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语卷四
鲁饥,臧文仲言于庄公【鲁饥在庄公二十八年,文仲鲁卿,臧哀伯之孙,伯氏瓶之子,臧孙辰也】曰:“夫为四邻之援【援,所攀援以为助也】结诸侯之信,重之以婚姻,申之以盟誓【申,重也】固国之艰急,是为【艰难也,是为,为难急也】铸名器【名器,钟鼎也】藏宝财【宝财,玉帛也】固民之殄病,是待【殄,絶也,病,饥也】今国病矣,君盇以名器请籴于齐【盇,何不也,市谷曰籴】公曰:“谁使?”对曰:“国有饥馑,卿出告籴,古之制也【告,请也】辰也备卿,辰请如齐,公使徃,从者曰:“君不命吾子,吾子请之,其为选事乎【选事,自选择其职事也】文仲曰:“贤者急病而让夷【夷,平也】居官者当事不避难,在位者恤民之患,是以国家无违【无相违狠者】今我不如齐,非急病也,在上不恤下,居官而惰,非事君也。文仲以鬯圭与玉磬如齐告籴【鬯圭,祼鬯之圭,长尺二寸有瓒,以祀庙,玉磬,鸣璆也】曰:“天灾流行,戾于敝邑,饥馑荐降,民羸几卒【戾,至也,荐,重也,降,下也,羸,病也,几,近也,卒,尽也】大惧殄周公大公之命祀【贾唐二君云,周公为大宰,大公为大师,皆掌命诸侯之国所当祀也,或云命祀谓命祀二公也,昭谓传曰,卫成公祀夏后相甯武子曰,不可以间成王周公之命祀,职贡如此,贾唐得之】职贡业事之不共而获戾【戾,罪也】不腆先君之敝器【腆,厚也】敢告滞积以纾执事【滞,久也,纾,缓也,执事,齐有司也,谷久积则当朽败,执事所忧也,请之所以缓执事】以救敝邑,使能共职,岂唯寡君与二三臣实受君赐,其周公大公及百辟神祗实永飨而赖之【辟,君也,赖,防也,天曰神,地曰祗,百辟谓百君卿壬有益于民者】齐人归其玉而予之籴。齐孝公来伐【孝公齐桓公之子孝公昭也鲁僖公叛齐与卫莒盟于洮又盟于向故孝公伐鲁讨此二盟】臧文仲欲以辞告【欲以文辞告谢齐也】病焉【病不能为辞也】问于展禽【展禽鲁大夫展无骇之后栁下惠也字季禽】对曰:获闻之处大教小,处小事大,所以御乱也。不闻以辞【获展禽之名也御止也】若为小而崇以怒大国【崇髙也谓自高大不事大国】使加已乱,乱在前矣【乱恶也】辞其何益?文仲曰:国急矣,百物唯其可者将无不趋也【百物之中可用行赂将无不趋言无所爱也】愿以子之辞行赂焉,其可乎?展禽使乙喜以膏沐犒师【乙喜鲁大夫展喜也犒劳也以膏沐为礼欲以义服齐明不以赂免】曰:寡君不佞【佞才也】不能事疆埸之司【司主也主疆埸吏也不能事故搆我也】使君盛怒以暴露于敝邑之野,敢告舆师【舆众也】齐侯见使者曰:鲁国恐乎【使者乙喜也】对曰:小人恐矣,君子则不。公曰:室如悬磬,野无青草,何恃而不恐【悬磬言鲁府藏空虚但有榱梁如悬磬也野无青草旱甚也故言何恃】对曰:恃二先君之所职业。昔者成王命我先君周文公及齐先君大公曰:女股肱周室以夹辅先王【先王武王也】赐女土地,质之以牺牲,世世子孙无相害也【质信也谓使之盟以信其约】今君来讨敝邑之罪,其亦使听从而释之【释置也】必不泯其社稷【泯灭也】岂其贪壤地而弃先王之命,其何以镇抚诸侯?恃此以不恐。齐侯乃许为平而还【平和也】温之防【温之防,晋文公讨不服,在鲁僖二十八年】晋人执卫成公,归之于周【成公恃楚而不事晋,又杀弟叔武,其臣元咺诉之晋,故文公执之,事见《周语》中】使医鸩之,不死【鸩,鸟名也,一名运日,其羽有毒,渍之酒而饮之,立死。《传》曰:晋侯使医衍鸩卫侯,甯俞货医,使薄其鸩,不死,在鲁僖三十年】医亦不诛【不诛医者,讳以私行毒也】臧文仲言于僖公【僖公,庄公之子,僖公申也】曰:「夫卫君殆无罪矣,刑五而已,无有隠者,隠乃讳也【隠谓鸩也】大刑用甲兵【贾侍中云:谓诸侯不式王命,则以六师移之。昭谓甲兵,谓臣有大逆则被甲聚兵而诛之,若今陈军也】其次用斧钺【斧钺,军戮也。《书》曰:后至者斩】中刑用刀锯【割劓用刀,防截用锯,亦有大辟,故《周语》曰:兵在其颈】其次用钻笮【钻,膑刑;
译鲁国发生饥荒,臧文仲对庄公说:“作为四邻的援助,结交诸侯的信任,再用婚姻加深关系、用盟誓重申约定,本来就是为了巩固国家在艰难危急时的处境。铸造名器,珍藏财宝,本来就是为了巩固百姓不至于死亡、饥饿的处境。如今国家已经困乏,君主何不拿名器向齐国请求买粮呢?”庄公说:“派谁去?”臧文仲回答说:“国家有饥荒,卿出使请求买粮,这是古代的制度。”臧孙辰具备卿的身份,请求前往齐国。庄公派他去。随从说:“君主没有命令您,您却自己请求前往,难道是自行选择职事吗?”文仲说:“贤者在他人有急难时应先救急,而不应只顾自己安逸;居官者应当承担事务,不回避困难;居位者应当体恤百姓的忧患。因此,国家之间才没有相互违逆。如今我若不如齐国求粮,便不是急人之难;身居上位却不体恤下属,居官而懒惰,也不是侍奉君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八年〕 文仲带着鬯圭和玉磬前往齐国请求买粮。鬯圭是盛鬯酒祭祀时所用的圭,长一尺二寸,有瓒;玉磬就是能发声的玉器。他说:“天灾流行,降临到敝邑;饥荒接连发生,百姓困病,几乎将要死亡。我们非常害怕会断绝周公和太公所主持、命定诸侯应当奉行的祭祀。职贡和应办的事务不能完成而获罪。我不敢拿先君留下的薄陋器物来相赠,只敢请求贵国处理久积的粮食,以减轻贵国有司的忧虑。这样可以救济敝邑,使我们能够完成职贡。难道只有寡君和几位臣下承受君主的恩赐吗?周公、太公以及各位有益于百姓的君主和神祇,也将永远享受祭祀并蒙受其恩。”齐国人退还了他的玉器,却给了他粮食。齐孝公前来攻打鲁国。臧文仲想用言辞向齐国申辩,却为此感到困难,于是询问展禽。展禽回答说:“我听说,处于大国地位的应当教导小国,处于小国地位的应当侍奉大国,这是用来制止祸乱的。我没有听说过可以靠言辞来解决这种事。假如我们身为小国却抬高自己,以此激怒大国,使它加重对我们的祸乱,那么祸乱已经迫在眼前了。申辩又有什么益处呢?”文仲说:“国家危急了,各种物资中凡是可以拿来行赂的,将没有不拿出来的。我想借用您的言辞去行贿,可以吗?”展禽派乙喜带着膏和沐去慰劳齐军,说:“寡君没有才干,不能侍奉边境官吏,以致让君主大发雷霆,暴露在敝邑郊野。我谨此向贵军禀告。”齐侯见使者说:“鲁国害怕了吗?”乙喜回答:“小人害怕,君子却不害怕。” 齐公说:“鲁国宫室空虚得像悬挂着的磬,田野里连青草都没有,你们凭什么不害怕?”乙喜回答:“我们凭借两位先君所奉行的事业。从前成王命令我国先君周文公和齐国先君太公说:‘你们要像股肱一样辅佐周王室,协助辅佐先王。’于是赐给你们土地,并用牺牲使你们以盟誓互相取信,约定世世代代的子孙不得互相伤害。如今君主来讨伐敝邑的罪过,也应当使我们听从命令,然后释放我们;一定不会灭绝我们的社稷。难道会为了贪图土地而抛弃先王的命令吗?如果这样,又凭什么镇抚诸侯呢?我们凭借这些,所以不害怕。”齐侯于是答应与鲁国讲和,退兵而还。温地的战事中,晋文公讨伐不服从者。晋人逮捕卫成公,把他送交周王。晋人派医者给他饮鸩酒,但他没有死。医者也没有被杀。臧文仲对僖公说:“卫君大概没有罪了。刑罚不过五种,本来没有可以隐瞒的;所谓隐瞒,就是讳言给他饮鸩酒。最重的刑罚是动用甲兵;其次是使用斧钺;中等刑罚是使用刀锯;再次是使用钻和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八年、三十年〕
笮,黥刑也】薄刑用鞭扑以威民也【鞭,官刑也;扑,教刑也】故大者陈之原野【谓甲兵斧钺也】小者致之市朝【刀锯以下也,其死刑,大夫以上尸诸朝,士以下尸诸市】五刑三次,是无隠也【五刑:甲兵、斧钺、刀锯、钻笮、鞭扑也;次,处也;三处:野、朝、市】今晋人鸩卫侯,不死亦不讨其使者【使者,医衍】讳而恶杀之也【讳杀卫侯也】有诸侯之请,必免之。臣闻之,班相恤也,故能有亲【班,次也;恤,忧也。言位次同者当相忧也】夫诸侯之患,诸侯恤之,所以训民也【训,教也;教相救恤也】君盇请卫君以示亲于诸侯,且以动晋【动,▯晋侯之志】夫晋新得诸侯【新为伯也】使亦曰:「鲁不弃其亲,其亦不可以恶【不可以恶,亦不可以恶鲁也】公説,行玉二十瑴,乃免卫侯【双玉曰瑴。《传》曰:纳玉于王及晋侯皆十瑴,王许之】自是晋聘于鲁,加于诸侯一等【贵其义也】爵同则厚其好货【爵与鲁同者,特厚其好货】卫侯闻其臧文仲之为也,使纳赂焉,辞曰:「外臣之言不越境,不敢及君【言臣不外交也】晋文公解曹地以分诸侯【解削也,晋文公诛无礼,曹人不服,伐而执其君,削其地以分诸侯,事在鲁僖三十一年,取济西之田】僖公使臧文仲徃宿于重馆【重,鲁地,馆,候馆也,《周礼》五十里有市,市有候馆】重馆人告曰:「晋始伯而欲固诸侯【人守馆之▯也,固犹安也】故解有罪之地以分诸侯【有罪谓不礼,文公观骈胁也】诸侯莫不望分而欲亲晋,皆将争先,晋不以故班【班,次也】亦必亲先者,吾子不可以不速行,鲁之班长而又先【长,犹尊也,先,先至也】诸侯其谁望之【谁敢望与鲁为比也】若少安,恐无及也,从之,获地于诸侯为多。反,既复命,为之请曰:「地之多也,重馆人之力也。臣闻之曰:『善有章,虽贱赏也【章,箸也】恶有衅,虽贵罚也【衅,孔也】今一言而辟境,其章大矣【辟,开也】请赏之。」乃出而爵之【出,出之于▯,爵,爵为大夫】海鸟曰爰居,止于鲁东门之外三日【爰居,杂县也;东门,城东门也】臧文仲使国人祭之【文仲不知,以为神也】展禽曰:「越哉,臧孙之为政也【越,迂也,言其迂濶不知政要】夫祀,国之大节也【节,制也】而节,政之所成也【言节所以成政】故慎制祀以为国典【典,法也】今无故而加典,非政之宜也【加,益也,谓以祭乌益国法也】夫圣王之制祀也,法施于民则祀之【谓五帝、殷契、周文也】以死勤事则祀之【殷防、水死,周弃山死,是也】以劳定国则祀之【虞幕、夏杼、殷上甲微、周髙圉、大王也】能御大灾则祀之【夏禹是也】能扞大患则祀之【殷汤、周武是也】非是族也,不在祀典【族,▯也】昔烈山氏之有天下也【烈山氏,炎帝之号也,起于烈山,祭法以烈山为厉山】其子曰柱,能殖百谷百蔬【柱为后稷,自夏以上祀之,草实曰蔬】夏之兴也,周弃继之,故祀以为稷【夏之兴,谓禹也,弃能继柱之功,自商以来祀之】共工氏之伯九有也【共工氏伯者,在戏农之间,有域也】其子曰后土,能平九土【其子,共工之裔子句龙也,佐黄帝为土官,九土,九州之土也,后君也,使君土官,故曰后土】故祀以为社【社,后土之神也】黄帝能成命百物,以明民共财【黄帝,少典之裔子帝轩辕也,命,名也】颛顼能修之【颛顼,黄帝之孙昌意之子帝高阳也,能修,修黄帝之功】帝喾能序三辰,以固民【固,安也。帝喾,黄帝之曽孙,▯嚣之孙,蟜极之子帝高辛也。三辰,日月星也。谓能次序三辰以治歴明时,教民稼穑以安之】尧能单均刑法,以仪民【尧,帝喾之庶子陶唐氏放勲也。单,尽也。均,平也。仪,善也】舜勤民事而野死【舜,颛顼之后六世有虞帝重华也。野死,谓征有苗死于苍梧之野】鲧鄣洪水而殛死【殛诛也,鲧颛顼之后,禹之父也。尧使治水,鄣防百川,绩用不成。尧用殛之于羽山。禹为天子而郊之,取其勤事而死】禹能以徳修鲧之功【鲧功虽不成,禹亦有所因,故曰修鲧之功】契为司徒而民辑【契,殷之祖,为尧司徒,能敬敷五教,辑和也】冥勤其官而水死【冥,契后六世孙,根圉之子也,为夏水官,勤于其职,而死于水】汤以寛治民而除其邪【汤,防后九世,主癸之子,为夏诸侯,以寛得民,除其邪,谓放桀扞大患也】稷勤百谷而山死【稷,周弃也,勤播百谷,死于黒水之山,毛诗传云】文王以文昭【文王演易,又有文徳,周语曰文王质文】武王去民之秽【秽谓纣也】故有虞氏禘黄帝而祖颛顼,郊尧而宗舜【贾侍中云,有虞氏,舜后,在夏殷为二王后,故有禘郊宗祖之礼也。
译笮是黥刑。较轻的刑罚是用鞭和扑来威慑百姓。大罪就在原野陈兵处置,小罪则送到市朝处置;刀锯以下的刑罚中,死刑者,大夫以上陈尸于朝,士以下陈尸于市。五种刑罚分处三地,这就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如今晋人给卫侯饮鸩酒,卫侯没有死,晋人也没有惩罚那个使者医衍,这是因为他们讳言杀害卫侯,厌恶公开杀人。既然有诸侯来请求,就一定可以使卫侯获免。我听说,地位相同的人应当互相体恤,所以才能亲近。诸侯有患难,诸侯就应当体恤,这是用来教导百姓互相救助的。君主何不请求释放卫君,以向诸侯表示亲近,同时也触动晋侯的意志?晋国刚刚取得诸侯的霸主地位,如果晋国也说:‘鲁国尚且不抛弃自己的亲族,晋国也不可以厌恶鲁国。’庄公很高兴,送上二十瑴玉,于是卫侯获释。《左传》说:向周王和晋侯各献上十瑴玉,周王答应了这件事。此后晋国聘问鲁国时,礼数比对其他诸侯高一等,这是因为看重鲁国的义举。爵位与鲁国相同的诸侯,晋国还特别优厚地赠送财货。卫侯听说这是臧文仲的功劳,便派人送来财物,文仲辞谢说:“外臣的话不能越出国境,不敢谈及君主。晋文公削减曹国的土地,把它分给诸侯。僖公派臧文仲前往重馆住宿。重馆人告诉他说:‘晋国刚刚成为霸主,想要安定诸侯,所以削减有罪之国的土地来分给诸侯。诸侯没有不盼望得到土地、希望亲近晋国的,都将争着先到。晋国不会因此给他们排列次序,也一定会亲近最先到达的人。您不能不赶快动身。鲁国的位次尊长,又最先到达,诸侯还有谁敢指望与鲁国相比呢?如果稍稍迟延,恐怕就来不及了。’文仲听从了他的话,因此从诸侯那里得到的土地很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一年、五十里〕 臧文仲返回鲁国,复命完毕后,为重馆人请求说:“这次所得土地很多,是重馆人的功劳。我听说:‘善行有显著功效,即使身份低贱也应当奖赏;恶行有明显过失,即使身份尊贵也应当处罚。’如今他一句话就使鲁国开拓了疆界,功效非常显著,请奖赏他。”于是把重馆人从隶属身份中提升出来,授予他爵位,使他成为大夫。有一种海鸟名叫爰居,停在鲁国东门外三天。臧文仲派国人祭祀它。展禽说:“臧孙执政真是迂阔啊,不懂得治理政事的要领。祭祀是国家的大节,而礼制是政事得以成就的基础,所以应当谨慎制定祭祀制度,把它作为国家的法典。如今无缘无故增加祭典,不是治理政事的正当做法。圣王制定祭祀制度:凡是以法施行于百姓的,就祭祀他;以死勤于职事的,就祭祀他;以功劳安定国家的,就祭祀他;能够抵御大灾的,就祭祀他;能够抵挡大患的,就祭祀他。不是这一类的,就不列入祭祀法典。从前烈山氏拥有天下时,他的儿子叫柱,能够种植百谷百蔬。夏朝兴起时,周弃继承了他的功业,所以祭祀他,把他作为稷。共工氏称霸九州时,他的儿子叫后土,能够平治九州土地,所以祭祀他,把他作为社。黄帝能够为万物确定名称,使百姓明白并共同享有财物;颛顼能够修治黄帝的功业;帝喾能够排列日、月、星辰,使百姓安定。” 帝喾是黄帝的曾孙、玄嚣的孙子、蟜极的儿子,即帝高辛。三辰就是太阳、月亮和星辰。帝喾能够安排三辰的运行,以制定历法、辨明时令,并教导百姓从事农耕,使他们安定。尧能够尽力公平地施行刑法,以此示范百姓;舜勤勉处理百姓事务,死在荒野;鲧堵塞洪水,因罪被诛死;禹能够用德行修成鲧未完成的功业;契担任司徒时,百姓和睦;冥勤勉履行职务,死于治水;汤以宽厚治理百姓,除去他们的邪恶;稷勤于播种百谷,死在黑水之山;文王以文德昭明天下;武王除去百姓的污秽,即商纣。因此,有虞氏禘祭黄帝、祖祭颛顼,在郊外祭祀尧,尊奉舜为宗。
昭谓此上四者,谓祭天以配食也。祭昊天于圜丘曰禘,祭五帝于明堂曰祖,宗祭上帝于南郊曰郊。有虞氏出自黄帝颛顼之后,故禘黄帝而祖颛顼。舜受禅于尧,故郊尧。礼祭法,有虞氏郊喾而宗尧,与此异者,舜在时则宗尧,舜崩而子孙宗舜,故郊尧耳】夏后氏禘黄帝而祖颛顼,郊鲧而宗禹【虞夏俱黄帝颛顼之后也,故禘祖之礼同。虞以上尚徳,夏以下亲亲,故夏郊鲧也】商人禘舜而祖契,郊防而宗汤【舜当为喾字之误也。礼祭法曰,商人禘喾,喾契父,商先故禘之。郑后司云,商人宜郊契也】周人禘喾而郊稷【喾,稷之父,稷周始祖也】祖文王而宗武王【此与孝经异者商家祖契周公初时亦祖后稷而宗文王至武王虽承文王之业有伐纣定天下之功其庙不可以毁故先推后稷以配天而后更祖文王而宗武王】幕能帅颛顼者也有虞氏报焉【幕舜之后虞思也为夏诸侯帅循也颛顼有虞氏之祖也报报徳之祭也】杼能帅禹者也夏后氏报焉【杼禹后七世少康之子季杼也能兴夏道者】上甲微能帅契者也商人报焉【上甲防契后八世汤之先也】高圉大王能帅稷者也周人报焉【高圉后稷后十世公非之子也大王高圉之曽孙古公亶父也】凡禘郊宗祖报此五者国之典祀也【典法也】加之以社稷山川之神皆有功烈于民者也及前哲令徳之人所以为明质也【质信也以其有徳于民而祭之所以信之于民心】及天之三辰民所以瞻仰也及地之五行所以生殖也【殖长也五行五祀金木水火土】及九州名山川泽所以出财用也【谓九州之中名山川泽也】非是不在祀典今海鸟至已不知而祀之以为国典难以为仁且知矣夫仁者讲功【讲论也仁者心平故可论功也】而知者处物【处名也】无功而祀之非仁也【言鸟无功】不知而不能问非知也今兹海其有灾乎夫广川之鸟兽恒知而避其灾也是嵗也海多大风冬煗【爰居之所避也】文仲闻栁下季之言【栁下展禽之邑季字也】曰信吾过也季子之言不可不法也使书以为三防【防简书也三防三卿卿一通谓司马司徒司空也】文公欲弛孟文子之宅【文公鲁僖公之子文公兴也弛毁也孟文子鲁大夫公孙敖之子文伯谷也宅有司所居公欲毁之以益宫】使谓之曰:“吾欲利子于外之寛者【于外寛地以利子也】对曰:“夫位政之建也【建立也此位谓爵也言爵所以立政事】署位之表也【署者位之表识也】车服表之章也【车服贵贱有等所以自章别也】宅章之次也【有章服者之次舍也】禄次之食也【居次舍者之所食也】君议五者以建政为不易之故也【五谓位署服宅禄也有其位则治其官服其章居其次食其禄也君议五者以立政亊为不可改易】今有【司】来命易臣之署与其车服,而曰将易而次为寛利也【下而而汝也为欲寛利汝也】夫署所以朝夕防君命也【言朝夕者不宜逺也】臣立先臣之署,服其车服为利故而易其次【先臣父祖之官】是辱君命也不敢闻命【言臣不守先臣之职而欲寛利则是辱命之臣也】若罪也,则请纳禄与车服而违署【纳归也禄田邑也违去也若臣有罪则请归禄与车服而去其官也】唯里人之所命次【里人里宰也有罪去位则当受舍于里宰】公弗取。臧文仲闻之曰:“孟孙善守矣【善守善守职也】其可以盖穆伯而守其后于鲁乎【穆伯文子之父公孙敖也淫乎莒出奔而死于齐今文子守官不失礼故可以掩盖其父之恶守其后嗣也】公欲弛郈敬子之宅,亦如之【公文公也郈敬子鲁大夫郈惠伯之后▯孙敬伯同也亦如之者亦谓之欲利子于外之寛地】对曰:“先臣惠伯以命于司里【言先臣惠伯受命于司里居此宅也】尝禘烝享之所致君胙者有数矣【秋祭曰尝夏祭曰禘冬祭曰烝春祭曰享享献物也贾唐二君云臣祭致肉于君谓之致胙昭谓此私祭而致肉,非所以为辞也。致君胙者,谓君祭祀赐胙,臣下掌致之也。有数有世数也】出入受事之币以致君命者,亦有数矣【出入,谓受使出境入国,奉聘币以致君命者,亦于此宅世数矣】今命臣更次于外【次,舍也。外,外里也】为有司之以班命事也,无乃违乎【违,逺也。言有司以位次命职事于臣,臣在外次,无乃违逺而不便乎】请从司徒以班徙次,公亦弗取【司徒掌里宰之政,比夫家众寡之官也。敬子自以有罪,君欲黜之,故请从司徒徙里舍也】
译昭说:上面所说的四项,是祭祀上天并让先祖配享。于圜丘祭祀昊天称为“禘”,在明堂祭祀五帝称为“祖”,在南郊祭祀上帝称为“郊”。有虞氏出自黄帝、颛顼的后代,所以禘祭黄帝、祖祭颛顼。舜从尧那里接受禅让,所以在郊外祭祀尧。《礼记·祭法》说,有虞氏郊祭帝喾、宗祭尧,与这里不同,是因为舜在世时以尧为宗,舜死后子孙以舜为宗,所以这里只说郊祭尧。夏后氏禘祭黄帝、祖祭颛顼,郊祭鲧、宗祭禹。虞、夏都出自黄帝和颛顼之后,所以禘、祖的礼制相同;虞代以上崇尚德行,夏代以下亲近亲族,所以夏代郊祭鲧。商人禘祭舜、祖祭契,郊祭冥、宗祭汤。这里的“舜”应当是“喾”字的错误。按《礼记·祭法》,商人禘祭帝喾;帝喾是契的父亲,是商人的先祖,所以祭祀他。郑国的后世学者说,商人本来应当郊祭契。周人禘祭帝喾、郊祭稷,祖祭…… 祖祭文王,宗祭武王。这里与《孝经》不同,是因为商代以契为祖,周公初期也以后稷为祖、以文王为宗;到了武王,虽然承继文王的事业,又有讨伐纣、平定天下的功劳,他的宗庙不能毁掉,所以先推尊后稷配享上天,后来又改以文王为祖、武王为宗。幕能够率领和遵循颛顼的事业,有虞氏报祭他。幕是舜的后代虞思,曾任夏朝诸侯;“帅”是率领、遵循的意思,颛顼是有虞氏的祖先;“报”是报答其德的祭祀。杼能够率领和遵循禹的事业,夏后氏报祭他。杼是禹之后第七世、少康的儿子季杼,是能够兴复夏道的人。上甲微能够率领和遵循契的事业,商人报祭他。上甲微是契之后第八世、商汤的先祖。高圉、大王能够率领和遵循稷的事业,周人报祭他们。高圉是后稷之后第十世、公非的儿子;大王是高圉的曾孙,即古公亶父。凡是禘、郊、宗、祖、报这五种祭祀,都是国家的典制祭祀。再加上社稷、山川之神,都是对百姓有功劳的;以及前代贤哲和有美德的人,用来向民众表明并取信。还包括天上的日、月、星辰,因为百姓要仰望它们;地上的五行,因为它们使万物生长;九州的名山、大川和湖泽,因为它们出产财物。除此之外,都不列入祭祀法典。如今海鸟来到这里,既不知道它是什么,却祭祀它并把这作为国家典制,这很难说是仁,也很难说是智。仁者能够论定功劳,智者能够辨别事物。没有功劳却祭祀它,不是仁;不知道却又不能询问明白,不是智。如今海上难道有灾害吗?广阔水域的鸟兽通常都能预知并躲避灾害。这一年海上多大风,冬天温暖,大概就是爰居来此躲避灾害的缘故。文仲听到柳下季的话,说:“确实是我的过错。季子的这些话不可不遵循。”于是命人把这件事写入三简,分别送给三卿;三卿就是司马、司徒、司空。鲁文公想拆毁孟文子的住宅,就派人对他说:“我想把城外宽敞的地方给你,以便使你得利。”孟文子回答说:“官位,是建立政事的基础;官署,是官位的标志;车服,是标明等级的章饰;住宅,是章饰所对应的居处;俸禄,是居处所对应的供给。君主考虑这五项,是因为它们是建立政事后不可更改的制度。如今有司来传命,要更换我的官署和车服,并说将要把我的住宅迁到城外宽敞之处,是为了给我便利和好处。官署,是我早晚接受君命、办理政事的地方,不能离得太远。我身居先臣的官署,穿着先臣的车服,却为了谋利而更换住宅,这是辱没君命,我不敢接受您的命令。如果是我有罪,那么请允许我交还俸禄和车服,离开官署;只听凭里宰安排我的住处。”文公没有接受。孟文子,鲁国大夫公孙敖的儿子公孙谷;文公是鲁僖公的儿子。弛,是毁坏。住宅,是有司所居之处;文公想拆毁它来扩建宫室。臧文仲听说后说:“孟孙很善于守职,他大概可以掩盖穆伯的过失,并为穆伯在鲁国守住后代了吧。”穆伯就是孟文子的父亲公孙敖,曾与莒国女子淫乱,出奔后死在齐国;如今孟文子守职不失礼,所以可以掩盖父亲的恶行,保全他的后嗣。鲁文公想拆毁郈敬子的住宅,也用同样的办法对他说。郈敬子回答说:“先臣惠伯奉司里之命,曾居住在这所住宅里。秋祭尝、夏祭禘、冬祭烝、春祭享时,在这里把君主祭祀所得的胙肉送达君主,已经有好几代了。出入接受使命、出使或入境时,用聘问的币帛来传达君命,也已经在这里延续好几代了。如今命令我把住宅迁到城外,是有司按官位次序来安排职事的命令,这难道不是使我远离应居之处而不方便吗?我的意思是,有司按照官位次序给我安排职事;如果我住在城外的住宅,岂不是违背次序、相距太远而不方便吗?请允许我听从司徒的安排,按次序迁到里中的住处。”文公也没有接受。司徒掌管里宰的政务,是按照各家人口多少来安排的官员。敬子自认为有罪,君主想贬黜他,所以请求跟随司徒迁到里中的住处。
夏父弗忌为宗【弗忌鲁大夫夏父展之后也宗宗伯掌国祭祀之礼】烝将跻僖公【跻升也贾侍中云烝进也谓夏父弗忌进言于公将升僖公于闵公上也唐尚书云烝祭也昭谓此鲁文公三年丧毕祫祭先君于太庙升羣庙之主序昭穆之时也经曰八月丁夘大事于太庙跻僖公是也僖闵之兄继闵而立凡祭秋曰尝冬曰烝此八月而言烝用烝礼也凡四时之祭烝为备传曰大事者祫祭也毁庙之主陈于太祖未毁庙之主皆升合食于太祖跻僖公逆祀也逆祀者先祢而后祖也】宗有司曰非昭穆也【宗有司宗官司事臣也非昭穆谓非昭穆之次也父为昭子为穆僖为闵臣臣子一例而升闵上故曰非昭穆也】曰我为宗伯明者为昭其次为穆何常之有【明言僖有明徳当为昭闵次之当为穆也】有司曰夫宗庙之有昭穆也以次世之长幼而等胄之亲疏也【长幼先后也等齐也胄裔也】夫祀昭孝也【昭明也明孝道也】各致齐敬于其皇祖昭孝之至也【皇大也】故工史书世【工瞽师官也史太史也世世次先后也工诵其徳史书其言】宗祝书昭穆【宗宗伯祝太祝也宗掌其礼祝掌其位】犹恐其逾也今将先明而后祖【以僖为明而升之是先祢而后祖】自▯王以及主癸莫若汤【▯王契也主癸汤父也】自稷以及王季莫若文武【稷弃也王季文王父】商周之烝也未尝跻汤与文武为逾也【不使相逾】鲁未若商周而改其常无乃不可乎弗听遂跻之展禽曰夏父弗忌必有殃夫宗有司之言顺矣又未有明焉【未有明徳】犯顺不祥以逆训民亦不祥易神之班亦不祥不明而跻之亦不祥犯鬼道二【二易神之班跻不明也】犯人道二【犯顺以逆训民也】能无殃乎侍者曰若有殃焉,在?抑刑戮也?其夭札也【不终曰夭,疫死曰札,唐云未名曰夭,失之矣】曰:未可知也。若血气强固,将夀宠得没【夀宠,老夀而保宠也,没,终也】虽夀而没,不为无殃【必以殃终】既其葬也,焚烟彻于上【已▯而火焚其棺椁也,彻,达也】莒大子仆杀纪公【纪公生仆及季它,既立仆,又爱季它而黜仆,仆故杀纪公也】以其宝来奔【宝玉也,来奔,奔鲁也,或有鲁字,非也,此鲁语不当言鲁】宣公使仆人以书命季文子【宣公,文公之子,宣公倭也,命,告也,仆人,官名,文子,鲁正卿,季孙行父】曰:“夫莒大子不惮以吾故杀其君,而以宝来,其爱我甚矣【惮,难也】为我予之邑,今日必授,无逆命矣【授予也】里革遇之而更其书【里革,鲁太史克也,遇仆人,见公书,以大子杀父大逆,故更之】曰夫莒大子杀其君而窃其宝来,不识穷固又求自迩【固,废也,迩,近也】为我流之于夷【夷,东夷也】今日必通,无逆命矣【今日必通,疾之之言】明日有司复命【有司,司寇,复,反也,文子得书,使司寇出之竟,明日反命于公也】公诘之【诘,问仆人以违命意】仆人以里革对【对,以里革所更也】公执之【执里革也】曰违君命者,女亦闻之乎?”对曰:“臣以死奋笔,奚啻其闻之也【言所以触死奋笔而更公命者,不欲伤君徳耳,奚,何也,何啻,言所闻非一也】臣闻之曰:毁则者为贼【则,法也】掩贼者为臧【掩,匿也】窃宝者为宄【乱在内为宄,谓以子盗父】用宄之财者为奸【财,宝也】使君为臧奸者,不可不去也。臣违君命者,亦不可不杀也。”公曰:“寡人实贪,非子之罪也。”乃舍之。宣公夏滥于泗渊【滥,渍也,渍罟于泗水之渊以取鱼也,泗在鲁城北,又曰南门】里革防其罟而弃之【罟,网也】曰古者大寒降,土蛰发【降,下也,寒气初下,谓季冬建丑之月,大寒之后也,土蛰▯,谓孟春建寅之月,蛰始震也,月令孟春蛰虫始震,鱼上氷,獭祭鱼】水虞于是乎讲罛罶,取名鱼,登川禽,而尝之寑庙,行诸国人,助宣气也【水虞,渔师也,掌川泽之禁令,讲习也,罛,鱼网也,罶,笱也,名鱼。大鱼也,川禽鼈蜃之属,诸之也。是时阳气起,鱼陟负冰,故令国人取之,所以助宣气也。月令季冬始渔,乃尝鱼,先荐寑庙。唐云孟春误矣】鸟兽孕,水虫成【孕,懐子也。此谓春时】兽虞于是乎禁罝罗矠鱼鼈,以为夏槁【兽虞掌鸟兽之禁令,罝兔罟,罗鸟罟也。禁,禁不得施也。矠,▯也。槁,干也。夏不得取,故于此时▯刺鱼鼈以为槁储】助生阜也【阜,长也。鸟兽方孕,故取鱼鼈助生物也】鸟兽成,水虫孕,水虞于是乎禁罝防,设穽鄂【罝当为罜,罜防小网也。穽,陷也。鄂,柞格,所以误兽也。谓立夏鸟兽已成,水虫懐孕之时,禁鱼鳖之网,设取兽之物也】以实庙庖畜功用也【以兽实宗庙庖厨也,而长鱼鼈畜四时功足,国财用也】且夫山不槎蘖【槎,斫也。以株生曰蘖】泽不伐夭【草木未成曰夭】鱼禁鲲鲕【鲲,鱼子也。
译夏父弗忌担任宗伯,冬祭烝时将要把僖公的神位升到闵公之上。宗官有司说:“这不合昭穆次序。”夏父弗忌说:“我担任宗伯,明德者为昭,次者为穆,哪里有什么固定不变的次序?”有司说:“宗庙设置昭穆,是按照世代的长幼来排列,并区别后裔亲疏。祭祀昭明孝道,各自向先祖竭尽虔敬,这才是孝道的极致。因此,乐师和史官记载世代次序,乐师歌诵先人的德行,史官记录他们的言语;宗伯和太祝记录昭穆,尚且担心次序错乱。如今却要先僖公而后闵公,也就是先父而后祖。自玄王到主癸,没有人比得上汤;自后稷到王季,没有人比得上文王、武王。商、周举行烝祭时,从未把汤或文王、武王升到祖先之上来造成次序颠倒。鲁国比不上商、周,却要改变常规,恐怕不可以吧!”夏父弗忌不听,最终还是把僖公升到了闵公之上。展禽说:“夏父弗忌一定会有灾祸。宗官有司的话合乎顺序,又没有证据表明僖公有明德;违背顺序是不祥的,用错误的次序教导百姓是不祥的;改变神位的次序是不祥的,没有明德却把他升上去,也是不祥的。这是触犯了两种鬼神之道:改变神位次序和把没有明德的人升上去;又触犯了两种人道:违背顺序和用错误次序教导百姓。这样还能没有灾祸吗?”侍者问:“如果有灾祸,会是什么呢?还是遭受刑戮?或者夭折、疫死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八月〕 展禽说:“还不能知道。如果他的血气强健,也许能长寿并一直得到宠信,直到终老;但即使长寿而死,也不能说没有灾祸,因为他必将以灾祸收场。”他死后下葬,焚烧棺椁,烟气直达上空。夭,是没有活到成年;札,是因疫病死亡。莒国太子仆杀了纪公。纪公生有仆和季它,立仆为太子后又宠爱季它而废黜仆,所以仆杀了纪公。仆带着他的宝玉逃奔鲁国。鲁宣公派仆人带着书信命令季文子。宣公是文公之子宣公倭;仆人是官名;文子是鲁国正卿季孙行父。书信说:“莒国太子不怕因为我的缘故杀死自己的君主,还带着宝玉来投奔,他实在太爱戴我了。替我把一座城邑赐给他,今天一定要授予,不要违背我的命令。”里革遇到仆人,看到宣公的书信,认为太子杀父是大逆不道,便改写了书信,说:“莒国太子杀死自己的君主,又偷窃他的宝玉前来,不知道已经穷困废亡,反而还求得离我们更近。替我把他流放到夷地去,今天一定要把他送走,不要违背我的命令。”第二天,有司回来复命。有司是司寇;文子得到书信后,让司寇把太子驱逐出境,第二天司寇回来向宣公报告。宣公责问仆人违背命令的原因,仆人把里革改写书信的事回答了。宣公拘捕了里革,说:“违背君命的人,你也听说过这种罪行吗?” 里革回答说:“我冒着死罪奋笔改写君命,哪里只是听说过这种事呢?我之所以冒死改写君命,是不愿损害君主的德行;我所听说的还不止这一件。我听说:毁坏法则的人是贼,包庇贼的人是藏匿罪恶,窃取宝物的人是内乱之贼,使用内乱之贼财物的人是奸邪。不能不除掉使君主成为藏匿罪恶、使用奸邪财物的人的行为;我违背君命,也同样不能不被杀。”宣公说:“实在是我贪图财物,不是你的罪过。”于是释放了他。宣公夏天在泗水深潭中下网捕鱼。里革割断他的网,把网扔掉,说:“古时候,大寒降临之后,土中的蛰虫开始活动;水官这时便讲习使用罛、罶,捕取大鱼和河川中的禽兽,把它们进献到寝庙祭尝,并让国人共同取用,以帮助阳气宣发。水虞就是掌管水泽的渔官,负责水川湖泽的禁令;讲,是讲习;罛,是鱼网;罶,是笱。” 大鱼叫名鱼,河川中的禽兽是鳖、蜃之类。这个时候阳气开始上升,鱼游到浮冰下面,所以命令国人捕取它们,用来帮助阳气宣发。《月令》说,季冬开始捕鱼,便祭尝鱼,先献给寝庙;唐代的说法认为是在孟春,错了。鸟兽正在孕育,水虫正在生长;兽官这时禁止设置捕兽的罝、捕鸟的罗,也禁止刺取鱼鳖,把它们制成夏天的干肉储藏。这样做是为了帮助万物生长繁茂。鸟兽长成而水虫怀孕时,水官便禁止设置捕鱼鳖的网,改为设置陷阱和柞格来捕兽,用所捕的兽充实宗庙和庖厨,并使鱼鳖能够按四时生长,以储备国家的财用。况且山上不能砍伐新生的枝芽,泽中不能砍伐尚未长成的草木;捕鱼要禁取鱼卵和幼鱼,鱼卵叫鲲,未长成的鱼叫鲕。”
鲕,未成鱼也】兽长麑防【鹿子曰麑,麋子曰防】鸟翼鷇卵【翼成也。生哺曰鷇,未孚曰卵】虫舍蚳蝝【蚳,螘子也,可以为醢。蝝,复陶也,可食。舍不取也】蕃庶物也,古之训也【蕃,息也】今鱼方别孕,不教鱼长,又行网罟,贪无蓺也【别,别于雄而懐子也。蓺,极也】公闻之曰:吾过,而里革匡我不亦善乎?是良罟也,为我得法【良,善也】使有司藏之,使吾无忘谂【言见此罟则不忘里革之言也。谂,告也】师存侍【师乐师存名也】曰:藏罟不如寘里革于侧之不忘也【寘,置也】子叔声伯如晋谢季文子【子叔声伯,鲁大夫,宣公弟叔肸之子,公孙婴齐也。谢季文子者,鲁叔孙侨如欲去季氏,谮季文子于晋,晋人执之。郤犨之妻声伯之外妹也,故鲁成公使声伯如晋谢之,且请之事在鲁成十六年】郤犨欲与之邑,弗受也【郤犨,晋卿,苦成叔也。以妻故亲声伯,故欲为请邑以予之】归,鲍国谓之曰:子何辞?苦成叔之邑,欲信让邪?抑知其不可乎【鲍国,鲍叔牙之▯孙,鲍文子也,去齐适鲁,为施孝叔臣】对曰:吾闻之,不厚其栋,不能任重【厚,大也;任,胜也】重莫如国,栋莫如徳【言国至重,非徳不任国栋】夫苦成叔家,欲任两国而无大徳【任,负荷也;两国,晋鲁也】其不存也亡,无日矣。譬之如疾,余恐易焉【疾,疫疠也】苦成氏有三亡:少徳而多宠位,下而欲上政【位,为下卿而欲专国政】无大功而欲大禄,皆怨府也【怨之所聚,故曰府】其君骄而多私【其君,谓厉公也;多私,多嬖臣也】胜敌而归,必立新家【胜敌,败楚也;大夫称家,立新家,谓立所幸胥童之属为大夫】立新家不因民,不能去旧【不因民之所恶,不能去旧卿也】因民,非多怨民,无所始【言郤氏多怨,民所始伐也】为怨三府,可谓多矣【三,谓少徳而多宠位,下而欲上政,无大功而欲大禄也】其身之不能定,焉能予人邑?鲍国曰:我信不若子。若鲍氏有衅,吾不图矣【衅,兆也;言鲍氏若有祸兆,吾不能豫图之】今子图逺以让邑,必常立矣。晋人杀厉公【晋人晋栾书中行偃也】边人以告【邉人疆埸之司】成公在朝【成公鲁宣公之子成公黒肱也】公曰:“臣杀其君,谁之过也?”大夫莫对。里革曰:“君之过也。夫君人者,其威大矣【君天也故其威大矣】失威而至于杀其过多矣【过不积至于杀】不且夫君也者,将牧民而正其邪者也。若君纵私回而弃民事【回邪也】民旁有慝无由省之【慝恶也省察也】益邪多矣。若以邪临民,陷而不振【陷坠也振救也】用善不肯专,则不能使至于殄灭而莫之恤也,将安用之【安用君也】桀奔南巢【南巢▯州地巢伯之国也今庐江居巢县是也】纣踣于京【踣毙也京殷京师也】厉防于彘【厉周厉王也彘晋地】幽灭于戏【幽幽王为西戎所杀戏戏山在西周】皆是术也【术道也皆失威多过之道】夫君也者,民之川泽也,行而从之,美恶皆君之由,民何能为焉【川泽者以君喻川泽民喻鱼也从之者鱼从川之美恶以为肥瘠】季文子相宣成,无衣帛之妾,无食粟之马。仲孙它谏【仲孙它,鲁孟献子之子,子服它也】曰:“子为鲁上卿,相二君矣,妾不衣帛,马不食粟,人其以子为爱,且不华国乎【爱,吝也;华,荣华也】文子曰:“吾亦愿之【愿,华侈也】然吾观国人,其父兄之食麤而衣恶者犹多矣,吾是以不敢。人之父兄食麤衣恶,而我美妾与马,无乃非相人者乎?且吾闻以徳荣为国华【以徳荣显者可以为国光华】不闻以妾与马。”文子以告孟献子【献子,它之父,仲孙蔑也】献子囚之七日【囚,拘也】自是子服之妾,衣不过七升之布【子服,即它也,八十缕为升】马饩不过稂莠【饩,秣也;稂,童稂也;莠,草似稷而无实】文子闻之曰:“过而能改者,民之上也。”使为上大夫。
国语卷四<史部,杂史类,国语>
译幼鹿叫麑,幼麋叫防;鸟羽尚未长成,不能捕取雏鸟和鸟卵;虫穴中的蚁子和蝗虫幼虫也不能捕取。这样才能使万物繁殖,这是古代的训诫。如今鱼正在分离雌雄、孕育鱼卵,却不让鱼生长,反而又张网捕捞,贪得无厌,没有节制。”宣公听后说:“这是我的过错,而里革纠正我,难道不是很好吗?这张网很好,替我保存它,作为法律的依据。”他让有司把网收藏起来,使自己看到它就不会忘记里革的劝告。乐师存侍立在旁,说:“收藏网还不如把里革安置在君主身边,这样才不会忘记。”子叔声伯到晋国,为季文子谢罪并请求释放他。郤犨想把一座城邑给他,他没有接受。郤犨因为妻子的缘故与声伯亲近,所以想替他请求一座城邑赐给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年〕 子叔声伯回国后,鲍国对他说:“您为什么推辞呢?这是苦成叔的城邑,您是想确实实行谦让,还是知道这件事不可能成功呢?”鲍国是鲍叔牙的玄孙鲍文子,离开齐国来到鲁国,做施孝叔的臣子。声伯回答说:“我听说,栋梁不够粗大,就不能承受重物;重物没有比国家更重的,栋梁也没有比德行更重要的。这就是说,国家极其重大,没有德行就不能承担国家的重任。苦成叔家想要承担晋、鲁两国的重任,却没有大的德行,他们灭亡的日子已经不远了。譬如患病,我恐怕病势很快就会转变。苦成氏有三种导致灭亡的原因:德行浅薄却得到过多宠信和高位;身居下位却想要掌握上层政权;没有大的功劳却想取得大的俸禄。这些都是怨恨聚集的所在,所以称为‘怨府’。他的君主厉公骄傲而且有许多私宠的臣子。战胜敌人回国后,必定会建立新的卿大夫之家,也就是把宠幸的胥童一类人立为大夫。建立新家而不顺应民意,就不能除掉旧卿;顺应民意,又不是因为民众怨恨很多便无从开始。郤氏怨恨很多,正是民众首先要讨伐的对象。造成怨恨的三个根源,已经可以说很多了。他自身尚且不能保全,怎么能把城邑赐给别人呢?” 鲍国说:“我确实不如您。如果鲍氏有祸患的征兆,我还不能预先谋划;如今您却能谋划长远的事,并推辞城邑,您一定可以长久立于不败之地。” 晋国人杀了厉公。边境官员把消息报告给鲁国。成公正在朝廷,成公是鲁宣公之子成公黑肱。成公说:“臣下杀死君主,这是谁的过错?”大夫们没有人回答。里革说:“是君主的过错。作为君主,他的威势本来很大;失去威势,以至于被臣下杀死,说明他的过错已经积累得太多了。况且所谓君主,就是要牧养百姓、纠正他们的邪曲。如果君主放纵私欲和邪曲,抛弃民政,百姓身边有了邪恶之事却无法察知,邪恶就会越来越多。如果君主以邪曲面对百姓,使他们陷入困境却不加救助;对善行又不肯专心推行,那么就不能使百姓避免灭亡,也没有人怜悯他们。这样还要君主做什么呢?桀逃到南巢,纣倒毙在京师,周厉王被放逐到彘,周幽王在戏地灭亡,都是同一种做法造成的,都是失去威势、过错过多的结果。君主,是百姓的川泽;百姓随着君主而行动,君主的好坏都会影响他们,百姓又能做什么呢?” 季文子辅佐宣公、成公两代,没有穿丝绸衣服的妾,也没有吃粟米的马。仲孙它劝谏说:“您是鲁国的上卿,已经辅佐两位君主了,妾不穿丝绸,马不吃粟米,别人恐怕会认为您吝啬,而且也不能使国家显得荣耀吧。”文子说:“我也希望能够这样。然而我观察国人,父兄吃粗粮、穿破旧衣服的还很多,因此我不敢这样做。别人的父兄吃粗粮、穿破旧衣服,而我却让妾穿华美的衣服、让马吃精粮,岂不是不配做辅佐国君的人吗?况且我听说,要以德行带来的荣耀作为国家的光彩,没听说要靠妾和马来使国家荣耀。”文子把这件事告诉了孟献子。献子是仲孙它的父亲仲孙蔑,把仲孙它拘禁了七天。从此以后,子服它的妾所穿的衣服不超过七升布;马所吃的饲料不超过稂和莠。文子听说后说:“有过错而能改正,是百姓中最可贵的人。”于是任命他为上大夫。《国语》卷四 史部,杂史类,《国语》。
钦定四库全书国语卷五吴 韦昭 注鲁语下叔孙穆子聘于晋【穆子鲁卿叔孙得臣之子豹也】晋悼公飨之【以飨礼见之】乐及鹿鸣之三而后拜乐三【及至也,悼公先为穆子作肆夏、文王各三篇而不拜至,作鹿鸣之三篇而后拜乐三也】晋侯使行人问焉【行人,官名,掌賔客之礼,传曰韩献子□行人子员问焉】曰:「子以君命镇抚敝邑【鎭,重也;抚,安也】不腆先君之礼以辱从者【腆,厚也,称从者谦也】不腆之乐以节之【以乐节礼也】吾子舍其大而加礼于其细,敢问何礼也【大谓肆夏、文王,细谓鹿鸣也】对曰:「寡君使豹来继先君之好,君以诸侯之故,况使臣以大礼【况,赐也】夫先乐金奏、肆夏、繁遏、渠,天子所以飨元侯也【金奏,以钟奏乐也;肆夏,一名樊韶,夏一名遏纳,夏一名渠,此三夏曲也。礼有九夏,周礼钟师掌以钟鼓奏九夏,元侯牧伯也。后郑司农云九夏皆篇名,颂之▯也,载在乐章,乐崩亦从而亡,是以颂不能具】夫歌文王、大明、緜,则两君相见之乐也【文王、大明、緜,大雅之首,文王之三也。此三篇皆美文王、武王有圣德,天所辅胙其征应符验箸见于天,乃天命非人力也。周公欲昭先王之德于天下,故两君相见得以为乐也】皆昭令德以合好也,皆非使臣之所敢闻也。臣以为肄业及之,故不敢拜【肄,习也。以为乐人自习修其业而及之,故不敢拜】今伶箫咏歌及鹿鸣之三【伶,伶人乐官也;箫,乐器,编管为之。言乐人以箫作此三篇之声,与歌者相应也。诗云箫管备举】君之所以贶使臣,臣敢不拜贶【贶,赐也】夫鹿鸣,君之所以嘉先君之好也,敢不拜嘉【嘉,善也。鹿鸣曰:『我有嘉賔,德音孔昭』,是为嘉善先君之好也】四牡,君之所以章使臣之勤也,敢不拜章【四牡,君劳使臣之乐也;章,着也。言臣奉命劳勤于外,述叙其情以歌乐之所以箸其勤劳也】皇皇者华,君教使臣曰:「每懐靡及【皇皇者华,君遣使臣之乐也。皇皇,犹煌煌也。懐私为每懐,靡无也。言臣奉使,当荣显其君,如华之色煌煌然。既受命,当思在公,每人人懐其私,于事将无所及】诹谋度询,必咨于周,敢不拜教【此六者,皆君之所以教臣也。访问于善为咨,忠信为周。言诹谋度询,必当咨之于忠信之人】臣闻之曰:「懐和为每懐【后郑司农云:和当为私】咨才为诹【才当为事,传曰:咨事为诹】咨事为谋【事当为难,▯曰:咨难为谋】咨义为度【咨礼义为度,度亦谋也】咨亲为询【询亲戚之谋】忠信为周【言当咨之于忠信之入也,诗云:周爰咨询】君贶使臣以大礼,重之以六德,敢不重拜【六德谓诹也,谋也,度也,询也,咨也,周也】季武子为三军【为作也,武子鲁卿,季文子之子,季孙夙也。周礼,天子六军,诸侯大国三军,鲁伯禽之封旧有三军,其后削弱二军而已。武子欲専公室,故益中军以为三。三家各征其一,事在鲁襄十一年】叔孙穆子曰:「不可。天子作师,公帅之以征不德【师谓六军之众也,公谓诸侯为王郷士者也。周礼军将皆命卿,诗云周公东征,周公时为二伯而东征,则亦上公为元帅也】元侯作师,卿帅之以承天子【元侯大国之君也,师三军之众也,大国三卿皆命于天子,承夫子谓从王师征不义也。孔子曰:『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诸侯有卿无军,帅教卫以赞元侯【诸侯谓次国之君也,有卿有命卿也,二卿命于天子,一卿命于其君,无军无三军也。若元侯有事,则令卿帅其所教武卫之士以佐元侯,礼所谓次国二军,小国一军,谓以赋出军从征伐也,赞佐也】自伯子男有大夫无卿【无卿无命卿也,王制曰:『小国二卿皆命于其君】帅赋以从诸侯【赋国中出兵车甲士以从大国诸侯也】是以上能征下,下无奸慝【征正也,慝恶也】今我小侯也【言小侯者,削弱之日久矣】处大国之间【大国齐楚也】缮贡赋以共从者,犹惧有讨【犹惧以不给见诛讨也】若为元侯之所【之所谓作三军,元侯所为】以怒大国,无乃不可乎?」弗从,遂作中军【言中者,明已有上下军也】自是齐楚代讨于鲁【代更也】襄昭皆如楚【襄襄公,昭昭公也,如楚朝事楚也,事在襄二十九年,昭七年】
译钦定《四库全书》。《国语》卷五 吴国韦昭注 鲁语下 叔孙穆子出使晋国。穆子是鲁国卿叔孙得臣的儿子叔孙豹。晋悼公设享礼接待他。乐曲演奏到《鹿鸣》三篇之后,叔孙豹才拜谢三曲。晋侯派行人来问他说:“您奉君命来安抚、镇重我国;我没有准备丰厚的先君礼物,反而使您的随从受到礼遇,这是我的谦辞。我又用不丰厚的乐曲配合礼仪。您舍弃盛大的乐曲,却在较小的乐曲处行礼,敢问这是什么礼意?”叔孙豹回答说:“寡君派我豹来延续先君的友好关系,君主因为诸侯之事,特意用大礼厚待使臣。按礼,先演奏钟乐《肆夏》《繁遏》《渠》,这是天子享宴元侯时使用的乐曲。《肆夏》又名《樊韶》,《繁遏》又名《遏纳》,《渠》也是《九夏》之一,这三首都是《夏》曲。礼制有九夏,周礼规定钟师掌管用钟鼓演奏九夏。元侯是方伯、牧伯。后郑司农说,九夏都是篇名,属于颂的一类,原载于乐章;后来礼乐崩坏,乐章也随之亡佚,所以《颂》不能完整保存。演唱《文王》《大明》《绵》,则是两国君主相见时使用的乐曲。《文王》《大明》《绵》是《大雅》开头的三篇,属于文王之乐。” 这三篇诗都赞美文王、武王具有圣德,受到上天辅佐和赐福;他们的征兆和应验明显地显现在天上,这是天命,并非人的力量。周公想让先王的德行昭示天下,所以两位君主相见时能够以此为乐。这里说的都是彰明美好的德行,以此促成友好,并不是使臣所敢听闻的。我认为这是学习先王事业而达到的境界,所以不敢拜谢。〔肄,指学习。所谓“以为乐”,是说乐人自己学习、修习其业而达到这种境界,所以不敢拜谢。〕如今乐人吹箫、咏唱《鹿鸣》三篇。〔伶,指伶人、乐官;箫,是一种乐器,用编排的管子制成。意思是乐人用箫奏出这三篇的曲调,与歌唱者相应和。《诗经》说:“箫管备举。”〕这是君主赐给使臣的礼乐,我敢不拜谢您的赐予吗?〔贶,指赐予。〕《鹿鸣》,是君主用来赞美先君友好关系的乐歌,我敢不拜谢您的嘉美吗?〔嘉,指美善。《鹿鸣》说:“我有嘉宾,德音孔昭。”这是赞美先君友好关系的美善。〕《四牡》,是君主用来彰明使臣勤劳的乐歌,我敢不拜谢您对我的表彰吗?〔《四牡》,是君主慰劳使臣的乐歌;章,指彰明。意思是使臣奉命在外辛劳,诗歌叙述他的情况并以乐歌表达,从而彰显他的勤劳。〕《皇皇者华》,是君主教导使臣说:“每当想到自己恐怕有所不及……〔《皇皇者华》,是君主遣使臣出行时所奏的乐歌。〕 “皇皇”,就是煌煌。把“懐”解释为私心,所以说“每懐”;“靡”就是无。意思是:臣奉命出使,应当使君主的声名像花朵的色彩那样光明显赫。既然接受了使命,就应当想到公事;如果人人都怀有私心,对公事将一无所成。谋划、商议、衡量、询问,都一定要向忠信之人咨询,我敢不拜谢您的教诲吗?〔这六项都是君主用来教导臣下的。向善人询问叫作咨,忠诚信实叫作周。意思是:谋划、商议、衡量、询问,都一定应当向忠信之人咨询。〕臣听说:“怀和称为‘每懐’。〔后郑司农说:‘和’应当作‘私’。〕咨询才称为‘诹’。〔‘才’应当作‘事’,《传》说:咨询事情叫作‘诹’。〕咨询事情称为‘谋’。〔‘事’应当作‘难’,《传》说:咨询疑难叫作‘谋’。〕咨询义理称为‘度’。〔咨询礼义叫作‘度’;‘度’也是谋划。〕咨询亲属称为‘询’。〔询问亲属的谋议。〕忠诚信实称为‘周’。〔意思是应当向忠信之人咨询。《诗经》说:‘周爰咨询。’〕君主把大礼赐给使臣,又用六种德行加以厚重对待,我敢不行重拜之礼吗?〔六德,指诹、谋、度、询、咨、周。〕 季武子设置三军。〔为,指设置。武子是鲁国卿,季文子的儿子,名季孙夙。按照《周礼》,天子有六军,诸侯中的大国有三军;鲁国是伯禽受封之国,旧有三军,后来削弱为只有二军。武子想专擅鲁国公室的权力,所以增加中军而成为三军。三家各自征发一军,事情见于鲁襄公十一年。〕叔孙穆子说:“不可以。天子建立军队,由公率领它去征伐无德之人。〔师,指六军之众;公,指作为王朝卿士的诸侯。按照《周礼》,军队将领都由卿担任。《诗经》说‘周公东征’;周公当时任二伯而向东征伐,因此上公也可以担任元帅。〕大国之君建立军队,由卿率领它来承奉天子。〔元侯,指大国之君;师,指三军之众。大国的三卿都由天子任命;承奉天子,是说跟随王师征伐不义之人。孔子说:‘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诸侯中的次国有卿而没有军队,由卿率领受教练的卫士来辅佐元侯。〔诸侯,指次国之君;有卿,是有受命的卿。二卿由天子任命,一卿由其国君任命;没有军队,是说没有三军。若元侯有事,就命卿率领所教练的武卫之士来辅佐元侯。《礼》所说的次国二军、小国一军,是说按赋税征发军队随从征伐。赞,就是辅佐。〕伯、子、男三等诸侯有大夫而没有卿。〔没有卿,是没有受命于天子的卿。《王制》说:‘小国有二卿,都由其国君任命。’〕他们征发赋税所供养的兵车、铠甲和士卒,跟随诸侯出征。因此,上级能够征讨下级,下级没有奸邪。〔征,指匡正;慝,指邪恶。〕如今我们是小侯。〔说是小侯,是因为被削弱已经很久了。〕处在大国之间。〔大国,指齐国、楚国。〕我们修治贡赋,供给随从出征之用,还担心供给不足而受到讨伐。若设置三军是元侯所为,以此激怒大国,恐怕不可以吧?” 季武子没有听从,于是设置了中军。〔说“中军”,是表明当时已经有上军、下军。〕从此以后,齐国、楚国轮番讨伐鲁国。〔代,指交替。〕襄公、昭公都曾到楚国去朝见。〔襄,指襄公;昭,指昭公;如楚,是到楚国朝见。事情见于襄公二十九年、昭公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