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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国语七

国语卷六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45–50 段

处则其言哤,其事易【哤,乱皃;易,变易也】公曰:“处士、农、工、商,若何?”管子对曰:“昔圣王之处士也,使就闲燕【士,讲学道艺者也;闲燕,犹清浄也】处工,就官府;处商,就市井;处农,就田野。令夫士羣萃而州处【萃,集也;处,聚也】闲燕则父与父言义,子与子言孝,其事君者言敬,其幼者言悌。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物,事也;迁移也】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肃,疾也】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夫是故士之子恒为士。令夫工羣萃而州处,审其四时【言四时各有其宜,谓死生疑释之时也】辨其功苦【辨别也;功,牢也;苦,脆也】权节其用【权,平也;视其平沈之均也;节,节其大小轻重也】论比协材【论,择也;比,比其善恶也;协,和也;和其刚柔也】旦暮从事,施于四方【施其物用于四方也】以饬其子弟【饬,教也】相语以事,相示以巧,相陈以功【陈,亦示也;功,成功也;功,善则有赏】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夫是故工之子恒为工。令夫商羣萃而州处,察其四时【四时所用者豫资之也】而监其乡之资【监视也;资,财也;视其贵贱有无】以知其市之贾。负任儋何【背曰负;肩曰儋;任,抱也;何,揭也】服牛轺马【服,谓牛服车也;轺,马车也;《诗》云:睆彼牵牛,不以服箱】以周四方【周,徧也】以其所有易其所无,市贱鬻贵【市,取也;鬻,卖也】旦暮从事于此,以饬其子弟,相语以利,相示以赖【赖,嬴也】相陈以知贾。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夫是故商之子恒为商。令夫农羣萃而州处,察其四时【四时树艺各有宜也】权节其用,耒耜枷芟【权,平也;平节其器用小大倨句之宜。也枷柫也,所以击草也;芟大鎌所以芟草也】及寒击菒除田【寒,谓季冬大寒之时也;菒,枯草也】以待时耕【时耕,谓立春之后】及耕深耕而疾耰之,以待时雨【疾,速也;耰,摩平也;时雨至,当种也】时雨旣至,挟其枪刈耨镈【在掖曰挟;枪,桩也;刈,鎌也;耨,兹其也;镈,鉏也】以旦暮从事于田野,脱衣就功,首戴茅蒲,身衣袯襫【脱,解也;茅蒲,簦笠也;袯襫,蓑薜衣也;茅或作萌,萌竹萌之皮,所以为笠也】霑体涂足【霑,濡也】暴其发肤,尽其四支之敏【敏,犹材也】以从事于田野,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夫是故农之子恒为农,野处而不昵【昵,近也】其秀民之能为士者,必足赖也【秀民,民之秀出者也;赖,恃也】有司见而不以告其罪五【有司,掌民之官也;五罪,在五刑也】有司已于事而竣【已,毕也;竣,伏退也】桓公曰:“定民之居,若何?”管子对曰:“制国以为二十一乡【唐尚书云四民之所居也;昭谓国,国都城郭之域也;惟士工商而已,农不在焉】桓公曰:“善。”管子于是制国以为二十一乡【二千家为一乡,二十一乡凡四万二千家,此管子所制,非周法也】工商之乡六【工商各三也,二者不从戎役也】士乡十五【唐尚书云士与农共十五乡;昭谓比士军士也;十五乡合三万人,是为三军;农野处而不昵,不在都邑之数,则下所云伍鄙是也】公帅五乡焉【五乡万人,是谓中军,公所帅也】国子帅五乡焉,髙子帅五乡焉【国子、髙子,皆齐上卿,各帅五乡为左右军也】参国起案以为三官【参,三也;案,界也;分国事以为三也】臣立三宰【三宰,三卿也,使掌羣臣也】工立三族【族,属也;晋赵盾为旄车之族;上言工商之乡六,则各三也】市立三乡。【市商也,商处市井,故曰市】泽立三虞【周礼有泽虞之官,虞度也,掌度知川泽之大小及所生育者】山立三衡【周礼有山虞、林衡之官,衡平也,掌平其政】桓公曰:吾欲从事于诸侯,其可乎【欲行霸道,讨不义也】管子对曰:未可,国未安。桓公曰:安国若何?管子对曰:修旧法【霸王之法】择其善者而业用之【业犹创也】遂滋民与无财【遂育也,滋长也,贫无财者振业之也】而敬百姓,则国安矣。桓公曰:诺。遂修旧法,择其善者而业用之,遂滋民与无财,而敬百姓。国既安矣。桓公曰:国安矣,其可乎?管子对曰:未可,君若正卒伍,修甲兵【周礼五人为伍,百人为卒,今管子亦以五人为伍,而以二百人为卒】则大国亦将正卒伍,修甲兵,则难以速得志矣。

译管子回答说:“从前圣王安排士人,使他们住在清静闲适的地方【士是讲习道艺的人;闲燕相当于清静】;安排工匠,使他们到官府;安排商人,使他们到市场;安排农民,使他们到田野。让士人聚集在一起居住【萃是聚集;处是居住】。住在清静之处,父亲同父亲谈论义,儿子同儿子谈论孝;侍奉君主的人谈论敬,年幼的人谈论悌。年少时就学习这些,内心便安定,不会因为见到别的事物而改变志向【物是事情;迁是改变】。所以父兄的教导不用严厉催促就能成功,子弟的学习不用劳苦督促就能有所成就。因此,士人的儿子永远成为士人。让工匠聚集在一起居住,审察四时的变化【意思是四时各有适宜的事情,指生、死、疑、释等时机】;辨别器物坚固还是脆弱【辨是辨别;功是坚牢;苦是脆弱】;权衡、节制器物的用料【权是平衡,察看轻重是否均匀;节是节制大小轻重】;选择材料并比较协调【论是选择;比是比较好坏;协是调和,调和材料的刚柔】;早晚从事制作,把器物施用于四方【把制作的器物用于四方】;用这些教导子弟【饬是教导】;彼此谈论技艺,互相展示巧妙之处,互相陈述成就【陈也是展示;功是成功、成就;有成就就有赏赐】。” 年少时就学习这些,内心便安定,不会因为见到别的事物而改变志向。因此父兄的教导不用严厉催促就能成功,子弟的学习不用劳苦督促就能有所成就。所以工匠的儿子永远成为工匠。让商人聚集在一起居住,考察四时的需要【根据四时所需,预先准备货物】,并察看本乡的货物供给【监是察看;资是财货;察看货物的贵贱和有无】,从而了解市场价格。背负货物,肩挑货物【背叫负;肩挑叫儋;任是抱持;何是扛举】,驾牛车、轻便马车【服是让牛驾车;轺是马车;《诗经》说:“明亮的牵牛星,不用来驾车载箱”】,周游四方【周是遍行】,用自己有的货物交换自己没有的货物,在价格低时买入,在价格高时卖出【市是购买;鬻是出售】。早晚从事这些事情,以此教导子弟;彼此谈论利益,互相展示获利【赖是赢利】,互相陈述所知道的价格。年少时就学习这些,内心便安定,不会因为见到别的事物而改变志向。因此父兄的教导不用严厉催促就能成功,子弟的学习不用劳苦督促就能有所成就。所以商人的儿子永远成为商人。让农民聚集在一起居住,考察四时【四时种植各有适宜】,权衡、节制生产费用和器具,使用耒、耜、枷、芟【权是平衡;平衡节制农具大小、曲直的适宜程度;枷是柫,是用来击打杂草的器具;芟是大镰刀,用来割草】;到了寒冬,击除枯草,清理田地【寒是指季冬严寒时节;菒是枯草】,等待适时耕作【时耕是指立春以后】。到了耕作时,深耕土地,迅速平整,等待适时的雨水【疾是迅速;耰是摩平土地;适时雨水到来后,就应当播种】。适时的雨水已经到来,就带着枪、刈、耨、镈等农具【夹在腋下叫挟;枪是桩;刈是镰刀;耨是锄草器;镈是锄头】,早晚在田野里劳作;脱下外衣开始做工,头上戴着茅蒲制的斗笠,身上穿着蓑衣【脱是解下;茅蒲是簦笠;袯襫是蓑衣;茅有的版本写作萌,萌是竹笋皮,用来制作斗笠】;身体沾湿,脚上沾满泥土【霑是浸湿】;任凭头发和皮肤暴露在外,使四肢的力量全部发挥出来【敏相当于才能】;专心从事田野劳动。年少时就学习这些,内心便安定,不会因为见到别的事物而改变志向。因此父兄的教导不用严厉催促就能成功,子弟的学习不用劳苦督促就能有所成就。所以农民的儿子永远成为农民,居住在田野而不亲近城邑【昵是亲近】。其中优秀而能够成为士人的百姓,一定值得依赖【秀民是才华出众的百姓;赖,就是依恃。有司看见这种情况,却不把他的罪过报告上去,罪为五等【有司,是掌管百姓的官;五罪,指五刑】。有司已经办完这件事而退下【已,是完毕;竣,是退伏】。桓公说:“安定百姓的居处,应当怎样做?”管仲回答说:“把国都划分为二十一乡【唐尚书说,这是士、工、商四民居住的地方;韦昭说,国是指国都城郭之内的区域;这里只包括士、工、商,农民不在其中】。”桓公说:“好。”于是管仲把国都划分为二十一乡【二千家为一乡,二十一乡共四万二千家。这是管仲制定的制度,不是周代的制度】。工商之乡有六个【工、商各有三个乡;这两类人不服兵役】;士乡有十五个【唐尚书说,士与农共十五乡;韦昭说,这里的“士”是指军士。十五乡合计三万人,编为三军。农民住在野外,不与都邑相近,所以不计入都邑的数目;下文所说的“伍鄙”就是他们】。桓公统率五乡【五乡一万人,称为中军,由桓公统率】;国子统率五乡,高子统率五乡【国子、高子都是齐国的上卿,各统率五乡,作为左、右军】。把国分为三部分,设置三官【参,是三;案,是界。意思是把国事分为三部分】。臣设置三宰【三宰,就是三卿,让他们掌管群臣】;工设置三族【族,是属类。晋国赵盾曾任旄车之族。上文说工商之乡有六个,所以工、商各有三个】;市设置三乡【市指商人。商人居住在市井,所以称为市】。泽设置三虞【《周礼》中有泽虞这一官职。虞,是度量,掌管度量、了解川泽的大小及其所生长的物产】;山设置三衡【《周礼》中有山虞、林衡这类官职。衡,是平定,掌管调理山林的政令】。”桓公说:“我想对诸侯采取行动,可以吗【想要实行霸道,讨伐不义】?”管仲回答说:“还不可以,国家还没有安定。”桓公说:“安定国家应当怎样做?”管仲回答说:“修治旧有的法令【指霸王之法】,选择其中好的加以创制施行【业,犹如创制】,然后养育百姓,救济没有财产的人【遂,是养育;滋,是使之增长;对贫穷无财的人给予救济】,并且敬重百姓,这样国家就安定了。”桓公说:“好。”于是修治旧法,选择其中好的加以创制施行;养育百姓,救济没有财产的人,并且敬重百姓。国家已经安定了。桓公说:“国家已经安定了,现在可以对诸侯采取行动了吗?”管仲回答说:“还不可以。如果君主整顿军队编制,修缮铠甲兵器【《周礼》规定五人为伍,百人为卒;现在管仲也以五人为伍,却以二百人为卒】,那么大国也将整顿军队编制、修缮铠甲兵器,这样就难以很快实现您的志愿了。” 君主拥有攻伐的器械,小国诸侯拥有防守抵御的装备,这样就难以迅速实现您的志愿了。如果君主想迅速在天下诸侯中实现志愿,那么军政事务可以隐秘处理,军令可以寄托在政令中【事,指军事;隐,是隐藏;寄,是寄托。把军令隐藏在国政之中,例如将要征伐邻国时,使邻国不知道】。”桓公说:“应当怎样做?”管仲回答说:“制定内政,把军令寄托其中【内政就是国政,借国政来寄托军令】。”桓公说:“好。”于是管仲制定国都的编制:五家为一轨,每轨设置轨长【在一轨之中选一人担任轨长】;十轨为一里,每里设置有司【为每里设置有司】;四里为一连,每连设置连长;十连为一乡,每乡设置良人【贾侍中说,良人是乡士;韦昭说,良人是乡大夫】,以便掌管军令【作为掌管军队、发布命令的官】。五家为一轨,所以五人为一伍,由轨长统率【平时居住时编为轨,出征时编为伍,这就是所谓把军令寄托在政务中】。十轨为一里,所以五十人为一小戎,由里有司统率【小戎是兵车;这里指里有司所乘的兵车,所以称为小戎。《诗经》说“小戎俴收”。古代一辆戎车配步卒七十二人,现在齐国五十人】。四里为一连,所以二百人为一卒,由连长统率。

君有攻伐之器,小国诸侯有守御之备,则难以速得志矣。君若欲速得志于天下诸侯,则事可以隠,令可以寄政【事戎事也,隠匿也,寄托也,匿军令托于国政,若有征伐邻国不知也】桓公曰:为之若何?管子对曰:作内政而寄军令焉【内政国政也,因国政以寄军令也】桓公曰:善。管子于是制国,五家为轨,轨为之长【轨中一人为之长也】十轨为里,里有司【为立有司】四里为连,连为之长。十连为乡,乡有良人焉【贾侍中云良人乡士也,昭谓良人乡大夫也】以为军令【为军掌令】五家为轨,故五人为伍,轨长帅之【居则为轨,出则为伍,所谓寄政也】十轨为里,故五十人为小戎,里有司帅之【小戎兵车也,此有司之所乘,故曰小戎,诗云小戎俴收,古者戎车一乘步卒七十二人,今齐五十人】四里为连,故二百人为卒,连长帅之。十连为乡,故二千人为旅,乡良人帅之。五乡一帅,故万人为一军,五乡之帅帅之【五乡每一军有五乡也,乡帅卿也,万人为军,齐制也】。周则万二千五百人为军帅长也】三军故有中军之鼓,有国子之鼓,有髙子之鼓。春以搜振旅【春田曰搜,振整也,旅众也。周礼仲春教振旅,遂以搜田也】秋以狝治兵【秋田曰狝,周礼仲秋教治兵,遂以狝田也】是故卒伍整于里,军旅整于郊。内教旣成,令勿使迁徙【迁徙犹改更也】伍之人祭祀同福,死丧同恤【恤忧也】祸灾共之,人与人相畴,家与家相畴【畴匹也】世同居,少同游,故夜战声相闻,足以不乖;昼战目相视,足以相识。其欢欣足以相死【致死以相救也】居同乐,行同和,死同哀。是故守则同固,战则同彊。君有此士也,三万人以方行于天下【方犹横也】以诛无道,以屏周室【屏犹藩也】天下大国之君,莫之能御也【御当也】正月之朝,乡长复事【乡长乡大夫也,复白也。周礼正月之吉,乡大夫受法于司徒,退班于乡吏,以考其行】君亲问焉曰:“于子之乡,有居处好学,慈孝于父母,聪慧质仁【慧解了也,质性也】▯闻于乡里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谓之蔽明,其罪五。有司已于事而竣【竣退伏也】桓公又问焉曰:“于子之乡,有拳勇股肱之力,秀出于众者【胫本曰股肱,臂也,大勇为拳。诗云无拳无勇】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谓之蔽贤,其罪五。有司已于事而竣。”桓公又问焉曰:“于子之乡,有不慈孝于父母,不长弟于乡里,骄躁淫暴,不用上令者【上君长也】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谓之下比【比阿党也】其罪五。有司已于事而竣。”是故乡长退而修德进贤,桓公亲见之,遂使役官【役为也】桓公令官长期而书伐【官长长官也,期期年也,伐功也,书其所掌在官有功者也】以告且选,选其官之贤者而复用之【复白也】曰:“有人居我官,有功休德【休美也】惟慎端慤以待时,使民以劝绥。谤言【待时动,不违时也,绥止也】足以补官之不善政【谓前有阙者】桓公召而与之语,訾相其质【訾,量也;相,视也】足以比成事【比,辅也;足以辅其官成其事也】诚可立而授之【言可以立为大官而授之事也】设之以国家之患而不疚【患,难也;疚,病也;豫设以国家之患难问之,不病不罢也】退问其乡,以观其所能,而无大厉【问其乡,本其行能也;厉,恶也】升以为上卿之赞【赞,佐也】谓之三选【三选,谓乡长所进,官长所选,公所訾相也】国子、髙子退而修乡,乡退而修连,连退而修里,里退而修轨,轨退而修伍,伍退而修家。是故匹夫有善,可得而举也;匹夫有不善,可得而诛也。政既成,乡不越长【乡里以齿长幼,不相逾也】朝不越爵【贤不肖之爵,不相越也】罢士无伍【罢,病也;无作曰病罢,无伍,无与为伍也;《周礼·大司寇》以圜土聚教罢民】罢女无家【夫称家也】夫是故,民皆勉为善,与其为善于乡也,不如为善于里;与其为善于里也,不如为善于家【本其事行也】是故士莫敢言一朝之便,皆有终嵗之计;莫敢以终嵗之议,皆有终嵗之功。桓公曰:伍鄙若何【管子》上言参其国而伍其鄙,内政旣备,故复问伍鄙之事】管子对曰:相地而衰征,则民不移【相,视也;衰,差也;视土地之美恶及所生出,以差征赋之轻重也;移,徙也】政不旅旧,则民不偷【旧,君之故旧也;偷,茍且也;不以故人为师旅,则民相与不茍且也;孔子曰:故旧不遗,则民不偷】山泽各致其时,则民不茍【时,谓衡虞之官禁令各顺其时,则民之心不茍得也】陆阜陵墐,井田畴均,则民不憾【高平曰陆,大陆曰阜,大阜曰陵,墐,沟上之道也;九夫为井,井间有沟谷地曰田,麻地曰畴,均,平也;

译十连为一乡,所以二千人为一旅,由乡良人统率。五乡设一帅,所以一万人为一军,由五乡的统帅统率【五乡合为一军,每军有五乡;乡帅是卿。一万人为一军,是齐国的制度】。周代则以一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由帅统领。三军因此各有自己的军鼓:有中军的鼓,有国子的鼓,有高子的鼓。春季用“搜”举行田猎,以整顿军队【春季田猎叫作搜;振,是整顿;旅,是众。《周礼》说仲春教习整军,随后举行搜田】;秋季用“狝”举行治兵【秋季田猎叫作狝。《周礼》说仲秋教习治兵,随后举行狝田】。因此,卒伍在里中整齐编成,军旅在郊外整顿。内部教习已经完成后,下令不许迁徙改换【迁徙,犹如改更】。伍中之人祭祀时共同享福,遇到死亡丧事共同忧恤【恤,是忧虑】;有灾祸共同承担。人与人相互匹配,家与家相互匹配【畴,是匹配】;世代共同居住,年少时共同游玩。因此夜间作战时,凭声音就能互相听见,足以不发生差错;白天作战时,凭眼睛就能互相看见,足以彼此认识。他们之间的欢悦亲爱足以使彼此拼死相救【达到拼死相互救援的程度】;居住时共同快乐,出行时共同协调,死亡时共同悲哀。所以防守时就能共同坚固,作战时就能共同强大。君主拥有这样的士卒,三万人便可以横行天下【方,犹如横】,用来诛伐无道之人,屏卫周王室【屏,犹如藩卫】;天下大国的君主没有谁能够抵挡他们【御,应作抵挡】。正月朝会时,乡长上报政事【乡长就是乡大夫;复,是上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里、五十人、七十二人、二百人〕 《周礼》说,正月的吉日,乡大夫从司徒那里接受法令,退回乡里后颁布给乡吏,以考察他们的品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人、万人、万二千五百人、三万人〕 桓公亲自询问说:“在您的乡里,有居处安稳、喜好学习、对父母慈爱孝顺、聪明通达、天性仁厚,并且在乡里闻名的人吗【慧,是明白;质,是本性】?有,就把他报告上来;有而不报告,叫作蒙蔽贤明,罪为五等。有司已经办完这件事而退下【竣,是退伏】。”桓公又问说:“在您的乡里,有勇力强健、四肢有力、才能超过众人的人吗【股,是大腿;肱,是手臂;拳,是大勇。《诗经》说‘无拳无勇’】?有,就把他报告上来;有而不报告,叫作蒙蔽贤能,罪为五等。有司已经办完这件事而退下。”桓公又问说:“在您的乡里,有不慈爱孝顺父母、不敬长爱幼于乡里、骄横急躁、放纵暴虐、不听从上级命令的人吗【上,是君长】?有,就把他报告上来;有而不报告,叫作下比【比,是阿党】,罪为五等。有司已经办完这件事而退下。”因此乡长退下后修养德行、举荐贤能,桓公亲自接见他们,于是让官吏任事【役,是任用】。桓公命令官长到任满一年时记录功绩【官长,是长官;期,是一年;伐,是功劳】,上报并作为选拔依据;选取本官中贤能的人,再次任用他们【复,是上报】,并说:“有人任居我的官职,有功劳、有美德【休,是美好】,只要谨慎端正、诚实恭谨,等待时机,役使百姓,使他们受到劝勉而安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诽谤之言【等待时机而行动,不违背时令;绥,是使之安定】足以弥补官府以前政令的不善【指此前有缺失的地方】。桓公召见他们并同他们交谈,衡量、观察他们的资质【訾,是衡量;相,是观察】,认为足以辅佐成就政事【比,是辅助;意思是足以辅助他的官职、成就他的事业】,确实可以起身任用并授予职事【意思是可以立为大官并授予政事】。又用国家的患难来试问他们,他们并不困病【患,是困难;疚,是忧病;预先用国家的患难来询问他们,他们不因困难而病困、疲惫】。退下后再询问他们乡里的人,以考察他们的才能,没有大的恶行【询问他们的乡里,是追溯考察他们的品行和才能;厉,是恶】;于是升任他们为上卿的辅佐【赞,是辅助】。这叫作“三选”【三选,是乡长所举荐、官长所选取以及桓公亲自衡量观察】。国子、高子退下后整治乡,乡长退下后整治连,连长退下后整治里,里有司退下后整治轨,轨长退下后整治伍,伍长退下后整治家。因此,平民有善行,可以被举荐;平民有不善,也可以被诛罚。政令已经形成,乡里之间不逾越长幼次序【乡里按照年龄确定长幼,不相互逾越】,朝廷上不逾越爵位【贤与不肖的爵位彼此不相逾越】。疲病的士人没有伍【罢,是病;无所作为叫病罢;无伍,是没有人同他编伍】。《周礼·大司寇》说,用圜土聚集并教导疲病的百姓。疲病的女子没有家【男子称为家】。因此,百姓都努力行善;与其在乡里行善,不如在里中行善;与其在里中行善,不如在家中行善【这是追溯其事情和品行】。所以士人没有谁敢只谋求一朝的便利,都有终年的谋划;没有谁敢只提出终年的议论,都有终年的功绩。桓公说:“伍鄙应当怎样治理【《管子》上文说把国分为三部分、把鄙分为五部;内政已经完备,所以又询问伍鄙的事情】?”管仲回答说:“按照土地的好坏分别征收赋税,百姓就不会迁徙【相,是察看;衰,是差等;察看土地的肥瘠和产出,按差等确定赋税轻重;移,是迁徙】;政令不把旧臣当作师旅,百姓就不会苟且【旧,是君主的旧臣;偷,是苟且;不以旧人为师旅,百姓就会相互勉励而不苟且。孔子说:‘不遗弃旧臣,百姓就不会苟且。’】;山林川泽各按时令开放和禁令,百姓就不会苟且求取【时,指山虞、泽虞等官的禁令各自顺应时令,于是百姓不存苟且求取之心】;高地、土丘、山陵和沟渠道路得到治理,井田沟壑田畴分配公平,百姓就不会怨恨【高而平的地方叫陆,大的高地叫阜,大的土丘叫陵;墐,是沟上的道路;九夫为一井,井与井之间有沟,沟谷之地叫田,种麻的地叫畴;均,是公平;憾,是怨恨】。不耽误百姓的农时,百姓就会富裕;祭祀用的牺牲不被削减,牛羊就会繁殖成长【略,是削减;遂,是成长】。”桓公说:“安定百姓的居处,应当怎样做?”管仲回答说:“制定鄙的制度:三十家为一邑,每邑设置有司【这是制定郊外乡鄙的政令,与郊内的制度不同】;十邑为一卒,每卒设置卒帅;十卒为一乡,每乡设置乡帅;三乡为一县,每县设置县帅;十县为一属,每属设置大夫。五属,所以设置五位大夫,各自让他们治理一个属【五属共有四十五万家】;又设置五位正【正,是长官】,各自让他们听理一个属的事务。因此,正的政务由属大夫听理【正,指五位正;听理属大夫的治理】,牧的政务由县帅听理【牧,指五属大夫;听理县帅的治理】,下级政务由乡帅听理【下政,指县帅;听理乡帅的治理】。”桓公说:“各自守护、治理好你们所管辖的地方,不要有人放纵懈怠而不听从治理。正月朝会时,五属大夫上报政事。桓公选出其中功劳少的加以责罚【讁,是谴责】,说:‘划分土地、分配百姓都一样,为什么唯独你的功劳少?教化不好,政事就不能治理【治,是治理】。犯一次、两次就宽宥【宥,是宽免】,犯到三次就不赦免。’”桓公又亲自询问说:“在您的属中,有居处安稳、行为合乎义、喜好学习、对父母慈爱孝顺、聪明通达、天性仁厚,并且在乡里闻名的人吗?有,就把他报告上来。”

憾,恨也】无夺民时,则百姓富;牺牲不畧,则牛羊遂【畧夺也遂长也】桓公曰:“定民之居若何?”管子对曰:“制鄙,三十家为邑,邑有司【制野鄙之政也,此以下与郊内之制异也】十邑为卒,卒有卒帅;十卒为乡,乡有乡帅;三乡为县,县有县帅;十县为属,属有大夫。五属,故立五大夫,各使治一属焉【五属四十五万家】立五正【正长也】各使聴一属焉。是故正之政聴属【正五正也,聴大夫之治也】牧政聴县【牧五属大夫也,聴县帅之治】下政聴乡【下政县帅也,聴乡帅之治】桓公曰:“各保治尔所无,或淫怠而不聴治者,正月之朝,五属大夫复事。桓公择是寡功者而讁之【讁,谴责也】曰:“制地分民如一,何故独寡功?教不善则政不治【治理也】一再则宥【宥,寛也】三则不赦。”桓公又亲问焉曰:“于子之属,有居处为义,好学慈孝于父母,聪慧质仁,发闻于乡里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谓之蔽明,其罪五。有司已于事而竣。”桓公又问焉曰:“于子之属,有拳勇股肱之力,秀出于众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谓之蔽贤,其罪五。有司已于事而竣。”桓公又问焉曰:“于子之属,有不慈孝于父母,不长弟于乡里,骄躁淫暴,不用上令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谓之下比,其罪五。有司已于事而竣。”五属大夫于是退而修属,属退而修县,县退而修乡,乡退而修卒,卒退而修邑,邑退而修家。是故匹夫有善,可得而举也;匹夫有不善,可得而诛也。政既成,以守则固,以征则彊。桓公曰:「吾欲从事于诸侯,其可乎?」管子对曰:「未可,邻国未吾亲也。君若欲从事于天下诸侯,则亲邻国【邻国亲,足以为援;不然将为己害,难以逺征也】桓公曰:「若何?」管子对曰:「审吾疆埸而反其侵地【审,正也;反,还也;侵地,齐所侵取邻国之地】正其封疆,无受其资【积土为封,资,资财也】而重为之皮币,以骤聘覜于诸侯【覜,视也】以安四邻,则四邻之国亲我矣。为游士八十人【州十人,齐居一州;尔雅曰:齐曰营州】奉之以车马衣裘,多其资币,使周游于四方,以号召天下之贤士。皮币玩好,使人鬻之四方【玩好,人所玩弄而好也;鬻,卖也】以监其上下之所好【监,观也;观其所好,则知其奢俭,上下君臣也。玩好物贵,则其国奢;贱,则其国俭】择其淫乱者而先征之。桓公问曰:「夫军令则寄诸内政矣,齐国寡甲兵,为之若何【甲,铠也;兵,弓矢之属】管子对曰:「轻过而移诸甲兵【诸,之也;移之甲兵,谓轻其过,使以甲兵赎罪】桓公曰:「为之若何?」管子对曰:「制重罪赎以犀甲一防【重罪,死刑也;犀,犀皮也,可用为甲;防,车防也,柲长丈六尺】轻罪赎以鞼盾一防【轻罪,劓刖之属也;鞼盾,缀革有文如缋也】小罪讁以金分【小罪,不入于五刑者,以金赎,有分两之差,今之罚金是也;书曰:『金作赎刑】宥闲罪【宥,赦也;间罪,刑罚之疑者也;书曰:『五刑之疑有赦】索讼者三禁而不可,上下坐成以束矢【索,求也;求讼者之情也;三禁,禁之三日,使审实其辞也;而不可,上下者,辞定不可移也;坐成,狱讼之坐已成也;十二矢为束,谓讼者坐成以束矢入于朝乃聴其讼;两人讼,一人入矢,一人不入,则曲;曲则伏入两矢乃治之;矢取往而不反也;周礼以两造禁民讼,入束矢于朝,然后聴之】美金以铸劒防【铸,冶也】试诸狗马【狗马,」难为利者】恶金以铸鉏、夷、斤、斸【恶粗也,夷平也,所以削草平地。斤,形似鉏而小。斸,斫也】试诸壤土,甲兵大足。桓公曰:“吾欲南伐,何主【主,主人供军用也】管子对曰:“以鲁为主,反其侵地,堂濳【堂濳,鲁二邑也】使海于有蔽,渠弭于有渚【贾侍中云:“海,海濵也。有蔽,言可依蔽也。渠弭,裨海也。水中可居者曰渚。”昭谓言有此,乃可以为主,人军必依险阻也】环山于有牢【环绕也,牢,牛羊豕也。言虽山险,皆有牢牧。一曰牢固也】桓公曰:“吾欲西伐,何主?”管子对曰:“以卫为主,反其侵地,台原、姑与漆里【卫之四邑】使海于有蔽,渠弭于有渚,环山于有牢。桓公曰:“吾欲北伐,何主?”

译有而不报告,叫作蒙蔽贤明,罪为五等。有司已经办完这件事而退下。”桓公又问说:“在您的属中,有勇力强健、四肢有力、才能超过众人的人吗?有,就把他报告上来;有而不报告,叫作蒙蔽贤能,罪为五等。有司已经办完这件事而退下。”桓公又问说:“在您的属中,有不慈爱孝顺父母、不敬长爱幼于乡里、骄横急躁、放纵暴虐、不听从上级命令的人吗?有,就把他报告上来;有而不报告,叫作下比,罪为五等。有司已经办完这件事而退下。”五属大夫于是退下整治属,属长退下整治县,县帅退下整治乡,乡帅退下整治卒,卒帅退下整治邑,邑有司退下整治家。因此,平民有善行,可以被举荐;平民有不善,也可以被诛罚。政令已经形成,守卫时就坚固,出征时就强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桓公说:“我想对诸侯采取行动,可以吗?”管仲回答说:“还不可以,邻国还没有亲近我们。君主如果想对天下诸侯采取行动,就应当先亲近邻国【邻国亲近,足以成为援助;否则将成为自己的祸害,难以远征】。”桓公说:“应当怎样做?”管仲回答说:“查清我国的边界,归还所侵占的土地【审,是端正;反,是归还;侵地,是齐国侵占取得的邻国土地】;整顿边界,不接受邻国的财货【把土堆积起来作为封界;资,是财货】,反而加重赠送给他们皮币,频繁派使者访问诸侯【覜,是视察、访问】,用来安定四邻,这样四邻的国家就会亲近我国。招募游士八十人【每州十人,齐国居于一州;《尔雅》说,齐地称为营州】,供给他们车马、衣裘,增加他们的财物和币帛,让他们周游四方,用来号召天下贤士。把皮币和珍玩运到四方出售【玩好,是人们玩赏喜爱的物品;鬻,是卖】,借此观察各国上下所喜好的东西【监,是观察;观察他们所喜好的东西,就能知道他们崇尚奢侈还是节俭。珍玩价格贵,说明国家奢侈;价格低,说明国家节俭。上下,指君臣】;选择那些淫乱的国家,首先征伐它们。”桓公问:“军令已经寄托在内政之中了,齐国铠甲兵器不足,应当怎么办【甲,是铠甲;兵,是弓箭之类】?” 管仲回答说:“减轻罪过,把它转移到制造铠甲兵器上【诸,是之;转移到铠甲兵器上,是说减轻罪刑,让罪人用铠甲兵器赎罪】。”桓公说:“应当怎样做?”管仲回答说:“重罪【指死刑】用一具犀甲赎罪【犀,是犀牛皮,可以制成铠甲;防,是车防,柄长一丈六尺】;轻罪【指割鼻、断足一类的刑罚】用一具有花纹皮革缀成的盾赎罪【鞼盾,是缀连皮革、纹饰如同彩绘的盾】;小罪【不属于五刑的罪】用金钱分等赎罪,按金钱多少有差别,如今的罚金就是这种做法【《尚书》说:‘用金钱作为赎刑’】;有疑而可宽宥的罪就赦免【宥,是赦免;间罪,是刑罚有疑的罪。《尚书》说:‘五刑之中有疑的,可以赦免’】。追究诉讼者的实情,经过三天禁闭审查仍不能确定,就让双方各以一束箭作为成狱的凭据【索,是求取;追求诉讼者的实情;三禁,是禁闭三天,使其审实供词;而不可,是供词已经确定而不可更改;坐成,是狱讼的罪责已经确定;十二支箭为一束。意思是诉讼双方罪责已经确定后,拿一束箭到朝廷,朝廷才听理诉讼。两人争讼,一人交箭、一人不交,交箭的一方就是理屈;理屈的一方服罪并交纳两束箭,然后才处理此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十人、十人〕 箭拿走后就不归还【《周礼》规定,用两造之法禁制百姓争讼,先把一束箭交到朝廷,然后才听理诉讼】。用美好的金属铸造剑和车防【铸,是冶炼】,拿去试验狗和马【狗马,原文此处文字疑有脱误;据注文意为难以刺穿、具有锋利效果的对象】;用粗劣的金属铸造锄、夷、斤、斸【恶,是粗劣;夷,是铲平草土的工具。斤,形状像锄而较小。斸,是砍削】,拿去试验土壤,这样铠甲兵器就十分充足了。桓公说:“我想向南方征伐,应当以谁为军需供应者【主,是供给军用物资的主人】?”管仲回答说:“以鲁国为军需供应者,归还侵占鲁国的土地;堂濳【堂濳,是鲁国的两个邑】使军队在有遮蔽处临近水域,渠弭在有水中洲渚的地方【贾侍中说:‘海,是海边;有蔽,是说有可以依托遮蔽的地方;渠弭,是小海;水中可以居住的地方叫渚。’韦昭说:意思是有了这些条件,才可以作为军需供应地,军队一定要依靠险要地势】;环绕山地而有牢固的牧养场所【环,是环绕;牢,是牛、羊、猪。意思是即使山势险峻,也都有放牧牲畜的地方;另一说,牢是牢固】。”桓公说:“我想向西方征伐,应当以谁为军需供应者?”管仲回答说:“以卫国为军需供应者,归还侵占卫国的土地;台原、姑、漆里【卫国的四个邑】使军队在有遮蔽处临近水域,渠弭在有水中洲渚的地方,环绕山地而有牢固的牧养场所。桓公说:“我想向北方征伐,应当以谁为军需供应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尺、三日、一人〕 管仲回答说:“以燕国为军需供应者【燕国,就是今天的渔阳蓟县】,归还侵占燕国的土地;柴夫、吠狗【燕国的两个邑】使军队在有遮蔽处临近水域,渠弭在有水中洲渚的地方,环绕山地而有牢固的牧养场所。四方邻国都非常亲近。归还侵占的土地,整顿边界疆域:南到▯阴【▯阴,地名,是齐国南部边界】,西到济水,北到黄河,东到纪、酅【纪,是过去纪侯的国家;酅,是纪季的封邑,已经并入齐国】。有革车八百乘【贾侍中说:‘一国的赋税出革车八百乘。一乘七十二人,共有甲士六万人。’韦昭说:这只是周代制度。齐国规定五十人为小戎,八百乘应当有四万人。上文管仲又制定齐国为三军,每军一万人;下文又说‘君主有这样的士卒三万人,可以横行天下’,而车数较多,或许是副车、陪从车。也有人认为‘八’应当是‘六’】,选择天下最淫乱的国家,首先征伐它们。”

管子对曰:“以燕为主【燕今渔阳蓟县】反其侵地,柴夫、吠狗【燕之二邑】使海于有蔽,渠弭于有渚,环山于有牢。四邻大亲,既反侵地,正封疆地。南至于▯阴【▯阴,地名,齐南界也】西至于济,北至于河,东至于纪酅【纪,故纪侯之国;酅,纪季之邑,已入于齐者】有革车八百乘【贾侍中云:“一国之赋,八百乘也。乘七十二人,凡甲士六万人。”昭谓此周制耳。齐法五十人为小戎,车八百乘当有四万人。又上管仲制齐为三军,军万人;下又曰:“君有是士三万人,以方行于天下,而车数多者,其副贰陪从之车乎?”或者八当为六】择天下之甚淫乱者而先征之。即位数年,东南多有淫乱者,莱、莒、徐夷、吴、越【莱今东莱,莒琅邪县,徐夷,徐州之夷也】一战帅服三十一国,遂南征伐楚,济汝,逾方城,望汶山【济,渡也。汝,水名。方城,楚北之阨塞也。谓师至于陉时也,在鲁僖公四年。汶山,楚山也】使贡丝于周而反荆州。诸侯莫敢不来服。遂北伐山戎【山戎今之鲜卑,以其病燕故伐之】刜令支,斩孤竹而南归【二国,山戎之与也。刜,击也。斩,伐也。令支今圉县属辽西,孤竹之城存焉】海濵诸侯莫敢不来服【海濵海北涯也】与诸侯饬牲为载以约誓于上下庶神【饬牲陈其牲为载书加于牲上而已不歃血也】与诸侯勠力同心【勠并也】西征攘白翟之地【攘却也白翟赤翟之别种】至于西河【西河白翟之西】方舟设泭乘桴济河【方并也编木曰泭小泭曰桴济渡也】至于石抗【石抗晋地名】县车束马逾大行与辟耳之谿拘夏【大行辟耳山名拘夏辟耳之谿也三者皆山险谿谷故县钓其车偪束其马而以度也】西服流沙西吴【流沙西吴雍州之地】南城周【城王城也周襄王庶弟子带作乱与戎伐襄王焚其东门不克桓公使仲孙湫征诸侯戍周而城之事在鲁僖十三年】反胙于绛【说云胙赐也谓天子致祭胙赏以大路龙旂桓公于绛辞之天子复使宰孔致之贾侍中云反复也胙位也绛晋国都也晋献公卒奚齐卓子死国絶无嗣晋侯失其胙位桓公以诸侯讨晋至髙梁使隰朋帅师立公子夷吾复之于绛是为惠公事在鲁僖九年昭谓人君即位谓之践祚此言桓公城周尊事天子又讨晋乱复其祚位善之也按内▯宰孔于葵丘致胙肉赐命无辞让反覆之文贾君得之唐从贾也】岳濵诸侯莫不来服【岳北岳常山也】而大朝诸侯于阳谷【阳谷之防在鲁僖三年】兵车之属六乘车之防三【属亦防也兵车之防谓鲁庄十三年防于北杏十四年防于鄄十五年复防于鄄鲁僖元年防于柽十三年防于咸十六年防于淮也乘车之防在僖三年防于阳谷五年防于首止九年防于葵丘凡九也】诸侯甲不解累【累所以盛甲也】兵不解翳【翳所以蔽兵也】弢无弓服无矢【弢弓衣服矢服也无者无所用也】隠武事行文道帅诸侯而朝天子【谓首止之防,防王太子而谋宁周也】葵丘之防,天子使宰孔致胙于桓公【天子,周襄王也。宰孔,宰周公也。胙,祭肉也】曰:「余一人之命,有事于文武【事,祭事也】使孔致胙,且有后命【且,犹复也】曰:「以尔自卑劳,实谓尔伯舅,无下拜【天子称五官之伯,异姓曰伯舅,无下拜,无下堂拜赐也】桓公召管子而谋,管子对曰:「为君不君,为臣不臣,乱之本也。」桓公惧,出见客【客,宰孔也】曰:「天威不违顔咫尺【违,逺也。顔,眉目之间,八寸曰咫】小白余敢承天子之命,曰:「尔无下拜【承受也】恐陨越于下,以为天子羞【陨,坠也。越,失也】遂下拜,升受命,赏服大路、龙旂九旒、渠门、赤旂【唐尚书云:大路玉路,非也。贾侍中云:大路,诸侯朝服之车,谓金路,钩樊缨九就,龙旂九旒也。渠门,亦旗名,赤旂,大旂也。昭谓龙旂画交龙于縿也。正幅为縿,旁属为旒。钩娄颔之钩,樊马大带,缨当胸,削革为之,皆以五采罽饰之,九就,就成也。渠门,两旗所建,以为军门,若今牙门也】诸侯称顺焉【言下拜顺于礼也】桓公忧天下诸侯,鲁有夫人庆父之乱【夫人,鲁庄夫人哀姜也。庆父,庄公之弟共仲也,通于哀姜,哀姜欲立之。庄公薨,庆父杀太子般,在庄三十二年,又弑闵公,在闵二年】二君杀死国,絶无嗣。桓公闻之,使髙子存之【髙子,齐卿髙傒敬仲也。存之,谓立僖公而成鲁也】翟人攻邢,桓公筑夷仪以封之【邢,姬姓,周公之后也。夷仪,邢邑也。翟人攻邢,在庄三十二年,封而迁之,在鲁僖元年】男女不淫,牛马选具【淫,见淫畧也。选,数也】翟人攻卫,卫人出庐于曹【庐,寄也。翟人攻卫,杀懿公,遂入卫,卫人出走,宋桓公逆之河,以卫之余民立公孙申,以寄于曹,是为戴公,在鲁闵二年】桓公城楚丘以封之【楚丘,卫地。

译桓公即位数年后,东方、南方有许多淫乱的国家:莱、莒、徐夷、吴、越【莱,就是今天的东莱;莒,是琅邪县;徐夷,是徐州的夷人】。一战便使三十一个国家率领军队归服,于是向南征伐楚国,渡过济水和汝水,越过方城,望见汶山【济,是渡过;汝,是水名;方城,是楚国北部的险要关塞,指军队到达陉地时;这件事发生在鲁僖公四年;汶山,是楚国的山】。又让楚国向周王室进贡丝帛,随后返回荆州。诸侯没有谁敢不来归服。于是向北征伐山戎【山戎,就是今天的鲜卑,因为山戎侵扰燕国,所以征伐它】,攻打令支,斩伐孤竹,然后向南归来【令支、孤竹是山戎的同族国家;刜,是攻击;斩,是征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二人、六万人、五十人、四万人、万人、三万人〕 “汝”是水名。“方城”是楚国北部的险要关塞。这里说的是军队到达陉地的时候,事情发生在鲁僖公四年。“汶山”是楚国的山。楚国派人把丝织品进贡给周王,然后返回荆州。诸侯没有谁敢不来归服。于是向北征伐山戎(山戎就是今天的鲜卑,因为山戎侵扰燕国,所以征伐它),攻打令支,讨伐孤竹后向南返回(令支、孤竹是山戎的同党。“刜”是攻打的意思;“斩”是讨伐的意思)。令支如今是圉县,属辽西,孤竹的城邑还在那里。海滨的各诸侯没有谁敢不来归服。齐桓公同诸侯整治牲畜,写成盟约,置于牲畜之上,用来向天地众神发誓(整治牲畜,就是陈列牲畜作为盟书的载体,把盟书放在牲畜上,并不歃血)。又同诸侯齐心协力(勠,就是并合),向西征伐,排斥白翟的土地(攘,就是排斥;白翟是赤翟的别种),一直到达西河(西河,在白翟以西)。把船只并列起来,编木作筏,乘着小筏渡过黄河(方,就是并列;编木叫作泭,小泭叫作桴;济,就是渡)。到达石抗(石抗,晋地名)后,把车悬起,把马束紧,越过大行山和辟耳山的山谷拘夏(大行、辟耳都是山名,拘夏是辟耳山的山谷;三处都是山势险峻、溪谷深险之地,所以把车悬起,把马束紧来通过)。向西使流沙、西吴归服(流沙、西吴,都是雍州的土地)。向南筑城于周(城,就是王城。周襄王的庶弟子带作乱,联合戎人进攻襄王,焚烧周王城的东门但未能攻克。齐桓公派仲孙湫征召诸侯戍守周王城并为之筑城,此事在鲁僖公十三年)。返回时把祭肉送还绛(有说法认为,胙是赏赐,指天子举行祭祀后,把祭肉和大路、龙旂赏赐给齐桓公,桓公在绛辞谢,天子又派宰孔送来。贾侍中认为,反是反复,胙是君位,绛是晋国都城。晋献公死后,奚齐、卓子相继被杀,晋国断绝后嗣,晋侯失去了君位。桓公率诸侯讨伐晋国,到了高梁,派隰朋率军立公子夷吾,使他在绛复位,这就是晋惠公,此事在鲁僖公九年。昭认为,君主即位叫作践祚;这里说桓公为周王城筑城、尊奉天子,又讨伐晋国的乱事、恢复晋侯的君位,是在称赞他的行为。按《左传》,宰孔在葵丘送来胙肉并赐予天子的命令,没有辞让、反复的文字;贾侍中的说法应当出自《左传》,唐代采用了贾侍中的说法)。岳山附近的诸侯没有不来归服的(岳,指北岳常山)。于是又在阳谷大规模会合诸侯(阳谷之会在鲁僖公三年)。兵车之会有六次,乘车之会有三次(“属”也是会的意思。兵车之会,指鲁庄公十三年在北杏会盟,十四年在鄄会盟,十五年再次在鄄会盟,鲁僖公元年在柽会盟,十三年在咸会盟,十六年在淮会盟;乘车之会,指鲁僖公三年在阳谷会盟,五年在首止会盟,九年在葵丘会盟,共九次)。诸侯的铠甲没有解下(累,是盛放铠甲的器具),兵器没有收起(翳,是遮蔽兵器的器具),弓没有装入弓袋,箭没有装入箭袋(弢是弓衣,服是箭袋;说没有,是说没有使用它们的地方),以此使武事处于隐而不用的状态。齐桓公推行文德之道,率领诸侯朝见天子(指首止之会,会见周王太子,并谋划安定周王室)。葵丘会盟时,天子派宰孔把祭肉送给桓公(天子是周襄王;宰孔是宰周公;胙是祭肉)。天子说:“我一人举行文王、武王的祭祀(事,是祭祀之事),派宰孔送来祭肉,并且还有后面的命令(且,犹如说再)。又说:‘因为你能自我谦卑而辛劳,我确实称你为伯舅,不必下堂拜谢(天子称五等诸侯之长为伯,异姓称伯舅;无下拜,是不必下堂拜谢赏赐)。’桓公召见管子商议,管子回答说:“君主不像君主,臣下不像臣下,是祸乱的根源。”桓公害怕了,出来接见宰孔(客,就是宰孔),说:“天子的威严近在咫尺,不容违背(违,是远;颜,是眉目之间;八寸叫作咫)。我小白哪里敢不接受天子的命令,说‘你不必下拜’呢?只是恐怕在下位跌倒失礼,反而使天子蒙羞(陨,是坠落;越,是失误)。”于是下堂拜谢,登堂接受命令。天子赏赐他服饰、大路、九旒龙旗、渠门旗和赤旗(唐代尚书说:大路是玉路,这是错误的。贾侍中说:大路是诸侯朝见天子时乘坐的车,即金路;钩、樊、缨各有九重,龙旗有九旒)。渠门也是旗的名称;赤旗就是大旗。昭说,龙旗是在旗面上绘有交错的龙。旗的正幅叫縿,旁边连接的部分叫旒。钩是马颔上的钩,樊是马身上的大带,缨在马胸前,用削薄的皮革制成,都用五彩的毛织物加以装饰,共有九重;“就”就是完成一重。渠门是两面旗所立之处,用来作为军门,就像今天的牙门)。诸侯都称赞桓公合乎礼法(说他下拜合乎礼节)。桓公忧虑天下诸侯的祸患。鲁国发生了夫人庆父之乱(夫人,是鲁庄公的夫人哀姜;庆父,是庄公的弟弟共仲。他与哀姜私通,哀姜想立他为君。庄公死后,庆父在鲁庄公三十二年杀死太子般,又在鲁闵公二年杀死闵公),两位国君被杀,国家断绝了继承人。桓公听说后,派高子去保存鲁国(高子,是齐国卿高傒,字敬仲;保存鲁国,是指立僖公,使鲁国得以安定)。翟人进攻邢国,桓公在夷仪筑城安置邢国(邢国,姬姓,是周公的后代;夷仪是邢国的城邑。翟人进攻邢国发生在鲁庄公三十二年,桓公为邢国筑城并迁置其民发生在鲁僖公元年)。男女不相淫乱,牛马都经过挑选并配备齐全(淫,是指淫乱、侵夺;选,是计算、清点)。翟人进攻卫国,卫国人逃出,寄居在曹国(庐,是寄居。翟人攻卫,杀死卫懿公,随后进入卫国;卫国人逃走,宋桓公在黄河边迎接他们,把卫国剩余的百姓立公孙申为君,寄居于曹国,这就是卫戴公,发生在鲁闵公二年)。桓公在楚丘筑城安置他们(楚丘,是卫国的土地)。

桓公迁其国而封之,事在鲁僖二年】其畜散而无育【畜六畜也散谓失亡也育养也】桓公与之系马三百【系马良马在闲非放牧者也】天下诸侯称仁焉于是天下诸侯知桓公之为已动也【动谓救患分灾也】是故诸侯归之譬若市人桓公知诸侯之归已也故使轻其币而重其礼【币贽币也礼酬賔之礼也】故天下诸侯罢马以为币【罢不任用也币珪以马也】缕綦以为奉【奉借也所以借玉之藻也缕綦以缕织綦不用丝取易共也綦绮文也】鹿皮四个【个枚也】诸侯之使埀櫜而入【埀言空而来也櫜弢也】稛载而归【言重而归也稛絭也】故拘之以利结之以信示之以武故天下小国诸侯旣许桓公【许谓聴其盟约】莫之敢背就其利而信其仁畏其武桓公知天下诸侯多与已也【与从也】故又大施忠焉【施其忠信】可为动者为之动可为谋者为之谋军谭遂而不有也诸侯称寛焉【军谓以军灭之也不有以分诸侯也桓公奔莒过谭谭子不礼入又不贺北杏之防遂人不至故皆灭之在鲁庄十年及十三年】通齐国之鱼盐于东莱【言通者则先时禁之矣东莱齐东莱夷也】使闗市防而不征【防防异服议异言也征税也取鱼盐者不征税所以利诸侯致逺物也】以为诸侯利诸侯称广焉【施惠广也】筑葵兹晏负夏领釡丘【四者皆阨塞与山戎众翟接者】以御戎翟之地所以禁暴于诸侯也【禁暴禁其暴掠于诸侯】筑五鹿中牟盖与牡丘【四塞诸夏之闗也】以卫诸夏之地【卫蔽扞也】所以示权于中国也教大成定三革隠五刃【定奠也隠藏也三革甲胄盾也五刃刀劒矛防矢也说云三革甲盾鼔非也兵亊息则礼乐兴焉得废鼔也】朝服以济河而无怵惕焉【西行度河以平晋也】文事胜矣【胜,举也】是故大国惭愧,小国附协。惟能用管夷吾、▯戚、隰朋、賔胥、无鲍叔牙之属,而伯功立【五子皆齐卿大夫也。隰朋,齐庄公之曽孙,戴仲之子,成子也】

国语卷六

译桓公迁徙卫国国都并安置他们,此事在鲁僖公二年。卫国的牲畜散失,没有得到繁育(畜,是六畜;散,是散失;育,是养育)。桓公给他们三百匹系马(系马,是养在马厩中、不是放牧的良马)。天下诸侯因此称赞桓公仁慈。于是天下诸侯知道桓公能为自己排忧解难(动,是指救济祸患、分担灾难)。所以诸侯归附他,好像人们归向集市一样。桓公知道诸侯归附自己,于是让他们减轻币帛而加重礼物(币,是作为见面礼的财物;礼,是酬答宾客的礼物)。因此天下诸侯把不能用于战事的马作为礼物(罢,是不能使用;币,是把马作为礼物)。把缕綦作为奉礼(奉,借作“缝”或“藻饰”之意,是装饰玉器的文饰;缕綦是用丝缕织成的綦文,也有说不用丝而取其容易取得;綦,是有花纹的织物)。又送鹿皮四张(个,就是枚)。诸侯的使者空着袋子进来(埀,是说空着而来;櫜,是弓袋),满载着东西回去(稛,是捆束;说满载而归)。所以齐桓公用利益拘束他们,用信义团结他们,用武力显示威势。于是天下的小国诸侯既然答应听从桓公(许,是听从他的盟约),就没有谁敢背叛他:他们趋向他的利益,信服他的仁德,畏惧他的武力。桓公知道天下诸侯大多跟从自己(与,是跟从),于是又广泛施行忠信之道。凡是可以用行动解决的,就为他们采取行动;凡是可以用谋略解决的,就为他们筹谋。军队攻灭谭国和遂国,却不把两国据为己有,而是分给诸侯,因此诸侯称赞他宽厚(军,是用军队攻灭;不有,是不据为己有。桓公逃奔莒国时经过谭国,谭国国君不以礼相待;桓公入齐后,谭国又不来祝贺北杏会盟,因此灭谭。遂国没有参加会盟,因此灭遂。这些事分别在鲁庄公十年和十三年)。把齐国的鱼盐贸易开放到东莱(说“通”,说明此前曾经禁止;东莱,是齐国东部的莱夷地区)。使关卡和市场只检查服饰、语言的异同而不征税(防,是考察不同服饰、辨别不同言语;征,是征税。对贩运鱼盐的人不征税,是为了便利诸侯,使远方物产能够流通),因此诸侯称赞他宽广。修筑葵兹、晏、负夏、领、釜丘(这些都是险要关塞,与山戎和各支翟人相接),用来防御戎、翟之地,也就是在诸侯之间禁止暴掠(禁暴,是禁止他们向诸侯施暴劫掠)。修筑五鹿、中牟、盖、牡丘(这些是拱卫中原诸夏的四处关塞),用来保卫诸夏的土地(卫,是遮蔽和捍卫),借此向中原显示威权。教化大成,安定了局势,收藏了三种皮革制成的兵器和五种刀兵(定,是安定;隠,是收藏;三革是铠甲、头盔、盾牌;五刃是刀、剑、矛、戈、箭。有说三革是甲、盾、鼓,这是错误的;兵事平息后礼乐才兴起,怎么能废弃鼓呢)。穿着朝服渡过黄河,却不感到恐惧忧惧。他向西渡河去平定晋国,文事的功效已经胜过武力(胜,是举用、取得成效)。因此,大国感到惭愧,小国归附并协同。只是因为能够任用管夷吾、宁戚、隰朋、宾胥无、鲍叔牙这一类人,霸业才得以建立(这五个人都是齐国的卿大夫。隰朋是齐庄公的曾孙、戴仲的儿子,名成子)。《国语》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国语卷七吴 韦昭 注晋语一武公伐翼,杀哀侯【武公,曲沃桓叔之孙,庄伯之子,武公称也。翼,晋国都也。哀侯,晋昭侯之孙,鄂侯之子,哀侯光也。初,昭侯分国以封叔父桓叔为曲沃伯,曲沃盛彊,昭侯微弱。后六年,晋潘父杀昭侯而纳桓叔,不克。晋人立昭侯之子孝侯于翼,更为翼侯。后十五年,桓叔之子庄伯伐翼,杀孝侯。翼人立其弟鄂侯,鄂侯生哀侯。鲁桓三年,曲沃武公伐翼,杀哀侯。后竟灭翼,侯之后而兼之。鲁庄公十六年,王使虢公命武公以一军为晋侯,遂为晋祖】止栾共子曰:「茍无死【栾共子,晋哀侯大夫,共叔成也。初,桓叔为曲沃伯,共子之父栾賔▯之,故止共子使无死也】吾以子见天子,令子为上卿,制晋国之政【上卿执政命于天子者也】辞曰:「成闻之,民生于三,事之如一【三,君、父、师也。如一,服勤至死也】父生之,师教之,君食之【食谓禄也】非父不生,非食不长,非教不知,生之族也,故壹事之【族,▯也。壹事,之事之如一也】惟其所在则致死焉【在君父为君父,在师为师】报生以死,报赐以力,人之道也【赐,惠也。以力,谓家臣也】臣敢以私利废人之道【私利,谓不死为上卿】君何以训矣【无以教为忠也】且君知成之从也,未知其待于曲沃也【君,武公也。言君知成将死其君为从臣道也,故使止臣。未知成不死而待君于曲沃之为贰也】从君而贰,君焉用之【贰,二心也】遂鬭而死献公卜伐骊戎【献公,晋武公之子,献公诡诸也。骊戎,西戎之别,在骊山者也。其君男爵,姬姓也。秦曰骊邑,汉髙帝徙丰民于骊邑,更曰新丰,在京兆】史苏占之【史苏,晋大夫,占卜之史也】曰:胜而不吉。公曰:何谓也?对曰:遇兆挟以衔骨,齿牙为猾【遇见也。挟,犹防也。骨所以鲠刺人也。猾,弄也。齿牙,谓兆端左右衅坼,有似齿牙,中有从画,故曰衔骨在口中,齿牙弄之,以象谗口之为害也。礼卜,卜师作▯,大夫占色,史占墨也】戎夏交捽【兆有二画,外象戎,内象诸夏。夏谓晋也。兆端防齿牙交,有似捽捽交对也】交捽是交胜也,臣故云【言晋胜戎,戎复胜晋】且惧有口【齿牙衔骨皆在口也】▯民国移心焉【▯,离也】公曰:何口之有?口在家人,寡人弗受,谁敢兴之?对曰:茍可以▯其入也,必甘受,逞而不知,胡可壅也【胡,何也。逞,快也。壅,防也。甘,言入耳,心以为快,而不知其恶,何可防止也】公不聴,遂伐骊戎,克之【克,胜也】获骊姬以归,有宠,立以为夫人【骊姬,骊戎君之女也】公饮大夫酒,令司正实爵与史苏【司正,正賔主之礼者也。实,满也】曰:饮而无肴【肴,俎实也】夫骊戎之役,女曰胜而不吉,故赏女以爵,罚女以无肴。克国得妃,其有吉孰大焉?史苏卒爵【卒,尽也】再拜稽首曰:兆有之,臣不敢蔽,蔽兆之纪,失臣之官【纪,经也。失官,失守官之节】有二辠焉,何以事君【二辠,蔽兆失官也】大罚将及,不惟无肴【及,至也。蔽兆失官则有大罚,非但无肴也】抑君亦乐其吉而备其凶,凶之无有,备之何害?若其有之,备之为瘳【瘳,差也】臣之不信,国之福也【不信卜不中也】何敢惮罚【惮,难也】饮酒出,史苏告大夫曰:夫有男戎,必有女戎【戎,兵也。女兵,言其祸由姬也】若晋以男戎胜戎,而戎亦必以女戎胜晋,其若之何?里克曰:“何如【里克,晋大夫,里季也】史苏曰:“昔夏桀伐有施,有施人以妺喜女焉【桀,禹十七世后,皋之孙,王▯之子,夏癸也。有施,喜姓之国。妺喜,其女也。以女进,人曰女】妺喜有宠,于是乎与伊尹比而亡夏【伊尹,汤相,伊挚也。自夏适殷,比比功也。伊尹欲亡夏,妺喜为之作祸,其功同也】殷辛伐有苏,有苏氏以妲己女焉【殷辛,汤三十世,帝乙之子,殷纣也。有苏,己姓之国。妲己,其女也】妲己有宠,于是乎与胶鬲比而亡殷【胶鬲,殷贤臣也。自殷适周,佐武王以亡殷也】周幽王伐有褒,有褒人以褒姒女焉【幽王,宣王之子,幽王宫涅也。褒姒,姓之国。幽王伐之,褒人以美女入,谓之褒姒,是为幽后也】褒姒有宠,生伯服【伯服,▯王也】于是乎与虢石甫比【石甫,虢公名。

译钦定四库全书 《国语》卷七 吴韦昭注 晋语一 晋武公进攻翼地,杀死晋哀侯(武公是曲沃桓叔的孙子、庄伯的儿子,名称。翼是晋国都城。哀侯是晋昭侯的孙子、鄂侯的儿子,名光。当初,昭侯分封国土,把叔父桓叔封为曲沃伯;曲沃日益强盛,昭侯却日益衰弱。六年后,晋国的潘父杀死昭侯,准备迎立桓叔,但没有成功。晋人于是把昭侯的儿子孝侯立在翼地,改称翼侯。又过十五年,桓叔的儿子庄伯进攻翼地,杀死孝侯。翼人立孝侯的弟弟鄂侯,鄂侯生哀侯。鲁桓公三年,曲沃武公进攻翼地,杀死哀侯。后来终于灭掉翼国,兼并了侯国的后裔。鲁庄公十六年,周王派虢公命武公以一军之众为晋侯,武公于是成为晋国的祖先)。栾共子劝阻他说:“如果你不要死,我就带你去见天子,让天子任命你为上卿,掌管晋国政事(栾共子,是晋哀侯的大夫共叔成。当初桓叔为曲沃伯时,共子之父栾宾辅佐他,所以桓叔劝共子不要死)。共子辞谢说:“我听说,人的生命来自三种人,对他们应当一律侍奉(这三种人是君主、父亲、老师;一律侍奉,是勤勉服事到死)。父亲生养我,老师教导我,君主供给我俸禄(食,是俸禄)。没有父亲就不能出生,没有俸禄就不能成长,没有教导就不能明理;他们都是我的生命来源,所以应当一心侍奉他们(族,是类;一事,是一律侍奉)。只要处在谁的身份之下,就应当为谁献出生命(在君主之下就侍奉君主,在父亲之下就侍奉父亲,在老师之下就侍奉老师)。用死报答生养之恩,用力量报答恩赐,是人的道义(赐,是恩惠;以力,是说以臣下的力量报效)。我怎么敢为了个人利益而废弃人的道义(个人利益,是指不死而去做上卿)?您这样是在教导我什么呢(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教导我忠诚的了)?况且您只知道我将要跟随君主去死,却不知道我还会在曲沃等待着您(您,是武公。意思是,您知道我将要为自己的君主而死,所以劝阻我;却不知道我若不死、转而在曲沃等待您,就是怀有二心的臣子)。跟随一个君主却又对另一个君主怀有二心,您还要我这样的人做什么?”于是与哀侯一起战斗而死。晋献公占卜是否进攻骊戎(献公是晋武公的儿子,名诡诸。骊戎是西戎的别支,居住在骊山一带;其君为男爵,姬姓。秦时称骊邑,汉高帝把丰地百姓迁到骊邑,改称新丰,属京兆)。史苏为他占卜(史苏是晋国大夫,掌管占卜的史官),说:“虽然会胜利,却不吉祥。”献公问:“这是什么意思?”史苏回答说:“卦兆呈现出夹着骨头来咬,牙齿把骨头戏弄的形象(遇,是看见;挟,犹如夹持;骨头能鲠刺人;猾,是戏弄。牙齿,是说卦兆两端左右裂开,像牙齿,中间有纵画,所以说像口中衔着骨头,牙齿戏弄它,象征谗言会造成祸害。按礼制,占卜时卜师制作龟兆,大夫观察颜色,史官观察兆纹)。戎人与华夏相互扭结(卦兆有两道纹,外部象征戎,内部象征诸夏;夏,是指晋国。卦兆两端像牙齿交错,仿佛相互扭打),相互扭结就是彼此都能取胜,所以我这样说(意思是晋国战胜戎人,戎人又战胜晋国)。而且恐怕会有口舌之祸(牙齿衔着骨头都在口中)。这会使百姓离散、国家人心转移(此处“▯”意为离)。”献公说:“哪里会有什么口舌之祸?口舌只在宫室家人之间,我不接受,谁敢兴起它?”史苏回答说:“只要能够使它进入您的内心,它一定会被欣然接受;听着痛快却不知道其中的祸害,怎么能防止呢(胡,是何;逞,是快;壅,是防止;甘,是说话进入耳中,内心觉得痛快,却不知道它的祸害,怎么能防止)?” 献公不听,于是进攻骊戎,战胜了骊戎(克,是战胜),俘获骊姬带回晋国,因宠爱她而立她为夫人(骊姬是骊戎君主的女儿)。献公请大夫饮酒,命司正给史苏斟满酒爵(司正,是主持宾主礼仪的人;实,是斟满),说:“只给你酒,不给菜肴(肴,是放在俎上的食物)。骊戎之战,你说胜利却不吉祥,所以我用酒赏赐你,用没有菜肴惩罚你。战胜一个国家,又得到一个妃子,还有什么吉祥能比这更大呢?”史苏饮尽酒爵(卒,是饮尽),拜了两拜,叩头说:“卦兆本来就有这些征象,我不敢隐瞒;隐瞒卦兆的纲纪,就是失掉史官的职责(纪,是常道;失官,是失守官职的准则)。我有两项罪过,凭什么侍奉君主呢(两项罪过,就是隐瞒卦兆、失掉职守)?大的惩罚将要降临,不会只是没有菜肴而已(及,是到;隐瞒卦兆、失掉职守会有大的惩罚,不只是没有菜肴)。不过,君主如果只享受吉祥的一面,同时防备凶祸的一面,凶祸如果没有发生,预先防备又有什么妨害?如果凶祸确实存在,预先防备就能使它减轻(瘳,是痊愈)。如果因为我说得不吉而使您不信卜辞,反而是国家的福气(不信,是占卜没有应验)。我怎么敢害怕受罚呢?”饮酒结束出来后,史苏告诉大夫们说:“既然有男戎,就一定会有女戎(戎,是兵;女兵,是说灾祸由姬姓女子引起)。如果晋国凭借男戎战胜戎人,那么戎人也一定会凭借女戎战胜晋国,这可怎么办呢?”里克说:“会怎样?”(里克是晋国大夫,字季。)史苏说:“从前夏桀进攻有施氏,有施氏把女儿妹喜送给他(桀是禹的第十七世后代、皋的孙子、王发的儿子,名癸。 有施是喜姓国家,妹喜是其女儿;把女子进献给君主,称为‘女’)。妹喜得到宠爱,于是和伊尹相互配合而使夏朝灭亡(伊尹是商汤的相,名伊挚;他由夏归附商,屡次建立功劳。伊尹想灭亡夏朝,妹喜为此制造祸乱,两人的功劳相同)。殷辛进攻有苏氏,有苏氏把女儿妲己送给他(殷辛是商汤的第三十世后代、帝乙的儿子,就是殷纣王;有苏是己姓国家,妲己是其女儿)。妲己得到宠爱,于是和胶鬲相互配合而使殷朝灭亡(胶鬲是殷朝的贤臣,后来由殷归附周,辅佐武王灭亡殷朝)。周幽王进攻有褒氏,有褒氏把女儿褒姒送给他(幽王是周宣王的儿子,名宫涅;褒姒是褒国的女子。幽王进攻褒国,褒人把美女送入宫中,称为褒姒,后来成为幽后)。褒姒得到宠爱,生下伯服(伯服,是幽王的儿子)。于是她又和虢石甫相互勾结(石甫是虢公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