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国语九

国语卷八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57–61 段

窜,隠也】小心狷介,不敢行也【狷者,守分有所不为也。言虽知当与申生俱去耻,不能事君而出,故不敢行也】是以言至而无所讼之【言,谗言也】故陷于大难,乃逮于谗【逮,及也】然款也不敢爱死,惟与谗人均是恶也【谗人,骊姬均同也】吾闻君子不去情【不去,忠爱之情】不反谗【反,谓覆校自申理也】谗行身死,可也,犹有令名焉【有孝名也】死不迁情,彊也【迁,易也】守情说父,孝也。杀身以成志,仁也。死不忘君,敬也【使有遗言属狐突是也】孺子勉之,死必遗爱,死民之思,不亦可乎?」申生许诺【死民之思,为民所思也】人谓申生曰:「非子之罪,何不去乎?」申生曰:「不可,去而罪释,必归于君,是恶君也【释,解也。归于君,恶归于君也】章父之恶而笑诸侯,吾谁乡而入【笑诸侯,诸侯所笑也。当趋乡,谁入谁国也】内困于父母,外困于诸侯,是重困也。弃君去罪,是逃死也。吾闻之,仁不恶君,知不重困,勇。不逃死,若罪不释;去而必重,去而罪重。不知逃死,而恶君不仁。有罪不死,无勇。去而厚恶,恶不可重;死不可避。吾将伏以俟命。骊姬见申生而哭之【就曲沃哭之】曰:有父忍之,况国人乎【有父忍自杀之,况能爱国人乎】忍父而求好,人人孰好之?杀父以求利,人人孰利之?皆民之所恶也,难以长生。骊姬退,申生乃雉经于新城之庙【雉经,头抢而县死也】将死,乃使猛足言于狐突曰:申生有罪,不聴伯氏以至于死【猛足,申生臣;伯氏,狐突字也。不聴,谓稷桑之战不从其言】申生不敢爱其死。虽然,吾君老矣,国家多难,伯氏不出,奈吾君何?伯氏茍出而图吾君【图,为之谋也】申生受赐以至于死,虽死何悔?是以諡为共君【諡法,旣过能改曰恭。国人告公以此諡也】骊姬旣杀大子申生,又谮二公子曰:重耳、夷吾与知共君之事【言与知其逆谋也】公令奄楚刺重耳,重耳逃于翟【奄,奄士也;楚,谓伯楚,寺人披之字,于文公时为勃鞮。翟,北翟,隗姓也】令贾华刺夷吾,夷吾逃于梁【贾华,晋大夫;梁,嬴姓之国,伯爵也。唐尚书云:晋灭以为邑,非也。是时梁尚存,至鲁僖十九年,秦取之】尽逐羣公子【羣公子,献公之庶孽及先君之支庶也。▯曰:献公之子九人】乃立奚齐焉,始为令国无公族焉。二十二年公子重耳出亡及柏谷卜适齐楚【献公二十二年鲁僖五年也公使寺人披伐蒲城重 耳自蒲出奔及至也柏谷晋地也】狐偃曰无卜焉【狐偃重耳之舅狐突之子子犯也无卜不须卜也】夫齐楚道逺而望大不可以困往【望大望诸侯朝贡不恤亡公子也】道逺难通【通至也】望大难走【难归走也】困往多悔困且多悔不可以走望【望望其力也】若以偃之虑其翟乎【可之翟也】夫翟近晋而不通【不与晋通也】愚陋而多怨【多怨于戎翟】走之易达不通可以窜恶【窜隠也】多怨可以共忧今若休忧于翟以观晋国且以监诸侯之为其无不成【监视也之为为谁动也视诸侯所为故无不成也】乃遂之翟处一年公子夷吾亦出奔【处翟一年鲁僖之六年公使贾华伐屈夷吾自屈出奔】曰盍从吾兄窜于翟乎冀芮曰不可【冀芮晋大夫冀缺之父】后出同走不免于罪【同走嫌同谋也】且夫偕出偕入难【偕俱也】聚居异情恶【聚共也虞云重耳夷吾情好不同故恶相近昭谓异情谓各欲求入为君于义恶也】不若走梁梁近于秦秦亲吾君吾君老矣【秦穆夫人献公之女故亲吾君也】子往骊姬惧必援于秦以吾存也【以吾存者以吾在梁依秦也】且必告悔告悔是吾免也【免免罪也】乃遂之梁居二年骊姬使奄楚以环释言【居梁二年鲁僖之七年环玉环环还也释言以言自解释也】四年复为君【居梁四年鲁僖之九年也是嵗献公卒秦伯纳之】虢公梦在庙【虢公王季之子文王之弟虢仲之后虢公丑也庙宗庙也】有神人面白毛虎爪执钺立于西阿【西阿西荣也】公惧而走神曰无走帝命曰使晋袭于尔门【帝天也袭入也】公拜稽首觉召

译“窜”,就是隐藏。申生谨慎而耿介,不敢行动(“狷”,是恪守本分而有所不为。意思是说,他虽然知道应当和申生一同离去以免受辱,却不能侍奉国君而出走,所以不敢行动)。因此,即使谗言传来,也无处申辩(“言”,指谗言),所以陷入大难,终于遭到谗言牵连(“逮”,就是被牵连)。然而我申生并不敢吝惜生命,只是认为自己和进谗的人同样都是可恶的(“谗人”,指骊姬,二者相同)。我听说君子不抛弃真实的感情(“不去”,指不抛弃忠诚和爱护之情),也不反驳谗言(“反”,指反复查验并为自己申辩)。谗言得逞而自身死亡,也是可以的,还能留下美名(留下孝子的名声)。至死不改变自己的感情,是刚强(“迁”,就是改变)。守护这种感情以取悦父亲,是孝;牺牲自身来成全志向,是仁;死后也不忘记国君,是敬(指让狐突传达遗言)。孩子,你要努力,死后一定会留下爱护之情,成为死后仍被百姓思念的人,不也可以吗?”申生答应了(“死民之思”,就是死后被百姓思念)。有人对申生说:“这不是你的罪过,你为什么不离开呢?”申生说:“不可以。离开而罪名被免除,罪责一定会归到国君身上,这就是恶待国君(“释”,就是解除;“归于君”,就是把罪恶归到国君身上)。彰显父亲的恶行而使诸侯耻笑,我还能归向谁、进入哪个国家呢(“笑诸侯”,就是成为诸侯所耻笑的对象)。我在国内受到父母的困厄,在国外又受到诸侯的困厄,这是双重困厄。抛弃国君、逃离罪责,就是逃避死亡。我听说,仁者不憎恶国君,智者不会让自己陷入双重困厄,勇者不逃避死亡。假如我的罪名不能解除,出走反而一定会使罪责加重;既然出走必定使罪责更重,就不应出走。不能明白逃避死亡的道理,却因此憎恶国君,是不仁;有罪却不死,是没有勇气。出走会加重恶名,恶名不能再加重;死亡也不能逃避。我将俯身等待命运。骊姬见到申生后哭着说(到曲沃哭他):“连有父亲的人都忍心杀死父亲,何况还能爱护国人吗?伤害父亲而求取友好,人人谁会喜欢他?杀害父亲来求取利益,人人谁会从中得利?这些都是百姓所憎恶的,很难长久活下去。”骊姬退下后,申生便在新城的宗庙自缢而死(“雉经”,就是头朝下冲着悬挂而死)。将要死时,他让猛足对狐突说:“我申生有罪,因为没有听从伯氏的话,以至于走到死亡这一步(猛足,是申生的臣;伯氏,是狐突的字;‘不听’,指在稷桑之战中没有听从狐突的话)。我不敢吝惜自己的生命。即使这样,我的国君已经老了,国家又多灾难,伯氏如果不出面,我的国君将怎么办?伯氏如果肯出面为我的国君谋划(‘图’,就是替他谋划),我申生即使因此获罪而死,也承受了恩赐;即使死了,又有什么可后悔的呢?” 因此,谥号定为共君(按照谥法,能够改正过错叫作“恭”;国人以这个谥号告祭先公)。骊姬杀死太子申生后,又诬陷二位公子说:“重耳、夷吾参与知晓共君的事情(意思是说,他们参与并知晓共君的叛逆谋划)。”晋献公命令宦官楚去刺杀重耳,重耳逃到了翟(“奄”,是宦官;“楚”,指伯楚,即寺人披的字,到了晋文公时称为勃鞮;“翟”,是北翟,国姓为隗)。又命令贾华去刺杀夷吾,夷吾逃到了梁(贾华,是晋国大夫;梁,是嬴姓诸侯国,爵位为伯。唐代尚书说晋国灭梁后把它改为邑,这是不对的;当时梁国还存在,直到鲁僖公十九年,秦国才攻取它)。献公把群公子全部驱逐(“群公子”,指献公的庶子以及先君的旁支;《左传》说献公有九个儿子)。于是立奚齐为太子,从此晋国开始没有公族了。二十二年,公子重耳出逃,在柏谷占卜是否前往齐国或楚国(献公二十二年,即鲁僖公五年。献公派寺人披攻打蒲城,重耳从蒲城出逃;“及”,是到达;柏谷,是晋国的地方)。狐偃说:“不必占卜了(狐偃是重耳的舅父狐突之子,字子犯;‘无卜’,就是不需要占卜)。齐国、楚国路远而声望显赫,不能困顿地前往(“望大”,指诸侯都来朝贡,它们不会顾恤逃亡的公子)。路远,难以到达;声望显赫,难以投奔。困顿地前往会有许多悔恨,既困顿又多悔恨,就不能寄望于它们(‘望’,是寄望它们的力量)。依我的考虑,不如去翟国吧。翟国靠近晋国,却不与晋国交往;国俗愚陋,又多有怨恨(对戎狄多有怨恨)。投奔那里容易到达,不与晋国交往就可以隐藏罪过(‘窜’,就是隐藏);那里怨恨多,可以共同承担忧患。如今如果到翟国暂避忧患,以观察晋国的情况,同时也观察诸侯将采取什么行动,那么没有什么不能成功的(‘监’,就是观察;‘诸侯之为’,就是观察诸侯采取的行动)。”于是重耳去了翟国,住了一年。公子夷吾也出逃,说:“为什么不跟随我的兄长到翟国藏身呢?”冀芮说:“不可以(冀芮是晋国大夫冀缺的父亲)。后出逃而和他一同逃走,不能免除罪责(一起逃走会被怀疑同谋)。况且一起出逃、一起回来很困难(‘偕’,就是一同)。共同居住而心意不同,也会招来嫌恶(‘聚’,就是共同;虞公说,重耳和夷吾情意不相同,所以容易互相憎恶;昭公说,‘异情’是指各自都想回来做国君,从道义上说是可恶的)。不如逃到梁国。梁国靠近秦国,秦国亲近我们的国君,而我们的国君已经老了(秦穆公夫人是献公的女儿,所以亲近我们的国君)。你到梁国去,骊姬害怕了,一定会向秦国求援,以使我得以保全(‘以吾存’,就是因为我在梁国而依靠秦国)。她也一定会向秦国告悔,告悔就是我们免罪的机会(‘免’,就是免罪)。”于是夷吾去了梁国,住了两年。骊姬派宦官楚带着玉环传话,借此表示悔悟(住在梁国两年,是鲁僖公七年;玉环,环与还同音;“释言”,就是用言语为自己解释)。夷吾住到第四年,又恢复了国君之位(住在梁国四年,是鲁僖公九年;这一年献公去世,秦伯护送夷吾回国)。虢公梦见自己在宗庙里(虢公是王季之子、周文王的弟弟虢仲的后代,名丑;“庙”,是宗庙)。有一个神人,脸是白色的,长着老虎的爪子,手执大斧,站在西边的屋檐下(“西阿”,就是西边的屋檐)。虢公害怕而逃跑,神人说:“不要逃跑,天帝命令我让晋国从你的国门攻入。”虢公拜谢叩头,醒来后召见史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史嚚占之【史嚚,虢大史也】对曰:如君之言,则蓐收也【蓐收,西方白虎金正之官也,▯曰少皥氏有子曰该,为蓐收】天之刑神也【刑杀之神也】天事官成【官成,祸福各以官象成也】公使囚之,且使国人贺梦【欲转吉之故,使贺也】舟之侨告其诸族【舟之侨,虢大夫】曰:众谓国亡不久,吾乃今知之【以其贺梦】君不度而贺大国之袭于己,何瘳【度,揆也;大国,晋也;瘳,犹损也。言君不揆度神意而令贺之,何损于祸也】吾闻之曰:大国道小国,袭焉曰服【袭入也】小国敖大国,袭焉曰诛【敖,慢也】民疾君之侈也,是以遂于逆命【逆命,距违君命也】今嘉其梦,侈必展【展,申也】是天夺之鉴而益其疾【鉴,镜也;镜所以自省察】民疾其态,天又诳之【诳,犹惑也】大国来诛,出令而逆【逆,谓令国人贺梦】宗国旣卑,诸侯逺已【宗国,公族也;逺,疎外也】内外无亲,其谁云救之【云,言也】吾不忍俟也,将行【行,去也】以其族适晋。六年,虢乃亡【适晋,在鲁闵二年后六年,鲁僖五年】伐虢之役,师出于虞【鲁僖五年,献公伐虢,假道于虞】宫之竒谏而不聴【宫之竒,虞大夫,谏虞公勿假晋道,虞公不聴】出,谓其子曰:“虞将亡矣,惟忠信者能留外宼而不害【留外寇,谓舍晋军于国也】除闇以应外,谓之忠【除去也,去已闇昧之心以应外,谓之忠,忠谓恕也】定身以行事,谓之信【定,安也,行事以安定其身,谓之信】今君施其所恶于人,闇不除矣【己之所恶而以施人,谓假晋道以伐虢也】以贿灭亲,身不定矣【贿,财也,谓虞受晋屈产之乘、▯棘之璧,假之道也,亲谓虢也,虞大王之后,虢王季之胄】夫国非忠不立,非信不固,旣不忠信而留外宼,宼知其衅而归图焉【衅,隙也,圗,谋也】已自拔其本矣,何以能久【本谓忠信】吾不去,惧及焉,以其孥适西山【孥,妻子也,西山,国之西界】三月,虞乃亡【晋灭之也】献公问于卜偃【卜偃,晋掌卜大夫,郭偃也】曰:“攻虢何月也【宜用何月】对曰:“童谣有之【童,童子徒歌曰谣】曰:‘丙之晨,龙□伏辰【丙,丙子晨蚤朝也。龙□,□星也。伏,隠也。辰,日月之交防也。鲁僖五年冬,周十二月,夏十月丙子朔之朝,日在□,月在天策也。伏辰,辰在龙□隠而未见也】均服振振,取虢之旂【均,同也。戎服,君臣同振振,威武也。交龙曰旂】鹑之贲贲,天策焞焞,火中成军,虢公其奔【鹑,鹑火鸟星也。贲贲,鹑火星貌也。天策,防上一星,名曰天策,一名傅说。焞焞,近日月之貌也。火,鹑火也。中,晨中也。成军,军有成功也。▯曰:冬十二月丙子朔,晋灭虢,虢公丑奔京师】火中而旦,其九月十月之交乎【交,晦朔之间也】葵丘之防,献公将如防【鲁僖九年秋,齐桓公盟诸侯于葵丘,葵丘,地名】遇宰周公【宰周公,王卿士,宰孔也,为冢宰,食采于周,故曰宰周公,周公自防先归,遇献公于道】曰:“君可无防也夫?齐侯好示务施与力而不务德【好示,自矜其功以信施示诸侯而不务德也,施惠也,力功也】故轻致诸侯而重遣之【轻谓埀櫜而入,重谓稛载而归】使至者劝而畔者慕,懐之以典言【懐,安也;典,法也;法言,谓阳谷之防以四教令诸侯之属】薄其要结而厚德之以示之信【薄其要结,谓束牲为盟,皮马为币】三属诸侯,存亡国三以示之施【属,防也;三防,乘车之防三也;存三亡国,鲁、卫、邢也】是以北伐山戎,南伐楚,西为此防也。譬之如室,既镇其甍矣,又何加焉【甍,栋也;又何加,谕已成也】吾闻之,惠难徧也,施难报也,不徧不报,卒于怨雠。夫齐侯将施惠如出责【如出责,望其报也】是之不果奉【果,克也;奉,行也】而暇晋是皇【暇,不暇;不暇,以晋为务也】虽后之防将在东矣【东,东方也;其后防于淮是也】君无惧焉,其有勤也。”公乃还【无惧于不防也;有勤,有勤劳也】宰孔谓其御曰:“晋侯将死矣。景霍以为城【景,大也;大霍,晋山名也,今在河东彘】而汾河、涑浍以为渊【四者,水名;渊,池也】戎翟之民实环之【环绕也】汪是土也【汪,大貌】茍违其违,谁能惧之【茍违,违去也;其违,违道也】今晋侯不量齐德之丰否【丰厚也;否,不也】不度诸侯之势【强弱之势】释其闭修【释,舍也;闭,守也;修,治也】而轻于行道,失其心矣【失其心守也】君子失心,鲜不夭昏【夭折也;昏,狂荒之疾】是嵗也,献公卒,八年为淮之防【八年,葵丘后八年也;桓公复防诸侯于淮,在鲁僖十六年,传曰防于淮,谋鄫且东畧也】桓公在殡,宋人伐之【鲁僖十七年冬,齐桓公卒,五子争立,大子奔宋,宋襄公伐齐纳之,是为孝公也】

译史嚚为他占卜(史嚚,是虢国太史)。回答说:“如果像您所说的那样,那么这是蓐收(蓐收,是西方白虎之神,掌管金政的官;《左传》说,少皞氏有个儿子名叫该,担任蓐收)。他是上天掌管刑罚的神(就是掌管刑杀的神)。天上的事情会以相应的官职形象显现吉凶。”虢公把史嚚囚禁起来,并且让国人庆贺这个梦(想把凶梦转为吉梦,所以让人庆贺)。舟之侨把这些话告诉他的族人(舟之侨,是虢国大夫)说:“众人都说国家不久就要灭亡,我到现在才知道了(因为他们竟然庆贺这个梦)。国君不能揣度神意,却庆贺大国将攻入自己的国家,这对灾祸有什么损害呢(‘度’,就是揣度;‘大国’,指晋国;‘瘳’,就是减轻)。我听说:大国攻入小国,小国称为服从;小国轻慢大国,大国攻入时就称为讨伐(‘袭’,就是攻入;‘敖’,就是轻慢)。百姓憎恨国君的奢侈,因此终于敢于违抗国君的命令(‘逆命’,就是抗拒、违背国君的命令)。如今竟把这个梦当作吉兆,奢侈必定更加扩张(‘展’,就是伸展、扩大)。这是上天夺去了国君自我反省的镜子,反而加重了他的弊病(‘鉴’,就是镜子,镜子是用来反省自己的)。百姓憎恨他的姿态,上天又来迷惑他(‘诳’,就是迷惑)。大国来讨伐时,国君发布命令,国人却违抗(指命令国人庆贺这个梦)。宗族之国既已衰弱,诸侯也都疏远它了。” 疏远,就是排斥、外置(“宗国”,指公族;“远”,就是疏远、排斥)。国内国外都没有亲近的人,还有谁会说要救它呢(“云”,就是说)?我不忍心等到那时,我要离开。”于是带着他的族人前往晋国。六年后,虢国果然灭亡(舟之侨前往晋国,是鲁闵公二年之后六年,即鲁僖公五年)。晋国攻打虢国时,军队从虞国出发(鲁僖公五年,献公攻打虢国,向虞国借道)。宫之奇进谏,虞公不听(宫之奇是虞国大夫,劝虞公不要借道给晋国,虞公没有听从)。宫之奇出宫后,对他的儿子说:“虞国将要灭亡了。只有忠信的人,才能容留外来的敌军而不受其害(‘留外寇’,指把晋军安置在本国境内)。去除自己的昏暗之心来回应外部事物,叫作忠(‘除’,就是去除;去掉自己昏昧的心而回应外部,这叫忠;忠,就是推己及人)。使自身安定,并依此行事,叫作信(‘定’,就是安定;依照使自身安定的原则行事,这叫信)。如今国君把自己所厌恶的事施加给别人,自己的昏暗之心还没有除去(把自己所厌恶的事施加给别人,指借晋国的道路去攻打虢国)。又用财物消灭亲近关系,自身也不能安定(‘贿’,就是财物;指虞国接受晋国的屈产之乘和垂棘之璧而借道给晋国;‘亲’,指虢国;虞国是太王的后代,虢国是王季的后裔)。国家没有忠诚就不能建立,没有信义就不能稳固。既没有忠信,却又容留外敌,敌人知道其中的裂隙,就会回来谋害它(‘衅’,就是裂隙;‘图’,就是谋划)。这是自己拔掉了根本,怎么能够长久呢(根本就是忠信)?我不离开,恐怕会受到牵连。”于是带着妻子儿女前往西山(“孥”,就是妻子儿女;西山,是虞国西部边界)。三个月后,虞国灭亡(被晋国灭掉)。献公问卜偃(卜偃,是晋国掌管卜筮的大夫,名郭偃):“攻打虢国应在什么月份?”卜偃回答说:“有童谣这样说(‘童’,指儿童;儿童不用乐器徒歌叫作谣):‘丙日的早晨,龙□隐藏在辰星之中(‘丙’,指丙子日清晨;‘龙□’,□是星名;‘伏’,就是隐藏;‘辰’,是日月交会之处。鲁僖公五年冬,周历十二月、夏历十月丙子日初一的早晨,太阳在□星,月亮在天策星。所谓伏辰,是说辰星在龙□中隐藏而没有显现)。军服相同而威武整齐,夺取虢国的旗帜(‘均’,就是相同;戎服,是军服;君臣穿着相同的军服,威武整齐;交龙旗叫作旂)。鹑火星光辉灿烂,天策星光暗淡,鹑火星当中出现,军队将取得成功,虢公将逃跑(‘鹑’,是鹑火星;‘贲贲’,是鹑火星的样子;‘天策’,是房宿上的一颗星,名叫天策,又名傅说;‘焞焞’,是接近日月的样子;‘火’,就是鹑火;‘中’,就是在清晨居中;‘成军’,就是军队获得成功。《左传》说,冬季十二月丙子日初一,晋国灭亡虢国,虢公丑逃往京师)。鹑火星居中而天亮,大概在九月与十月交界的时候吧(‘交’,是晦日与朔日之间)。” 葵丘之会时,献公将要前往会盟(鲁僖公九年秋,齐桓公在葵丘与诸侯会盟;葵丘,是地名)。途中遇到了宰周公(宰周公,是周王的卿士宰孔,担任冢宰,食邑在周,所以称宰周公;周公从葵丘先回来,在路上遇到献公),说:“国君可以不去葵丘了吧?齐侯喜欢炫耀功劳,注重向诸侯显示自己的恩惠和力量,却不重视德行(‘好示’,就是自夸功劳,以此向诸侯显示;‘施’,是施恩;‘力’,是功劳)。所以他让诸侯很容易到来,却很难离开(‘轻’,指解开空车上的袋囊而入;‘重’,指满载财物而归)。使已经到来的诸侯受到鼓励,使想要背叛的诸侯产生仰慕;又用合乎法度的话安抚他们(‘怀’,就是安抚;‘典’,就是法;法言,指阳谷之会中用四种教令来告诫诸侯)。他把结盟仪式办得简略,却以厚重的德惠对待诸侯,用来向他们显示诚信(‘薄其要结’,指束缚牲畜来结盟,以皮革和马作为盟礼)。他三次会合诸侯,又三次保存亡国,以此显示自己的恩惠(‘属’,就是会合;三次会合,是乘车会盟三次;保存的三个亡国,是鲁、卫、邢)。因此,他北伐山戎,南伐楚国,西边举行这次会盟。譬如房屋,既然已经压稳了屋脊,又还要增加什么呢(‘甍’,就是屋脊;‘又何加’,是说事情已经完成了)?我听说,恩惠很难遍及所有人,施予也很难得到回报;恩惠不能遍及、施予不能得到回报,最终就会变成怨恨和仇敌。齐侯将要施恩,却像放出债务一样(像放出债务,是希望得到回报)。如果这种恩惠不能实现,齐侯就会把晋国当作首要事务(‘果’,就是能够;‘奉’,就是施行;‘暇’通‘不暇’,意为把晋国当作要务)。即使这次不参加葵丘之会,后面的会盟也将在东方举行(指后来在淮地会盟)。国君不必害怕,那里仍有可效劳之处。”献公于是返回(不必害怕不能参加葵丘之会;“有勤”,就是还有效劳之处)。宰孔对他的车夫说:“晋侯将要死了。以景山、霍山作为城墙(‘景’,就是大;大霍,是晋国的山名,今在河东彘地),以汾水、河水、涑水、浍水作为深沟(这四者都是水名;‘渊’,就是池、深沟),戎狄的百姓实际上环绕着它(‘环’,就是环绕)。晋国土地广大(‘汪’,是广大、深广的样子)。如果违背这种违背之势,谁能够使它畏惧呢(‘茍违’,就是违背、离开;‘其违’,就是违背正道)?如今晋侯不能估量齐国德行的丰厚或浅薄(‘丰’,就是丰厚;‘否’,就是不丰厚),也不能衡量诸侯力量的强弱(‘度’,就是衡量),反而舍弃闭门自守和修治国政(‘释’,就是舍弃;‘闭’,就是守闭;‘修’,就是治理),轻率地踏上出行之路,已经失去了民心(失去了守持民心的根本)。君子失去民心,很少有不早死或患狂乱之病的(‘夭’,就是夭折;‘昏’,就是狂乱之病)。”这一年,献公去世;八年后,齐桓公在淮地会盟(“八年”,指葵丘会盟之后八年;鲁僖公十六年,桓公再次在淮地会合诸侯。《左传》说,在淮地会盟,是为了谋划攻取鄫国,并向东方扩展)。齐桓公停柩未葬时,宋国人攻打齐国(鲁僖公十七年冬,齐桓公去世,五个公子争夺君位,太子逃到宋国;宋襄公攻打齐国,护送太子回国即位,这就是齐孝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年〕

二十六年献公卒【献公二十六年鲁僖九年】里克将杀奚齐先告荀息曰三公子之徒将杀孺子子将如何【荀息奚齐之傅三公子申生重耳夷吾徒党也】荀息曰死吾君【死畜吾君也】而杀其孤吾有死而已吾蔑从之矣【蔑无也】里克曰子死孺子立死不亦可乎子死孺子废焉用死哉荀息曰昔君问臣事君于我我对以忠贞君曰何谓也我对曰可以利公室力有所能无不为忠也葬死者养生者死人复生不悔【得其所任故不悔也】生人不愧贞也吾言旣往矣【往行也】岂能欲行吾言而又爱吾身乎虽死焉辟之【焉得辟之】里克告丕郑曰三公子之徒将杀孺子子将何如丕郑曰荀息谓何【荀息何言】对曰荀息曰死之丕郑曰子勉之夫二国士之所图无不遂也【二国士里克荀息也遂行也】我为子行之【助行其事谓使翟援秦之属也】子帅七舆大夫以待我【七舆申生下军大夫也左行共华右行贾华叔坚骓歂累虎特宫山祁也待我待我应之】我使翟以动之援秦以摇之【重耳在翟故欲告翟又结援于秦以摇动晋国败奚齐之党也】立其薄者可以得重赂【结秦翟之援以立二公子恩薄者可以得重赂也】厚者可使无入【于己厚者可使二公子不得入立】国谁之国也【言晋可専也】里克曰不可克闻之夫义者利之足也【有义然后利立故曰利之足也】贪者怨之本也【贪则専利故人怨之】废义则利不立【无足故不立】厚贪则怨生夫孺子岂获罪于民将以骊姬之惑蛊君而诬国人【蛊化也诬罔也】谗羣公子而夺之利使君迷乱信而亡之【信姬之言使皆奔亡】杀无罪以为诸侯笑【无罪谓申生也】使百姓莫不有藏恶于其心中【人懐悖逆】恐其如壅大川溃而不可救御也【御止也】是故将杀奚齐而立公子之在外者以定民弭忧于诸侯且为援【弭止也言诸侯义已则得以为援也】庶防曰诸侯义而抚之百姓欣而奉之国可以固【固安也】今杀君而赖其富【赖利也】贪且反义贪则民怨反义则富不为赖【不义而富必危故不为利】赖富而民怨乱国而身殆惧为诸侯载【载见于书为后戒也】不可常也丕郑许诺于是杀奚齐卓子及骊姬而请君于秦旣杀奚齐荀息将死之人曰不如立其弟而辅之荀息立卓子里克又杀卓子荀息死之君子曰不食其言矣【食伪也】既杀奚齐卓子及丕郑使屠岸夷【屠岸夷晋大夫】告公子重耳于翟曰国乱民扰得国在乱治民在扰【非乱何入非扰何安亦言劳民易为治也】子盍入乎吾请为子鉥【鉥导也】重耳告舅犯曰里克欲纳我舅犯曰不可夫坚树在始【树木也始本根也】始不固本终必槁落夫长国者惟知哀乐喜怒之节是以导民【长君也导训也】不哀丧而求国难因乱以入殆以丧得国则必乐丧【乐丧以丧为乐】乐丧必哀生因乱以入则必喜乱喜乱必怠德【怠懈也】是哀乐喜怒之节易也【易反也】何以导民民不我导谁长【不我导不从我训也长君之也】重耳曰非丧谁代非乱谁纳我舅犯曰偃也闻之【偃子犯名为重耳舅故曰舅犯】丧乱有小大大丧大乱之剡也不可犯也【剡锋也】父母死为大丧谗在兄弟为大乱今适当之是故难公子重耳出见使者曰子惠顾亡人重耳父生不得供备洒埽之臣【洒洒也】死又不敢莅丧以重其罪且辱大夫敢辞【莅临也】夫固国者在亲众而善邻【固定也亲众爱士民也善邻善邻国也】在因民而顺之【因民所爱而立之为顺民也】茍众所利,邻国之所立,大夫其从之。重耳不敢违,吕甥及郤称亦使蒲城午【吕甥郤称夷吾之徒也,蒲城午晋大夫】告公子夷吾于梁曰:「子厚赂秦人以求入,吾主子【主子为子内主也】夷吾告冀芮曰:「吕甥欲纳我【冀芮晋大夫,郤豹子从夷吾故告也】冀芮曰:「子勉之,国乱民扰,大夫无常,不可失也【无常,无常心也】非乱何入?非危何安【乱有所代,危得安之】幸茍君之子,惟其索之【索,求也。所在以求之】方乱以扰,孰适御我?大夫无常,茍众所置,孰能勿从?子盍尽国以赂,外内无爱,虚以求入【外谓诸侯,内谓大夫,虚国藏以求入也】旣入而后图聚【入国乃图畜聚也】公子夷吾出,见使者,再拜稽首,许诺。

译二十六年,献公去世(献公二十六年,即鲁僖公九年)。里克准备杀死奚齐,先告诉荀息说:“三位公子的党徒将要杀死这个小孩子,您准备怎么办呢(荀息是奚齐的傅;三位公子是申生、重耳、夷吾;‘徒’指他们的党徒)?”荀息说:“我将为我们的国君而死(‘死’,就是为国君死守),既然要杀死他的孤儿,我也只有一死罢了;我没有什么可跟随的了(‘蔑’,就是没有)。”里克说:“您死了,如果小孩子能够即位,死也就罢了;您死了,如果小孩子被废掉,那又何必死呢?”荀息说:“过去国君曾问我侍奉国君的道理,我回答说要忠贞。国君问:‘什么叫忠贞?’我回答说:凡是有利于公室、凭自己的力量能够做到的事,没有不去做的,这叫忠;安葬死者,奉养活人,即使死了也不后悔(因为完成了所承担的职责,所以不后悔);活着的人不感到惭愧,这叫贞。我说过的话已经说出去了(‘往’,就是实行),怎么能一方面想实行自己的话,另一方面又爱惜自己的生命呢?即使死了,又能躲避什么呢(哪里能够躲避呢)?”里克告诉丕郑说:“三位公子的党徒将要杀死这个小孩子,您准备怎么办?”丕郑说:“荀息怎么说(荀息说了什么)?”里克回答说:“荀息说要为此而死。”丕郑说:“您努力去做吧。两个国士谋划的事情,没有不能成功的(两个国士,指里克和荀息;‘遂’,就是实行成功)。我替您去办(指帮助实现这件事,也就是使翟国援助重耳、使秦国援助夷吾等)。您率领七位舆大夫等着我(七舆大夫,是申生属下的下军大夫:左行共华、右行贾华、叔坚、骓歂、累虎、特宫、山祁;‘待我’,就是等我回应)。我让翟国采取行动,再援引秦国来动摇晋国(重耳在翟国,所以想把消息告诉翟国;又与秦国结成援助关系,以动摇晋国、击败奚齐一党)。拥立恩情浅薄的人,可以得到重厚的财物;拥立恩情深厚的人,可以使他不得入国(结交秦、翟的援助,拥立恩情浅薄的两位公子,可以得到重厚的财物;对于对自己恩情深厚的人,则可以使两位公子不能入国即位)。这个国家究竟是谁的国家呢(意思是说,晋国可以由我们专断)?”里克说:“不可以。我听说,义是利益的根基(有义,然后利益才能成立,所以说义是利益的根基);贪婪是怨恨的根源(贪婪就会独占利益,所以人们会怨恨)。废弃义,利益就不能成立;贪婪过度,怨恨就会产生。这个小孩子难道是得罪了百姓吗?百姓将会认为,都是骊姬迷惑国君、欺骗国人(‘蛊’,就是迷惑、改变;‘诬’,就是欺骗),诬陷群公子并夺取他们的利益,使国君迷乱而相信她的话,导致他们全部逃亡(相信骊姬的话,使群公子都出逃),又杀死无罪的人,使诸侯耻笑(无罪的人,指申生),使百姓没有一个不把反抗之心藏在心中。” 恐怕这会像堵塞大河一样,一旦决口就无法挽救和制止(‘御’,就是制止)。因此,我们准备杀死奚齐,拥立在国外的公子,以安定百姓、平息诸侯的忧虑,并且把他们作为援助(‘弭’,就是止息;意思是诸侯认为我们合乎义,就能成为我们的援助)。大概可以这样说:诸侯如果认为我们合乎义而安抚我们,百姓欣喜而拥护我们,国家就可以安定(‘固’,就是安定)。如今杀死国君而只图他的财富(‘赖’,就是图利),既贪婪又违背义;贪婪会使百姓怨恨,违背义则财富也不能成为利益(不义而得到的财富必然带来危险,所以不能算作利益)。依靠财富却使百姓怨恨,会使国家混乱、自身危险;还恐怕会被诸侯记录下来,作为后世的鉴戒(‘载’,就是记载在史书上,成为后人的警戒)。这不是长久之计。”丕郑答应了。于是杀死奚齐、卓子和骊姬,并向秦国请求国君。奚齐被杀后,荀息准备为他殉死。有人说:“不如立他的弟弟并辅佐他。”荀息于是立卓子,里克又杀死卓子,荀息便为他而死。君子说:“荀息没有违背自己说过的话(‘食’,就是虚伪、违背诺言)。”杀死奚齐、卓子和丕郑之后,里克派屠岸夷(屠岸夷是晋国大夫)到翟国告诉公子重耳:“国家混乱,百姓骚动;得取国家在于利用混乱,治理百姓在于利用骚动(若不是混乱,凭什么进入;若不是骚动,凭什么安定?也是说,劳苦百姓之后容易治理)。您为什么不回来呢?我请求为您作向导(‘鉥’,就是引导)。”重耳把这件事告诉舅犯。舅犯说:“不可以。树木坚固,在于开始时(树,就是树木;始,就是根本)。开始时根基不牢,最终一定会枯槁凋落。治理国家的人,只有懂得哀、乐、喜、怒的节度,才能引导百姓(‘长’,就是统治、做国君;‘导’,就是教导)。不因父亲丧亡而悲哀,却趁乱谋求国家,是利用祸乱而进入,危险;如果因为丧事取得国家,就一定会以丧事为乐(把丧事当作快乐)。以丧事为乐,就一定会以生存为悲哀;如果因为祸乱而进入,就一定会以祸乱为喜,以祸乱为喜,就一定会懈怠德行(‘怠’,就是懈怠)。这样,哀、乐、喜、怒的节度就颠倒了(‘易’,就是反转、改变)。凭什么引导百姓?百姓不接受我的教导,我还怎么做君长呢(‘不我导’,就是不听从我的教导;‘长’,就是做君长)?”重耳说:“如果不是丧事,谁会替代国君?如果不是祸乱,谁会接纳我?”舅犯说:“我听说过这样的话(‘偃’,是子犯的名;因为他是重耳的舅父,所以称舅犯):丧乱有小有大,处在大丧大乱的锋刃上,是不能冒犯的(‘剡’,就是锋刃)。父母去世,是大丧;兄弟之间有谗言,是大乱。如今正好遇上这些事,所以很困难。”公子重耳出去会见使者,说:“您惠顾并想到我这个逃亡的人。重耳活着时不能供您驱使,充当洒扫的臣仆(‘洒’,就是洒扫);死后又不敢亲临父亲的丧事,以致加重自己的罪过,而且使大夫受辱,所以不敢接受您的请求(‘莅’,就是亲临)。要使国家稳固,在于亲近众人、善待邻国(‘固’,就是使国家稳固;亲众,就是爱护士人和百姓;善邻,就是善待邻国),在于依靠百姓并顺从他们。” 【根据百姓所拥护的人拥立他,就是顺应民意】如果众人认为有利,邻国又拥立了他,大夫您就应当跟从他。重耳不敢违背,吕甥和郤称也派蒲城午【吕甥、郤称是夷吾一党的人;蒲城午是晋国大夫】到梁国告诉公子夷吾说:“您要用厚礼贿赂秦人来求得入国,我国主公子【主子,就是为您在国内主持的人】夷吾告诉冀芮说:‘吕甥想要接纳我【冀芮是晋国大夫,郤豹因为跟随夷吾,所以告诉了他】。’冀芮说:‘公子努力吧。国家混乱,百姓不安,大夫们没有固定的立场,不能错过这个机会【无常,就是没有固定的心意】。不是乱世,凭什么进入国都?不是危急,凭什么转危为安【国家发生动乱就会有替代者,身处危急才能获得安定】?幸好您是君主的儿子,只要有人寻找您【索,就是求取,所到之处都在寻找您】。正当国家混乱、百姓不安时,谁能抵御我?大夫们没有固定立场,只要众人拥立,谁能不跟从?您为什么不把国中的财物全部拿来行贿,对外对内都不要吝惜,空竭国库来求得入国【对外是指诸侯,对内是指大夫,空竭国库来求得入国】?入国以后再谋划聚集财物【进入国都后才谋划积聚财物】。’公子夷吾出来见使者,拜了两拜,叩头行礼,答应了。

吕甥出,告大夫曰:「君死自立则不敢【自立,立嗣君也】久则恐诸侯之谋,径召君于外也【恐受赂,径自召他公子也】则民各有心,恐厚乱【各有心,所爱不同也】盍请君于秦乎【秦亲晋故,欲请所立】大夫许诺,乃使梁由靡告于秦穆公【梁由靡晋大夫,秦穆公伯益之后,德公之子,穆公任好也】曰:「天降祸于晋国,谗言繁兴,延及寡君,使寡君之绍续昆裔【绍继也,续嗣也,昆后也,裔末也】隠悼播越,托在草莽,未有所依【隠忧也,悼惧也,播散也,越逺也,依倚也】又重之以寡君之不禄,丧乱并臻【士死曰不禄,礼君死赴于它国曰寡君不禄,谦也,臻至也】以君之灵,鬼神降衷【衷善也】罪人克伏其辜【罪人骊姬也】羣臣莫敢宁处,将待君命【待君命所立也】君若惠顾社稷,不忘先君之好,辱收其逋迁裔胄而建立之【逋亡也,迁徙也,胄后也】以主其祭祀,且填抚其国家及其民人。虽四邻诸侯之闻之也,其谁不儆惧于君之威而欣喜于君之德终。君之重爱,受君之重贶,而羣臣受其大德【君谓献公也,贶赐也】晋国其谁非君之羣▯臣也【▯役也】秦穆公许诺,反使者【反报也】乃召大夫子明及公孙枝【子明,秦大夫百里孟明视;公孙枝,秦公孙子桑也】曰:「夫晋国之乱,吾谁使先【当先立谁】若夫二公子而立之【若之也,使之,二公子择所立也】以为朝夕之急【言晋无君,朝夕之急也】大夫子明曰:「君使絷也【絷,秦公子子显也】絷敏且知礼,敬以知微,敏能窜谋【窜微也】知礼可使,敬不队命【队,失也】微知可否【微密故知可否】君其使之。」乃使公子絷吊公子重耳于翟,曰:「寡君使絷吊公子之忧,又重之以丧【奔亡之忧,加之以丧亲也】寡人闻之,得国常于丧,失国常于丧【若齐桓公以丧得国,子纠以丧失之,是也】时不可失,丧不可久,公子其图之。」重耳告舅犯,舅犯曰:「不可,亡人无亲信,仁以为亲【亡人无亲者,被不孝之名,弃亲而亡也,当信行仁道然后有亲】是故置之者不殆【置,立也;殆,危也】父死在堂,而求利人,孰仁我【人谁以我为仁也】人实有之,我以徼幸,人孰信我【人实有之时多,公子非独已也,我从外徼幸而求之,人谁谓我信也】不仁不信,将何以长利?」公子重耳出见使者【使者,公子絷也】曰:「君惠吊亡臣,又重有命【反国之命】重耳身亡,父死,不得与于哭泣之位,又何敢有它志以辱君义【它志谓为君也】再拜不稽首,起而哭【易位而哭】退而不私【不私,不私访也】公子絷退,吊公子夷吾于梁,如吊公子重耳之命。夷吾告冀芮曰:「秦人勤我矣【勤,助也】冀芮曰:「公子勉之,亡人无狷洁,狷洁不行【亡人不可以狷洁,狷洁则大事不行】重赂配德【以重赂配己之德也】公子尽之,无爱财,人实有。」之我以徼幸不亦可乎?公子夷吾出见使者,再拜稽首,起而不哭。退而私于公子絷曰:中大夫里克与我矣【与我助我也】吾命之以汾阳之田百万【贾侍中云汾水名汾阳晋地百万百万亩也】嬖大夫丕郑与我矣,吾命之以负葵之田七十万【负葵晋地名】君茍辅我,蔑天命矣【蔑无也无复天命在秦而已】吾必遂矣【遂成也】亡人茍入,扫除宗庙,定社稷。亡人何国之与有【言但得守宗庙社稷不敢望国土也】君实有郡县【言君亦自有郡县非谓之无也】且入河外列城五【河外河东也列城五东尽虢畧南及华山内及解梁城】岂谓君无有?亦为君之东游津梁之上无有难急也【津水也梁桥也非谓君无有若此地者欲使君东游津梁之上无有难急故进之耳】亡人之所懐挟缨纕以望君之尘垢者【挟持也缨马缨纕马带言尘垢不敢当盛也】黄金四十镒,白玉之珩六双【二十两为镒珩佩上饰也珩形似磬而小诗传曰上有葱珩下有双璜】不敢当公子,请纳之左右【公子公子絷言左右谦也】公子絷反致命穆公,穆公曰:吾与公子重耳。重耳仁,再拜不稽首,不没为后也【没贪也】起而哭,爱其父也。退而不私,不没于利也【不没不贪利国家也】公子絷曰:君之言过矣。君若求置晋君而载之【载成也】置仁不亦可乎?君若求置晋君以成名于天下【成威名也】则不如置不仁以滑其中【滑乱也】且可以进退【进退犹改易也】臣闻之,仁有置,武有置。仁置德,武置服【仁置有德武置服从】是故先置公子夷吾,实为惠公。穆公问冀芮曰:「公子谁恃于晋?」对曰:「臣闻之:亡人无党,有党必有雠【有与为党,必有与为雠。言无党则必无雠】夷吾之少也,不好弄戏,不过所复【不过差也】怒不及色【无色过也】及其长也,弗改,是故出亡无恶于国,而众安之。不然,夷吾不佞,其谁能恃乎【佞,才也。言无恃则恃秦也】君子曰:「善以防劝。」

国语卷八

译吕甥出来告诉大夫们说:“君主死后如果自行拥立继承人,我不敢这样做【自立,就是拥立继承君位的人】;时间一久,我恐怕诸侯会谋划,直接从国外召回君主【恐怕他们接受了贿赂,径自召回其他公子】;那样百姓各有各的心意,恐怕会加重动乱【各有各的心意,是说他们所爱的人不同】。为什么不请秦国拥立君主呢【秦国与晋国亲近,所以想请秦国决定所拥立的人】?”大夫们答应了,于是派梁由靡到秦国告诉秦穆公【梁由靡是晋国大夫;秦穆公是伯益的后代,德公的儿子,名任好】说:“上天给晋国降下灾祸,谗言纷纷兴起,并且波及寡君,使寡君的继承后代【绍是继承,续是接续,昆是后,裔是末】忧愁恐惧,流离逃散,远走他乡,寄托在草野之中,没有可以依靠的地方【隠是忧,悼是惧,播是散,越是远,依是倚靠】;又加上寡君不幸,丧亡和动乱一同到来【士人死亡称为不禄,按礼制,君主死后向别国报丧说‘寡君不禄’,是谦称;臻是到来】。凭借您的威灵,鬼神降下善果【衷是善】;罪人能够服罪【罪人是骊姬】。群臣没有谁敢安处,都在等待您的命令【等待您决定拥立谁】。您如果惠顾晋国,不忘先君的友好,屈尊收纳那些逃亡、迁徙在外的后代子孙而拥立他们【逋是逃亡,迁是迁徙,胄是后代】,让他主持晋国的祭祀,并且安定抚慰他的国家和百姓。” 即使四邻诸侯听到这件事,又有谁不因您的威势而警惧,并因您的德行而最终欣喜呢?您厚重的恩爱,将得到晋国厚重的赏赐,而群臣也将接受您广大的恩德【君,是指晋献公;贶是赏赐】。晋国还有谁不是您的臣属呢【隶是役属】?”秦穆公答应了,遣返使者【反是回报】。于是召见大夫子明和公孙枝【子明,是秦国大夫百里孟明视;公孙枝,是秦国公孙子桑】说:“晋国发生动乱,我派谁先去【应当先拥立谁】?如果是两个公子,就让他们选择所要拥立的人【若,是选择;使之,是让他们这样做】,以应付早晚的紧急局势【意思是晋国没有君主,早晚都有紧急局势】。”大夫子明说:“君主可以派公子絷【絷,是秦国公子子显】。絷机敏而且懂礼,恭敬并且能察知细微之处,机敏,能够暗中谋划【窜是隐微】;懂礼,可以任用;恭敬,不会失掉君命【队是失】;能察知细微之处,知道事情可行还是不可行【细微隐密,所以知道可否】。君主还是派他去吧。”于是派公子絷到翟国慰问公子重耳,说:“寡君派我来慰问公子的忧患,又加上了丧亲之痛【流亡的忧患,又加上丧失亲人的痛苦】。我听说,取得国家往往是在丧亡之时,失去国家也往往是在丧亡之时【例如齐桓公因丧乱取得国家,子纠因丧乱失去国家,就是这样】。时机不能错过,丧亡不能长久持续,公子请好好谋划这件事。” 重耳告诉舅犯,舅犯说:“不行。逃亡的人没有亲信,只能以仁德作为亲信【逃亡的人被认为不孝,抛弃亲人而逃亡;应当奉行仁道,之后才会有亲信】。所以,拥立这样的人并不会有危险【置是拥立,殆是危险】。父亲死在堂上,却来谋求对别人有利,谁还会认为我是仁人【别人谁会认为我是仁德的】?别人实际上也拥有这个机会,我却想从外面侥幸求取,谁还会信任我【这种情形别人也常常有,并不是公子独有;我从外面侥幸求取,谁会说我守信】?既不仁义,又不守信,将凭什么长久获利?”公子重耳出来见使者【使者是公子絷】,说:“君主惠临慰问逃亡的臣下,又特别带来了命令【回国的命令】。我重耳正在逃亡,父亲又去世,不能在哭泣的位置上参加丧礼,又怎么敢怀有别的志向来辱没您的义意【别的志向,是指想做君主】?”拜了两拜,没有叩头,起身哭泣【换到别的位置哭】;退下后也没有私下拜访【不私,是没有私下访问】。公子絷退下后,到梁国慰问公子夷吾,所说的话和慰问公子重耳时一样。夷吾告诉冀芮说:“秦人来帮助我了【勤是帮助】。”冀芮说:“公子努力吧。逃亡的人不能拘守清白自持,拘守清白就办不成大事【逃亡的人不可以拘守清白,拘守清白就不能办成大事】。用厚重的贿赂来配合自己的德行【用厚重的贿赂来配合自己的恩德】,公子要把财物全部拿出来,不要吝惜,因为别人实际上也拥有这个机会。” 把财物给我,以侥幸求取机会,不也是可以的吗?公子夷吾出来见使者,拜了两拜,叩头行礼,起身却不哭。退下后,他私下对公子絷说:“中大夫里克已经帮助我了【与我是帮助我的意思】;我答应给他汾阳的田地一百万【贾侍中说,汾水是河名,汾阳是晋地,一百万是指一百万亩】。宠幸的大夫丕郑也已经帮助我了,我答应给他负葵的田地七十万【负葵是晋地名】。君主如果辅助我,就是违背天命了【蔑是没有,意思是天命不再在秦国,而只在您那里】;我一定能够成功【遂是成功】。逃亡的人如果能够入国,只求打扫宗庙、安定社稷。逃亡的人哪里敢希望拥有国家呢【意思是只希望守护宗庙社稷,不敢奢望国土】?您确实拥有郡县【意思是您也有自己的郡县,并不是说您什么都没有】;况且入国以后,河外的五座城【河外是河东;列城五,东边到虢略,南边到华山,里面到解梁城】,难道说您什么都没有吗?我只是希望您向东游行到渡口桥梁之间时,不会遇到困难和危急【津是渡口,梁是桥;并不是说您没有这些地方,只是希望您向东行经渡口桥梁时没有困难,所以先把这些进献给您】。逃亡的人怀抱着马缨和马带,等待拜见您的尘埃【挟是持有;缨是马缨,纕是马带,意思是不敢承受盛大的礼遇】,有黄金四十镒、白玉珩六双【二十两为一镒;珩是佩玉上面的饰物,形状像小磬。《诗传》说,珩上有葱珩,下有双璜】,不敢当面献给公子,请允许我把它们交给您的左右【公子,是指公子絷;左右是谦称】。”公子絷回去向穆公复命,穆公说:“我选择公子重耳。” 重耳仁德,拜了两拜而不叩头,是因为他不贪求做后继君主【没是贪】;起身哭泣,是因为他爱自己的父亲;退下后不私下拜访,是因为他不贪图利益【不没,是不贪图国家的利益】。公子絷说:“君主的话错了。君主如果只是想求得拥立晋国君主,并使他成功【载是成就】,拥立仁德的人不也可以吗?君主如果想拥立晋国君主来成就名声于天下【成是成就威名】,那么还不如拥立不仁的人,使晋国内部动乱【滑是扰乱】,而且还可以随时进退【进退犹如改易】。我听说,仁德之人有适合拥立的,勇武之人也有适合拥立的;仁德之人适合以德行立国,勇武之人适合以服从来立国【仁德之人应当拥立有德者,勇武之人应当拥立能使人服从者】。所以应当先拥立公子夷吾,实际上就是惠公。” 穆公问冀芮:“公子在晋国依靠谁?”冀芮回答说:“我听说:逃亡的人没有党羽;有党羽,就一定有仇敌【有同党,必然也有仇敌;意思是没有党羽就一定没有仇敌】。夷吾年少时,不喜欢玩闹嬉戏,行为不过分【不过是差错】;发怒也不表现在脸色上【没有表情过分】。等他长大后,也没有改变。因此他逃亡出国时,在国内没有招致怨恶,众人都能安然接受他。否则,夷吾如果没有才干,谁还能供他依靠呢【佞是才干;意思是他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只能依靠秦国】?”君子说:“善于这样防备祸患并加以劝戒。” 《国语》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国语卷九吴 韦昭 注晋语三惠公入而背外内之赂【惠公,献公庶子,重耳之弟,惠公夷吾也。外秦,内里丕也】舆人诵之【舆,众也。不歌曰诵】曰:「佞之见佞,果丧其田【伪善为佞。佞,谓里丕受惠公赂田而纳之。见佞,谓惠公入而不予也。果,犹竟也。丧,亡也】诈之见诈,果丧其赂【诈,谓秦以诈立惠公,不置德而置服也。见诈,谓惠公入而背之】得国而狃,终逢其咎【谓惠公也。狃,▯也。咎,谓败于韩】丧田不惩,祸乱其兴【谓丕郑也。不得田不惩,艾复欲与秦共纳重耳。惠公杀之】旣里丕死【旣,已也。惠公二年春杀里克,秋杀丕郑】祸公陨于韩【祸,谓贪惏之祸也。秦伐晋,战于韩,获惠公以归。陨,其师徒在鲁僖十五年】郭偃曰:「善哉,夫众口,祸福之门也【偃,晋大夫。善舆人之诵,豫知之,故曰众口祸福之门】是以君子省众而动【动,行也】监戒而谋,谋度而行【监,察也。度,揆也。察众口以为戒,谋事揆义乃行】故无不济,内谋外度,考省不倦【考,校也】日考而习,戒备毕矣【日自考省,习而行之,戒备之道毕于是矣】惠公即位,出共世子而改葬之,臭达于外【共世子申生也,献公时申生葬不如礼,故改葬之。惠公烝于献公夫人贾君,故申生臭达于外,不欲为无礼者所葬也。唐以贾君为申生妃,非也。▯曰:献公娶于贾,无子】国人诵之曰:「贞之无报也,孰是人斯,而有是臭也【贾唐云:贞,正也。谓惠公欲以正礼改葬世子而不获吉报也。孰,谁也。斯,斯世子也。谁使是人有是臭者,言惠公使之也。或云贞谓申生与下相违,似非也】贞为不聴【以正葬之而不见聴也】信为不诚【信心行之不见诚也】国斯无刑,媮居幸生【刑法也,言惠公媮窃居位,徼幸而生】不更厥贞,大命其倾【不变更其正,大命将倾,倾危也】威兮懐兮【威,畏也。懐,思也。言国人畏惠公,思重耳也】各聚尔有,以待所归兮【尔有所有也】猗兮违兮,心之哀兮【猗,叹也。违,去也。言民心欲去其上,安土重迁,故心哀之】嵗之二七,其靡有微兮【二七十四嵗后也。靡,无也。无有微者,亦亡,谓子圉也】若翟公子吾是之依兮【谓重耳也】镇抚国家,为王妃兮【言重耳当霸诸侯,为王妃偶】郭偃曰:「甚哉,善之难也【难,难为也】君改葬共君,以为荣也,而恶滋章。夫人美于中,必播于外,而越于民,民实戴之【美,善也。播,布也。越,扬也。戴,欣戴也。言有善于中心,必播于外,▯于民也】恶亦如之,故行不可不慎也,必或知之【或知下民必知其善否也】十四年,君之冢嗣其防乎【冢嗣,太子也。防,灭也】其数告于民矣【数,谓二七也】公子重耳其入乎,其魄兆于民矣【魄,形也。兆,见也】若入,必霸诸侯,以见天子,其光耿于民矣【耿,犹照也】数言之纪也【谓言者纪其数也】魄意之术也【意,民之志,术,道也。魄兆见而民志随之】光明之燿也,纪言以叙之【叙述也】述意以导之【导,开导也】明燿以照之。不至,何待?欲先导者行乎【先导,谓重耳导引者可行也】将至矣。惠公既杀里克而悔之曰:芮也使寡人过杀我社稷之镇【芮,冀芮也,镇,重也】郭偃闻之曰:不谋而谏者,冀芮也【不先为君谋而谏使君杀里克者,冀芮也】不图而杀者,君也【言不与人谋而杀里克者,君之过也】不谋而谏,不忠;不图而杀,不祥。不忠受君之罚【言君当加罚也】不祥罹天之祸。受君之罚,死戮【戮,辱也,言死且有辱】罹天之祸,无后【无后嗣也】志道者勿忘,将及矣【志,识也;及,至也。勿忘此占,言祸将至也】及文公入【文公,重耳也】秦人杀冀芮而施之【冀芮旣纳文公,而悔将杀之。文公知之,濳防秦伯于王城。冀芮焚公宫,求公不得,遂如河上。秦伯诱而杀之,陈尸曰施】惠公既即位,乃背秦赂,使丕郑聘于秦,且谢之【谢不时也】而杀里克,曰:「子杀二君与一大夫【二君奚齐、卓子,一大夫荀息也】为子君者,不亦难乎?」丕郑如秦谢缓赂【缓,迟也】乃谓穆公曰:「君厚问以召吕甥、郤称、冀芮而止之【问,防也,谓报丕郑之防止留也】以师奉公子重耳,臣之属内作,晋君必出【属,七舆大夫也,必出,惠公必出奔也】穆公使泠至报问【泠至,秦大夫也,报问,报丕郑之聘且问遗吕甥之属】且召三大夫,郑也与客将事【客,泠至也,将事,行聘事也】冀芮曰:「郑之使薄而报厚【薄,礼币少也】其言我于秦也,必使诱我,弗杀必作难【不杀郑,必作难于我】是故杀丕郑及七舆大夫【七舆,申生下军之众大夫也】共华、贾华、叔坚、骓歂、累虎、特宫、山祁,皆里丕之党也。丕豹出奔秦【豹,丕郑之子】丕郑之自秦反也,而闻里克死,见共华曰:「可以入乎?」

译钦定《四库全书》《国语》卷九 吴国韦昭注 晋语三 惠公入国后背弃了对外对内许下的贿赂【惠公是献公的庶子、重耳的弟弟,即惠公夷吾;对外是秦国,对内是里克和丕郑】。百姓歌诵说【舆是众人;不歌唱而诵读】:“谄媚者遇上谄媚者,最终丧失了他的田地【虚伪地行善称为佞;佞,是指里克、丕郑接受惠公的贿赂田地而接纳他;见佞,是指惠公入国后不兑现诺言;果犹如最终;丧是失去】;欺诈者遇上欺诈者,最终丧失了他的贿赂【诈,是指秦国用欺诈手段拥立惠公,不拥立有德者而拥立顺从者;见诈,是指惠公入国后背弃秦国】。取得国家后便习以为常,最终遭遇他的灾祸【说的是惠公;狃是习惯;灾祸,是指在韩地战败】。丧失田地却不知悔改,祸乱就要兴起【说的是丕郑;没有得到田地却不悔改,反而还想和秦国共同拥立重耳;惠公杀了他】。里克、丕郑已经死了【旣是已经;惠公二年春天杀里克,秋天杀丕郑】,灾祸使惠公在韩地覆亡【祸,是指贪婪的灾祸;秦国攻打晋国,在韩地交战,俘获惠公带回秦国;覆亡及其军队的事,记载在鲁僖公十五年】。”郭偃说:“说得好啊!众人的言论,是祸福的门户【偃是晋国大夫;他认为百姓的诵言说得好,因为预先知道了这些事,所以说众人的言论是祸福之门】。因此君子要考察众人的言论再行动【动是行事】,以此作为警戒来谋划;谋划并衡量之后才行动【监是察看,度是揣度】。” “所以没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对内谋划,对外衡量,反复考察而不懈怠【考是校验】。每天考察自己并加以实践,戒备的事情就全都做好了【每天自我考察反省,熟习并实行它,戒备的方法就在这里完备了】。” 惠公即位后,把共世子迁出并为他改葬,臭气传到了外面【共世子是申生;献公时申生下葬不合礼,所以改葬。惠公曾与献公的夫人贾君通奸,因此申生的臭气传到外面,是不愿让无礼的人来安葬他。唐代把贾君说成申生的妃子,是错误的。《左传》说:献公娶了贾国女子,没有儿子】。晋国人诵读说:“守正却没有得到报偿,究竟是谁让这个人有这样的臭名【贾逵说:贞是正,指惠公想按正礼改葬世子,却没有得到吉祥的报应;孰是谁;斯是这个世子;是谁使这个人有这样的臭名,是说惠公造成的。有人说贞是指申生,与下文不相合,似乎不对】?守正却不被听从【用正礼安葬,却没有得到认可】,守信却被认为不诚【怀着诚信去做,却没有被认为是真诚】。国家没有刑法,竟有人偷偷占据君位,侥幸苟活【刑是法;意思是惠公窃居君位,侥幸活着】。如果不改变这种正道,国家的大命恐怕就要倾覆【不改变他的正当立场,国家的大命将要倾覆;倾是危亡】。可怕啊,可悲啊【威是畏惧;怀是思念】!百姓各自聚集所有财物,等待应当归附的人【尔有,是你们所拥有的】。唉,离开啊,离开啊,内心多么悲哀【猗是叹息】!” “经过二七,也就是十四年以后,恐怕就没有什么细微征兆了【二七是十四年以后;靡是没有;没有细微征兆,也就是将要灭亡,说的是子圉】。像翟国的公子重耳,我们正要依靠他啊【说的是重耳】!他将安定抚慰国家,成为王的配偶【意思是重耳将使诸侯称霸,成为天子的匹偶】。”郭偃说:“善行的实行真难啊【难是难以做到】!君主改葬共君,本来是想以此增光,却使恶名更加显著。一个人内心有美德,一定会传播到外面,传扬到百姓中,百姓确实会拥戴他【美是善;播是传播;越是传扬;戴是欣然拥戴】;恶行也是这样,所以行事不可不谨慎,必定会有人知道【有人知道,是说下面的百姓一定知道他的善恶】。十四年后,君主的长子恐怕就要灭亡了【冢嗣是太子;防是灭亡】;这几次已经把征兆告诉百姓了【数,是指二七】。公子重耳恐怕就要入国了,他的形象已经在百姓中显现【魄是形体;兆是显现】。如果他入国,一定会称霸诸侯,朝见天子,他的光辉将照耀百姓【耿犹如照耀】。反复说这些数字,是为了记载它们【纪言,是说言语记录了这些数字】;显现形象,是为了表达民意【意是民众的心意,术是道路】。” “形象一显现,民众的心意就会跟随它;光明就是光辉的照耀。记载言语,是为了叙述它;叙述民意,是为了引导它;显现光辉,是为了照亮它。事情还没有到来,还要等待什么?想要先行引导的人,可以行动了吗【先导,是指引导重耳的人可以行动】?他就要到了。” 惠公杀了里克以后后悔说:“冀芮使寡人犯下错误,杀了我国社稷的重臣【芮是冀芮;镇是重臣】。”郭偃听到后说:“不先谋划却进谏的,是冀芮;不谋划就杀人的,是君主【意思是没有同别人谋划就杀里克,是君主的过错】。不谋划就进谏,是不忠;不谋划就杀人,是不祥。不忠的人会受到君主的惩罚【意思是君主应当加以惩罚】,不祥的人会遭受上天的灾祸。受到君主的惩罚,就会死且受辱【戮是羞辱,意思是死了还要受辱】;遭受上天的灾祸,就会没有后代【没有后嗣】。懂得这个道理的人不要忘记,灾祸就要到了【志是知道;及是到来】。”等到文公入国【文公就是重耳】,秦人杀了冀芮,并把他的尸体陈列示众【冀芮已经接纳文公,后来又后悔,想要杀他。文公知道后,暗中在王城防备秦伯。冀芮焚烧公宫,找不到文公,于是到了河边。秦伯诱杀了他,把尸体陈列出来,称为施】。惠公即位以后,就背弃了答应给秦国的贿赂,派丕郑到秦国聘问,并且向秦国道歉【谢是为没有及时履行诺言道歉】;又杀死里克,说:“您杀了两个君主和一个大夫【两个君主是奚齐、卓子,一个大夫是荀息】,让我成为您的君主,难道不是很难吗?”丕郑到秦国为迟迟没有送来贿赂道歉【缓是迟延】。于是对穆公说:“君主如果重重追究此事,召来吕甥、郤称、冀芮并把他们扣留【问是追究、防备;是说秦国追究丕郑的事,并扣留吕甥等人】,再率军拥护公子重耳,我的同党在国内发动,晋君一定会被赶出去【属是七舆大夫;必出是惠公一定出奔】。”穆公派泠至来答复并追问【泠至是秦国大夫;报问是答复丕郑的聘问,并追问送给吕甥等人的礼物】,又召见三位大夫。丕郑和客人将要办理聘问之事【客是泠至;将事是办理聘问】。冀芮说:“丕郑带来的礼物很少,得到的答礼却很厚重【薄是礼物少】;他在秦国一定说了我的坏话,秦国必定是想诱骗我。如果不杀他,他一定会在这里制造祸乱。”因此杀了丕郑和七舆大夫【七舆,是申生属下的众多大夫】共华、贾华、叔坚、骓歂、累虎、特宫、山祁,他们都是里克、丕郑一党的人。丕豹逃奔秦国【豹是丕郑的儿子】。丕郑从秦国返回时,听说里克已经死了,便见共华说:“我可以入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