国语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国语卷十六吴 韦昭 注郑语桓公为司徒【桓公郑始封之君周厉王之少子宣王之弟桓公友也宣王封之于郑幽王八年为司徒】甚得周众与东土之人【周众西周之民东土陜以东也】问于史伯曰：“王室多故【史伯周太史故犹难也】余惧及焉，其何所可以逃死？”史伯对曰：“王室将卑，戎狄必昌，不可偪也【昌盛也偪迫也】当成周者【成周雒邑】南有荆蛮申吕应邓陈蔡随唐【荆蛮▯姓之蛮鬻熊之后也申吕姜姓应蔡随唐皆姬姓也应武王子所封邓曼姓陈妫姓也】北有衞燕翟鲜虞路洛泉徐蒲【衞康叔之封燕邵公之封皆姬姓也翟北翟也鲜虞姬姓在翟者路洛泉徐蒲皆赤翟隗姓也】西有虞虢晋隗霍杨魏芮【八国姬姓也虞虞仲之后虢虢叔之后西虢也】东有齐鲁曹宋滕薛邹莒【齐姜姓鲁曹滕皆姬姓宋子姓薛任姓邹曹姓莒已姓东夷之国也】是非王之支子母弟甥舅也，则皆蛮荆戎翟之人也【王支子母弟姬姓是也甥舅异姓是也蛮荆楚也戎翟北翟路洛泉徐蒲是也戎或为夷】非亲则顽，不可入也【亲谓支子甥舅顽谓蛮夷戎翟也】其济洛河颍之间乎【言此四水之间可逃也谓左济右洛前颍后河】是其子男之国虢郐为大【是是四水也虢东虢虢仲之后姬姓也郐妘姓也当幽王时于子男此二国为大】虢叔恃势，郐仲恃险【此虢叔虢仲之后叔仲皆当时二国君之字势地势阻固也险有险阨皆恃之而不脩徳】是皆有骄侈怠慢之心而加之以贪冒，君若以周难之故寄孥与贿焉，不敢不许【妻子曰孥贿财也】周乱而弊，是骄而贪，必将背君，君若以成周之众奉辞伐罪，无不克矣【桓公甚得周众奉直辞伐有罪故必胜也】若克二邑【二邑虢郐】鄢蔽补丹依防歴莘，君之土也。【言克虢郐则此八邑皆可得也】若前莘后河右洛左济【莘莘国也】主芣騩而食溱洧【芣騩山名主为之神主也孔子曰夫颛臾为东蒙主食谓居其土食其水也】脩典刑以守之唯是可以少固【其后卒如史伯之言】公曰南方不可乎【南方当成周之南申邓之间】对曰夫荆子熊严生子四人伯霜仲雪叔熊季紃【荆楚也熊严楚子鬻熊之后十四世也伯霜楚子熊霜季紃楚子熊紃也仲不立叔在濮耳】叔熊逃难于濮而蛮季紃是立防氏将起之祸又不克【濮蛮邑防氏楚大夫克能也熊霜之世叔熊逃奔濮而从蛮俗熊霜死国人立季紃防氏将起叔熊立之又有祸难而不能立也】是天启之心也【启开也天开季紃故叔熊不得立有心字误】又甚聪明和协盖其先王【言季紃又聪明能和协其民臣之心功徳盖其先王也】臣闻之天之所启十世不替【替废也】夫其子孙必光启土不可偪也【光大也】且重黎之后也【重黎官名楚语曰颛顼乃命南正重司天北正黎司地言楚之先为此二官】夫黎为髙辛氏火正【髙辛帝喾也黎颛顼之后吴囘也颛顼生老童老童生重黎及吴囘吴囘生陆终陆终产六子其季曰季连为芉姓楚之祖也季连之后为鬻熊事周文王其曾孙熊绎当成王时封于荆蛮为楚子黎当髙辛氏为火正传曰吴囘为黎黎火正也】以淳燿惇大天明地徳光昭四海故命之曰祝融其功大矣【淳大也燿明也惇厚也言黎为火正能治其职以大明厚大天明地徳故命之为祝融祝始也融明也大明天明若歴象三辰也厚大地徳若敬授民时也光昭四海使上下有章也】夫成天地之大功者其子孙未常不章【章显也】虞夏商周是也【是成天地之功者】虞幕能听协风以成物，乐生者也【虞幕，舜后，虞思也。协和也。言能听知和风，因时顺气，以成育万物，使之乐生者也。周语曰：瞽吿有协风至，王乃耕借之类是也】夏禹能单平水土，以品处庶类者也【单，尽也。庶，众也。品，髙下之品也。禹除水灾，使万物髙下各得其所】商契能和合五教，以保于百姓者也【保养也。五教：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也。鲁语曰：契为司徒而民辑】周弃能播殖百谷蔬，以衣食民人者也【弃，后稷也。播，布也。殖，长也。百谷：黍稷稻粱麻麦荏菽雕胡之属。蔬，草菜之属可食者】其后皆为王公侯伯【禹身王，稷契在子孙公侯伯，谓其后杞、宋及幕后陈侯也】祝融亦能昭显天地之光明，以生柔嘉材者也【柔，润也。嘉，善也。善材，五谷材木也】其后八姓于周未有侯伯【八姓，祝融之后八姓已、董、彭、秃、妘、曹、斟、芈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国语》卷十六。吴地韦昭作注。《郑语》。桓公担任司徒（桓公是郑国始封之君，周厉王的小儿子、周宣王的弟弟桓公友；周宣王把他封在郑地，周幽王八年任司徒），很得周地民众和东土人的拥戴（周众，西周的百姓；东土，崤山以东）。他向史伯问道：“王室多有变故（史伯，周太史；故，犹如祸难），我担心祸患会殃及自己，究竟可以逃到哪里去躲避死亡呢？” 史伯回答说：“王室将要衰微，戎狄必然兴盛，不可以逼近他们（昌，兴盛；偪，逼迫）。成周一带（成周，雒邑）的南面有荆蛮、申、吕、应、邓、陈、蔡、随、唐（荆蛮，是芈姓蛮人的后代；申、吕为姜姓；应、蔡、随、唐皆为姬姓；应是周武王之子所封；邓为曼姓；陈为妫姓）；北面有卫、燕、翟、鲜虞、路、洛、泉、徐、蒲（卫为康叔的封国，燕为召公的封国，皆为姬姓；翟是北翟；鲜虞是在翟地的姬姓国；路、洛、泉、徐、蒲都是赤翟的隗姓国）；西面有虞、虢、晋、隗、霍、杨、魏、芮（这八国都是姬姓；虞是虞仲的后代，虢是虢叔的后代，即西虢）；东面有齐、鲁、曹、宋、滕、薛、邹、莒（齐为姜姓；鲁、曹、滕为姬姓；宋为子姓；薛为任姓；邹为曹姓；莒为己姓，是东夷的国家）。这些国家不是王室支子的后代、同母兄弟或甥舅，就是蛮、荆、戎、翟之人（王室支子和同母兄弟属于姬姓，甥舅属于异姓；蛮、荆即楚；戎、翟即北翟、路、洛、泉、徐、蒲等地的人；‘戎’有的版本作‘夷’）。不是亲属，就是顽悍的夷狄，不能进入他们的境内（亲，指王室支子和甥舅；顽，指蛮、荆、戎、翟）。大概只有济水、洛水、黄河、颍水之间可以去吧（意思是可以逃到这四条水之间，即左边是济水，右边是洛水，前面是颍水，后面是黄河）。那里是子爵、男爵之国，虢国和郐国最大（那里，指四水之间；虢是东虢，虢仲的后代，姬姓；郐为妘姓；在周幽王时，作为子、男爵国，这两国最大）。虢叔倚仗地势，郐仲倚仗险要（这里的虢叔是虢仲的后代；叔、仲是当时两国国君的字；势，地势阻塞坚固；险，险要关隘，二人都只倚仗险固而不修养德行）。这两国都有骄傲奢侈、怠惰傲慢的心，又加上贪婪，如果您以周王室有难为理由，把妻子儿女和财物寄托在那里，他们不敢不答应（妻子儿女叫孥，财物叫贿）。等到周王室混乱衰敝，他们既骄傲又贪婪，一定会背叛您；您若借成周的民众，奉行正当的理由讨伐有罪者，没有不能取胜的（桓公深得周地民众拥戴，奉行正义的名义讨伐有罪者，所以一定获胜）。如果攻克这两个城邑（虢、郐），鄢、蔽、补、丹、依、防、历、莘，就都是您的土地了。” （意思是攻克虢、郐之后，这八个城邑都可以得到。）如果前面是莘国，后面是黄河，右边是洛水，左边是济水（莘，莘国），以芣騩山为主山，以溱水、洧水为食（芣騩，山名；主，是把它作为神主祭祀；孔子说，颛臾是东蒙山的主祭者；食，是居住在那里的土地上，享用那里的水土），修明法典刑律来守卫它，只有这样才可以稍稍稳固（后来果然如史伯所说）。桓公问：“南方难道不可以去吗（南方，指成周以南、申国和邓国之间）？”史伯回答说：“楚君熊严生了四个儿子：伯霜、仲雪、叔熊、季紃（荆，就是楚；熊严是楚子鬻熊的后代，第十四世；伯霜是楚子熊霜，季紃是楚子熊紃；仲雪没有即位，叔熊只在濮地）。叔熊为躲避灾难逃到濮地，蛮人便拥立季紃；防氏想要发动祸乱，又没有成功（濮，蛮人的城邑；防氏，楚国大夫；克，能够。熊霜在位时，叔熊逃到濮地并随从蛮人的习俗；熊霜死后，国人拥立季紃；防氏想发动祸乱，拥立叔熊，但又遇到祸难，未能成功）。这是上天在启发季紃的心志（启，开启；‘有心’二字可能有误）。他又十分聪明，能够协调和睦，大概功德超过他的先王（这是说季紃聪明，能够协调君臣百姓之心，功德超过先王）。我听说，上天所启发的人，十代都不会衰败（替，废弃）。他的子孙一定会光大疆土，不可以逼近他们（光，大）。况且楚还是重、黎的后代（重、黎是官名。《楚语》说：颛顼命令南正重主管天事，北正黎主管地事）。黎担任高辛氏的火正（高辛，就是帝喾；黎是颛顼的后代吴回；颛顼生老童，老童生重、黎和吴回，吴回生陆终，陆终生六个儿子，最小的叫季连，是芈姓楚国的祖先；季连的后代鬻熊侍奉周文王，鬻熊的曾孙熊绎在周成王时被封在荆蛮，称楚子；黎在高辛氏时任火正。《左传》说：吴回就是黎，黎担任火正），以淳厚光明、敦厚广大来彰明上天之明、地之德，光照四海，所以被命名为祝融。他的功劳很大（淳，大；燿，明；惇，厚。黎担任火正，能够治理好职事，使上天之明和大地之德更加光明厚重，因此命名为祝融；祝，开始；融，明。‘大明天明’如观测日月星辰，‘厚大地德’如敬授民时，光明照耀四海，使上下各有文理）。凡是成就天地大功的人，他们的子孙没有不显赫的（章，显赫），虞、夏、商、周就是这样（都是成就天地大功的后代）。虞幕能够 听察和风而使万物生长，是使万物乐于生存的人（虞幕，是舜的后代虞思；协，和。意思是他能察知调和的风，顺应时令和气候，使万物生长繁育，让万物乐于生存。《周语》说：瞽人报告有和风到来，周王于是举行籍田耕作之类，就是这个意思）。夏禹能够完全平治水土，使各种事物各得其所（单，尽；庶，众多；品，等级高下。禹除去水灾，使万物各按高下得到适宜的位置）。商契能够调和统一五种教化，使百姓得到养育（保，养育；五教是父亲仁义、母亲慈爱、兄长友爱、弟弟恭敬、子女孝顺。《鲁语》说：契担任司徒，百姓因此和睦）。周弃能够播种栽培各种谷物和蔬菜，使百姓有衣穿、有食物（弃，就是后稷；播，播种；殖，生长；百谷包括黍、稷、稻、粱、麻、麦、荏、菽、雕胡等；蔬，是可以食用的草菜）。他们的后代都成为王、公、侯、伯（禹本人是王；稷、契的后代成为公、侯、伯，这里指他们的后代，如杞、宋以及虞幕后代中的陈侯）。祝融也能够彰明天地的光明，使滋润美善的材物生长（柔，滋润；嘉，美善；善材，指五谷和材木）。他的后代在周代还没有成为侯、伯（八姓，是祝融的八支后代，即己、董、彭、秃、妘、曹、斟、芈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