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语卷五
诸侯伐秦,及泾,莫济【及至也,泾水名也,济渡也。鲁襄十一年,晋悼公伐郑,秦人伐晋以救郑。十四年,晋使六卿帅诸侯之大夫伐秦,至泾水,无肯先渡者】晋叔向见叔孙穆子曰:“诸侯谓秦不恭而讨之,及泾而止,于秦何益【何益?何益于伐秦之事】穆子曰:“豹之业及匏有苦叶矣,不知其它【业,事也。匏有苦叶,《诗·邶风》篇名也。其诗曰:‘匏有苦叶,济有深。涉深则厉,浅则揭。’言其必济,不知其它也】叔向▯召舟虞与司马【舟虞掌舟,司马掌兵】曰:“夫苦匏不材于人,共济而已【材,读若裁。也不裁于人,言不可食也。共济而已,佩匏可以渡水也】鲁叔孙赋《匏有苦叶》,必将涉矣【诗》以言志也】具舟,除隧,不共有法【隧道也。共,具也。舟虞具舟,司马除道,法刑也】是行也,鲁人以莒人先济,诸侯从之【诸侯,诸侯之大夫也。以用也,能东西之曰以】襄公如楚,及汉,闻康王卒,欲还【襄公鲁成公之子,襄公午也。如楚者,以宋之盟朝于楚也。汉,水名。康王,楚恭王之子,康王昭也】叔仲昭伯曰:「君之来也,非为一人也【叔仲昭伯,鲁大夫,叔仲惠伯之孙,叔仲带也。一人,谓康王也】为其名,与其众也【名,谓为大国有盟主之名也。众,畧地多兵甲众也】今王死,其名未改,其众未败,何为还?」诸大夫皆欲还。子服惠伯曰:「不知所为,姑从君乎【惠伯,鲁大夫,仲孙它之子,子服椒也。姑,且也】叔仲曰:「子之来也,非欲安身也,为国家之利也,故不惮勤逺而聴于楚【惮,难也】非义楚也,畏其名与众也【义楚,非以楚有义而往也】夫义人者,固庆其喜而吊其忧,况畏而服焉【庆,犹贺也。喜,犹福也】闻畏而往,闻丧而还,茍芈姓实嗣,其谁代之任丧【芊,楚姓也。嗣,嗣世也。任,当也。谁当代之当防为主者乎?言必自当之,故不可不往吊也】王大子又长矣,执政未改【执政,令尹司马也。改,易也】予为先君来,死而去之,其谁曰不如先君【言我为楚先君故来,闻死而去之,后嗣臣子谁肯自谓德不如先君者乎】将为丧举,闻丧而还,其谁曰非侮也【举动也。如在国闻楚有丧将为之举动而往,况已至汉闻丧而还,其谁言鲁不轻侮之也】事其君而任其政,其谁由已贰【任,当也。由,从也。言楚臣方事其君而当其政,其谁肯从巳时而使诸侯有携贰者乎】求说其侮,而亟于前之人,其雠不滋大乎【说,犹除也。滋,益也。亟,疾也。言楚君臣求除其轻侮己者,将急疾于前之人,此雠不益大乎】说侮不懦,执政不贰,帅大雠以惮小国,其谁云待之【懦,弱也。惮,难也。言楚人欲除其侮慢之耻,不懦弱其执政之臣,无二心,以楚大雠为鲁作难,其谁能待之?待,犹御也】若从君而▯患,则不如违君以避难【▯之也】且夫君子计成而后行,二三子计乎?有御楚之术而有守国之备,则可也【可可还也】若未有,不如往也。乃遂行,反及方城,闻季武子袭卞【方城,楚北山;卞,鲁邑也。季武子袭之以自予】公欲还,出楚师以伐鲁【伐季氏也,言鲁者,季氏専鲁国】荣成伯曰:不可【成伯,鲁大夫,声伯之子,名乐】君之于臣,其威大矣,不能令于国而恃诸侯,诸侯其谁昵之【昵,亲也】若得楚师以伐鲁,鲁旣不违夙之取卞也,必用命焉,守必固矣【夙,武子名也。言夙取卞时,鲁人不违而从之,是为聴用其命,必同心而守,故言固矣】若楚之克鲁【克,胜也】诸姬不获闚焉,而况君乎?彼无亦置其同▯以服东夷,而大攘诸夏,将天下是王,而何德于君?其予君也【无亦,亦也;同▯,同姓也;攘,却也。言楚亦将自置其同姓于鲁以取天下,不予君也】若不克鲁,君以蛮夷伐之,而又求入焉,必不获矣。不如予之【予之以卞,予武子也】夙之事君也,不敢不悛【悛,改也】醉而怒,醒而喜,庸何伤【庸,用也。言公欲伐鲁,若人醉而怒,今止若醒而喜也,用何伤乎】君其入也,乃归。襄公在楚,季武子取卞,使季冶逆【季冶,鲁大夫,季氏之族,子冶也;逆,迎也】追而予之玺书【玺,印也。古者大夫之印亦称玺,玺书,印封书也】以告曰:卞人将叛,臣讨之,旣得之矣【此玺书之辞也】公未言,荣成子曰【恐公怒,故先言也】子,股肱鲁国社稷之事,子实制之,惟子所利,何必卞【利,犹便也】卞有罪而子征之,子之▯也,又何谒焉【▯,役也;谒,告也】子冶归,致禄而不出【致,归也。归禄,还采邑也。▯曰:公冶致其邑】曰:使予欺君,谓予能也【欺,谓玺书言卞人将叛也;能,贤能也】能而欺其君,敢享其禄而立其朝乎【享,食也】
译诸侯讨伐秦国,到了泾水,却没有人肯渡河。〔及,指到达;泾,是水名;济,指渡河。鲁襄公十一年,晋悼公讨伐郑国,秦人攻打晋国以援救郑国。十四年,晋国派六卿率领诸侯的大夫讨伐秦国,到了泾水,没有人肯先渡河。〕晋国的叔向见到叔孙穆子,说:“诸侯认为秦国不恭敬,所以讨伐它;到了泾水却停下来,这对讨伐秦国有什么好处呢?”穆子说:“我的本领只涉及《匏有苦叶》,不知道其他的事情。〔业,指事情。《匏有苦叶》是《诗经·邶风》中的篇名。诗说:‘匏有苦叶,济有深。涉深则厉,浅则揭。’意思是一定要渡河,至于其他事情我不知道。〕”叔向立即召来舟虞和司马。〔舟虞掌管船只,司马掌管军队。〕说:“苦匏对人没有食用价值,只能用来共同渡河。〔材,读作裁。苦匏不能供人食用,意思是不能裁取来食用;‘共济而已’,是说佩带匏瓢可以渡水。〕鲁国的叔孙穆子吟诵《匏有苦叶》,一定是要渡河了。〔《诗》是用来表达心志的。〕准备船只,清除道路,不这样做就依军法处置。〔隧,指道路;共,指准备;舟虞准备船只,司马清除道路;法,指刑法。〕这次行动中,鲁国人让莒国人先渡河,诸侯的大夫也跟随渡河。以,就是用;能够使事物向东或向西运行的,就叫“以”。襄公到楚国去,到了汉水,听说楚康王去世,想要返回。〔襄公是鲁成公的儿子,名午。到楚国,是因为按照宋国盟会的约定去朝见楚国。汉,是水名。康王是楚恭王的儿子,名昭。〕叔仲昭伯说:“您这次来,不是为了一个人的缘故。〔叔仲昭伯是鲁国大夫,叔仲惠伯的孙子,名叔仲带;一个人,指康王。〕而是为了楚国的名望和军众。〔名,指楚国作为大国、具有盟主名分的声望;众,指楚国疆域广大、兵甲众多。〕如今楚王去世了,他的名分没有改变,军众也没有败损,为什么要返回呢?”诸位大夫都想返回。子服惠伯说:“不知道该怎么办,姑且听从君主吧。〔惠伯是鲁国大夫,仲孙它的儿子,名子服椒;姑,指暂且。〕”叔仲昭伯说:“您这次来,不是为了安身,而是为了国家的利益,所以不怕劳苦遥远而听命于楚国。〔惮,指畏惧、以为难。〕并不是认为楚国合乎义而来,而是畏惧它的名望和军众。〔义楚,不是因为楚国有义而前往。〕凡是尊重有义之人的人,本来就应当为他的喜事庆贺、为他的忧患吊唁,何况我们是畏惧他而服从他呢?〔庆,犹如祝贺;喜,犹如福庆。〕听说楚国有威势就前往,听说楚王去世就返回,假如芈姓确实有后嗣,谁来代替他承担丧事呢?〔嗣,指继承世位;任,指承担。谁来代替他承担、主持丧事呢?意思是说,丧事必定由其后嗣亲自承担,所以不能不前往吊唁。〕楚王的太子又已经长大,执政者也没有改变。〔执政,指令尹和司马;改,指更换。〕我是为先君而来的,如果听说他去世就离开,谁会说后继之君的德行不如先君呢?〔意思是:我是为了楚国先君而来,听说他去世便离开,后继的臣子谁肯自己说德行不如先君呢?〕如果将要为丧事而行动,已经听到丧讯却返回,谁会说这不是轻慢楚国呢?〔举,指行动。就像人在本国听说楚国有丧事,正要为此行动而前往,何况已经到了汉水才听说丧事而返回,谁能说鲁国不是轻慢楚国呢?〕楚国臣子正在侍奉国君、主持政务,谁肯顺从自己的心意而使诸侯产生离心呢?〔任,指承担;由,指顺从。意思是楚国臣子正在侍奉新君、主持政务,谁肯顺从自己的心意,使诸侯产生二心呢?〕他们要求消除被轻慢的耻辱,将比从前的人更加急切,这样一来,仇恨不是会更加扩大吗?〔说,犹如消除;滋,指增加;亟,指急迫。意思是楚国君臣要消除被轻慢的耻辱,将比先前的人更加急切地行动,这仇恨难道不会更加扩大吗?〕消除受辱之耻并不软弱,执政者也不怀二心,却率领大国的仇恨来给小国制造祸难,谁能抵挡他们呢?〔懦,指软弱;惮,指为难。意思是楚人想消除被侮慢的耻辱,不使执政之臣软弱退缩,也不让他们怀有二心,而是以楚国的大仇为鲁国制造祸难,谁能抵挡他们?〕 〔待,犹如抵御。〕如果听从君主而招致祸患,那还不如违背君主来躲避灾难。〔▯,疑为“致”字,意为招致。〕况且君子总是谋划成功以后才行动,你们诸位谋划过了吗?如果已经有抵御楚国的办法和守卫国家的准备,那就可以返回。〔可,指可以返回。〕如果还没有,不如前往楚国。于是他们继续前行,返回时到了方城,听说季武子袭击了卞邑。〔方城,是楚国北部的山;卞,是鲁国的城邑。季武子袭击卞,是为了扩大自己的势力。〕鲁襄公想返回,并想调出楚军来讨伐鲁国。〔讨伐的是季氏;说讨伐鲁国,是因为季氏专擅鲁国政权。〕荣成伯说:“不可以。〔成伯是鲁国大夫,声伯的儿子,名乐。〕君主对于臣下,威势本来就很大;您不能在国内发号施令,却要依靠诸侯,诸侯有谁会亲近您呢?〔昵,指亲近。〕如果得到楚军来讨伐鲁国,鲁国既然没有阻止季夙夺取卞邑,就一定会听从他的命令,守卫也一定会坚固。〔夙,是武子的名;意思是季夙夺取卞邑时,鲁人没有违抗而是听从他,这就是听命于他;他们一定会同心守卫,所以说守卫必然坚固。〕如果楚国战胜鲁国,姬姓诸侯都将无法窥伺其动向,何况是您呢?他们难道不是也会把同姓之人安置在鲁国,以使东夷服从,并大举排斥诸夏,最终要称王天下吗?那时他们哪里还会给您什么恩德呢?”〔无亦,犹如“也”;〕 〔同类,指同姓;攘,指排斥、驱逐。意思是楚国也将把自己的同姓安置在鲁国,以取得天下,并不会把鲁国交还给您。〕如果楚国不能战胜鲁国,您凭借蛮夷之师讨伐鲁国,之后又想进入鲁国,一定不能如愿。不如把卞邑交给季武子。〔予之,是把卞邑交给武子。〕季武子侍奉君主,不能不改过。〔悛,指改正。〕就像人喝醉时发怒,清醒后便欢喜,这有什么损害呢?〔庸,指有什么用、有什么关系。意思是您想讨伐鲁国,就像人喝醉时发怒;如今停止行动,就像醒来后转怒为喜,这有什么损害呢?〕请君主还是回国吧。”于是襄公返回。襄公在楚国期间,季武子夺取了卞邑,派季冶前来迎接。〔季冶是鲁国大夫,季氏族人,名子冶;逆,指迎接。〕襄公追上他们,交给季武子一封玺书,并告诉他说:“卞邑人将要叛乱,臣下讨伐了他们,已经夺取了卞邑。”〔这些就是玺书中的话。〕襄公还没有说话,荣成子先说道:〔他担心襄公发怒,所以先开口。〕“您是鲁国的股肱,是社稷大事的承担者;您实际上掌握着国政,只要对您有利就行,何必拘泥于卞邑呢?〔利,犹如便利、合宜。〕卞邑有罪,您就讨伐它;卞邑是您的属地,又何必再来请示呢?〔隶,指役属;谒,指告知、请示。〕”子冶回去后,归还俸禄和采邑,不再出仕。〔归禄,指归还采邑。《传》说:“公冶归还了他的采邑。”〕他说:“如果让我欺骗君主,说卞邑将要叛乱,并把我说成有才能,那么我既然有才能却欺骗君主,哪里还敢享用俸禄、立身于朝廷呢?〔欺,是指玺书中说卞邑人将要叛乱;能,指贤能。〕”
虢之防【诸侯之大夫寻宋之盟也在鲁昭元年】楚公子围二人执戈先焉【楚公子园恭王之庶子灵王熊防也时为令尹先谓使二人执戈在前导也】蔡公孙归生与郑罕虎见叔孙穆子【归生蔡大师子朝之子子家也罕虎郑大夫子罕之孙子展之子子皮也穆子鲁卿叔孙豹也】穆子曰「楚公子甚美不大夫矣【美谓服饰盛也】抑君也【似君也】郑子皮曰「有执戈之前吾惑之【惑疑怪也】蔡子家曰「楚大国也公子围其令尹也有执戈之前不亦可乎」穆子曰「不然天子有虎贲习武训也【训教也虎贲掌先后王而趋舍则守王闲在国则守宫门所以习武教也】诸侯有旅贲御灾害也【御禁也旅贲掌执戈盾夹车而趋车止则持轮所以备非常禁灾害也】大夫有贰车备承事也【贰副也承奉也事使也】士有陪乘告奔▯也【陪犹重也奔走使令也】今大夫而设诸侯之服有其心矣【有篡国心也】若无其心而敢设服以见诸侯之大夫乎将不入矣【若不见讨必为篡不复入为大夫也】夫服心之文也【言心所好身必服之】如▯焉灼其中必文于外若楚公子不为君必死不合诸侯矣【不复为大夫以防诸侯也】公子围反杀郏敖而代之【郏敖楚康王之子麇麇有疾围缢而杀之葬之于郏谓之郏敖】虢之防,诸侯之大夫寻盟未▯【寻宋之盟也】季武子伐莒,取郓【郓莒邑】莒人告于防,楚人将以叔孙穆子为戮【楚人令尹围也,以鲁背盟取郓,故欲戮之】晋乐王鲋求货于穆子【乐王鲋,晋大夫乐桓子】曰:“吾为子请于楚。”穆子不予。梁其踁谓穆子曰:“有货以卫身也,出货而可以免,子何爱焉【梁其踁,穆子家臣卫营也】穆子曰:“非汝所知也。承君命以防大事【大事,盟也】而国有罪,我以货私免,是我防吾私也。茍如是,则又可以出货而成私欲乎【茍,诚也。诚复有如此事者,则当复以私货求免而成私欲,私欲成则公义废矣】虽可以免,吾其若诸侯之事何?夫必将或循之曰:‘诸侯之卿有然者故也【必将有循效我者,言诸侯之卿尝有以货私免者】则我求安身而为诸侯法矣【货免之法】君子是以患作【患作,患所作不得中以乱事也】作而不衷,将或导之【衷,中也】是昭其不衷也。余非爱货,恶不衷也【欲杀身以成义,不欲求生以害道】且罪非我之由【由武子也】为戮何害【何害于义】楚人乃赦之。穆子归,武子劳之,日中不出【日中,旦至日中也。穆子怨其背盟伐莒,故不出见之】其人曰:“可以出矣【其人,穆子家臣曽阜也】穆子曰:“吾不难为戮,养吾栋也【武子,正卿也。是为国栋,言已为戮鲁诛尽矣,故曰养吾栋】夫栋折而榱崩,吾惧压焉【压,笮也。言季氏亡,则叔孙氏亦必亡】故曰:虽死于外,而庇宗于内可也【庇,覆也】今既免大耻,而不忍小忿,可以为能乎?乃出见之。平丘之防,晋昭公使叔向辞昭公,弗与盟【晋昭公,晋平公之子,昭公夷也。鲁昭十年,季平子伐莒,取郠。莒人愬之于晋。十三年,晋将讨鲁,防于平丘,使叔向辞鲁昭公,不与之盟】子服惠伯曰:「晋信蛮夷而弃兄弟【蛮夷,莒也。兄弟,鲁也】其执政贰也【执政之臣有二心于莒而助之也】贰必失诸侯,岂惟鲁然【言不独失鲁也】夫失其政者,必毒于人,鲁惧及焉【必加毒于人】不可以不恭,必使上卿从之【从至晋谢也】季平子曰:「然则意如乎【平子,季武子之孙,悼子之子,意如也。时为上卿】若我往晋,必患我,谁为之贰【患谓见执若如也。贰,副也】子服惠伯曰:「椒既言之矣,敢逃难乎?椒请从【椒,惠伯名】晋人执平子,子服惠伯见韩宣子【宣子,晋正卿,韩献子之子,起也】曰:「夫盟,信之要也【要,犹结也】晋为盟主,是主信也。若盟而弃鲁侯,信抑阙矣【阙,缺也】昔栾氏之乱,齐人间晋之祸,伐取朝歌【间,候也。栾氏,晋大夫,栾盈也。获罪奔楚,自楚奔齐。鲁襄二十三年,齐庄公纳盈,不克。秋,伐晋,取朝歌。朝歌,晋邑】我先君襄公不敢宁处,使叔孙豹悉帅弊赋【赋,兵也】踦跂毕行,无有处人【踦跂,跰蹇也】以从军吏,次于雝俞【次,舍也。雝俞,晋地】与邯郸胜击齐之左【邯郸胜,晋大夫,赵旃之子,顷子胜也。食采邯郸。左,左军也】掎止晏莱焉【从后曰掎止,获也。晏莱,齐大夫】齐师▯而后敢还,非以求逺也【非以求逺功也】以鲁之密迩于齐,而又小国也【密,比也。迩,近也】齐朝驾则夕极于鲁国【极,至也】不敢惮其患,而与晋共其忧,亦曰庶防有益于鲁国乎【益,谓得晋之助也】今信蛮夷而弃之,夫诸侯之勉于君者,将安劝矣?若弃鲁而茍固,诸侯羣臣,敢惮戮乎?诸侯之事晋者,鲁为勉矣。若以蛮夷之故,弃之。其无乃得蛮夷而失诸侯之信乎?子计其利,者小国共命【共,敬从也】宣子说,乃归平子。
译在虢地举行会盟。〔诸侯的大夫寻访宋国盟约,事情在鲁昭公元年。〕楚国公子围派两个人手执戈走在前面。〔楚公子围是楚恭王的庶子、楚灵王熊围;先,是派两个人手执戈在前面引导。〕蔡国的公孙归生和郑国的罕虎拜见叔孙穆子。〔归生是蔡国太师子朝的儿子,字子家;罕虎是郑国大夫子罕的孙子、子展的儿子,字子皮;穆子是鲁国卿叔孙豹。〕穆子说:“楚国公子非常华美,却不像大夫。〔美,指服饰盛美。〕或者说,他简直像国君。”郑国子皮说:“因为有手执戈的人走在前面,所以我感到疑惑。”〔惑,指疑惑、奇怪。〕蔡国子家说:“楚国是大国,公子围又是楚国的令尹,有人手执戈走在前面,不也是可以的吗?”穆子说:“不是这样。天子有虎贲,是为了学习武艺、接受训练。〔训,指教导。虎贲负责在天子前后奔走,天子停止行动时就守卫宫门;这是为了学习武艺、接受教导。〕诸侯有旅贲,是为了防御灾害。〔御,指防御、禁止。旅贲负责手执戈盾夹护车驾前进,车停下时就扶持车轮,以防备意外、禁止灾害。〕大夫有副车,是为了准备承奉差使。〔贰,指副;承,指奉承、承担;事,指差使。〕士有陪乘,是为了传达奔走、听候差遣。〔陪,犹如重,即副;奔走,指奔走听令。〕如今他身为大夫,却设置诸侯的服饰和仪仗,说明他有那样的心思了。〔指有篡夺国君之位的心。〕如果没有那样的心思,又怎么敢穿戴这种服饰来会见诸侯的大夫呢?这样下去,他将不能再参与诸侯会盟。〔意思是:如果不被讨伐,就必定会篡位;一旦篡位,也就不能再以大夫身份参与诸侯会盟。〕服饰,是内心的外在文饰。〔意思是内心所喜好的,身体一定会穿戴表现出来。〕就像乌龟,把它的中央烧灼,纹理一定会显现在外面一样。如果楚国公子围不成为国君,就一定会死,也不能再参加诸侯会盟。”公子围回国后杀死郏敖,取代了他的君位。〔郏敖是楚康王的儿子,名麇;麇有病,公子围将他勒死,把他葬在郏地,因此称为郏敖。〕 在虢地举行会盟时,诸侯的大夫来重温宋国盟约,但还没有完成。〔寻,是重温宋国的盟约。〕季武子讨伐莒国,夺取了郓邑。〔郓,是莒国的城邑。〕莒人向会盟之地告状,楚国人准备把叔孙穆子杀死示众。〔楚国人指令尹公子围;因为鲁国背弃盟约、夺取郓邑,所以想杀死穆子示众。〕晋国的乐王鲋向穆子索要财物,说:“我替您向楚国请求。”穆子没有给他财物。梁其踁对穆子说:“有财物才能保全自身;拿出财物就可以免死,您为什么吝惜呢?〔梁其踁是穆子的家臣,名卫营。〕”穆子说:“这不是你所能了解的。我们奉国君之命参加会盟的大事,〔大事,指盟会。〕而国家有罪,我却用财物谋求私自免罪,这就等于我在会盟中为自己谋私。假如这样做,那么以后再遇到这种事,难道也可以拿出财物来满足私欲吗?〔苟,指如果确实如此。意思是如果再有这样的事情,就应当再次用私有财物求得免罪;私欲得到满足,公义就会被废弃。〕即使这样可以免罪,我又将怎样面对诸侯所奉行的事业呢?一定会有人仿效我,说:‘诸侯的卿中有人这样做过。’〔一定会有人跟随、效法我;意思是诸侯的卿曾经有人用财物私自免罪。〕那么我就是为了求得自身安宁,给诸侯立下这种法律。〔指用财物免罪的法律。〕君子因此担心祸患由此发生。〔患作,是说祸患因所作所为不合中正而发生,并扰乱事情。〕一旦有人这样做而不合中正,就会有人引导、效仿他。〔衷,指中正。〕这就是公开显示自己的行为不合中正。我不是吝惜财物,而是厌恶不合中正的做法。〔我宁可牺牲自身来成全义,也不愿求生而损害正道。〕况且这次罪过并不是由我造成的。〔由武子造成。〕即使被杀示众,又有什么妨害呢?〔对义有什么妨害呢?〕”楚国人于是赦免了他。穆子回国后,武子慰劳他;从早晨一直到中午,穆子都没有出来。〔日中,是从早晨直到中午;穆子怨恨武子背弃盟约、讨伐莒国,所以不出来见他。〕他的家臣说:“可以出来了。”〔其人,是穆子的家臣曾阜。〕穆子说:“我并不怕被杀示众,我是在保全鲁国的栋梁啊。〔武子是正卿,是鲁国的栋梁;意思是如果自己被杀,鲁国的诛罚就会全部落到武子身上,所以说是在保全鲁国的栋梁。〕栋梁折断,椽子也会崩塌,我害怕被压住。〔压,指压迫、压倒。意思是季氏灭亡,叔孙氏也一定会灭亡。〕所以说,即使死在国外,只要能在国内庇护宗族,也是可以的。〔庇,指覆盖、庇护。〕如今既然已经免除了大耻,却不能忍受小小的怨忿,这能算有才干吗?”于是出来见武子。在平丘举行会盟时,晋昭公派叔向拒绝鲁昭公,不让他参加盟会。〔晋昭公是晋平公的儿子,名夷。鲁昭公十年,季平子讨伐莒国,夺取郠邑,莒人向晋国控诉。十三年,晋国将要讨伐鲁国,在平丘会盟,派叔向拒绝鲁昭公,不与他结盟。〕子服惠伯说:“晋国相信蛮夷而抛弃兄弟。〔蛮夷,指莒国;兄弟,指鲁国。〕这是晋国执政者怀有二心。〔执政之臣对莒国怀有二心,所以帮助莒国。〕怀有二心一定会失去诸侯,难道只会失去鲁国吗?〔意思是不仅会失去鲁国。〕失去政权的国家,必然会把怨毒施加于别人,鲁国恐怕也会受到牵连。〔意思是必定会把祸害加于别人。〕我们不可以不恭敬,必须派上卿跟随国君前往。〔跟随国君到晋国谢罪。〕”季平子说:“既然如此,那么就让我意如去吗?〔平子,是季武子的孙子、悼子的儿子,名意如;当时任上卿。〕如果我到晋国去,晋国一定会加害我,谁来做我的副手呢?”子服惠伯说:“我椒既然已经说过这件事,难道敢逃避灾难吗?请让我跟随您。〔椒,是惠伯的名。〕”晋国人拘捕了季平子,子服惠伯拜见韩宣子,说:“盟约,是诚信的关键。〔要,犹如结合、关键。〕晋国是盟主,也就是诚信的主持者。”}], 如果订立盟约却抛弃鲁侯,那么信用恐怕就会缺失了。从前栾氏作乱时,齐国人伺机利用晋国的祸乱,攻打并夺取了朝歌。那时,我的先君襄公不敢安居,让叔孙豹全部率领国中的兵赋,跛行艰难地一同出发,没有留下任何人,跟随晋国的军吏,驻扎在雝俞;又和邯郸胜攻击齐军的左军,从后面牵制并俘获了晏莱。齐军退却以后,我们才敢回来。这样做并不是为了求取远大的功劳,而是因为鲁国紧邻齐国,又是小国。齐国早晨驾车出兵,晚上就能抵达鲁国;鲁国不敢顾忌祸患,和晋国共同承担忧患,也只是希望或许能对鲁国有所帮助。如今却相信蛮夷而抛弃鲁国,那么诸侯们勉力事奉君主,又将受到什么劝勉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三年〕 如果抛弃鲁国而苟且求得安固,诸侯和群臣还敢害怕被杀戮吗?诸侯中事奉晋国的,鲁国已经是最努力的了。如果因为蛮夷的缘故抛弃鲁国,岂不是得到蛮夷,却失去诸侯的信任吗?您还是计算一下其中的利害吧:小国共同敬从君命。宣子听后很高兴,于是让平子回国。
季桓子穿井获如土缶,其中有羊焉【桓子鲁正卿季平子之子斯也,或云得土如瓦缶状,中有土羊,昭谓羊生羊也,故谓之怪】使问之仲尼曰:“吾穿井而获狗,何也【获羊而言狗者,以孔子博物测之也】对曰:“以丘之所闻,羊也。丘闻之,木石之怪曰防蝄蜽【木石谓山也,或云防一足,越人谓之山防,或作□,富阳有之人面猴身,能言,或云独足,蝄蜽山精,好斆人声而迷惑人也】水之怪曰龙罔象,土之怪曰羵羊【龙神兽也,非所常见故曰怪,或云罔象食人,一名沐肿,固唐云羵羊,雌雄不成者】季康子问于公父文伯之母【康子鲁正卿季悼子曽孙桓子之子季孙肥也,文伯鲁大夫季悼子之孙公父穆伯之子公父歜也,母穆伯之妻敬姜也】曰:“主亦有以语肥也【大夫称主,妻亦如之,语教诫也】对曰:“吾能老而已,何以语子?”康子曰:“虽然,肥愿有闻于主【觊得一言可行者】对曰:“吾闻之先姑【夫之母曰姑,没曰先姑】曰:君子能劳,后世有继【能劳能自卑,劳贵而不骄,也有继,子孙不废也】子夏闻之曰:“善哉!”商闻之曰:“古之嫁者,不及舅姑,谓之不幸,夫妇学于舅姑者也。”公父文伯饮南宫敬叔酒【敬叔,鲁大夫,孟僖子之子,懿子之弟,南宫说也】以露睹父为客【睹父,鲁大夫,客上客也,礼饮尊一人以为客】羞鼈焉小【羞,进也】睹父怒【怒,龞小也】相延食鼈【延,进也,众賔相进以食龞】辞曰:“将使鼈长而后食之。”遂出【此睹父词】文伯之母闻之,怒曰:“吾闻之先子【先子,先舅季悼子也】曰祭养尸,飨养上賔【言祭祀之礼尊养尸,飨宴之礼养上賔也】鼈于何有【于何有,犹何礼有鼈也】而使夫人怒也。”遂逐之。五日,鲁大夫辞而复之【辞,请也】公父文伯之母如季氏【如之也】康子在其朝【在其外朝也】与之言,弗应;从之及寝门,弗应而入【入康子之家】康子辞于朝而入见【辞其家臣入见敬姜】曰:「肥也不得闻命,无乃罪乎【得无有罪乎】曰:「子弗闻乎?天子及诸侯合民事于外朝【言与百官考合民事于外朝也】合神事于内朝【神事祭祀也,内朝在路门内】自卿以下合官职于外朝【外朝君之公朝】合家事于内朝【家大夫也,内朝家朝也】寝门之内,妇人治其业焉,上下同之【寝门正室之门,上下天子以下也】夫外朝,子将业君之官职焉;内朝,子将庀季氏之政焉【庀治也】皆非吾所敢言也。」公父文伯退朝,朝其母,其母方绩。文伯曰:「以歜之家而主犹绩【言家有宠不当绩也】惧干季孙之怒也【季孙康子也,位尊又为大宗】其以歜为不能事主乎?」其母叹曰:「鲁其亡乎!使僮子备官而未之闻耶【僮,僮防不达也,言已居官而未闻道】居,吾语女【居,坐也】昔圣王之处民也,择瘠土而处之【墝,确为瘠】劳其民而用之,故长王天下【瘠土利薄,又劳而用之,使不淫逸,不淫逸则向义,故长王天下也】夫民劳则思,思则善心生【民劳于事则思俭约,故善心生】逸则淫,淫则忘善,忘善则恶心生。沃土之民不材,淫也【沃,肥美也,不材,器能少也】瘠土之民莫不向义,劳也【善心生故向义也】是故天子大采朝日,与三公九卿祖识地德【礼,天子以春分朝日,示有尊也。虞说云,大采,衮织也。祖,习也。识,知也。地德所以广生昭谓礼,玉藻天子▯冕以朝日,▯冕冕服之下则大采,非衮织也。周礼王搢大圭执镇圭,藻五采五就以朝日,则大采谓此也。言天子与公卿因朝日以修阳政而习地德,因夕月以治阴教而纠天刑。日照昼,月照夜,各因其明以修其事也】日中考政,与百官之政事,师尹惟旅牧相宣序民事【宣,徧也。序,次也。三君云,师尹,大夫官也,掌以美诏王惟陈也。旅,众士也。牧,州牧也。相,国相也。皆百官政事之所及也。一曰师尹,公也。诗曰,赫赫师尹】少采夕月,与太史司载纠防天刑【夕月以秋分纠共也。防,敬也。刑法也。或云,少采,黼衣也。昭谓朝日以五采,则夕月其三采也。载,天文也。司天文谓冯相氏保章氏与太史相俪偶也。此因夕月而共敬观天法,考行度以知妖祥也】日入监九御,使洁奉禘郊之粢盛【监视也,九御九嫔之官主粢盛祭服者】而后即安【即,就也】诸侯朝修天子之业命【业事也,命令也】昼考其国职,夕省其典刑【典常也,刑法也】夜儆百工,使无慆淫,而后即安【儆,戒也;
译季桓子穿井时,挖出一个像土缶的东西,里面有一只羊。他派人去问仲尼说:“我挖井却挖到一条狗,这是为什么?”仲尼回答说:“依我所听说的,应当是羊。我听说,木石中的怪物叫防、蝄蜽;水中的怪物叫龙、罔象;土中的怪物叫羵羊。”季康子问公父文伯的母亲说:“夫人也有什么话可以教导我肥吗?”她回答说:“我只知道年老罢了,还有什么可以教给您呢?” 康子说:“即使如此,我肥还是希望能从夫人这里听到一些教诲。”她回答说:“我听已故婆母说过:君子能够勤劳,后世就会有继承者。”子夏听到后说:“说得好!”卜商说:“古代女子出嫁后,如果来不及侍奉公婆,就被认为是不幸;夫妇都是向公婆学习的。” 公父文伯请南宫敬叔饮酒,让露睹父作为上宾,进献的鳖却很小。睹父因此发怒,大家相互请他吃鳖,他推辞说:“等让鳖长大以后再吃吧。”说完就出去了。文伯的母亲听说后,发怒说:“我听已故公公说过:祭祀时奉养尸,宴飨时奉养上宾。鳖有什么值得这样做的,竟使这位夫人发怒!”于是把他赶走。过了五天,鲁国大夫们请求,才让他回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公父文伯的母亲到季氏家去。康子正在外朝,她同他说话,康子不回答;她跟着他直到寝门,康子仍不回答,便进去了。康子在外朝辞别家臣后,进屋来见她,说:“我肥没有听到您的教诲,莫非是有罪吗?”她说:“您没有听说过吗?天子和诸侯在外朝总合议民事,在内朝总合议神事;卿以下的官员在外朝总合议官职,在内朝总合议家事。寝门以内,由妇人治理她们的事务;上下都是如此。外朝,是您将办理君主官府的职务;内朝,是您将治理季氏的政务。这些都不是我敢说的。” 公父文伯退朝后,去拜见他的母亲,母亲正在纺绩。文伯说:“以我们公父家的情况,夫人还亲自纺绩;我恐怕会触犯季孙的怒意,难道他会认为我不能侍奉夫人吗?”他的母亲叹息说:“鲁国恐怕要灭亡了!难道让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担任官职,却还没有听闻为官之道吗?坐下,我告诉你。从前圣王安置百姓,选择瘠薄的土地让他们居住,使百姓劳作并使用他们,所以能够长久统治天下。百姓劳作就会思考,思考就会产生善心;安逸就会放纵,放纵就会忘记善,忘记善就会产生恶心。肥沃土地上的百姓不成材,是因为放纵;瘠薄土地上的百姓没有不向往义,是因为劳作。因此,天子在春分以大采服朝拜太阳,和三公九卿共同学习、认识大地生长万物的德性。中午考察政务,与百官的政事相会合,由师尹、众士、州牧、国相分别宣布、安排民事。天子穿少采服在秋分夕拜月,与太史和掌管记载天文的官员共同敬慎地考察天刑。太阳照耀白昼,月亮照耀黑夜,各因其光明来办理相应的事务。太阳落山后,监察九御,使她们洁净地供奉禘祭、郊祭的祭品和祭服,然后才安寝。诸侯早晨办理天子交付的事务和命令,白天考察本国职务,晚上省察常法和刑法;夜里告诫百官,使他们不懈怠放纵,然后才安寝。所谓“识”,就是认识。大地的德性,是能够广泛生长万物。礼书《玉藻》说,天子穿玄冕朝拜太阳;玄冕是冕服中较低的一等,不是衮织。周礼说,王插大圭、执镇圭,以五彩五就的藻饰朝拜太阳,那么大采指的就是这种服饰。意思是天子和公卿借朝拜太阳来修治阳政,并学习大地的德性;借夕拜月来治理阴教,并敬慎地考察天刑。太阳照耀白昼,月亮照耀黑夜,各自凭借光明来办理相应的事务。卿大夫早晨考察自己的职务,白天讲习各种政务,晚上安排次序、办理职事,夜里治理家事,然后才安寝。士早晨到朝廷接受职事,白天讲习贯通,晚上温习复习,夜里计算自己的过失而做到无所遗憾,然后才安寝。这些都是先公后私的道理。庶人以下,天亮就行动,天黑就休息,没有一天敢懈怠。王后亲自织玄紞;公侯的夫人还要织纮和綖;卿的正妻织大带;命妇制成祭服;列士的妻子还要制作朝服。庶士以下,都要为自己的丈夫制作衣服。春分祭社时分配事务,冬祭烝时献上功绩。
工,官也;慆,慢也】卿大夫朝考其职【在公之官职】昼讲其庶政,夕序其业【序,次也】夜庀其家事,而后即安【庀,治也】士朝而受业【受事于朝】昼而讲贯【贯,习也】夕而习复【复,覆也】夜而计过无憾,而后即安【憾,恨也。凡此者,先公后私之义】自庶人以下,明而动,晦而休,无日以怠【晦,冥也】王后亲织▯紞【说云:紞,冠之▯,前后者昭谓紞,所以县瑱当耳者】公侯之夫人加之以纮綖【旣织紞,又加之以纮綖也。冕曰纮,纮,缨之无緌者也,从下而上不结。綖,冕上之覆也】卿之内子为大带【卿之适妻曰内子,大带,缁带也】命妇成祭服【命妇,大夫之妻也。祭服,▯衣纁裳】列士之妻加之以朝服【列士,元士也。既成祭服,又加之以朝服也。朝服,天子之士皮弁素积,诸侯之士▯端委貌】自庶士以下,皆衣其夫【庶士,下士也,下至庶人】社而赋事,烝而献功【社,春分祭社也,事,农桑之属也。冬祭曰烝,烝而献五▯,布帛之功也】男女效绩,愆则有辟,古之制也【绩,功也;辟,罪也】君子劳心,小人劳力,先王之训也。自上以下,谁敢淫心舍力?今我寡也,尔又在下位【下位,下大夫也】朝夕处事,犹恐忘先人之业【处事,处身于作事也】况有怠惰,其何以避辟【上言愆则有辟,故言何以避辟】吾冀而朝夕修我,曰必无废先人【冀,望也;而,汝也;修,敬也】尔今曰胡不自安【欲使我不绩而自安】以是承君之官,余惧穆伯之絶祀也【承,奉也。以是怠惰之心奉君官职,无以避辟,将见诛絶也】仲尼闻之曰:弟子志之【志,识也】季氏之妇不淫矣。公父文伯之母,季康子之从祖叔母也【祖父昆弟之妻】康子往焉,防门与之言【防,辟也;门,寝门也】皆不逾阈【阈,门限也。皆二人也。敬姜不逾阈而出,康子不逾阈而入。传曰:妇人送迎不出门,见兄弟不逾阈,是也】祭悼子,康子与焉【悼子,穆伯之父,敬姜先舅也。与,与祭也】酢不受,彻俎不宴【礼,祭主人献賔,賔酢主人不受。敬姜不亲受也。祭毕彻俎,又不与康子宴饮】宗不具,不绎【绎,又祭也。唐尚书云:祭之明日也。昭谓天子诸侯曰绎,以祭之明日;卿六夫曰賔尸,与祭同日。此言绎者,通言之也。贾侍中云:宗,宗臣主祭祀之礼,不具谓宗臣不具在,则敬姜不与绎也】绎不尽饫则退【说云:饫,宴安私饮也。昭谓立曰饫,坐曰宴。言宗具则与绎,绎毕而饮,不尽饫礼而退,恐有醉饱之失,皆所以逺嫌也】仲尼闻之,以为别于男女之礼矣。公父文伯之母欲室文伯【室妻也】飨其宗老【家臣称老,宗,宗人主礼乐者也,楚语曰:屈到嗜芰,有疾属其宗老曰:祭我必以芰】而为赋緑衣之三章【緑衣,诗邶风也,其三章曰:我思古人,实获我心,以言古之贤人正其室家之道,我心所善也】老请守▯卜室之族【守▯,卜人也,族,姓也】师亥闻之【师亥,鲁乐师之贤者】曰:“善哉!男女之飨不及宗臣【贾侍中云:男女之飨谓宴相飨食之礼,不及宗臣,昭谓即上章所谓彻俎不宴是也】宗室之谋不过宗人【虞唐云:不过宗人则不与他姓议亲亲也,昭谓此宗人则上宗臣也,亦用同姓,若汉宗正用诸刘矣。凡时男女之飨不及宗臣,至于谋宗室之事则不过宗臣,故敬姜欲室文伯而飨其宗老,赋诗以成之也】谋而不犯,微而昭矣【不犯,不犯礼也;微而昭,诗以合意也】诗【斤所】以合意,歌所以咏诗也。今诗以合室,歌以咏之,度于法矣【合成也】公父文伯卒,其母戒其妾曰:“吾闻之,好内,女死之;好外,士死之。今吾子夭死,吾恶其以好内闻也。”二三妇之辱共先祀者【辱,自屈辱共奉先人之祀者】请无瘠色【毁瘠之色】无洵涕【无声涕出为洵涕也】无搯膺【搯,叩也;膺,胸也】无忧容,有降服,无加服【轻于礼为降,重于礼为加】从礼而静,是昭吾子也。仲尼闻之曰:“女知莫如妇,男知莫如夫【言处女之知不如妇,童男之知不如丈夫】公父氏之妇知也夫【公父,季氏之别也;知也夫者,凡妇人之情,爱其子,欲令妻妾思慕而已,今敬姜乃反割抑欲以明德,此丈夫之知,故曰‘知也夫】欲明其子之令德也。公父文伯之母朝哭穆伯而暮哭文伯【哭谓旣练之后哀至之哭也,此父子之丧哭不相及,练言之耳。礼,寡妇不夜哭,逺情欲也】仲尼闻之曰:「季氏之妇可谓知礼矣,爱而无私,上下有章【上下有章,夫朝子暮也】
译冬祭叫作烝;烝祭时献上五谷和布帛,表示农事和纺织的功绩。男女都要尽力取得功绩,有过失就要受到刑罚,这是古代的制度。君子劳心,小人劳力,这是先王的训诫。从上到下,谁敢放纵心意而舍弃劳力?如今我是寡妇,你又处在下大夫的地位,早晚都办理事务,我还担心你忘掉先人的事业,何况还懈怠懒惰,那将凭什么逃避刑罚呢?我希望你早晚都敬慎地修治自身,对我说一定不要废弃先人的事业。你现在却说,为什么不让自己安逸?如果以这种态度来奉行君主的官职,我害怕穆伯会断绝祭祀。仲尼听说后说:“弟子们记住这件事。季氏的妇人没有放纵。” 公父文伯的母亲,是季康子的从祖叔母,即祖父兄弟的妻子。康子前去拜访,她在寝门内和他说话,双方都没有越过门槛。祭祀悼子时,康子参加了祭礼;敬姜不接受他的酢礼,也不撤俎后与他宴饮。宗臣没有齐备,就不举行绎祭;举行绎祭后,宴饮也不把饫礼全部进行完便退席,唯恐有醉饱失态的过失,这些都是为了远避嫌疑。仲尼听说后,认为她已经区别清楚男女之间的礼节。公父文伯的母亲想为文伯娶妻,于是宴请宗族中的老臣,并吟诵《绿衣》第三章。宗族老臣请求守龟的卜人来占卜文伯所娶女子的族姓。乐师师亥听说后说:“好啊!男女之间的宴飨不涉及宗臣;谋划宗室婚姻之事,也不超出宗族之人。这样谋划而不违犯礼法,虽隐微却已经明白了。诗是用来契合心意的,歌是用来咏唱诗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现在用诗来促成婚姻,用歌来咏唱它,合乎法度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公父文伯去世后,他的母亲告诫他的妾说:“我听说,男子喜爱内室,女子就会为他而死;男子喜爱外事,士人就会为他而死。如今我的儿子早夭,我不愿让人听说他喜爱内室。”几个屈身共同奉祀先人的妇人请求说:“请不要显出因哀毁而憔悴的面色,不要默默流泪,不要捶胸,不要露出忧愁的容貌;只穿比通常礼服降等的丧服,不要穿加重的服饰。依照礼制而安静行事,这才是彰明我儿子的品德。”仲尼听说后说:“女子的见识没有比妇人更高的,男子的见识没有比丈夫更高的。公父氏的妇人真是有见识啊!她是想彰明自己儿子的美好德行。” 公父文伯的母亲早晨哭悼穆伯,晚上哭悼文伯。仲尼听说后说:“季氏的妇人可以说是懂得礼了。她有爱而不偏私,上下各有次序:早晨哭丈夫,晚上哭儿子。” 吴国攻打越国,毁坏了会稽山,获得一块骨头,只有一节却大到可以装满一辆车。吴子派使者来修好,并且向仲尼询问,说:“不要以我的名义单独招待宾客,先把礼币分发给大夫,再及仲尼。”仲尼给他饮酒。撤去俎以后举行宴饮。使者拿着那块骨头问道:“冒昧请问,骨头为什么这么大?”仲尼说:“我听说,从前禹在会稽山召集群神。防风氏来得晚,禹杀了他,并陈尸示众。他的骨节大到可以装满一辆车,这就是最大的了。”使者说:“冒昧请问,什么人守护山川而成为神?”仲尼说:“山川的灵性足以统纪天下的,那里的守护者就成为神;社稷的守护者就成为公侯。这些都隶属于王者。”
吴伐越,堕防稽【防稽,山名,堕壊也。吴王夫差败越于夫椒,越王勾践栖于防稽,吴围而壊之,在鲁哀元年】获骨焉,节専车【骨一节,其长専车,専,擅也】吴子使来好聘【吴子,夫差也。好聘,修旧好也】且问之仲尼曰:“无以吾命賔,发币于大夫及仲尼。”仲尼爵之【▯所赍币于鲁大夫,次及仲尼也。爵之,饮之酒也】旣彻俎而宴【献酢礼毕,彻俎而宴饮也】客执骨而问【因折俎之骨,执以问之】曰敢问,骨何为大【凡骨何者为大】仲尼曰:“丘闻之,昔禹致羣神于防稽之山【羣神,谓主山川之君为羣神之主,故谓之神】防风氏后至,禹杀而戮之【防风,汪芒氏君之名也,违命后至,故禹杀之,陈尸为戮】其骨节専车,此为大矣。”客曰:“敢问,谁守为神?”仲尼曰:“山川之灵,足以纪纲天下者,其守为神【山川之守主为山川设者也,足以纪纲天下,谓名山大川能兴云致雨以利天下也】社稷之守为公侯【封国立社稷而令守之,是谓公侯也】皆属于王者。”客曰:“防风氏何守也?”仲尼曰:“汪芒氏之君也【汪芒,长翟之国名】守封嵎之山者也【封,封山;嵎,嵎山,在今吴郡永安县】为漆姓【漆姓,汪芒氏之姓也】在虞、夏、商为汪芒氏,于周为长翟【周世其国北迁为长翟也】今为大夫【今孔子时】客曰:“人长之极,防何?”仲尼曰:“僬侥氏,长三尺,短之至也【僬侥,西南蛮之别名】长者不过十之数之极也【十之三丈则防风氏也】仲尼在陈,有隼集于陈侯之庭而死,楛矢贯之,石砮,其长尺有咫【隼,鸷鸟也;楛,木名;砮,镞也,以石为之;八寸曰咫;楛矢贯之,坠而死也】陈惠公使人以隼如仲尼之馆,问之【惠公,陈哀公之孙,悼太子之子吴也;馆,仲尼所舍】仲尼曰:“隼之来也逺矣,此肃慎氏之矢也【肃慎,北夷之国,故隼来逺矣;▯曰:肃慎,燕亳,吾北土也】昔武王克商,通道于九夷、百蛮【九夷,东夷九国;百蛮,蛮有百邑也】使各以其方贿来贡【方贿,各以所居之方所出货贿为贡也】使无忘职业,于是肃慎氏贡楛矢、石砮,其长尺有咫。先王欲昭其令德之致逺也,以示后人,使永监焉【监视也】故铭其括曰:“肃慎氏之贡矢【刻曰铭,括箭羽之间也】以分大姬配虞胡公而封诸陈【分,予也;大姬,武王元女;胡公,舜后,虞遏父之子,胡满也;诸,之也】古者分同姓以珍玉,展亲也【展,重也;玉,谓若夏后氏之璜】分异姓以逺方之职贡,使无忘服也。故分陈以肃慎氏之贡【陈,妫姓也】君若使有司求诸故府,其可得也【故府,旧府也】使求得之,金椟如之【椟,柜也;金,以金带其外也;如之,如孔子之言也】齐闾丘来盟【闾丘齐大夫闾丘明也初齐悼公在鲁取季康子之妹及即位而逆之季鲂侯通焉女言其情不敢予也齐侯怒伐鲁鲁与齐平齐使闾丘明来盟公在鲁哀八年也】子服景伯戒宰人曰陷而入于恭【景伯鲁大夫子服惠伯之孙昭伯之子子服何也宰人吏人也陷犹失过也如有失过宁近于恭也】闵马父笑景伯问之【马父鲁大夫也】对曰笑吾子之大满也【满骄满也】昔正考父校商之名颂十二篇于周太师以那为首【正考父宋大夫孔子之先也名颂颂之美者也太师乐官之长掌教诗乐毛诗叙曰微子至于戴公其间礼乐废壊有正考父者得商颂十二篇于周之太师以那为首郑司农云自考父至孔子又亡其七篇故余五耳】其辑之乱【辑成也凡作篇章义既成撮其大要以为乱辞诗者歌也所以节舞者也如今三节舞矣曲终乃更变章乱节故谓之乱也】曰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温恭朝夕执事有恪【恪敬也先王称之曰自古古曰在昔昔曰先民所作言先圣人行此恭敬之道久矣不敢言创之于己乃云受之于先古也】先圣王之▯恭犹不敢専称曰自古古曰在昔昔曰先民【此其不敢専也】今吾子之戒吏人曰陷而入于恭其满之甚也【骄为满恭为谦】周恭王能庇昭穆之阙而为恭【庇覆也恭王周昭王之孙穆王之子也昭王南征而不反穆王欲肆其心皆有阙失言恭王能庇覆之故为恭也】楚恭王能知其过而为恭【恭王楚庄王之子也知其过者有疾召大夫曰不谷不德覆亡楚国之师若没请为灵若厉子囊曰君实恭可不谓恭乎大夫从之】今吾子之教官寮【唐云同官曰寮昭谓此景伯之属下寮耳非同官之寮也同官谓位同者也诗云我虽异事及尔同寮】曰:「陷而能恭,道将何为【失道尚为恭,如其得道,将何为乎】
译使者说:“防风氏守护什么地方?”仲尼说:“他是汪芒氏的君主,守护封山、嵎山;姓漆。在虞、夏、商三代称为汪芒氏,到周代称为长翟,现在则是大夫。”使者说:“人的身长达到极限,防风氏有多高?”仲尼说:“僬侥氏身长三尺,是最矮的。高大者不过是十的数目所达到的极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本句原文疑有缺字或讹误,按现有文字理解为:防风氏的身长约为三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孔子在陈国时,有一只隼落在陈侯的庭院里死去,箭杆是楛木制成的,箭头是石头制成的;箭长一尺零八寸【隼是猛禽;楛是树木的名称;砮是箭头,用石头制成;八寸叫作咫;“楛矢贯之”,是说箭射入隼体,隼坠地而死】。陈惠公派人把这只隼送到孔子的住处,向他询问此事【惠公是陈哀公的孙子、悼太子的儿子,名吴;馆是孔子居住的地方】。孔子说:“这只隼飞来的地方很远,这是肃慎氏的箭【肃慎是北方夷族的国家,所以说隼飞来的地方很远;《传》说:肃慎、燕亳,都是我们的北方土地】。从前周武王战胜商朝后,打通了通往九夷、百蛮的道路【九夷是东方的九个夷国;百蛮是说蛮族有百个城邑】。他让各地按照本方所出的财物前来进贡【方贿是各以所居方位出产的货物作为贡品】使他们不要忘记自己的职事。于是肃慎氏进贡楛木箭和石箭头,箭长一尺零八寸。先王想彰明自己的德行能够远播,把这件事显示给后人,使他们永远以此为鉴【监是察看、借鉴的意思】。所以在箭尾刻下铭文说:‘这是肃慎氏进贡的箭【刻写下来的文字叫铭;括指箭羽之间、箭的末端】。’周武王把长女大姬赐给虞胡公为妻,并封他于陈国【分是给予的意思;大姬是周武王的长女;胡公是虞舜的后代、虞遏父的儿子,名满;‘诸’就是‘之’的意思】。古代把珍贵的玉器分赐给同姓,是为了表明亲亲之意【展是加重、尊重的意思;玉指例如夏后氏的璜】;把远方的职贡分赐给异姓,是为了使他们不忘记臣服的义务。所以把肃慎氏进贡的箭分赐给陈国【陈国属于妫姓】。您如果派主管官员到旧府库中寻找,应该能够找到。’派人寻找,果然找到了,装在金匣中的箭与孔子所说的一样【椟是柜子;金是说外面包有金;如之是说与孔子所说相同】。” 齐国的闾丘明来鲁国结盟【闾丘是齐国的大夫闾丘明。当初齐悼公在鲁国娶了季康子的妹妹,即位后想接她回国,季鲂侯却与她私通。女子说出了实情,季康子不敢把她交出。齐侯大怒,出兵攻打鲁国。鲁国与齐国讲和,齐国派闾丘明来结盟。这件事发生在鲁哀公八年】。子服景伯告诫主管人员说:“即使有所失误,也要陷入恭敬之中【景伯是鲁国大夫,子服惠伯的孙子、昭伯的儿子,名子服何;宰人是官吏;陷相当于失误、过错,意思是如果有过失,宁可接近恭敬】。”闵马父听了,笑景伯。景伯问他为什么笑【马父是鲁国大夫】。他回答说:“我笑您太骄傲自满了【满是骄傲自满】。从前正考父在周太师那里校订商颂十二篇,把《那》作为第一篇【正考父是宋国大夫,孔子的祖先;名颂是颂诗中优美的作品;太师是乐官之长,掌管诗乐。《毛诗序》说,微子到戴公之间,礼乐废坏,有个正考父从周太师那里得到商颂十二篇,以《那》为首。郑司农说,从正考父到孔子,又亡失了七篇,所以只剩五篇】。在编定篇章的结尾,他作乱辞说:‘自古以来,先民已有所作为,早晚都温和恭敬,办理事务恭谨【恪是恭敬;先王称述他们说,自古以来,早在过去,先民就这样做了。这是说先圣人奉行恭敬之道已经很久,不敢说是自己创立的,而说是承自古代】。’先圣先王传下恭敬之道,尚且不敢自专,还说‘自古以来,早在过去,先民就这样做了’【这是说他不敢把功劳归于自己】。如今您告诫官吏说‘即使失误也要做到恭敬’,实在太自满了【骄傲就是自满,恭敬就是谦逊】。周恭王能够掩盖昭王、穆王的过失,所以称为恭王【庇是遮蔽、掩盖;恭王是周昭王的孙子、周穆王的儿子。昭王南征没有回来,穆王想要放纵自己的心意,两人都有过失;说恭王能够掩盖这些过失,所以称为恭】。楚恭王能够知道自己的过错,所以称为恭王【恭王是楚庄王的儿子。他知道自己的过错,患病时召见大夫说:‘我没有德行,使楚国军队覆灭。如果我死了,请给我谥号灵或厉。’子囊说:‘君王确实恭敬,怎么能不称为恭呢?’大夫们听从了他】。如今您教导下属官吏说……”【唐固说,同官的人叫寮。昭认为,这里说的是景伯属下的官吏,不是同官之寮;同官是指职位相同的人。《诗经》说:“我虽然所任事务不同,却和你同为僚友。”】“即使失误尚且要做到恭敬,那么如果得道了,还将要做什么呢?”【失去正道尚且还要恭敬,如果真正得道,又将怎么办呢】
季康子欲以田赋【田赋,以田出赋也。贾侍中云:田一井也。周制十六井,赋戎马一匹,牛二头。一井之田,而欲出十六井之赋也。昭谓此数甚多,似非也。下虽云收田一井,凡数从夫井起,故云井耳】使冉有访诸仲尼【冉有,孔子弟子冉求也,为季氏宰。康子欲加赋,使访之也】仲尼不对【以其非制也】私于冉有曰:「求来,汝不闻乎?先王制土,借田以力,而砥其逺迩【制土,制其肥硗以为差也。借田,谓税也。以力,谓三十者受田百亩,二十者受五十亩,六十还田也。砥,平也。平逺近,逺近有差也。周礼近郊十一,逺郊二十而三,甸稍县都皆无过十二也】赋里以入,而量其有无【里,廛也。谓商贾所居之区域也。以入计其利入多少,而量其财业有无以为差也。周礼国宅无征,园廛二十而一,漆林二十而五】任力以夫,而议其老幼【力,谓徭役。以夫,以夫家为数也。议其老幼,老幼则有复除也】于是乎有鳏寡孤疾【又议其鳏寡孤疾而不役也。疾,废疾也】有军旅之出则征之,无则已【征,征鳏寡孤疾之赋也。已,止也。无军旅之出则止,不赋】其嵗收田一井,出稯禾、秉刍、缶米,不是过也【其嵗,有军旅之嵗也。缶,庾也。聘礼曰:十六斗曰庾,十庾曰秉,秉一百六十斗也。四秉曰筥,十筥曰稯,稯六百四十斛也】先王以为足【足,供用也】若子季孙欲其法也,则有周公之借矣【借田之法,周公所制也】若欲犯法则茍而赋,又何访焉【茍,茍且也。时康子不聴,鲁哀十二年春卒用田赋】
国语卷五
译季康子想按田地征收赋税【田赋是按照田地征收赋税。贾侍中说:这里的“田”是一井之田。周代制度是十六井田征收一匹战马、两头牛;现在一井之田却想征收十六井的赋税。昭认为,这个数目太多,似乎不对。下文虽说“每年征收一井田”,但各种数量都是从“井”开始计算,所以称为井】。他让冉有去孔子那里询问【冉有是孔子的弟子冉求,任季氏家臣;季康子想增加赋税,所以让他去询问】。孔子没有回答【因为这不合制度】。他私下对冉有说:“冉求,你来这里,难道没有听说过吗?先王划分土地,根据土地的肥瘠制定不同等级;征收田税根据劳力,使远近地区的税额有所平衡【制土是根据土地肥瘠制定差等;借田是指征税;以力是说三十岁的人授田百亩,二十岁的人授田五十亩,六十岁归还田地;砥是平的意思,所谓平衡远近,是说远近地区的税额有所差别。周礼规定,近郊征收十分之一,远郊征收二十分之三,甸、稍、县、都的征收都不超过十二分之一】。根据居民所处的里计算收入,再按照财产有无确定等级【里是廛,指商人居住的区域;根据所获利益的多少计算收入,再按照财产产业的有无确定等级。周礼规定,国中的住宅不征税,园圃和廛区征收二十分之一,漆林征收二十分之五】。按照夫家计算劳役,根据老幼情况区别对待【力是指徭役;以夫是按夫家作为计算单位;所谓区别老幼,是说老年人和幼年人可以免除徭役】。因此还要考虑鳏夫、寡妇、孤儿和残疾人【还要考虑鳏寡孤疾,不让他们服役;疾是指残废疾病】。有军事行动时就向他们征收赋税,没有军事行动就停止征收【征是指征收鳏寡孤疾的赋税;已是停止,没有军事行动就停止征收】。在有军事行动的年份,每一井田征收稯禾、秉刍、缶米,不过如此【其岁是指有军事行动的年份;缶就是庾。《聘礼》说,十六斗为一庾,十庾为一秉,一秉是一百六十斗;四秉为一筥,十筥为一稯,一稯是六百四十斛】。先王认为这样已经足够供给使用【足是供给使用】。如果季孙您想实行这种制度,就有周公制定的借田法可依【借田法是周公制定的】;如果想违法,随便增加赋税,又何必来询问呢【苟是苟且、随便的意思。当时季康子没有听从,鲁哀公十二年春天终于实行了田赋】。” 按成年男子计算,即以夫家作为计数单位。还要区别老年人和幼年人;老年人和幼年人就有免除赋役的规定。于是又有鳏夫、寡妇、孤儿和残疾人〔还要区别鳏寡孤疾,使他们不服役。“疾”是指废疾〕。如果有军事行动,就向他们征收;没有军事行动,就停止征收〔“征”是指征收鳏寡孤疾的赋税;“已”是停止的意思。没有军事行动就停止,不征赋〕。在有军事行动的那一年,每井田收取禾稯一份、刍秉一份、米缶一份,不过如此〔“其岁”是指有军事行动的年份。“缶”就是“庾”。《聘礼》说:十六斗为一庾,十庾为一秉,一秉是二百六十斗。四秉为一筥,十筥为一稯,一稯是六百四十斛〕。先王认为这样就足够了〔“足”是供给使用的意思〕。如果子季孙想实行这种法制,就有周公制定的借田之法〔借田之法,是周公制定的〕。如果想违法而任意征赋,又何必来询问呢〔“茍”是苟且的意思。当时康子没有听从,鲁哀公十二年春天终于实行了田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六十斗〕 《国语》第五卷
钦定四库全书国语卷六吴 韦昭 注齐语桓公自莒反于齐【桓公齐太公之后僖公之子襄公之弟桓公小白也初襄公立其政无常鲍叔牙曰乱将作矣奉公子小白出奔莒公孙无知杀襄公而立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纠奔鲁齐人杀无知逆子纠于鲁鲁庄公不即遣而盟以要之齐大夫归逆小白于莒庄公伐齐纳子纠桓公自莒先入】使鲍叔为宰【鲍叔齐大夫姒姓之后鲍敬叔之子叔牙也宰大宰也】辞曰臣君之庸臣也【庸凡庸也】君加惠于臣使不冻馁则是君之赐也若必治国家者则非臣之所能也若必治国家者则管夷吾乎【管夷吾齐卿姬姓之后敬仲也】臣之所不若夷吾者五寛惠柔民弗若也【寛则得众惠则足以使民柔安也】治国家不失其柄弗若也【柄本也】忠信可结于百姓弗若也制礼义可法于四方弗若也执枹鼓立于军门使百姓加勇焉弗若也【军门立旌为门若今牙门矣加益也】桓公曰夫管夷吾射寡人中钩是以濵于死【三君皆云濵近也管仲臣于子纠干时之战亲射桓公中钩】鲍叔对曰夫为其君动也【君子纠也】君若宥而反之夫犹是也【宥赦也犹是言为君犹为子纠也】桓公曰若何【若何得还也】鲍叔对曰请诸鲁【是时桓公使鲍叔胁鲁杀子纠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桓公曰施伯鲁君之谋臣也【施伯鲁大大惠公之孙施父之子】夫知吾将用之必不予我矣若之何鲍叔对曰使人请诸鲁曰寡君有不令之臣在君之国欲以戮于羣臣故请之则予我矣桓公使请诸鲁如鲍叔之言庄公以问施伯施伯对曰此非欲戮之也欲用其政也夫管子天下之才也【才冠天下】所在之国则必得志于天下令彼在齐则必长为鲁国忧矣庄公曰若何施伯对曰杀而以其尸授之【授予齐使】庄公将杀管仲,齐使者请曰:“寡君欲亲以为戮【欲得生自戮之以逞射已之忿也】若不生得以戮于羣臣,犹未得请也【犹未得所请】请生之,于是庄公使束缚以予齐使,齐使受之而退。比至,三衅三浴之【以香涂身曰衅,衅或为熏】桓公亲逆之于郊【逆,迎也;郊,近郊也】而与之坐,问焉【还国与坐】曰昔吾先君襄公筑台以为髙位【居髙台以自尊】田狩毕弋【田猎也;狩,围守而取禽也;毕,掩雉兔之网也;弋,缴射也】不聴国政,卑圣侮士,而惟女是崇【崇,髙也】九妃六嫔【唐尚书云九妃,三国之女以侄娣从也;昭谓正适,称妃,言九者尊之如一,明其淫侈非礼制也;礼,侄娣之属皆称妾,嫔,妇官也】陈妾数百【陈列也】食必粱肉,衣必文绣,戎士冻馁,戎车待游车之裂,戎士待陈妾之余【戎车,兵车;游车,游猎之车;裂,残也】优笑在前,贤材在后【优笑,倡俳也】是以国家不日引【引,申也】不月长【长,益也】恐宗庙之不埽除,社稷之不血食,敢问为此若何【为治也】管子对曰:“昔吾先王昭王、穆王世法文武逺绩以成名【周管子之先也;绩,功也;言昭王、穆王虽有所阙,犹能世法文王、武王之典,以成其功名也;周语曰:厉始革典至厉王乃变更文之常典也】合羣叜比校民之有道者【合,防也;叜,老也;比,比方也;校,考合也;谓考其德行道艺而兴贤者】设象以为民纪【设象,设教;象之法于象魏也;周礼正月之吉,县治象于象魏,使万民观焉;挟日而敛,之所以为民纲纪也】式权以相应【式,用也;权,平也;治政用民使均平相应也】比缀以度【比其其众寡;缀,连也;连其夫家也;度,法也】竱本肇末【竱,等也;肇,正也;谓先等其本以正其末也】劝之以赏赐,纠之以刑罚【纠,收也】班序颠毛以为民纪统【班次也,序列也,颠顶也,毛髪也。统,犹经也。言次列顶发之白黒,使长幼有等,以为治民之经纪也】桓公曰:“为之若何?”管子对曰:“昔者圣王之治天下也,参其国而伍其鄙【参,三也。国,郊以内也。伍,五也。鄙,郊以外也。谓三分国都以为三军,五分其鄙以为五属也。圣王谓若汤、武也】定民之居,成民之事【谓使四民各居其职所也。若工就官府,农就田野,所以成其事也】陵为之终【以为葬也】而慎用其六柄焉【柄,本也。六柄,生杀、贫富、贵贱也】桓公曰:“成民之事,若何?”管子对曰:“四民者,勿使杂处【四民谓士、农、工商也】杂,
译钦定《四库全书》《国语》第六卷 吴地韦昭注 《齐语》桓公从莒国返回齐国【桓公是齐太公的后代、齐僖公的儿子、齐襄公的弟弟,名小白。当初齐襄公执政没有常法,鲍叔牙说:“祸乱将要发生了。”于是奉公子小白逃到莒国。公孙无知杀死襄公,自立为君;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纠逃到鲁国。齐人杀死无知,想从鲁国迎回子纠,鲁庄公没有立即遣送子纠,而是与他结盟以提出要求。齐国大夫到莒国迎接小白,鲁庄公出兵攻齐,想送子纠回国;但桓公先从莒国进入齐国】。桓公任命鲍叔为宰【鲍叔是齐国大夫,姒姓之后,鲍敬叔的儿子,名牙;宰是太宰】。鲍叔辞谢说:“我是您的平庸臣下【庸是平庸】。您如果施恩于我,使我不受冻挨饿,这就是您的恩赐。如果一定要治理国家,那不是我的能力;如果一定要治理国家,应该任用管夷吾【管夷吾是齐国卿,姬姓之后,名敬仲】。我有五个方面比不上夷吾:宽厚仁惠、安抚百姓,我不如他【宽厚就能得到众人,仁惠就足以使百姓柔顺安定】;治理国家而不失去根本,我不如他【柄是根本】;忠诚守信而能与百姓结交,我不如他;制定礼义而使四方都能效法,我不如他;手执鼓槌站在军门,使百姓增加勇气,我不如他【军门是立旌旗作为门,像今天的牙门;加是增加】。”桓公说:“可是管夷吾曾经射中我的衣带钩,因此我几乎死去【三位注家都说,濒是接近;管仲当时是子纠的臣子,在干时之战中亲自射桓公,射中了他的衣带钩】。”鲍叔回答说:“他是为自己的君主行动【他的君主是子纠】。君王如果赦免他,让他回来,他仍然会这样做【仍然会为君主效力,也就是仍会为子纠效力】。”桓公说:“怎样才能让他回来?”鲍叔回答说:“请鲁国交出他【当时桓公让鲍叔逼迫鲁国杀死子纠,召忽因此死去,管仲没有死】。”桓公说:“施伯是鲁君的谋臣【施伯是鲁国大夫,鲁惠公的孙子、施父的儿子】。他知道我将要任用管夷吾,一定不会把他交给我,那该怎么办?”鲍叔回答说:“派人到鲁国请求说:‘我们国君有一个不守法的臣子在贵国,想把他交给群臣处死,所以请求贵国交还他。’这样说,鲁国就会把他交给我们。”桓公便按照鲍叔的话向鲁国提出请求。庄公把这件事问施伯,施伯回答说:“这不是想把他交来处死,而是想任用他的治国才能。管子是天下的才俊【才华冠绝天下】;他在哪个国家,哪个国家就一定能在天下得志。如果让他留在齐国,就一定会长期成为鲁国的忧患。”庄公说:“那该怎么办?”施伯回答说:“杀死他,把他的尸体交给齐国使者【交给齐国使者】。”庄公准备杀死管仲。齐国使者请求说:“我们国君想亲自把他处死【想让他活着带回去,亲自杀死他,以发泄他射中自己的愤怒】。如果不能活着把他带回去,再交给群臣处死,我们的请求仍然没有得到满足【仍然没有得到所请求的结果】。请让他活着。”于是庄公把管仲捆绑起来交给齐国使者,齐国使者接过他退去。等到快到齐国时,齐桓公让人用香料给管仲熏浴三次【用香料涂身叫作衅,衅有时写作熏】。桓公亲自到郊外迎接他【逆是迎接;郊是近郊】,并和他一起坐下,询问齐国的事情【回到国内后与他同坐】。桓公说:“从前我的先君襄公筑台以显示自己的高位【居于高台之上来自我尊崇】,田猎、围猎和射猎都结束后仍不听理国政,轻视圣人,侮慢士人,只尊崇妇女【崇是尊崇、高举】。设置九妃六嫔【唐固说,九妃是三个国家的女子,连同侄女、妹妹一同进宫;昭认为,正妻才称妃,这里说九妃,是把她们都尊奉如同正妻,说明襄公淫乱奢侈,不合礼制;按礼,侄女、妹妹等都称妾,嫔是妇官】。陈列妾数百人【陈是陈列】,吃饭一定是粱米和肉,穿衣一定是华美刺绣;士兵却挨冻受饿,兵车要等游猎车破坏后才能使用,士兵要等陈列的妾享用剩余的东西【戎车是兵车;游车是游猎用的车】;‘裂’是残破的意思】。让倡优杂戏在面前取乐,贤能之士却被置于后面【优笑是倡优俳戏】。因此国家一天不如一天【引是伸展、发展】,一个月也没有增长【长是增长、增加】。我担心宗庙无人洒扫,社稷没有血食祭祀,冒昧请问,应该怎样治理这种局面?”管子回答说:“从前我的先王昭王、穆王世代遵循文王、武王的法度,凭借前代功绩成就自己的名声【周管子是周代管仲的先祖;绩是功绩;意思是昭王、穆王虽然有过失,仍能世代遵循文王、武王的典章,以成就功名;《周语》说,厉王开始改变旧典,到厉王时才变更文王的常典】;召集众位老人,考察、选拔百姓中有道德才能的人【合是会集;叟是老人;比是比较;校是考察、核合;指考察人的德行和道艺,选拔贤能】;设置教化法象,作为百姓的纲纪【设象是设置教化,法象设置在象魏;《周礼》说,正月初一悬挂治理国家的法象在象魏,使万民观看,过十几天后收起;这是用来作为百姓纲纪的】;施行权衡,使各方面相互协调【式是使用;权是平衡;治理政事时使百姓均平而相互协调】;按人数编组,依照法度安排【比是比较人数多少;缀是连接,指把夫家编连起来;度是法度】;使根本平等,端正末节【竱是使相等;肇是端正,指先使根本相等,再端正末节】;用赏赐来劝勉,用刑罚来约束【纠是收束、约束】;按头发的黑白排列次序,作为治理百姓的纲纪【班是分班次;序是排列;颠是头顶;毛是头发;统相当于纲纪。意思是根据头发黑白排列长幼,使长幼有等级,作为治理百姓的纲纪】。” 桓公说:“具体该怎样做?”管子回答说:“从前圣王治理天下,把国都分为三部分,把郊外分为五部分【参是三;国是郊以内的地区;伍是五;鄙是郊以外的地区。意思是把国都分为三部分,编成三军;把郊外分为五部分,编成五属。圣王指汤、武一类的圣王】;确定百姓的居处,成就百姓的事业【意思是使士、农、工、商四民各自居住在适合其职业的地方;如工匠到官府做工,农民到田野耕作,以成就各自的事业】;把陵墓作为最终归宿【以陵墓作为安葬之处】;并且谨慎运用六种权柄【柄是根本;六柄是生杀、贫富、贵贱】。”桓公说:“使百姓成就各自的事业,应该怎样做?”管子回答说:“四种民众,不要让他们混杂居住【四民指士、农、工、商】。混杂居住,他们的言论就会杂乱,所做的事情也会改变【哤是混乱的样子;易是改变】。”桓公说:“士、农、工、商分别居住,应该怎样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