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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通典二十七

通典卷第一百八十五 边防一

史藏 · 政书 · 已译 · 第 1994–2091 段

巢穴者非少,略举一二。有葬无封树焉,上古中华之葬,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树,后代圣王易之以棺椁。今靺鞨国父母死,弃之中野以哺貂;流求国死无棺椁,草裹尸以亲土而葬,上不起坟。诸夷狄之殡葬,或以火焚,或弃水中。潭、衡州人曰,蜑取死者骨,小函子盛置山岩石闲。大抵习俗既殊,其法各异,不可遍举矣。有手团食焉,殷周之时,中华人尚以手团食,故礼记云「共饭不泽手」,盖弊俗渐改仍未尽耳。今五岭以南,人庶皆手团食。有祭立尸焉,三代以前,中华人祭必立尸,自秦汉则废。按后魏文成帝拓跋浚时,高允献书云:祭尸久废,今风俗父母亡殁,取其状貌类者以为尸而祭焉,宴好如夫妻,事之如父母,败损风化,黩乱情礼。又周隋蛮夷传,巴梁间风俗,每春秋祭祀,乡里有美鬓面人,迭迎为尸以祭之。今郴、道州人,每祭祀,迎同姓丈夫妇人伴神以享,亦为尸之遗法。聊陈一二,不能遍举。夏商以前,臣不讳君名,子不讳父名,自有周方讳耳。今夷狄则皆无讳。如此之类甚众,不可殚论。其地偏,其气梗,不生圣哲,莫革旧风,诰训之所不可,礼义之所不及,外而不内,疏而不戚,来则御之,去则备之,前代达识之士亦已言之详矣。历代观兵黩武,讨伐戎夷,爰自嬴秦,祸患代有。始皇恃百胜之兵威,既平六国,终以事胡为弊。汉武资文景之积蓄,务恢封略,天下危若缀旒。王莽获元始之全实,志灭匈奴,海内遂至溃叛。隋炀帝承开皇之殷盛,三驾辽左,万姓怨苦而亡。夫持盈固难,知足非易,唯后汉光武,深达理源。建武三十年人康俗阜,臧宫、马武请殄匈奴,帝报曰:「舍近而图远,劳而无功;舍远而谋近,逸而有终。务广地者荒,务广德者强。有其有者安。贪人有者残。」自是诸将莫敢复言兵事。于戏!持盈知足,岂特治身之本,亦乃治国之要道欤!宋文元嘉中,比西汉文景,分命诸将,经略河南,致拓跋瓜步之师,因而国蹙身弒。陈宣令主,江湖乂安,吕梁二十万卒,悉为周师所虏,由是力殚财竭,旋为隋氏削平。是皆昧持盈,不能知足故也。我国家开元、天宝之际,宇内谧如,边将邀宠,竞图勋伐。西陲青海之戍,东北天门之师,碛西怛逻之战,云南渡泸之役,没于异域数十万人。天宝中哥舒翰克吐蕃青海,青海中有岛,置二万人戍之。旋为吐蕃所攻,翰不能救而全没。安禄山讨奚、契丹于天门岭,十万众尽没。高仙芝伐石国,于怛逻斯川七万众尽没。杨国忠讨蛮合罗凤,十余万众全没。向无幽寇内侮,天下四征未息,离溃之势岂可量耶!前事之元龟,足为殷鉴者矣。

译巢穴而居的并非少数,略举一二。有安葬却不封土立树的:上古时中华的丧葬,用柴薪包裹尸体,葬在旷野之中,不筑坟、不种树,后代圣王才改用棺椁。如今靺鞨国父母死后,把尸体丢弃在旷野中喂貂;流求国死人没有棺椁,用草裹住尸体贴地埋葬,上面不起坟。各夷狄的殡葬方式,有的用火焚烧,有的抛入水中。潭州、衡州的人说,蜑人取死者的骨头,用小匣子盛装放置在山岩石缝之间。大概是习俗既然不同,方法也就各异,无法一一列举。有用手团饭而食的:殷周之时,中华人还用手团饭而食,所以《礼记》说"共同吃饭时不可用手抓得手上带汗湿",大概是陋习逐渐改变却尚未除尽罢了。如今五岭以南,百姓都用手团饭而食。有祭祀时设立"尸"(代死者受祭的人)的:三代以前,中华人祭祀必定设立"尸",从秦汉以后就废除了。据后魏文成帝拓跋浚时,高允上书说:设"尸"祭祀的做法废止已久,如今风俗是父母去世后,找一个相貌相似的人充当"尸"来祭祀,宴饮亲昵如同夫妻,侍奉如同父母,败坏风化,亵渎扰乱人情礼制。又据《周书》《隋书》的蛮夷传记载,巴、梁一带的风俗,每逢春秋祭祀,乡里若有眉目俊美的人,就轮流迎请他充当"尸"来受祭。如今郴州、道州人,每逢祭祀,都迎请同姓的男女陪伴神主一同受享,也是"尸"这种古法的遗存。姑且陈述一二,不能一一列举。夏商以前,臣子不避讳君主的名字,儿子不避讳父亲的名字,从周朝起才开始避讳。如今夷狄则都没有避讳。像这类的情况很多,不能详尽论述。他们地处偏远,风气强悍,不生圣哲之人,无从革除旧俗,教诲训导对他们不起作用,礼义教化也顾及不到,把他们视为化外而不纳入版图,疏远而不亲近,来犯就抵御,离去就防备,前代有见识的士人对此也已经论述得很详尽了。历代耀武扬威、穷兵黩武,讨伐戎夷,自秦朝以来,祸患代代都有。秦始皇仗恃百战百胜的兵威,平定六国之后,最终却因征讨匈奴而弊病丛生。汉武帝凭借文帝、景帝积累的财富,致力于开拓疆土,天下危如悬挂的旒旗(岌岌可危)。王莽承接汉平帝元始年间的殷实国力,立志灭掉匈奴,海内因此终至溃败叛乱。隋炀帝承接开皇年间的富庶,三次亲征辽东,百姓怨恨困苦而导致国家灭亡。持守盈满本就艰难,知足确实不易,唯有后汉光武帝,深刻通达治理的根本之道。建武三十年间百姓安康、风俗富足,臧宫、马武请求剿灭匈奴,光武帝回复说:"舍弃近处而图谋远方,劳苦而无功;舍弃远方而谋取近处,安逸而有成效。致力于扩张土地的会衰败,致力于扩充德行的会强盛。拥有自己应有之物的就能安定,贪图别人所有之物的就会遭殃。"从此众将领都不敢再提议兴兵之事。啊!持守盈满、懂得知足,岂止是修身的根本,也是治理国家的要道啊!宋文帝元嘉年间,堪比西汉文帝、景帝之时,分别命令各位将领,经略黄河以南地区,招致拓跋焘大军直抵瓜步,因此国土萎缩、自身被弑杀。陈宣帝为贤明之主,江湖一带安定太平,然而吕梁之战二十万士卒,全都被北周军队俘虏,由此国力耗尽、财力枯竭,不久便被隋朝所削平。这些都是不明白持守盈满之道、不能知足的缘故啊。我朝开元、天宝年间,海内安宁太平,边地将领邀求恩宠,竞相谋求军功。西部边陲青海的戍守,东北天门岭的用兵,碛西怛逻斯的战役,云南渡泸水的征战,死在异域的有数十万人。天宝年间哥舒翰攻克吐蕃青海,青海之中有岛屿,设置两万人驻守。不久遭到吐蕃攻击,哥舒翰无法救援而全军覆没。安禄山在天门岭讨伐奚族、契丹,十万大军全部覆没。高仙芝征讨石国,在怛逻斯川七万大军全部覆没。杨国忠讨伐南诏阁罗凤,十余万大军全军覆没。假使没有幽州叛贼在内侵扰,天下四方征战不曾停息,那离散溃败之势岂能估量呢!前事的重大鉴戒,足以作为殷切的鉴戒啊。

第一 东夷上

     序略 朝鲜 濊音秽 马韩 辰韩 弁辰 百济 新罗 倭 夫余 虾夷

  第二 东夷下

     高句丽 东沃沮七余反 挹娄 勿吉又曰靺鞨 扶桑 女国 文身 大汉流求 闽越

  第三 南蛮上

     序略 盘瓠种 廪君种 板楯蛮 南平蛮 东谢 西赵 牂牁 充州 獠夜郎 滇音颠 邛都 筰都筰才各反 冉駹 附国 哀牢 焦侥 樿国 西爨 昆弥 尾濮 木绵濮 文面濮 折腰濮 赤口濮 黑僰濮 松外诸蛮

  第四 南蛮下

     岭南序略蛮獠附 海南序略 黄支 哥罗 林邑 扶南 顿逊 毗骞 千陀利 狼牙修 婆利 盘盘 赤土 真腊 罗剎 投和 丹丹 边斗 杜薄 薄剌 焚 火山 无论 婆登 乌笃 陀洹 诃陵 多篾 多摩长哥罗舍分

  第五 西戎一     序略 羌无弋 湟中月氏胡 氐 葱茈羌

  第六 西戎二

     吐谷浑 乙弗敌 宕昌 邓至 党项 百兰 吐蕃 大羊同 悉立 章求拔泥婆罗

  第七 西戎三     西戎总序 楼兰 且末 杅弥 车师高昌附 龟兹

  第八 西戎四

     焉耆 于阗 疏勒 乌孙 姑墨 温宿 鸟秅 难兜 大宛 莎车 罽宾乌弋山离 条支 安息 大夏 大月氏 小月氏

  第九 西戎五

     康居 曹國、何國、史國並附見 奄蔡 滑國 噠挹怛同 天竺 車離 師子 高附 大秦 小人 軒渠 三童 澤散 驢分 堅昆 呼得 丁令 短人 波斯 悅般 伏盧尼 朱俱波 渴槃陀 粟弋 阿鉤羌 副貨 疊伏羅 賒彌 石國 女國 吐火羅 劫國 陀羅伊羅 越底延 大食

  第十 北狄一      序略 匈奴上

  第十一 北狄二      匈奴下 南匈奴

  第十二 北狄三

      乌桓 鲜卑 轲比能 宇文莫槐 徒河段务勿尘附 慕容氏 拓跋氏 蠕蠕

  第十三 北狄四      高车 稽胡 突厥上

  第十四 北狄五      突厥中

  第十五 北狄六

      突厥下 铁勒 薛延陀 仆骨 同罗 都波 拔野古 多滥葛 斛薛 阿跋 契苾羽 鞠国 俞● 大漠 白霫先立反

  第十六 北狄七

      库莫奚 契丹 室韦 地豆于 乌落侯 驱度寐 霫 拔悉弥 流鬼 回纥 骨利干 结骨 驳马 鬼国 盐漠念

    东夷上

     序略

  东夷白虎通云:「夷者蹲也,言无礼仪。」或云:「夷者抵也,言仁而好生,万物抵地而出,故天性柔顺,易以道御。」有九种,曰畎夷、方夷、于夷、黄夷、白夷、赤夷、玄夷、风夷、阳夷,率皆土著,迟略反。

译第一 东夷上

  序略 朝鲜 濊(音秽) 马韩 辰韩 弁辰 百济 新罗 倭 夫余 虾夷

第二 东夷下

  高句丽 东沃沮(七余反) 挹娄 勿吉(又叫靺鞨) 扶桑 女国 文身 大汉流求 闽越

第三 南蛮上

  序略 盘瓠种 廪君种 板楯蛮 南平蛮 东谢 西赵 牂牁 充州 獠夜郎 滇(音颠) 邛都 筰都(筰,才各反) 冉駹 附国 哀牢 焦侥 樿国 西爨 昆弥 尾濮 木绵濮 文面濮 折腰濮 赤口濮 黑僰濮 松外诸蛮

第四 南蛮下

  岭南序略(蛮獠附) 海南序略 黄支 哥罗 林邑 扶南 顿逊 毗骞 千陀利 狼牙修 婆利 盘盘 赤土 真腊 罗剎 投和 丹丹 边斗 杜薄 薄剌 焚 火山 无论 婆登 乌笃 陀洹 诃陵 多篾 多摩长哥罗舍分

第五 西戎一  序略 羌无弋 湟中月氏胡 氐 葱茈羌

第六 西戎二

  吐谷浑 乙弗敌 宕昌 邓至 党项 百兰 吐蕃 大羊同 悉立 章求拔泥婆罗

第七 西戎三  西戎总序 楼兰 且末 杅弥 车师(高昌附) 龟兹

第八 西戎四

  焉耆 于阗 疏勒 乌孙 姑墨 温宿 鸟秅 难兜 大宛 莎车 罽宾(乌弋山离) 条支 安息 大夏 大月氏 小月氏

第九 西戎五

  康居(曹國、何國、史國並附見) 奄蔡 滑國 噠(挹怛同) 天竺 車離 師子 高附 大秦 小人 軒渠 三童 澤散 驢分 堅昆 呼得 丁令 短人 波斯 悅般 伏盧尼 朱俱波 渴槃陀 粟弋 阿鉤羌 副貨 疊伏羅 賒彌 石國 女國 吐火羅 劫國 陀羅(伊羅) 越底延 大食

第十 北狄一  序略 匈奴上

第十一 北狄二  匈奴下 南匈奴

第十二 北狄三

  乌桓 鲜卑 轲比能 宇文莫槐(徒河段务勿尘附) 慕容氏 拓跋氏 蠕蠕

第十三 北狄四  高车 稽胡 突厥上

第十四 北狄五  突厥中

第十五 北狄六

  突厥下 铁勒 薛延陀 仆骨 同罗 都波 拔野古 多滥葛 斛薛 阿跋 契苾羽 鞠国 俞● 大漠 白霫(先立反)

第十六 北狄七

  库莫奚 契丹 室韦 地豆于 乌落侯 驱度寐 霫 拔悉弥 流鬼 回纥 骨利干 结骨 驳马 鬼国 盐漠念

东夷上

  序略

《白虎通》说:「夷,就是蹲的意思,是说他们不讲礼仪。」又有一种说法说:「夷,就是抵的意思,是说他们仁爱而喜好生养,万物顶着地面而生长出来,所以他们天性柔顺,容易用道德去引导驾驭。」东夷共有九种,分别叫畎夷、方夷、于夷、黄夷、白夷、赤夷、玄夷、风夷、阳夷,大都是定居(迟略反)的民族。他们喜欢饮酒、喜(许利反)好歌舞,有的还戴冠穿锦衣,使用俎豆等礼器,这就是所谓中原失去的礼制,要到四方蛮夷那里去寻求。凡是蛮、夷、戎、狄,统称为四夷,就像公、侯、伯、子、男,都称作诸侯一样。从前尧命令羲仲居住在嵎夷,那地方叫旸谷,大概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夏后氏太康丧失了德行,夷人就开始反叛,到后来后发即位时,夷人又来到王门宾服,献上他们的乐舞。夏桀施行暴虐之政,各夷族便从境内侵扰。商汤革除夏命,讨伐并平定了他们。到了仲丁的时候,蓝夷又来侵扰。从此以后夷人时而臣服时而反叛,如此三百多年。到武乙时国势衰弱,东夷逐渐强盛,于是分批迁到淮水、泰山一带,渐渐居住到中原地区。周朝初年把商朝的太师封在朝鲜。太师给周朝陈述了《洪范》。那地方,就是如今安东府以东,全都被东夷所占据。当时管叔、蔡叔背叛周朝,就招诱淮夷作乱,周公征讨平定了他们。此后徐夷又僭越称号,周穆王命令楚国

喜饮酒、喜,许利反。歌舞,或冠弁衣锦,器用俎豆,所谓中国失礼,求之四夷者也。凡蛮、夷、戎、狄,总名四夷者,犹公、侯、伯、子、男,皆号诸侯。昔尧命羲仲宅嵎夷,曰旸谷,盖日之所出也。夏后氏太康失德,夷人始叛,其后至后发即位,宾于王门,献其乐舞。桀为暴虐,诸夷内侵。商汤革命,伐而定之。至于仲丁,蓝夷作寇。自是或服或叛,三百余年。武乙衰弊,东夷寖盛,遂分迁淮、岱,渐居中土。周初封商太师国于朝鲜。太师为周陈洪范。其地,今安东府之东,悉为东夷所据。时管、蔡畔周,乃招诱淮夷作乱,周公征定之。其后徐夷僭号,穆王命楚灭之。徐偃王也。至楚灵王会申,亦来同盟。后越迁琅琊,遂陵暴诸夏,侵灭小国。

  秦并天下,其淮、泗夷皆散为人户。其朝鲜历千余年,至汉高帝时灭。武帝元狩中,开其地,置乐浪等郡。至后汉末,为公孙康所有。魏晋又得其地。其三韩之地在海岛之上,朝鲜之东南百济、新罗,魏晋以后分王韩地。新罗又在百济之东南,倭又在东南,倭,乌和反。隔越大海。夫余在高丽之北,挹娄之南。其倭及夫余自后汉,百济、新罗自魏,历代并朝贡中国不绝。而百济,大唐显庆中,苏定方灭之。高丽本朝鲜地,汉武置县,属乐浪郡,时甚微弱。后汉以后,累代皆受中国封爵,所都平壤城,则故朝鲜国王险城也。后魏、周、齐渐强盛。隋文帝时寇盗辽西,汉王谅帅兵讨之,至辽水遭疠疫而返。炀帝三度亲征:初渡辽水败绩;再行,次辽水,会杨玄感反,奔退;又往,将达涿郡,属天下贼起及饥馑,旋师。贞观中,太宗又亲征,渡辽,破之。高宗总章初,英国公李绩遂灭其国。

  古之肃慎,宜即魏时挹娄,自周初贡楛矢、石砮,楛音户。至魏常道乡公末、东晋元帝初及石季龙时始皆献之。后魏以后曰勿吉国,今则曰靺鞨焉。

  大抵东夷书文并同华夏。其闽越之地,秦平天下以为郡,及秦乱,其帅又自称王于故地。武帝元封初,杨仆灭其国,迁其人于江淮,虚其地。自后虽人庶复集,遂为郡县矣。

     朝鲜

  朝鲜,晋张华曰:朝鲜有泉水、洌水、汕水,三水合为洌水,疑乐浪、朝鲜取名于此也。汕,所晏反。周封殷之太师之国。太师教以礼义、田蚕,作八条之教,无门户之闭,而人不为盗。其后四十余代,至战国时,朝鲜侯亦僭称王。始全燕时尝略属焉,为置吏,筑障塞。秦灭燕,属辽东外徼。秦辽东郡,今安东府之东地。及秦乱,中国人往避地者数万口。汉兴,为其远难守,复修辽东故塞,至浿水为界。浿音滂拜反。属燕王卢绾反,入匈奴。燕人卫满亡命,聚党千余人,魋结魋,杜回反。

译灭掉了它,那就是徐偃王。到楚灵王在申地会盟时,徐国也来参加盟会。后来越国迁到琅琊,于是就欺凌诸夏,侵吞灭亡了一些小国。

秦统一天下之后,那些淮水、泗水一带的夷人都分散成了编户齐民。朝鲜经历一千多年,到汉高帝时被灭。武帝元狩年间,开辟了那片地方,设置了乐浪等郡。到后汉末年,那地方被公孙康所占据。魏、晋两朝又得到了那片地方。三韩之地在海岛之上,位于朝鲜的东南,百济、新罗,是魏晋以后分别在韩地称王的两国。新罗又在百济的东南,倭又在(新罗的)东南,倭(乌和反),隔着大海相望。夫余在高丽的北面、挹娄的南面。倭国及夫余从后汉起,百济、新罗从魏朝起,历代都不间断地向中国朝贡。而百济,在大唐显庆年间,被苏定方灭掉了。高丽本是朝鲜的地方,汉武帝时设县,隶属乐浪郡,当时很弱小。后汉以后,历代都接受中国的封爵,它的都城平壤城,就是从前朝鲜国王险城。北魏、北周、北齐时逐渐强盛起来。隋文帝时高丽侵扰辽西,汉王杨谅率兵讨伐,到辽水遇上瘟疫就退回来了。隋炀帝三次亲征:第一次渡过辽水就战败了;第二次出兵,到了辽水,正逢杨玄感反叛,只好撤军退回;第三次前去,快到涿郡时,赶上天下盗贼四起加上饥荒,就班师了。贞观年间,唐太宗又亲自出征,渡过辽水,打败了高丽。唐高宗总章初年,英国公李绩终于灭掉了高丽国。

古代的肃慎,应当就是魏朝时的挹娄,从周朝初年起就进贡楛木箭杆、石制箭镞(楛音户),到魏朝常道乡公末年、东晋元帝初年以及石季龙的时候才又都来进献。北魏以后叫勿吉国,如今就叫靺鞨了。

大体上东夷的文字都和华夏相同。闽越那地方,秦统一天下时把它设为郡,等到秦朝大乱,那里的首领又在旧地自立为王。汉武帝元封初年,杨仆灭掉了那个国家,把当地人迁到江淮一带,使那片地方空虚下来。此后虽然百姓又渐渐聚集回来,于是就设为郡县了。

  朝鲜

朝鲜,晋朝张华说:朝鲜有泉水、洌水、汕水,三条水汇合成洌水,恐怕乐浪、朝鲜的名称就是从这里取来的(汕,所晏反)。周朝把商纣的太师封在这里。太师用礼义、种田养蚕教化他们,制定了八条法规,家家户户不设门闩,而百姓不做盗窃之事。此后经过四十多代,到战国时,朝鲜侯也僭越称王。起初在全盛的燕国时期,朝鲜就曾一度被燕国占领,燕国在那里设置官吏,修筑关塞。秦灭燕国后,朝鲜就归属辽东郡以外的边塞(秦朝的辽东郡,就是如今安东府以东的地方)。等到秦朝大乱,中原人前去避难的有好几万人。汉朝兴起后,因为那地方遥远难以守卫,就重新修复辽东旧塞,把浿水作为分界(浿音滂拜反)。这时归属燕王卢绾,后来卢绾逃入匈奴。燕人卫满亡命出走,聚集党羽一千多人,梳着椎髻(魋,杜回反)打扮成蛮夷模样向东逃出边塞,渡过浿水,打败朝鲜王准,占据秦朝原来空出的上下障城,逐渐收服真蕃、朝鲜各部夷人,以及原来燕国、齐国的亡命之人,在那里称王,建都王险(在浿水的东边)。正当孝惠帝、高后在位、天下刚刚安定的时候,辽东太守当即和卫满约定他做汉朝的外臣,为汉朝守卫边塞以外的地方,因此卫满得到了兵力和财物,去侵服周围的小城邑,真蕃、临屯都来归附,土地方圆达数千里。传位到他孙子右渠,被卫满招诱前去投奔的汉朝逃亡之人越来越多。汉武帝元封三年,派楼船将军杨仆从齐地渡过渤海,率兵五万,左将军荀彘出兵辽东,一起讨伐朝鲜。朝鲜人一起杀了国王右渠前来投降。于是把朝鲜之地分设为真蕃、临屯、乐浪(

蛮夷服而东走出塞,度浿水,击破朝鲜王准,居秦故空地上下障,稍役属真蕃、朝鲜诸夷,及故燕、齐亡命者王之,都王险。在浿水之东。会孝惠、高后时,天下初定,辽东太守即约满为外臣,保塞外,以故满得兵威财物,侵降其旁小邑,真蕃、临屯皆来服属,地方数千里。传子至孙右渠,所诱汉亡人滋多。武帝元封三年,遣楼船将军杨仆从齐浮渤海,兵五万,左将军荀彘出辽东,讨之。朝鲜人相与杀王右渠来降。遂以朝鲜为真蕃、临屯、乐浪、音郎。玄菟四郡。今悉为东夷之地。昭帝时罢临屯、真蕃以并乐浪、玄菟。自内属以后,风俗稍薄,法禁亦寖多,至于六十余条。

     濊

  濊亦朝鲜之地,南与辰韩、北与高句丽、卢奚反。沃沮接,东穷大海,西至乐浪。后汉光武建武六年,悉封其渠帅为县侯,皆岁时朝贺。无大君长,自汉以来,其官有侯、邑君、三老,统主下户。其耆旧自谓与高丽同种,言语法俗大抵相类。其人性谨愿,少嗜欲,有廉耻。男女衣皆着曲领,男子系银花,广数寸,以为饰。其俗重山川,山川各有部分,不得辄相干涉。同姓不婚。多所忌讳。疾病死亡即弃旧宅,更作新居。知种麻,养蚕,作绵布。晓候星宿,先知年岁丰约。不以珠玉为宝。又祭虎以为神。其邑落有侵犯者,辄相罚,责生口牛马,名之为「责祸」。少寇盗。作矛长三丈,或数人共持之,能步战。乐浪檀弓出其地。又多文豹。有果下马,高三尺,乘之可于果树下行也。其海出斑鱼皮,汉时常献之。魏齐王正始六年,不耐濊侯等举邑降,四时诣乐浪、带方二郡朝谒。并今东夷之地。有军征赋调,如中华人焉。

     马韩

  马韩,后汉时通焉。有三种,一曰马韩,二曰辰韩,三曰弁辰。马韩在西,五十有四国,其北与乐浪、南与倭接。辰韩在东,十有二国,其北与濊貊接。弁辰在辰韩之南,亦十有二国,其南亦与倭接。凡七十八国。或云百济是其一国焉。大者万余户,小者数千家,各在山海闲,地合方四千余里,东西以海为限,皆古之辰国也。马韩最大,共立其种为辰王,都目支国,尽王三韩之地。其诸国王先皆是马韩种人焉。

  马韩人知田蚕,作绵布。出大栗如梨,又出细尾鸡,其尾皆长五尺余。邑落杂居,亦无城郭,作草屋土室形如冢,开户在上。不知跪拜,无长幼男女之别,少纲纪。国邑虽有王师,不能相制御。其葬有棺无椁。不知骑牛马,牛马尽于送死。不贵金宝锦罽,唯重璎珠,以缀衣为饰,及悬颈垂耳。大率皆魁头露紒,魁头犹科头也,谓以发萦绕成科结也。紒音计。布袍草履。其人壮勇,少年有筑室作力者,辄以绳贯脊皮,缒以大木,嚾呼为健。

译音郎)、玄菟四郡,如今全都是东夷之地。昭帝时撤销临屯、真蕃,并入乐浪、玄菟。自从内属以后,风俗逐渐浮薄,法律禁令也逐渐增多,达到六十多条。

  濊

濊也是朝鲜的地方,南面与辰韩、北面与高句丽(卢奚反)、沃沮相接,东面到大海尽头,西面到乐浪。后汉光武帝建武六年,把他们的各部首领都封为县侯,都按时前来朝贺。他们没有大的君长,从汉朝以来,官职有侯、邑君、三老,统领管辖下属的百姓。他们的父老自称与高丽同一族类,语言、法度、习俗大体相似。那里的人性情谨慎老实,欲望不多,有廉耻之心。男女的衣服都佩戴曲领,男子系着银花,宽有好几寸,作为装饰。他们的风俗看重山川,每座山川各自划分归属,不许随意相互侵犯。同姓之人不通婚。有很多忌讳的事。有人生病死亡就丢弃旧居,另建新屋。懂得种麻、养蚕,制作绵布。通晓观测星象,能预先知道年成的丰歉。不把珠玉当作珍宝。又祭祀老虎,把它当作神灵。他们邑落之间如有侵犯的事,就相互处罚,索要奴仆、牛马来赔偿,叫作「责祸」。很少有盗贼。他们制作长三丈的矛,有时几个人一起握持,能作步战。乐浪出产的檀弓就产自那地方。又出产很多有花纹的豹皮。有一种果下马,高三尺,骑着它可以在果树下行走。他们的海里出产斑鱼皮,汉朝时经常进献。魏朝齐王正始六年,不耐濊侯等率领本邑归降,按四时前往乐浪、带方两郡朝见,都并入如今东夷之地。他们要承担军役征发和赋税调度,和中原人一样。

  马韩

马韩,从后汉时开始与中国往来。有三个种类,一叫马韩,二叫辰韩,三叫弁辰。马韩在西面,有五十四个国家,北面和乐浪、南面和倭相接。辰韩在东面,有十二个国家,北面和濊貊相接。弁辰在辰韩的南面,也有十二个国家,南面也和倭相接。总共七十八个国家,也有人说百济就是其中的一国。大的国家有一万多户,小的有几千家,各自分布在山海之间,土地合计方圆四千多里,东西以大海为界,都是古代的辰国之地。马韩最大,各国共同推举马韩族人做辰王,建都在目支国,统辖三韩全境。三韩的各国国王,起初都是马韩族的人。

马韩人懂得种田养蚕,制作绵布。出产像梨一样大的板栗,又出产细尾鸡,那鸡尾都长达五尺多。各村落杂居在一起,也没有城郭,建造像坟墓一样的草屋土室,开门开在屋顶上。不懂得跪拜之礼,男女老幼没有区别,缺少纲纪法度。国都虽然有他们的王统治,却不能真正统辖控制各地。他们埋葬死者只有棺没有椁。不懂得骑牛骑马,牛马全都用来陪葬死人。不看重金玉锦罽,唯独看重璎珞珠子,用来缀在衣服上做装饰,或悬挂在脖子上、垂在耳朵上。大都披散着头发(魁头就是科头,是说把头发缠绕结成发髻,紒音计),穿布袍、着草鞋。那里的人强壮勇武,年轻人中有做苦力建房的,就用绳子穿过他脊背的皮肤,缒上大木头,大声呼喊(嚾,音唤)以此为健壮的表现。他们擅长使用弓、盾、矛、大楯,虽然也有斗殴攻战,但都以能相互屈服忍让为贵。他们的风俗信奉鬼神,常常在五月耕种完毕之后,昼夜聚会饮酒,成群结队地歌舞,几十个人一起起身相随,踏地而舞,手脚忽高忽低,相互配合成节拍。十月农事完毕后,也是这样再做一次。各国邑各自推举一人主持祭祀天神,称为「天君」。又立起苏涂,苏涂有点像佛塔一样。竖起大木头挂上铃鼓,用来供奉鬼神。他们南部边界靠近倭国,那里的人也有纹身的。

又有州胡族,住在马韩以西海中的一个大岛上,那里的人身材稍矮小,语言和韩人不同,

嚾音唤。善用弓、楯、矛、橹,虽有斗争攻战,而贵相屈服。俗信鬼神,常以五月耕种毕,昼夜酒会,群聚歌舞,数十人俱起相随踏地,低昂手足,相应为节。十月农功毕,亦复如之。诸国邑各以一人主祭天神,号为「天君」。又立苏涂,苏涂有似浮屠。建大木以悬铃鼓,事鬼神。其南界近倭,亦有文身者。

  又有州胡,在马韩之西海中大岛上,其人差短小,言语不与韩同,皆髡头如鲜卑,但衣韦衣,有上无下,略如裸势。养牛豕,乘船往来货市韩中。

     辰韩

  辰韩,耆老自言秦之亡人,避苦役来适韩国,马韩割其东界地与之。有城栅。其言语有类秦人,由是或谓之为秦韩。其王常用马韩人作之,世世相系袭。辰韩不得自立为王,明其为流移之人故也。其名国为邦,弓为弧,贼为寇,行酒为行觞,相呼皆为徒。诸小邑各有渠帅,大者名臣智,次有险侧,次有樊濊,次有杀奚,次有邑借。皆其官名。土地肥美,宜五谷。知蚕桑,作缣布,乘驾牛马。嫁娶以礼。其俗男女有别。以大鸟羽送死,其意欲使死者飞扬。国出铁,韩、濊、倭皆从取之。诸市买皆用铁,如中国用钱,又以供给二郡。俗喜歌舞、饮酒、鼓琴瑟。其瑟形似筑,弹之亦有音曲。儿生便以石厌其头,欲其扁。故辰韩人皆扁头。扁音补典反。男女近倭,亦文身,便步战,兵杖与马韩同。其俗,行者相逢,皆住让路。

     弁辰

  弁辰与辰韩杂居,亦有城郭。衣服居处与辰韩同,言语风俗相似,祠祭鬼神有异。施灶皆在户西。

  初,朝鲜王准为卫满所破,乃将其余众数千人走入海,攻马韩,破之,自立为韩王。准后灭绝,马韩人复自立为辰王。后汉光武建武中,韩人廉斯人苏马諟等诣乐浪贡献。諟音是。帝封苏马諟为汉廉斯邑君,使属乐浪郡,四时朝谒。灵帝末,韩、濊并盛,郡县不能制,百姓苦乱,多流亡入韩者。献帝建安中,公孙康分屯有、有盐县屯有、有盐并汉辽东属县,并今东夷之地。以南荒地为带方郡,遣公孙模、张敞等收集遗民,兴兵代韩、濊,旧民稍出。是后倭韩遂属带方。魏景初中,明帝密遣带方太守刘昕、乐浪太守鲜于嗣越海定二郡,诸韩国臣智加赐邑君印绶,其次与邑长。其俗好衣帻,下户诣郡朝谒,皆假衣帻,自服印绶衣帻千有余人。部从事吴林以乐浪本统韩国,分割辰韩八国以与乐浪。晋武帝咸宁中,马韩王来朝,自是无闻。三韩盖为百济、新罗所吞并。

     百济

  百济,即后汉末夫余王尉仇台之后,后魏时百济王上表云:「臣与高丽先出夫余。」初以百家济海,因号百济。晋时句丽既略有辽东,百济亦据有辽西、晋平二郡。

译都像鲜卑人一样剃光头,只穿皮衣,有上衣没有下衣,大略近似裸体的样子。他们饲养牛猪,乘船往来到韩地做买卖交易。

  辰韩

辰韩,年长的父老们自称是秦朝逃亡的人,为躲避苦役而来投奔韩国,马韩就割让东部的土地给他们。他们有城墙栅栏。他们的语言有些类似秦人,因此也有人称他们为秦韩。他们的国王常由马韩人担任,世世代代相传承袭。辰韩人不能自立为王,说明他们是流亡迁徙而来的人。他们把国叫做「邦」,弓叫做「弧」,贼叫做「寇」,行酒叫做「行觞」,相互称呼都叫做「徒」。各个小城邑各有自己的首领,大的称作「臣智」,其次是「险侧」,再次是「樊濊」,再次是「杀奚」,再次是「邑借」,这些都是官名。土地肥沃,适宜种植五谷。懂得养蚕种桑,制作细绢布,能驾驶牛马车。婚嫁依照礼制。他们的风俗男女有别。用大鸟的羽毛陪葬死者,用意是想让死者能够飞扬升天。这个国家出产铁,韩、濊、倭都来这里取铁。各处集市买卖都用铁作货币,就像中原用钱一样,又用来供给(乐浪、带方)二郡。风俗喜欢歌舞、饮酒、弹奏琴瑟。他们的瑟形状像「筑」这种乐器,弹奏起来也有音乐曲调。婴儿一出生就用石头压他的头,想使头形扁平。所以辰韩人都是扁头(扁,补典反)。男女近似倭人,也有纹身的,善于步战,兵器装备和马韩相同。他们的风俗是,走路的人相遇时,都会停下让路。

  弁辰

弁辰和辰韩杂居在一起,也有城郭。衣服和居处和辰韩相同,语言风俗也相似,但祭祀鬼神的方式有所不同。灶台都设在门户的西边。

当初,朝鲜王准被卫满打败,就带着剩下的部众几千人逃入海中,攻打马韩,打败了马韩,自立为韩王。准死后没有后嗣,马韩人又自己拥立了辰王。后汉光武帝建武年间,韩人廉斯地方的人苏马諟等到乐浪郡进贡(諟音是)。光武帝封苏马諟为汉廉斯邑君,让他隶属乐浪郡,按四时前来朝见。灵帝末年,韩、濊都强盛起来,郡县无法约束他们,百姓苦于战乱,很多人流亡投奔到韩地。汉献帝建安年间,公孙康把屯有、屯有和盐两个县(原本都是汉朝辽东郡所属的县,都并入如今的东夷之地)划出,把南部荒地设为带方郡,派公孙模、张敞等人招集流亡的百姓,出兵讨伐韩、濊,旧日的百姓才渐渐显现出来。此后倭、韩就都归属带方郡了。魏朝景初年间,明帝秘密派带方太守刘昕、乐浪太守鲜于嗣渡海平定了这两郡,各韩国的首领臣智都被赐予邑君的印绶,次一等的赐予邑长。他们的风俗喜欢穿戴衣帻,下户之人到郡里朝见时,都借穿衣帻,自己拥有印绶衣帻的有一千多人。部从事吴林认为乐浪本来统辖韩国,就把辰韩的八个国家划归乐浪。晋武帝咸宁年间,马韩王来朝见,从此以后就没有再听到(三韩的)消息了。三韩大概是被百济、新罗吞并了。

  百济

百济,就是后汉末年夫余王尉仇台的后代,北魏时百济王上表说:「臣与高丽都是出自夫余。」当初凭借一百家人渡海,因此叫做百济。晋朝时句丽已经占据了辽东,百济也占据了辽西、晋平两郡(就是如今的柳城、北平之间)。从晋朝以后,百济吞并了各国,占据了马韩的旧地。这个国家东西长四百里,南北长九百里,南面和新罗相接,北面拒守高丽千余里之地,西面以大海为界,位于小海的南边。国家西南海中有三个岛屿,出产黄漆树,形状像小榎树而更大。六月采取汁液,用来漆器物就像黄金一样,光泽夺目。从晋朝起就接受藩属爵位,自行设置百济郡。义熙年间,任命百济王夫余腆(佗典反)为使持节、都

今柳城、北平之间。自晋以后,吞并诸国,据有马韩故地。其国东西四百里,南北九百里,南接新罗,北拒高丽千余里,西限大海,处小海之南。国西南海中有三岛,出黄漆树,似小榎树而大。六月取汁,漆器物若黄金,其光夺目。自晋代受蕃爵,自置百济郡。义熙中,以百济王夫余腆佗典反为使持节、都督百济诸军事。宋、齐并遣使朝贡,授官,封其人。

  土著地多下湿,率皆山居。其都理建居拔城。王号「于罗瑕」,百姓呼为「吉支」,音干。夏言并王也。王妻号「于陆」,夏言妃也。官有十六品:左平一品,达率二品,恩率三品,德率四品,扞率五品,柰率六品,以上冠饰银花;将德七品,紫带;施德八品,皁带;固德九品,赤带;季德十品,青带;对德十一品,文督十二品,皆黄带;武督十三品,佐军十四品,振武十五品,克虞十六品,皆白带。统兵以达率、德率、扞率为之,人庶及余小城咸分隶焉。其衣服,男子略同于高丽,拜谒之礼以两手据地为敬。妇人衣似袍而袖微大,在室者编发盘于首,后垂一道为饰,出嫁者乃分为两道焉。兵有弓、箭、刀、▯。俗重骑射,兼爱坟史。其秀异者颇解属文,又解阴阳五行。用宋元嘉历,以建寅月为岁首。亦解医药、卜筮、占相之术。有投壶、樗蒲等杂戏,然尤尚弈碁。僧尼寺塔甚多,而无道士。赋税以布、绢、麻、米等。婚娶之礼略同华俗。父母及夫死者三年持服,余亲则葬讫除之。气候温暖,五谷、杂果、菜蔬及酒醴、肴馔、乐器之属多同于内地,唯无驼、骡、驴、羊、鹅、鸭等云。其王以四仲之月祭天,又每岁四祠其始祖仇台之庙。大姓有八族:沙氏、燕氏、劦氏、劦音侠。解氏、真氏、国氏、木氏、音白氏。国西南人岛居者十五所,皆有城邑。

  后魏孝文遣众征破之。后其王牟大为高句丽所破,衰弱累年,迁居南韩地。隋文开皇初,其王夫余昌遣使贡方物,拜为带方郡公、百济王。大唐武德、贞观中,频遣使朝贡。显庆五年,遣苏定方讨平之。旧有五部,分统三十七郡、二百城、七十六万户,至是以其地分置熊津、马韩、东明等五都督府,仍以其酋渠为都督府刺史。其旧地没于新罗,城傍余众后渐寡弱,散投突厥及靺鞨。其主夫余崇竟不敢还旧国,土地尽没于新罗、靺鞨,夫余氏君长遂绝。

     新罗

  新罗国,魏时新卢国焉,其先本辰韩种也。辰韩始有六国,稍分为十二,新罗则其一也。初曰新卢,宋时曰新罗,或曰斯罗。其国在百济东南五百余里,亦在高丽东南,兼有汉时乐浪郡之地。东滨大海。魏将毋丘俭讨高丽,破之,奔沃沮。其后复归故国,留者遂为新罗焉,故其人杂有华夏、高丽、百济之属,兼有沃沮、不耐、韩、濊之地。

译督百济诸军事。宋、齐两朝都派使者前来朝贡,授予官职,加封他们的国人。

他们定居的地方多是低洼潮湿之地,大都依山而居。国都建在居拔城。国王的称号叫「于罗瑕」,百姓称他为「吉支」(音干),意思相当于中原话的「王」。王的妻子称号叫「于陆」,就是中原话的「妃」。官职有十六个等级:左平是一品,达率是二品,恩率是三品,德率是四品,扞率是五品,柰率是六品,以上几级都戴银花冠饰;将德是七品,系紫色带;施德是八品,系皁色带;固德是九品,系赤色带;季德是十品,系青色带;对德是十一品,文督是十二品,都系黄色带;武督是十三品,佐军是十四品,振武是十五品,克虞是十六品,都系白色带。统率军队的由达率、德率、扞率担任,百姓和其余小城的人都分别隶属于他们。他们的衣服,男子大略和高丽相同,行拜见之礼时以两手撑地表示敬意。妇人的衣服像袍子而袖子稍大,未出嫁的女子把头发编起盘在头上,脑后垂下一缕作为装饰,出嫁的女子就分成两缕垂下。兵器有弓、箭、刀、〇。风俗看重骑射,也喜爱典籍史书。其中优秀特出的人颇能作文章,又懂得阴阳五行之说。使用宋朝元嘉历,以建寅之月(即农历正月)作为一年的开始。也懂得医药、占卜、相术。有投壶、樗蒲等各种游戏,但尤其崇尚下围棋。僧尼寺塔非常多,但没有道士。赋税用布、绢、麻、米等缴纳。婚娶的礼节大致和中原习俗相同。父母及丈夫去世的要守丧三年,其他亲属去世则埋葬完毕就除服。气候温暖,五谷、各种瓜果蔬菜以及酒、菜肴、乐器之类大多和内地相同,只是没有骆驼、骡、驴、羊、鹅、鸭等牲畜。国王在四季中每个季节的正月都要祭天,又每年四次祭祀他们始祖仇台的庙。大姓有八族:沙氏、燕氏、劦氏(音侠)、解氏、真氏、国氏、木氏、〇氏(音白)。国家西南沿海岛上居住的有十五处,都设有城邑。

北魏孝文帝派军队征讨打败了他们。后来他们的国王牟大又被高句丽打败,衰弱了好多年,迁居到南韩之地。隋文帝开皇初年,他们的国王夫余昌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被封为带方郡公、百济王。大唐武德、贞观年间,百济多次派使者朝贡。显庆五年,唐朝派苏定方讨伐平定了百济。百济原本有五部,统辖三十七个郡、二百座城、七十六万户,到这时唐朝把百济之地分设为熊津、马韩、东明等五个都督府,仍旧任用当地的酋长担任都督府刺史。百济的旧地后来沦陷给了新罗,城池附近残余的部众此后逐渐衰弱减少,四散投奔突厥和靺鞨。他们的君主夫余崇最终没敢返回旧国,土地全部沦陷给新罗、靺鞨,夫余氏的君长世系就此断绝。

  新罗

新罗国,就是魏朝时的新卢国,它的祖先本来是辰韩的一支。辰韩最初有六个国家,后来逐渐分成十二个,新罗就是其中之一。当初叫新卢,宋朝时叫新罗,也有的叫斯罗。这个国家在百济东南五百多里,也在高丽的东南面,还兼有汉朝乐浪郡的一部分土地。东面濒临大海。魏将毋丘俭讨伐高丽,打败了高丽,高丽王逃奔到沃沮。此后高丽又回到原来的国家,留下来的人就成了新罗人,所以新罗的百姓中混杂有华夏人、高丽人、百济人,还兼有沃沮、不耐、韩、濊等地的人。他们的国王本来是百济人,从海路逃入新罗,于是在那个国家称王。这个国家小,不能自己通使往来朝聘。

苻坚在位时,新罗王楼寒派使者卫头前来朝贡。苻坚问:「你说海东的事情和古代不一样,是什么原因?」回答说:「也如同中国一样,时代变革,名号改换,如今怎能和从前一样呢。」梁武帝普通二年,新罗王姓慕名秦,才开始派人跟随百济的使者一起进献地方特产。

其王本百济人,自海逃入新罗,遂王其国。其国小,不能自通使聘。

  苻坚时,其王楼寒遣使卫头朝贡。坚曰:「卿言海东之事与古不同,何也?」答曰:「亦犹中国,时代变革,名号改易,今焉得同。」梁武帝普通二年,王姓慕名秦,始使人随百济献方物。其俗呼城曰「健牟罗」,其邑在内曰「喙评」,喙,呼秽反。在外曰「邑勒」,亦中国之言郡县也。国有六喙评、五十二邑勒。土地肥美,宜植五谷,多桑麻果菜鸟兽,物产略与华同。

  至隋文帝时,遣使来贡。其王姓金名真平,隋东蕃风俗记云:「金姓相承三十余叶。」文帝拜为乐浪郡公、新罗王。其王至今亦姓金。按梁史云姓慕,未详中间易姓之由。其先附属于百济,后因百济征高丽,人不堪戎役,相率归之,遂致强盛,因袭加罗、任那诸国,灭之。并三韩之地。其西北界犬牙出高丽、百济之间。

  官有十六等,其一曰伊罚于,贵如相,次伊尺于,次迎于,次破弥于,次大河尺于,次河尺于,次乙吉于,次沙咄于,咄,都骨反。次及伏于,次大奈摩,次大舍,次小舍,次吉土,次大乌,次小乌,次达位。外有郡县。文字、甲兵同于中国。选人壮健者悉入军,烽、戍、逻郎佐反。俱有屯营部伍。风俗、刑政、衣服略与高丽、百济同。

  大唐贞观二十二年,其王金春秋来朝,拜为特进,请改章服以从华制。

     倭

  倭自后汉通焉,在带方东南大海中,依山岛为居,凡百余国。光武中元二年,倭奴国奉贡朝贺,使人自称大夫,倭国之极南界也。安帝永初元年,倭国王帅升等献生口百六十人。桓、灵间,倭国大乱,更相攻伐,历年无主。有一女子名曰卑弥呼,年长不嫁,事鬼道,能以妖惑众,于是共立为王。侍婢千人,少有见者。唯有男子一人给饮食、传辞出入。居处宫室楼观,城栅严设,常有人持兵守卫。

  魏明帝景初二年,司马宣王之平公孙氏也,倭女王始遣大夫诣京都贡献。魏以为亲魏倭王,假金印紫绶。齐王正始中,卑弥呼死,立其宗女台舆为王。魏略云:「倭人自谓太伯之后。」其后复立男王,并受中国爵命。晋武帝泰始初,遣使重译入贡。

  宋武帝永初二年,倭王赞修贡职,至曾孙武,顺帝升明二年,遣使上表曰:「封国偏远,作蕃于外,自昔祖祢,躬擐甲冑,跋涉山川,不遑宁处,东征毛人五十五国,西服众夷六十六国,渡平海北九十五国。臣虽下愚,忝胤先绪,驱率所统,归崇天极,道遥百济,装船理舫。而句丽无道,图欲见吞,虔刘不已,每致稽滞。臣欲练甲理兵,摧此强敌,克靖方难,无替前功。窃自假开府仪同三司,其余咸各假授。

译他们的风俗把城叫做「健牟罗」,城中在内的地方叫「喙评」(喙,呼秽反),在外的地方叫「邑勒」,也就相当于中原所说的郡县。这个国家有六个喙评、五十二个邑勒。土地肥沃,适宜种植五谷,出产很多桑麻瓜果蔬菜鸟兽,物产大略和中原相同。

到隋文帝时,新罗派使者前来进贡。他们的国王姓金名真平,《隋东蕃风俗记》说:「金姓相传已有三十多代。」隋文帝封他为乐浪郡公、新罗王。他们的国王到现在也还姓金。据《梁史》说姓慕,不清楚中间改姓的缘由。新罗原先依附于百济,后来因为百济征伐高丽,人民不堪忍受兵役之苦,就相继归附新罗,因此新罗逐渐强盛起来,进而袭击兼并了加罗、任那等国,把它们灭掉,兼并了三韩之地。它西北的边界像犬牙一样伸入高丽、百济之间。

官职有十六个等级,第一等叫伊罚于,地位相当于宰相,其次是伊尺于,其次是迎于,其次是破弥于,其次是大河尺于,其次是河尺于,其次是乙吉于,其次是沙咄于(咄,都骨反),其次是及伏于,其次是大奈摩,其次是大舍,其次是小舍,其次是吉土,其次是大乌,其次是小乌,其次是达位。此外还有郡县。文字、甲兵和中国相同。选拔身体强健的人都编入军队,烽火台、戍守、巡逻(逻,郎佐反)都设有屯营部队。风俗、刑法政令、衣服大略和高丽、百济相同。

大唐贞观二十二年,他们的国王金春秋来朝见,被封为特进,请求改变服饰制度,遵从中原的礼制。

  倭

倭国从后汉起开始与中国往来,在带方郡东南的大海之中,依傍山岛居住,共有一百多个小国。光武帝中元二年,倭奴国前来进贡朝贺,来使自称大夫,那是倭国最南边的地界。安帝永初元年,倭国王帅升等进献奴隶一百六十人。桓帝、灵帝年间,倭国发生大乱,各方相互攻伐,多年没有共主。有一个女子名叫卑弥呼,年纪很大也不出嫁,信奉鬼神之道,能用妖术迷惑众人,于是大家共同拥立她为王。她有侍婢一千人,很少有人能见到她。只有一个男子给她传送饮食、传达言辞、出入内外。她居住的宫室楼观,城栅戒备森严,经常有人持兵器守卫。

魏明帝景初二年,司马懿平定公孙氏之后,倭国女王才开始派大夫前往京城进贡。魏朝封她为亲魏倭王,赐给金印紫绶。齐王正始年间,卑弥呼死了,改立她同宗的女子台舆为王。《魏略》说:「倭人自称是太伯的后代。」此后又重新立了男王,都接受中国的爵位册命。晋武帝泰始初年,倭国派使者辗转翻译前来进贡。

宋武帝永初二年,倭王赞进献贡品,一直到他的曾孙武,宋顺帝升明二年,派使者呈上表文说:「我国地处偏远,在外做藩属,从前的祖先,亲自披甲戴盔,跋山涉水,不敢安居,向东征服毛人五十五国,向西征服各夷族六十六国,向北渡海平定九十五国。臣虽然愚昧不肖,忝为先人的继承者,率领所统辖的部众,归顺天朝,路途遥远要经过百济,装备船只整治船坞。但是句丽无道,图谋要吞并我国,屡屡劫掠杀戮不止,每每因此而耽误延误(朝贡)。臣打算训练甲兵,摧毁这个强敌,平定各方危难,不辜负先人的功业。私自代理开府仪同三司之职,其余(部下)也都各自代理授职。」皇帝下诏授予武「使持节、安东大将军、倭王」的称号。

倭王治理的地方叫邪马台国,也有说叫邪摩堆。距离辽东一万二千里,在百济、新罗的东南面,那个国家的疆域东西要走五个月,南北要走三个月,各自到达海边为止,大致相当于会稽、闽江以东的地方,也和朱崖、儋耳相近。这个国家的土地风俗适宜种植稻

」诏除武使持节、安东大将军、倭王。

  其王理邪马台国,或云邪摩堆。去辽东万二千里,在百济、新罗东南,其国界东西五月行,南北三月行,各至于海,大较在会稽、闽川之东,亦与朱崖、儋耳相近。其国土俗宜禾稻、麻纻、蚕桑,知织绩为缣布。出白珠、青玉。其山出铜,有丹。土气温暖,冬夏生菜茹,无牛、马、虎、豹、羊,有姜、桂、橘、椒、蘘荷,不知以为滋味。出黑雉。有兽如牛,名山鼠。又有大蛇吞此兽,蛇皮坚不可斫,其上孔乍开乍闭,时或有光,射中之蛇则死。其兵有矛、楯、木弓、竹矢,或以骨为镞。男子皆黥面文身。自谓太伯之后,衣皆横幅结束,相连无缝。女人披发屈紒,作衣如单被,穿其中央,贯头而着之。并以丹朱涂其身,如中国之用粉也。有城栅、屋室,父母兄弟异处,唯会同男女无别。饮食以手,而用笾豆。俗皆徒跣,以蹲踞为恭敬。人性嗜酒,多寿考。国多女,大人皆有四五妻,其余或两或三,女人不淫不妒。又俗不盗窃,少争讼。其婚嫁不娶同姓,妇入夫家必先跨火,乃与夫相见。其死停丧十余日,家人哭泣,不进酒食肉,亲宾就尸歌舞为乐。有棺无椁,封土作冢。举大事,灼骨以卜,用决吉凶。其行来渡海诣中国,常使一人不栉沐,不食肉,不近妇人,名曰「持衰」。若在涂吉利,则共顾其财物;若有疾病、遭暴害,以为持衰不谨,便共杀之。官有十二等:一曰大德,次小德,次大仁,次小仁,次大义,次小义,次大礼,次小礼,次大智,次小智,次大信,次小信,员无定数。有军尼百二十人,犹中国牧宰。八十户置一伊尼翼,如里长也;十伊尼翼属一军尼。其王以天为兄,以日为弟。尤信巫觋。每至正月一日,必射戏饮酒,其余节略与华同。乐有五弦琴、笛,好棋博、握槊、摴蒲之戏。

  隋文帝开皇二十年,倭王姓阿每,名多利思比孤,其国号「阿辈鸡弥」,华言天儿也,遣使诣阙。其书曰,「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无恙」云云。帝览之不悦,谓鸿胪卿曰:「蛮夷书有无礼者,勿复以闻。」明年,帝遣文林郎裴清使于倭国。渡百济,东至一支国,又至竹斯国。又东至秦王国,其人同于华夏,以为夷洲,疑不能明也。又经十余国达于海岸。自竹斯以东,皆附庸于倭。清将至,王遣小德阿辈台,从数百人,设仪仗,鸣鼓角来迎。又遣大礼歌多毗从二百余骑郊劳。既至彼都,其王与清相见,设宴享以遣。复令使者随清来贡方物。其国跣足,以幅布蔽其前后,椎髻无冠带。隋炀帝时始赐衣冠,令以彩锦为冠饰,裳皆施▯,音馔。缀以金玉。衣服之制颇同新罗。

  大唐贞观五年,遣新州刺史高仁表持节抚之。

译谷、麻纻、蚕桑,懂得纺织制成细绢布。出产白珠、青玉。那里的山出产铜,也有丹砂。气候温暖,冬夏都能种蔬菜,没有牛、马、虎、豹、羊,有姜、桂、橘、椒、蘘荷,但他们不懂得把这些当作调味品。出产黑色的野鸡。有一种野兽像牛,名叫山鼠。又有大蛇能吞食这种野兽,蛇皮坚硬砍不透,蛇身上的小孔忽开忽闭,有时会发光,射中那个发光处蛇就会死。他们的兵器有矛、盾、木弓、竹箭,有的用骨头做箭镞。男子都在脸上刺青、身上纹身。他们自称是太伯的后代,衣服都是横幅布料相连结束,没有缝制。女人披散头发盘成发髻,做的衣服像单被一样,在中间挖个洞,从头上套下去穿着。都用朱砂涂在身上,就像中原人用脂粉一样。有城栅、房屋,父母兄弟分开居住,只有聚会时男女才没有分别。用手抓食物吃,但也使用笾豆这类礼器。风俗都是光脚走路,以蹲坐为恭敬的姿态。人的性情喜欢喝酒,大多长寿。国内女子很多,大户人家都有四五个妻子,其余的人也有两个或三个,女人不淫乱也不嫉妒。他们的风俗还不偷盗,很少发生争执诉讼。婚嫁不娶同姓的人,媳妇进夫家门前一定要先跨过火堆,然后才与丈夫相见。人死了要停丧十多天,家人哭泣,不吃酒食荤腥,亲友邻居就到尸体旁边唱歌跳舞取乐。有棺没有椁,堆土做成坟冢。要办大事时,就烧灼骨头来占卜,用来决定吉凶。他们出行渡海到中国来的时候,常常派一个人不梳头洗澡,不吃肉,不接近妇女,叫做「持衰」。如果在路上吉利平安,大家就分给他财物;如果有人生病,或者遭遇意外灾害,就认为是这个持衰的人不够谨慎,于是就一起把他杀掉。官职有十二等:一叫大德,其次是小德,其次是大仁,其次是小仁,其次是大义,其次是小义,其次是大礼,其次是小礼,其次是大智,其次是小智,其次是大信,其次是小信,人数没有固定限额。有军尼一百二十人,相当于中原的地方长官。八十户设一个伊尼翼,相当于里长;十个伊尼翼归属一个军尼管辖。他们的国王把天当作兄长,把太阳当作弟弟。特别信奉巫觋。每逢正月初一,必定举行射箭游戏和饮酒,其余的节日大略和中原相同。音乐有五弦琴、笛子,喜好下棋、握槊、樗蒲等游戏。

隋文帝开皇二十年,倭王姓阿每,名多利思比孤,他们国家的称号是「阿辈鸡弥」,中原话就是「天儿」的意思,派使者前来朝见。他的国书上写道:「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无恙」等等。隋文帝看了很不高兴,对鸿胪卿说:「蛮夷的国书如果有无礼的,不要再拿来给我看了。」第二年,隋文帝派文林郎裴清出使倭国。渡过百济,向东到达一支国,又到达竹斯国。又向东到达秦王国,那里的人和中原人相同,(裴清)认为那是夷洲,但也不能确定。又经过十几个国家才到达海岸。从竹斯国以东,都是倭国的附庸。裴清将要到达时,倭王派小德阿辈台率领几百人,摆设仪仗,敲鼓吹角前来迎接。又派大礼歌多毗率领二百多骑兵到郊外慰劳。等到了倭国都城,倭王和裴清相见,设宴款待并送行。又让使者随裴清一起来进献地方特产。他们国家的人光脚,用一幅布遮住前后身,梳椎形发髻,不戴冠不系带。隋炀帝时才开始赐给他们冠服,让他们用彩锦做冠饰,下裳都缀上(音馔)金玉装饰。衣服的形制和新罗颇为相同。

大唐贞观五年,派新州刺史高仁表持符节前去安抚倭国。渡海航行了几个月才到达。高仁表没有安抚远方的才能,和倭王争执礼节,没有宣读朝廷的诏命就回来了,从此双方交往就断绝了。

又往东一千多里有侏儒国,那里

浮海数月方至。仁表无绥远之才,与其王争礼,不宣朝命而还,由是遂绝。

  又千余里至侏儒国,人长三四尺。自侏儒东南行船行一年至裸国、黑齿国,使驿所传,极于此矣。

  倭一名日本,自云国在日边,故以为称。武太后长安二年,遣其大臣朝臣真人贡方物。「朝臣真人」者,犹中国地官尚书也,颇读经史,解属文,首冠进德冠,其顶有花,分而四散,身服紫袍,以帛为腰带,容止温雅。朝廷异之,拜为司膳员外郎。天宝末,卫尉少卿朝衡即其国人。

     夫余

  夫余国,后汉通焉。初,北夷橐离国王按后汉、魏二史皆云:夫余国在高句丽北。又案:后魏及隋史,高句丽在夫余国南。而隋史云百济出于夫余,夫余出于高句丽国王子东明之后也。又谓橐离国即高丽国,乃夫余国当在句丽之南矣。若详考诸家所说,疑橐离在夫余之北,别是一国。然未详孰是。有子曰东明,长而善射,王忌其猛而欲杀之。东明奔走,南渡掩水,因至夫余而王之。顺帝永和初,其王始来朝。帝作黄门鼓吹、角抵戏以遣之。夫余本属玄菟,至汉末公孙度雄张海东,威服外夷,其王始死,子尉仇台立,更属辽东。时句丽、鲜卑强,度以夫余在二虏之间,妻以宗女。至孙位居嗣立。正始中,幽州刺史毋丘俭将兵讨句丽,遣玄菟太守王颀音其诣夫余。位居遣大加郊迎,供军粮。自后汉时夫余王葬用玉匣,常先以付玄菟郡,王死则迎取以葬。及公孙渊伏诛,玄菟库犹得玉匣一具。晋时夫余库有玉璧珪瓒,数代之物,传以为宝,耆老言「先代之所赐也」。其印文言「濊王之印」。国有故城,名濊城,盖本濊貊之地。

  其国在长城之北,去玄菟千里,南与高句丽、东与挹娄、西与鲜卑接。北有弱水。地可方二千里。有户八万。土宜五谷,不生五果。有宫室、仓库、牢狱。多山陵广泽。其人性强勇谨厚,不寇抄。以六畜名官,有马加、牛加、猪加、狗加、犬使。犬使者,使者邑落有豪民,名下户皆为奴仆。诸加别主四出,道大者数千家,小者数百家。会同拜爵,揖让升降,有似中国。以腊月祭天。译人传辞,皆跪手据地窃语。用刑严急,杀人者死,没其家人为奴婢。窃盗一责十二。男女淫,妇人妒,皆杀

译的人身高三四尺。从侏儒国向东南乘船航行一年,能到达裸国、黑齿国,使者所传闻的,到此为止了。

倭又叫日本,他们自称国家在太阳所出的地方,所以以此为名。武后长安二年,派他们的大臣朝臣真人进献地方特产。「朝臣真人」,相当于中原的地官尚书,他颇能通读经史,会写文章,头戴进德冠,冠顶有花饰,分开向四面散开,身穿紫色袍服,用丝帛做腰带,举止仪态温文儒雅。朝廷觉得他很不一般,任命他为司膳员外郎。天宝末年,卫尉少卿朝衡就是他们国家的人。

  夫余

夫余国,从后汉起开始与中国往来。当初,北方夷人有橐离国(按后汉、魏两部史书都说:夫余国在高句丽的北面;又据北魏和隋朝的史书,高句丽在夫余国的南面,而《隋书》又说百济出自夫余,夫余出自高句丽国王的儿子东明的后代。又说橐离国就是高丽国,那么夫余国应当在句丽的南面才对。如果仔细考察各家的说法,恐怕橐离在夫余的北面,是另外一个国家。但也不清楚到底哪种说法对)。橐离国王有个儿子叫东明,长大后善于射箭,国王忌惮他勇猛而想要杀掉他。东明逃走,向南渡过掩水,于是到了夫余并在那里称王。后汉顺帝永和初年,他们的国王才开始来朝见。汉顺帝为他表演黄门鼓吹和角抵戏来送行。夫余本来隶属玄菟郡,到汉朝末年公孙度在辽东以东称雄,威服外族夷人,夫余王刚死的时候,他儿子尉仇台继位,改而隶属辽东郡。当时句丽、鲜卑势力强盛,公孙度认为夫余处在这两个敌对势力之间,就把宗族的女子嫁给夫余王为妻。传到孙子位居继承王位。魏朝正始年间,幽州刺史毋丘俭率兵讨伐句丽,派玄菟太守王颀(音其)前往夫余国。位居派大加到郊外迎接,供给军粮。从后汉起夫余王下葬都用玉匣,平常先把玉匣交存到玄菟郡,等国王去世时才去迎取回来安葬。等到公孙渊被诛杀后,玄菟郡的仓库里还存有一具玉匣。晋朝时夫余国的仓库里有玉璧、玉圭、玉瓒,都是历代传下来的宝物,年老的人说「这是先代(中原朝廷)所赐的」。那印章上的文字写着「濊王之印」。这个国家有座旧城,名叫濊城,大概本来是濊貊人的地方。

这个国家在长城的北面,距离玄菟郡一千里,南面和高句丽、东面和挹娄、西面和鲜卑相接。北面有弱水。领土大约方圆两千里。有八万户人家。土地适宜种植五谷,不出产各种果树。有宫室、仓库、牢狱。多山陵、多大片沼泽。他们的人性情强悍勇猛而又谨慎厚道,不做侵掠抢劫的事。用六畜的名称来命名官职,有马加、牛加、猪加、狗加、犬使(犬使就是使者)。邑落中有豪强富民,普通百姓都被当作他们的奴仆。各个「加」分别主管四方地区,大的辖区有几千家,小的有几百家。聚会时行拜爵之礼,互相揖让升降,有点像中原的礼节。在腊月祭天。翻译传话的人,都跪着两手撑地小声说话。用刑很严厉急切,杀人的判处死刑,家人没收充为奴婢。偷盗的要赔偿十二倍。男女淫乱、妇人嫉妒的,都要处死。

之。兄死妻嫂,与北狄同俗。出名马、赤玉、貂豽,美珠大者如酸枣。以弓矢刀矛为兵,家家自有铠仗。作城栅皆圆,有似牢狱。行人无昼夜好歌吟,通日声不绝。有军事亦祭天,杀牛观蹄,以占吉凶,蹄解者为凶,合者为吉。有敌,诸加自战,下户但担粮食音嗣之。其死,夏月皆用冰。杀人殉葬,多者百数。厚葬,有棺无椁。其居丧,男女皆纯白,妇人着布面衣,去环佩,大体与中国髣佛。

译哥哥死后娶嫂子为妻,这和北狄的习俗相同。出产名马、赤玉、貂皮,美珠大的像酸枣一样大。用弓箭刀矛作兵器,家家户户自备铠甲兵器。修筑的城栅都是圆形的,有点像牢狱。行人无论白天黑夜都喜欢唱歌吟诵,整天声音不断。有军事行动时也祭天,杀牛观察牛蹄,用来占卜吉凶,牛蹄裂开的是凶兆,合拢的是吉兆。有敌人来犯,各位加自己出战,下等人家只负责运送粮食供给他们。人死了,夏天都用冰保存尸体。杀人殉葬,多的达到上百人。厚葬,有棺没有椁。他们居丧时,男女都穿纯白色的衣服,妇人戴布制的面衣,去掉环佩饰物,大体上和中原地区相似。

至太康六年,为慕容廆所袭破。廆,呼罪反。其王依虑自杀,子弟走保沃沮。武帝以何龛为护东夷校尉。明年,夫余后王依罗遣使诣龛,求率见人还复旧国。龛遣督邮贾沈以兵送之。尔后每为廆掠其种人,卖于中国,帝又以官物赎还,禁市夫余之口。自后无闻。

     虾夷

  虾夷国,海岛中小国也。其使须长四尺,尤善弓矢。插箭于首,令人戴瓠而立,四十步射之,无不中者。大唐显庆四年十月,随倭国使人入朝。

通典卷第一百八十六 边防二

  东夷下

   高句丽 东沃沮 挹娄 勿吉又曰靺鞨 扶桑 女国 文身 大汉流求 闽越

    高句丽

  高句丽,后汉朝贡,云本出于夫余先祖朱蒙。朱蒙母河伯女,为夫余王妻,为日所照,遂有孕而生。及长,名曰朱蒙,俗言善射也。国人欲杀之,朱蒙弃夫余,东南走渡普述水,至纥升骨城,遂居焉,号曰句丽,以高为氏。及汉武灭朝鲜,以高句丽为县,属玄菟郡。赐以衣帻、朝服、鼓吹,常从玄菟郡受之。后稍骄恣,不复诣郡,但于东界筑小城以受之,遂名此城为帻沟溇。「沟溇」者,句丽名城也。王莽时,发句丽兵以伐匈奴。其人不欲行,皆亡出塞为寇盗。莽更名高句丽王为下句丽侯。于是貊人寇边愈甚。光武建武八年,遣使朝贡,帝复其王号。

  其国在辽东之东千里,南与朝鲜、濊貊,东与沃沮,北与夫余接。地方二千里,多大山深谷,无原泽,随山谷而为居,少田业,力作不足以自资。其俗节于饮食,而好修宫室。以夫余别种,而言语法则多同,而跪拜申一脚,行步皆走。凡有五族,有消奴部、绝奴部、顺奴部、灌奴部、桂娄部。本消奴部为王,稍微弱,后桂娄部代之。其置官有相加、对卢、沛者、古雏大加、主簿、优台、使者、皁衣先人。其俗淫,皆洁净,国中邑落男女,每夜群聚为倡乐。好祠鬼神、社稷、零星,以十月祭天,大会,名曰「东盟」。其国东有大穴,号禭神,亦以十月迎而祭之。其公会衣服皆锦绣,金银以自饰。大加、主簿皆着帻,如冠帻而无后。其小加着折风,形如弁。无牢狱,有罪,诸加评议便杀之,没入妻子为奴婢。婚娶之礼略无财币,若受财者谓之卖婢,俗甚耻之。父母及夫丧,其服制同于华夏,兄弟则限以三月。兵器有甲、弩、弓、箭、戟、▯、矛、鋋。乐有五弦琴、筝、筚篥、横吹、箫、鼓之属。赋税则绢布及粟,随其所有,量贫富差等输之。其马皆小,便登山。本朱蒙所乘马种,即果下也。畜有牛、豕,豕多白色。其人性凶急,有气力,习战斗,好寇抄,沃沮、东濊皆属焉。又有小水貊。句丽作国,依大水而居。

译至太康六年,被慕容廆袭击攻破。廆,音呼罪反。其国王依虑自杀,子弟逃走保守沃沮。晋武帝任命何龛为护东夷校尉。第二年,夫余后王依罗派使者到何龛处,请求率领残存的百姓返回旧国。何龛派督邮贾沈领兵护送他们回国。此后每次夫余的族人都被慕容廆掳掠,卖到中原,晋武帝又用官府的财物把他们赎回,并禁止买卖夫余的人口。此后就没有关于夫余的消息了。

虾夷

虾夷国,是海岛中的一个小国。他们的使者胡须长达四尺,尤其擅长弓箭。把箭插在头上,让人顶着瓠瓜站立,在四十步外射击,没有射不中的。大唐显庆四年十月,跟随倭国的使者一同入朝。

通典卷第一百八十六 边防二

东夷下

高句丽 东沃沮 挹娄 勿吉又称靺鞨 扶桑 女国 文身 大汉流求 闽越

高句丽

高句丽,后汉时开始朝贡,据说本出自夫余的先祖朱蒙。朱蒙的母亲是河伯的女儿,做了夫余王的妻子,被太阳照射,于是怀孕生下了他。等他长大后,取名叫朱蒙,按当地俗语,"朱蒙"是善射的意思。国人想杀他,朱蒙离开夫余,向东南逃跑渡过普述水,到达纥升骨城,便定居在那里,国号叫句丽,以"高"为姓氏。等到汉武帝灭掉朝鲜后,把高句丽设为县,隶属玄菟郡。朝廷赐给他们衣帻、朝服、鼓吹乐器,这些他们常常要到玄菟郡去领取。后来渐渐骄横放纵,不再到郡里去,只在东边的边界筑一座小城来领取,于是把这座城称为帻沟溇。"沟溇"是句丽语中"城"的意思。王莽时,征发句丽的士兵去讨伐匈奴。这些人不愿前往,都逃出边塞成为盗寇。王莽便把高句丽王改称为下句丽侯。于是貊人侵扰边境更加严重。光武帝建武八年,句丽派使者朝贡,光武帝恢复了他们王的称号。

这个国家在辽东以东一千里,南边与朝鲜、濊貊相接,东边与沃沮相接,北边与夫余相接。地方二千里,多是大山深谷,没有平原沼泽,人们依山谷而居住,田地耕作很少,靠自己劳作不足以维持生计。他们的风俗节俭于饮食,却喜好修建宫室。因为是夫余的一个别种,所以语言法度大多相同,只是跪拜时伸直一条腿,走路时都用跑的。总共有五个部族:消奴部、绝奴部、顺奴部、灌奴部、桂娄部。本来消奴部为王,后来渐渐衰微,桂娄部取代了它。他们设置的官职有相加、对卢、沛者、古雏大加、主簿、优台、使者、皁衣先人。他们的风俗淫乱,但都讲究洁净,国中村邑的男女,每天夜里成群聚集歌舞娱乐。喜好祭祀鬼神、社稷、零星,十月祭天,举行大会,名叫"东盟"。国都东边有一个大洞穴,称为禭神,也在十月里把神迎出来祭祀。他们公开集会时衣服都是锦绣,用金银来装饰自己。大加、主簿都戴帻,形状像冠帻但没有后面的部分。地位较低的加戴折风帽,形状像弁帽。没有牢狱,有罪的人,各位加共同评议就可以杀掉他,并没收他的妻子儿女为奴婢。婚娶的礼仪几乎不用财物聘礼,如果收受财物的就被称为卖婢,风俗上很以此为耻。父母及丈夫去世,他们的丧服制度与华夏相同,兄弟去世则服丧期限为三个月。兵器有铠甲、弩、弓、箭、戟、〇、矛、鋋。音乐有五弦琴、筝、筚篥、横吹、箫、鼓等类。赋税则征收绢布和粟米,根据各人所拥有的,按贫富等差来缴纳。他们的马都很矮小,便于登山。本是朱蒙所骑的马种,就是所谓的"果下马"。畜养的牲畜有牛、猪,猪大多是白色的。这个民族性情凶悍急躁,有气力,熟习战斗,喜好侵掠抄掠,沃沮、东濊都归属于他们。此外还有小水貊。句丽建国,依傍大河而居。汉朝辽东郡西安平县北面有一条小河,向南流入海,句丽的一个别种,依傍这条小河居住,因此称之为小水貊。这里产良弓,就是所谓的"貊弓

汉辽东郡西安平县北有小水,南流入海,句丽之别种,依小水作居,因名之为小水貊。出好弓,所谓貊弓是也。

  至其王宫,生而开目能视,国人憎之。及长勇壮,和帝时,频掠辽东玄菟等郡。宫死,玄菟太守姚光上言,欲因其丧发兵击之。尚书陈忠曰:「宫前桀黠,光不能讨,死而击之,非义也。宜遣吊问,因责让前罪。」安帝从之。明年,宫子遂成还汉生口,诣玄菟降。诏曰:「自今以后,不与县官战斗而自以亲附送生口者,皆与赎直,缣人四十匹,小口半之。」自尔率服,东陲少事。

  其后王伯固死,有二子,长曰拔奇,小曰伊夷模。拔奇不肖,国人共立伊夷模为王。自伯固时数寇辽东,又受亡胡五百余家。献帝建安中,拔奇怨为兄而不得立,与消奴加各将下户三万余口诣公孙康降,还住沸流水。降胡亦叛伊夷模。伊夷模更作新国,都于丸都山下。拔奇遂往辽东,有子留句丽国,古雏加驳位居是也。伊夷模死,子位宫立。以曾祖名宫,生能开目视,及长大,果虐,音凶。今王生亦能视,句丽呼相似为位,似其祖,故名之为位宫。宫有勇力,便鞍马。魏齐王正始三年,位宫寇西安平。在辽东。五年,幽州刺史毋丘俭将万人出玄菟讨之,战于沸流。位宫败走。俭追至岘,悬车束马,登丸都山,屠其所都,斩首虏万余级。六年,毋丘俭复讨之。位宫轻将诸加奔沃沮。俭使王颀追之,绝沃沮千余里,到肃慎南界,刻石纪功。又刊丸都山、铭不耐城而还。

  至位宫五叶孙钊,晋康帝建元初,慕容皝音晃率兵伐之,大败,单马奔走。皝乘胜追至丸都,焚其宫室,掠男女五万余口以归。钊后为百济所杀。其后慕容宝以句丽王安为平州牧,封辽东、带方二国王。安始置长史、司马、参军官,后略有辽东郡。至孙高琏,东晋安帝义熙中,遣长史高翼献赭白马,以琏为营州诸军事、高丽王、乐浪郡公。宋元嘉中,又献马八百匹。自东晋、宋至于齐、梁、后魏、后周,其主皆受南北两朝封爵,分遣贡使。初后魏时,置诸国使邸,齐使第一,高丽次之。南齐武帝永明中,高丽使至,服穷葱,冠折风。中书郎王融戏之曰:「服之不衷,身之灾也。头上定是何物?」答曰:「此即古弁之遗像也。」

  自东晋以后,其王所居平壤城,即汉乐浪郡王险城。自为慕容皝来伐,后徙国内城,移都此城。亦曰长安城,随山屈曲,南临浿水,在辽东南千余里。城内唯积仓储器械,寇贼至,方入同守。王别为宅于其侧。其外有国内城及汉城,亦别都也。复有辽东、玄菟等数十城,皆置官司以相统摄焉。其地后汉时方二千里。至魏南北渐狭,纔千余里。

译"。

传到他们的王宫这一代,宫一生下来就能睁眼视物,国人对此很憎恶。等他长大后勇猛强壮,和帝时,多次侵掠辽东、玄菟等郡。宫死后,玄菟太守姚光上书说,想趁他们国丧发兵攻打。尚书陈忠说:"宫先前狡诈凶悍,姚光都无法讨伐他,如今他死了才去攻打,这不合道义。应当派人前去吊唁问候,趁机责备他从前的罪过。"安帝听从了这个建议。第二年,宫的儿子遂成送还了汉朝的俘虏,到玄菟郡投降。安帝下诏说:"从今以后,凡不与朝廷交战而主动亲附、送还俘虏的人,都给予赎金,成年人每人给缣四十匹,小孩减半。"从此他们都归顺听命,东部边境少有战事。

后来他们的王伯固去世,有两个儿子,长子叫拔奇,幼子叫伊夷模。拔奇不成器,国人共同拥立伊夷模为王。从伯固在位时起就多次侵扰辽东,又收留了逃亡的胡人五百多户。献帝建安年间,拔奇怨恨自己身为兄长却不能被立为王,便与消奴加各自率领属下三万多户人到公孙康处投降,回来后住在沸流水。投降的胡人也背叛了伊夷模。伊夷模于是另建新国,定都在丸都山下。拔奇便前往辽东,他留在句丽国的儿子,就是古雏加驳位居。伊夷模死后,儿子位宫继位。因为曾祖名叫宫,生下来就能睁眼视物,等他长大后,果然暴虐,声名凶恶。如今这个王生下来也能视物,句丽人称相似为"位",因为他与祖先相似,所以取名叫位宫。位宫有勇力,擅长骑马。魏齐王正始三年,位宫侵犯西安平,即辽东境内。正始五年,幽州刺史毋丘俭率一万人马从玄菟出发讨伐他,在沸流交战。位宫战败逃走。毋丘俭追到岘地,把车悬起、把马捆起来登上丸都山,屠灭了他们的都城,斩杀俘虏一万余人。正始六年,毋丘俭又讨伐他们。位宫轻装带着各位加逃奔沃沮。毋丘俭派王颀追击他们,深入沃沮千余里,到达肃慎的南界,刻石记功。又在丸都山刊石、在不耐城刻铭之后返回。

传到位宫的第五代孙钊,晋康帝建元初年,慕容皝(音晃)率兵讨伐他,钊大败,单人匹马逃走。慕容皝乘胜追到丸都,焚烧了他们的宫室,掳掠男女五万多口而归。钊后来被百济所杀。此后慕容宝任命句丽王安为平州牧,封他为辽东、带方二国王。安开始设置长史、司马、参军等官职,后来又占据了辽东郡。传到孙子高琏,东晋安帝义熙年间,派长史高翼献上赭白马,朝廷任命高琏为营州诸军事、高丽王、乐浪郡公。宋元嘉年间,又献马八百匹。从东晋、宋一直到齐、梁、后魏、后周,他们的国君都接受南北两朝的封爵,分别派遣使者朝贡。当初后魏时,设置各国使节的馆邸,齐国使者排第一,高丽次之。南齐武帝永明年间,高丽的使者到来,穿着窄袖的葱色衣服,戴折风帽。中书郎王融取笑他说:"穿着不合中原礼仪,是自身的灾祸。你头上戴的一定是什么东西?"回答说:"这就是古代弁帽遗留下来的样式。"

从东晋以后,他们的国王居住在平壤城,就是汉朝乐浪郡的王险城。自从被慕容皝征伐后,后来迁到国内城,又移都到这座城。也叫长安城,随着山势曲折起伏,南面临近浿水,在辽东东南一千余里处。城内只堆积粮仓和兵器,敌寇到来时,才进城共同守卫。国王另外在城旁修建住宅。城外还有国内城和汉城,也是别的都城。此外还有辽东、玄菟等数十座城,都设置官府来统辖管理。这块地方在后汉时纵横二千里。到魏朝,南北渐渐缩小,只有一千余里。到隋朝又渐渐扩大,东西六千里。他们国中的书籍,有五经、三史、三国志、晋阳秋、玉篇、字统、字林。

从高琏往下传七代到高元,隋文帝时,率领靺鞨部众一万多骑兵侵扰辽西。隋朝派汉王杨谅统兵讨伐,行军到辽水,遇上大规模疾疫,

至隋渐大,东西六千里。其国中书籍,有五经、三史、三国志、晋阳秋、玉篇、字统、字林。

  自琏七叶至元,隋文帝时,率靺鞨之众万余骑寇辽西。隋遣汉王谅总兵讨之,次辽水,大遭疾疫,又乏粮。元复惶惧,遣使请罪,遂班师。至炀帝征元入朝,不至。大业七年,帝亲征元。师度辽水,东城分道出师,顿兵于其城下。高丽婴城固守,帝命诸军攻之。又敕诸将:「高丽若降者,即宜抚纳,不得纵兵。」城将陷,贼辄言请降。诸将奉旨,不敢赴机,先令驰奏。比报至,贼守御亦备,随出拒战。如此者再三,帝不悟,食尽师老,输粮不继,诸军败绩,还者千人而已。是行也,唯于辽水西拔贼武列逻而已。还。九年,帝复亲征,乃敕诸军以便宜从事。诸将分道攻城,贼势日蹙。会杨玄感作乱,反书至,帝班师。兵部侍郎斛斯政,玄感之党,亡入高丽,高丽具知事实,悉锐兵来追,殿军多败。十年,又发天下兵。会盗贼蜂起,所在阻绝,军多失期,少至辽水,又属饥馑,六军递相掠夺,复多疾疫。自黄龙以东,骸骨相属,止泊之处,军人皆积尸以御风雨,死者十八九。高丽亦困弊于守御,遣使乞降,囚送斛斯政以赎罪。帝许之,顿于怀远镇,受其降款,旋师。仍征元入朝,不至,帝更图后举。会天下大乱,不克复行。

  大唐武德四年,遣使朝贡。其国建官有九等。其一曰吐捽,昨没反。旧名大对卢,总知国事;次曰太大兄;次郁折,之悦反。华言主簿;次太大夫使者;次皁衣头大兄,东夷相传所谓皁衣先人者也。以前五官掌机密,谋政事,征发兵马,选授官爵。次大使者,次大兄,次收位使者,次上位使者,次小兄,次诸兄,次过节,次不过节,次先人。又有状古雏加,掌宾客,比鸿胪卿,以大夫使者为之。又有国子博士、大学博士、舍人、通事、典书客,皆以小兄以上为之。又,其诸大城置▯内屋反萨,比都督;诸城置处闾近支,比刺史,亦谓之道使。其武官曰大模达,比卫将军,以皁衣头大兄以上为之;次末客,比中郎将,以大兄以上为之;其次领千人以下,各有差等。又其国有五部,皆贵人之族也:一曰内部,即后汉时桂娄部也;二曰北部,即绝奴部也;三曰东部,即顺奴部也;四曰南部,即灌奴部也;五曰西部,即消奴部也。碣石山在汉乐浪郡遂成县,长城起于此山。今验长城东截辽水而入高丽,遗址犹存。按尚书云:「夹右碣石入于河。」右碣石即河赴海处,在今北平郡南二十余里,则高丽中为左碣石。又平壤城东北有鲁阳山,鲁城在其上。西南二十里有苇山,南临浿水。其大辽水源出靺鞨国西南山,南流至安市。

译又缺乏粮食。高元又惶恐畏惧,派使者请罪,于是隋朝班师。到隋炀帝时,征召高元入朝,他不肯前来。大业七年,炀帝亲征高元。大军渡过辽水,在东城分路出兵,把军队驻扎在城下。高丽据城坚守,炀帝命令各军攻城。又敕令各将领:"高丽如果投降,应当立即安抚接纳,不得纵兵劫掠。"每当城池将要被攻陷,敌人就说要请求投降。各将领奉了旨意,不敢抓住战机,先派人骑马飞奏朝廷。等到回复到来,敌人的守御也已准备好,随即出城抗拒作战。像这样反复了两三次,炀帝始终没有醒悟,粮食耗尽军队疲惫,运粮也接续不上,各军都遭到失败,能回来的只有一千人而已。这次出征,只在辽水以西攻下敌人的武列逻而已,随后班师。大业九年,炀帝又亲自出征,于是敕令各军根据情势自行决断行事。各将领分路攻城,敌人的形势一天天窘迫。恰逢杨玄感发动叛乱,反叛的文书传到,炀帝班师。兵部侍郎斛斯政,是杨玄感的党羽,逃入高丽,高丽因此完全知道了实情,出动全部精锐部队来追击,殿后的军队多遭战败。大业十年,又征发天下的军队。恰逢各地盗贼四起,所到之处道路阻绝,各路军队大多延误期限,很少能到达辽水,又遇上饥荒,六军相互抢夺掠夺,又多次发生疾疫。从黄龙以东,尸骨相连不断,驻扎休息的地方,士兵们都堆积尸体来遮挡风雨,死亡的人有十分之八九。高丽也因守御而困顿疲敝,派使者乞求投降,把斛斯政囚送回来赎罪。炀帝答应了他们,把军队驻扎在怀远镇,接受了他们的降书,班师回朝。又征召高元入朝,他仍不肯来,炀帝便打算再次谋划出征。恰逢天下大乱,未能再次出兵。

大唐武德四年,高丽派使者朝贡。他们设置的官职有九个等级。第一叫吐捽,音昨没反,旧名叫大对卢,总管国家政务;其次叫太大兄;其次叫郁折(音之悦反),汉语意为主簿;其次叫太大夫使者;其次叫皁衣头大兄,就是东夷相传所说的皁衣先人。以上五种官职掌管机密事务,谋划政事,征发兵马,选拔授予官爵。其次是大使者,其次是大兄,其次是收位使者,其次是上位使者,其次是小兄,其次是诸兄,其次是过节,其次是不过节,其次是先人。又有状古雏加,掌管接待宾客,相当于鸿胪卿,由大夫使者担任。又设有国子博士、大学博士、舍人、通事、典书客,都由小兄以上的官员担任。此外,各大城设置〇萨(音内屋反),相当于都督;各城设置处闾近支,相当于刺史,也叫道使。他们的武官中,大模达相当于卫将军,由皁衣头大兄以上的人担任;其次是末客,相当于中郎将,由大兄以上的人担任;再往下统领一千人以下的,各有等级差别。此外这个国家有五个部落,都是贵族的宗族:一叫内部,就是后汉时的桂娄部;二叫北部,就是绝奴部;三叫东部,就是顺奴部;四叫南部,就是灌奴部;五叫西部,就是消奴部。碣石山在汉朝乐浪郡遂成县,长城就从这座山开始修筑。如今考察,长城向东截断辽水一直延伸进高丽境内,遗址依然存在。按《尚书》说:"夹着右碣石进入黄河。"这里的右碣石就是黄河入海的地方,在今北平郡以南二十余里,那么高丽境内的就是左碣石。此外平壤城东北有鲁阳山,鲁城就在山上。西南二十里有苇山,南面临近浿水。大辽水发源于靺鞨国西南的山区,向南流到安市。小辽水发源于辽山,向西南流与大梁水汇合。大梁水在这个国家的西面,流出边塞之外,向西南流注入小辽水。马訾水(音移反,又名鸭绿水),发源于东北靺鞨的白山,水色像鸭头一样青,所以民间这样称呼它。距辽东五百里,流经国内城的南面,又向西与另一条河汇合,就是盐难水。两条河汇合后,向西南流到安平城,注

小辽水源出辽山,西南流与大梁水会。大梁水在国西,出塞外,西南流注小辽水。马訾水则移反一名鸭绿水,水源出东北靺鞨白山,水色似鸭头,故俗名之。去辽东五百里,经国内城南,又西与一水合,即盐难水也。二水合流,西南至安平城,入海。高丽之中,此水最大,波澜清澈,所经津济,皆贮大船。其国恃此以为天堑,水阔三百步,在平壤城西北四百五十里,辽水东南四百八十里。汉乐浪、玄菟郡之地,自后汉及魏,为公孙氏所据。至渊灭,西晋永嘉以后,复陷入高丽。其不耐,屯有、带方、安市、平郭、安平、居就、文城皆汉二郡诸县,则朝鲜濊貊、沃沮之地。又遣使请道教。诏沈叔安将天尊像并道士至其国,讲五千文,开释玄宗,自是始崇重之,化行于国,有踰释典。

  其后东部大人盖苏文弒其王高武,其王元在位十八年,高武即元异母弟。立其侄藏为主,自为莫离支。此官总选兵,犹吏部、兵部尚书也。于是号令远近,遂专国命。苏文须面甚伟,形体魁杰,衣服冠履皆饰以金彩,身佩五刀,常挑臂高步,意气豪逸,左右莫敢仰视。常令武官贵人俯伏于地,登背上下马。七年二月,遣使内附,受正朔,请颁历,许之。

  八年三月,高祖谓群臣曰:「名实之间,理须相副。高丽称臣于隋,终拒炀帝,此亦何臣之有!朕敬于万物,不欲骄贵,但据有土宇,务共安人,何必令其称臣以自尊大。可即诏述朕此怀也。」裴矩、温彦博进曰:「辽东之地,周为太师之国,汉家之玄菟郡耳。魏晋以前,近在提封之内,不可许以不臣。若以高丽抗礼,四夷必当轻汉。且中国之于夷狄,犹太阳之于列星,理无降尊,俯同藩服。」乃止。

  贞观十八年二月,太宗谓侍臣曰:「高丽莫离支贼杀其主,尽诛大臣。夫出师吊伐,须有其名,因其杀君虐下,取之为易。」谏议大夫褚遂良进曰:「兵若度辽,事须克捷。万一不获,无以威柔远方,必更发怒,再动兵众。若至于此,安危难测。」太宗然之。兵部尚书李绩曰:「近者薛延陀犯边,必欲追击,但为魏征苦谏遂止。向若讨伐,延陀无一人生还,可五十年间边境无事。」至十一月,以刑部尚书张亮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自莱州泛海趣平壤。又以特进李绩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趣辽东,两军合势。三十日,征辽东之兵集于幽州。十九年,太宗亲征渡辽。四月,李绩攻拔盖牟城,获口二万,以其城置盖州。绩又攻辽东城,拔之,以其城为辽州。六月,攻拔白岩城,以其城为岩州。遂引军次安市城,进兵以攻之。会高丽北部▯萨高延寿、南部高惠真率靺鞨之众十五万来援,于安市城东南八里依山为阵。

译入大海。在高丽境内,这条河是最大的,波澜清澈,所经过的渡口,都停泊着大船。这个国家依仗这条河作为天然屏障,河宽三百步,在平壤城西北四百五十里,辽水东南四百八十里。汉朝乐浪、玄菟二郡的地方,从后汉到魏朝,被公孙氏所占据。到公孙渊被灭后,西晋永嘉年间以后,又沦陷到高丽手中。那不耐、屯有、带方、安市、平郭、安平、居就、文城,都是汉朝这两个郡下属的各县,也就是朝鲜、濊貊、沃沮的旧地。高丽又派使者请求传入道教。朝廷下诏派沈叔安带着天尊像和道士到高丽国,讲授《道德经》五千文,阐发道教的玄妙宗旨,从此高丽开始崇奉重视道教,教化在国中推行,甚至超过了佛教经典。

此后东部大人盖苏文杀了他们的国王高武(高武在位十八年,高武就是高元的异母弟弟),立高武的侄子高藏为国主,自己担任莫离支。这个官职总管选拔调派军队,相当于吏部、兵部尚书。于是他向远近发号施令,独揽了国家大权。盖苏文胡须容貌十分魁伟,形体高大健壮,衣服冠履都用金彩装饰,身上佩带五把刀,常常昂首挑臂大步行走,神态气概豪放不羁,左右的人没有敢抬头看他的。他常让武官贵人趴伏在地上,踩着他们的背上下马。武德七年二月,高丽派使者归附内地,接受唐朝的正朔,请求颁赐历法,朝廷答应了。

武德八年三月,唐高祖对群臣说:"名分与实际之间,道理上应当相符。高丽向隋朝称臣,最终却抗拒隋炀帝,这算什么称臣!我敬重万物,不想骄傲自大,只要占有国土,务必共同使百姓安定,何必一定要让他们称臣来使自己显得尊贵伟大。可以立即下诏说明我这个想法。"裴矩、温彦博进言说:"辽东这块地方,周朝时是太师的封国,汉朝时不过是玄菟郡罢了。魏晋以前,一直属于我国疆域之内,不能允许他们不称臣。如果对高丽以对等礼节相待,四夷各族必定会因此轻视中原。况且中原对于夷狄,就像太阳对于众星一样,按理不应降低自己的尊贵,屈身与藩属之国平等相待。"于是唐高祖打消了这个念头。

贞观十八年二月,太宗对侍臣说:"高丽的莫离支贼人杀害了他们的君主,杀尽了大臣。出兵讨伐叛逆,必须有正当的名义,趁着他们弑君虐民,攻取他们就比较容易了。"谏议大夫褚遂良进言说:"军队如果渡过辽水,事情必须要能取得胜利。万一不能成功,就无法用威势安抚远方,必定会更加发怒,再次调动军队。如果到了这一步,安危就难以预测了。"太宗认为他说得对。兵部尚书李绩说:"近来薛延陀侵犯边境,我一定想要追击,只是因为魏征苦苦劝谏才作罢。如果当时讨伐了,延陀一个人也不能生还,能保五十年间边境无事。"到十一月,任命刑部尚书张亮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从莱州渡海直奔平壤。又任命特进李绩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直奔辽东,两路军队会合势力。三十日,征讨辽东的军队在幽州集结。贞观十九年,太宗亲征渡过辽水。四月,李绩攻下盖牟城,俘获两万人,把这座城设为盖州。李绩又进攻辽东城,攻克了它,把这座城设为辽州。六月,攻下白岩城,把这座城设为岩州。于是率军进驻安市城,进兵攻打。恰逢高丽北部〇萨高延寿、南部高惠真率领靺鞨部众十五万人前来救援,在安市城东南八里依山扎营列阵。太宗命令有关部门在朝堂旁边张设受降的帐幕,当夜召集文武大臣亲自指挥。这天夜里有流星坠落到敌营中。第二天交战,大败敌军。高延寿、高惠真率三万六千八百人前来投降。太宗对其中三千五百名首领授予军职,把他们迁到内地,其余三万人全部放回平壤城,把三千名靺鞨人全部活埋。缴获战马五万匹,牛五万头,铠甲一万副,因此把太宗所到过的那座山命名为驻驆山。

上令所司张受降幕于朝堂之侧,夜召文武躬自指挥。是夜有流星坠贼营中。明日及战,大破之。延寿、惠真率三万六千八百人来降。上以酋首三千五百人授以戎秩,迁之内地,余三万人悉放还平壤城,靺鞨三千人并坑之。获马五万匹,牛五万头,甲一万领,因名所幸山为驻驆山。命许敬宗为文,勒石以纪其迹。遂移军于安市城南。久不克。九月,遂班师。先遣辽、盖二州户口渡辽,乃召兵马历于城下而旋。城主升城拜辞,太宗嘉其坚守,赐缣百匹以励事君者。二十一年,李绩复大破高丽于南苏。班师至颇利城,渡白狼、黄岩二水,皆由膝以下。绩怪二水狭浅,问契丹辽源所在。云:「此二水更行数里,合而南流,即称辽水,更无辽源可得也。」旋师之后,更议再行。

  二十二年,司空房玄龄病亟,乃谓诸子曰:「当今天下清谧,咸得其宜。唯东讨不庭,方为国害。主上含怒意决,臣下莫敢犯颜。吾若不言,可谓衔恨入地。」遂封表切谏曰:「臣闻兵恶不戢,武贵止戈。当今圣化所覃,无远不服。自上古所不臣者,陛下皆能臣之;所不制者,皆能制之。详观古今为中国患害,无过突厥,遂能坐运神册,不下殿堂,大小可汗,相次束手,分典禁卫,执戟行间。其后延陀鸱张,寻就夷灭。铁勒慕义,请置州县。沙漠之北,万里无尘。至如高昌叛涣于流沙,吐浑首窜于积石,偏师薄伐,俱从平荡。高丽逋诛,莫能讨击。陛下责其逆乱,杀主虐人,亲总六军,问罪辽碣。未经旬日,即拔辽东。此圣主之所自知,微臣安敢备说。且陛下仁风被于率土,孝德彰于配天,兼众美而有之,靡不毕具,微臣深为陛下惜之重之,爱之宝之。易曰:『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又曰:『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由此言之,进有退之义,存是亡之机,得有丧之理。老臣所以为陛下惜之,盖谓此也。老子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臣谓陛下威名功德亦可足矣,拓地开疆亦可止矣。彼高丽者,边夷贱类,不足待以仁义,不可责以常礼。古来以鱼鳖畜之,宜从阔略。若必欲绝其种类,深恐兽穷则搏。且陛下每决死囚,必命三覆,进素食,停音乐,盖以人命所重,感动圣慈。况今兵士之徒,无一罪戾,无故驱之于辽城之闲,委之于锋刃之下,使肝脑涂地,魂魄无归,令其老父、孤儿、寡妇、慈母,睹▯音卫车而掩泣,抱枯骨而摧心,足以变动阴阳,感伤和气,实天下之冤痛也。伏愿陛下遵皇祖老子止足之诫,以保万代巍巍之名,许高丽自新,罢应募之众,自然华夷庆赖,远肃迩安。臣老病三公,朝夕入地,谨罄残魂余息结草之诚,傥蒙录此哀鸣,即臣死且不朽。

译命令许敬宗撰写文章,刻石记录这段事迹。于是把军队移驻到安市城南面。很久都攻不下来。九月,于是班师。事先派遣辽州、盖州的百姓渡过辽水,才召集兵马经过城下然后班师。守城的将领登上城墙拜辞,太宗嘉奖他坚守城池,赐给他缣帛一百匹,用来勉励事奉君主的人。贞观二十一年,李绩又在南苏大败高丽。班师回到颇利城,渡过白狼、黄岩两条河,水都在膝盖以下。李绩很奇怪这两条河为何又窄又浅,向契丹人询问辽河的源头在哪里。契丹人说:"这两条河再流几里,汇合后向南流,就称为辽水,再没有别的辽河源头可寻了。"班师之后,朝廷又商议再次出兵。

贞观二十二年,司空房玄龄病重,便对儿子们说:"如今天下清平安宁,各方面都各得其宜。只有东征不听命的高丽,正成为国家的祸害。皇上心怀怒意,主意已定,臣下没有人敢触犯他的意愿。我如果不说出来,可以说是含恨入土了。"于是封好奏表恳切劝谏说:"臣听说用兵最忌讳不加约束,用武最可贵的是能够止息战争。当今圣上的教化所覆盖,没有多远的地方不归顺。自古以来不肯称臣的部族,陛下都能使他们称臣;从前无法制服的,陛下都能制服。仔细考察古今成为中原祸患的,没有超过突厥的,陛下却能安坐运筹于神机妙策之中,不下殿堂,大小可汗,相继束手就擒,分别执掌宫廷禁卫,手持武器行走在朝班之中。此后延陀嚣张跋扈,不久也被夷灭。铁勒仰慕大义,请求设置州县。大漠以北,万里之内不见烟尘。至于像高昌在流沙一带叛离散乱,吐浑首领逃窜到积石山,只用偏师稍加征讨,都能一举平定。唯独高丽逃脱惩处,没能讨伐成功。陛下责备他们悖逆作乱,杀害君主虐待百姓,亲自统率六军,兴师问罪于辽东碣石一带。不到十天,就攻下了辽东城。这是圣明君主自己所知道的,微臣怎么敢详细陈说。况且陛下的仁德教化遍及天下,孝行美德彰显于配天,兼备各种美德,无所不全,微臣深深为陛下感到珍惜、看重、爱惜、珍宝一般对待这一切。《易经》说:『只知道前进而不知道后退,只知道生存而不知道灭亡。』又说:『能够知道进退存亡的道理而不失正道的,大概只有圣人才能做到吧!』由此说来,前进中蕴含着后退的道理,生存中潜藏着灭亡的契机,得到之中包含着丧失的规律。老臣之所以替陛下感到惋惜,正是指的这个道理。老子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遇到危险。』臣认为陛下的威名功德也可以说是足够了,开拓疆土也可以停止了。那高丽,是边远夷狄的低贱种族,不值得用仁义来对待他们,也不能用平常的礼法来要求他们。自古以来把他们当作鱼鳖一样对待,应当从宽处理。如果一定要灭绝他们的种族,深怕困兽会拼死相搏。况且陛下每次审定死刑案犯,一定要下令三次复核,进食素食,停止音乐,这是因为人命关天,能够感动陛下的仁慈之心。何况如今出征的士兵,没有一个人有罪过,无缘无故驱使他们奔赴辽东城下,把他们置于刀锋箭刃之下,使他们肝脑涂地,魂魄无法归乡,让他们年迈的父亲、孤苦的儿女、寡居的妻子、慈爱的母亲,看着灵车便掩面哭泣,抱着枯骨便肝肠寸断,这足以扰乱阴阳,损伤和气,实在是天下的冤屈悲痛之事啊。恳请陛下遵循皇祖老子知足知止的告诫,来保全万代巍然崇高的名声,允许高丽改过自新,撤除应募出征的军队,自然中原和四夷都会庆幸依赖,远方肃然,近处安定。老臣年迈多病位居三公,早晚就要入土,谨怀着残余的生命结草报恩的诚心,倘若能蒙陛下采纳这哀切的进言,那么臣即使死了也不朽了。」

盖苏文死后,他的儿子男生继承了他的职位,被弟弟男建驱逐,男生派儿子献诚到朝廷求救。唐高宗总章

」

  盖苏文死,其子男生嗣立,为其弟男建所逐,使其子献诚诣阙。高宗总章元年,遣司空李绩伐高丽。破其都平壤城,擒其王高藏并男建等,平其国,下城百七十六,户六十九万七千。二年,移高丽户二万八千二百配江淮以南、山南、京西。咸亨元年四月,其余类有酋长剑牟岑者率众叛,立高藏外孙安舜为王。令左卫大将军高讨平之。其后余众不能自保,散投新罗、靺鞨旧国,土尽入于靺鞨,高氏君长遂绝。

  武太后圣历二年,鸾台侍郎、平章事狄仁杰上表请拔安东,复其君长,曰:「臣闻先王疆理天下,皆是封域之内,制井田,出兵赋,其有逆命者因而诛焉,罪其君,吊其人,存其社稷,不夺其财,非欲土地之广,非贪玉帛之货。至汉孝武籍四帝之资储,于是定朝鲜,讨西域,平南越,击匈奴,府库皆空,贼盗蜂起,百姓嫁妻卖子,流离于道路者万计。于是榷沽市利,算及舟车,笼天下货财而财用益屈。末年觉悟,息兵罢役,封丞相为富人侯。然而汉室中分,盖由此起,岂不戒哉!人有四支者,所以捍头目也。君有四方者,所以卫中国也。然以蝮蛇在手,既以断节全身;狼戾一隅,亦宜弃之存国。汉元帝罢珠崖之郡,宣帝弃车师之田,非恶多而好少也,知难即止,是为爱人。今以海中分为两运,风波漂荡,没溺至多,准兵计粮,犹苦不足。且中国之与蕃夷,天文自隔,辽东所守,已是石田,靺鞨遐方,更为鸡肋。今欲肥四夷而瘠中国,恐非通典。且得其地不足以耕织,得其人不足以赋税。臣请罢薛讷,废安东镇。三韩君长,高氏为其主,诚愿陛下体存亡继绝之义,复其故地,此之美名,高于尧舜远矣。」

     东沃沮

  东沃沮,后汉通焉。初,武帝灭朝鲜时,以其地为玄菟郡,后为夷貊所侵,徙郡于高句丽西北。至光武,以其渠帅为县侯,不耐、华丽、沃沮诸县皆为侯国。后汉末,犹置功曹、主簿诸曹,皆濊民作之。其诸邑落渠帅,皆自称三老,则故县国之制也。

  其国在高句丽盖马大山之东,盖音合。东滨大海,北与挹娄、夫余,南与濊貊接。其地东西狭,南北长,可折方千里。户五千。土肥美,背山向海,宜五谷,善田种。无大君主,有邑落长帅。人性质直强勇,便持矛步战。言语、饮食、居处、衣服有似句丽。其葬,作大木椁,长十余丈,开一头为户。新死者先假埋之,令皮肉尽,乃取骨置椁中。家人皆共一椁,刻木如主,随死者为数焉。又有瓦,鎗也,音历。置米其中,编悬之于椁户边。国小,迫于大国之间,遂臣属句丽。句丽复置其中大人为使者,使相主领,又使大加统之,大加,句丽官号,所谓有马、牛、羊、狗加,其所部有大小。

译元年,朝廷派司空李绩讨伐高丽。攻破了他们的都城平壤城,擒获他们的国王高藏和男建等人,平定了这个国家,攻下一百七十六座城,共六十九万七千户。总章二年,把高丽二万八千二百户迁移分配到江淮以南、山南、京西一带。咸亨元年四月,高丽的余部有个酋长叫剑牟岑,率领部众反叛,拥立高藏的外孙安舜为王。朝廷命令左卫大将军高侃前去平定他们。此后剩余的部众无法自保,分散投奔新罗、靺鞨等旧邦,原来的国土全部并入靺鞨,高氏的君长于是断绝了。

武太后圣历二年,鸾台侍郎、平章事狄仁杰上表请求恢复安东,重新设立高丽的君长,说:"臣听说先王治理天下的疆域,都在自己封域之内,制定井田制度,征收兵役赋税,其中有违抗命令的就加以诛讨,只惩处他们的国君,抚慰他们的百姓,保存他们的社稷,不夺取他们的财物,不是贪图土地的广大,也不是贪恋玉帛的财货。到了汉孝武帝,凭借前四位皇帝积蓄的资财,于是平定朝鲜,讨伐西域,平定南越,攻打匈奴,弄得国库全部空虚,盗贼蜂拥而起,百姓卖妻卖子,流离失所在道路上的数以万计。于是实行专卖法牟利,连船只车辆都要征税,搜刮天下的财货而财用反而更加匮乏。到了晚年才有所觉悟,停止用兵休止劳役,封丞相为富人侯。然而汉朝的分裂,大概就是由此开始的,难道不值得引以为戒吗!人有四肢,是用来护卫头部和眼睛的。君主拥有四方,是用来保卫中原的。然而如果毒蛇咬住了手,就应当断指来保全性命;如果凶狠的敌人盘踞在一个偏远角落,也应该舍弃它来保全国家。汉元帝废弃珠崖郡,汉宣帝放弃车师的田地,不是厌恶多而喜欢少,而是知道困难就该停止,这才是爱护百姓。如今把海路分成两条运输线,风波飘荡,沉没淹死的人很多,按兵力计算粮草,仍然苦于不足。况且中原与四夷,天象自有区隔,辽东所守卫的地方,已经是贫瘠的石田,靺鞨这样遥远的地方,更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如今想要使四夷肥沃而使中原贫瘠,恐怕不是通达的治国之道。况且得到那块土地也不能耕种纺织,得到那里的百姓也收不到赋税。臣请求撤回薛讷,废除安东都护府。三韩的君长,高氏本是他们的君主,衷心希望陛下体察存亡续绝的大义,恢复他们的故土,这样美好的名声,将远远超过尧舜。」

东沃沮

东沃沮,后汉时开始与中原通交。当初,汉武帝灭掉朝鲜时,把这块地方设为玄菟郡,后来被夷貊侵扰,郡治迁到高句丽的西北。到光武帝时,把他们各部的首领封为县侯,不耐、华丽、沃沮等各县都成为侯国。后汉末年,还设置功曹、主簿等各曹官吏,都由濊人担任。他们各邑落的首领,都自称三老,这就是从前县国制度的遗留。

这个国家在高句丽盖马大山(盖,音合)的东面。东边濒临大海,北面与挹娄、夫余相接,南面与濊貊相接。这块地方东西狭窄,南北长,折算起来约有方圆一千里。有五千户。土地肥沃,背靠山面向海,适宜种植五谷,擅长耕种。没有大的君主,只有村落的首领。这里的人性情质朴刚直勇敢,善于持矛步战。语言、饮食、居处、衣服都与句丽相似。他们埋葬死者,做一个大木椁,长十余丈,在一端开一个门。刚死的人先临时埋葬,等皮肉都腐烂完,才取骨头放入木椁中。全家人共用一个木椁,刻木头做成死者的形象,按死者的人数刻多少个。此外还有瓦制的鎗(音历),把米放在里面,编结起来悬挂在木椁的门边。这个国家弱小,被夹在大国之间,于是臣服于句丽。句丽又派本族中的大人担任使者,让他们相互统领,又派大加统领他们(大加是句丽的官号,就是所谓的有马加、牛加、羊加、狗加,他们所统辖的地方有大有小)。向沃沮征收租税,貂皮、布匹、鱼、盐等海中食物,都要

责其租税,貂布鱼盐,海中食物,千里担负致之。又发其美女以为婢妾焉。

  魏齐王正始五年,幽州刺史毋丘俭讨句丽。句丽王宫奔沃沮。遂进师击沃沮邑落,皆破之。宫又奔北沃沮。北沃沮一名置沟娄,去南沃沮八百余里。其俗南北皆同,与挹娄接。挹娄喜乘船寇抄,北沃沮畏之,夏月常在山岩深穴中为守备,冬月冰冻,船道不通,乃下居村落。毋丘俭遣玄菟太守王颀追讨宫,尽其东界。耆老言,国人尝乘船捕鱼,遭风吹,数十日东到一岛,上有人,言语不相晓。其俗尝以七月取童女沈海。又言有一国亦在海中,纯女无男人。或传其国有神井,窥之辄生子。又说,得一布衣,从海中浮出,其身如中人衣,其两袖长三丈。又得一破船,随波出在海岸边,有一人项中复有面,生得之,与语不相通,不食而死。其城皆在沃沮东大海中。

    挹娄

  挹娄,魏时通焉,云即古肃慎之国也。周武王及成王时,皆贡楛矢、石砮。楛音户。尔后千余年,虽秦汉之盛,莫能致也。常道乡公景元末来贡,献楛矢、石砮、弓、甲、貂皮之属。

  其国在不咸山北,在夫余东北千余里,滨大海,南与北沃沮接,不知其北所极,广袤数千里。袤,莫候反。土地多山险,车马不通,人形似夫余,而言语各异。有五谷、牛马、麻布,出赤玉、好貂。所谓挹娄貂是也。无君长,其邑落各有大人。处于山林之间,土气极寒,常为穴居,以深为贵,大家至接九梯。好养豕,食其肉,衣其皮。冬以豕膏涂身,厚数分,以御风寒。夏则裸袒,以尺布蔽其前后。其人臭秽不洁,作厕于中,圜之而居。无文墨,以言语为约。坐则箕踞,以足挟肉啖之。得冻肉,坐其上令温暖。土无盐铁,烧木作灰,灌之,取汁而食。俗皆编发,将嫁娶,男以毛羽插女头,女和则持归,然后致礼聘之。妇贞而女淫,贵壮而贱老。死者其日即葬之于野,交木作小椁,杀猪积其上,以为死者之粮。性凶悍,以无忧哀相尚。父母死,男女不哭泣。有哭者谓之不壮相。盗窃无多少皆杀之,虽野处而不相犯。有石砮皮骨之甲。国东北有山出石,其利入铁,将取之,必先祈神。其人众虽少而多勇力,处山险,又善射。弓长四尺,力如弩。矢用楛,长尺八寸,青石为镞,镞皆施毒,中人即死。邻国畏其弓矢,卒不能服也。便乘船,好寇盗,邻国患之。东夷饮食类皆用俎豆,唯挹娄独无,法俗最无纲纪。

  至晋元帝初,又诣江左贡其石砮。至成帝时,通贡于石季龙,四年方达。季龙问之,答曰:「每候牛马向西南卧者三年矣,是知有大国所在,故来焉。」

    勿吉又曰靺鞨

  勿吉,后魏通焉。

译走一千里背负送去。又征调他们的美女作为婢妾。

魏齐王正始五年,幽州刺史毋丘俭讨伐句丽。句丽王宫逃奔到沃沮。于是毋丘俭进军攻打沃沮的村落,全部攻破了。宫又逃奔到北沃沮。北沃沮又名置沟娄,距南沃沮八百余里。他们的风俗南北都相同,与挹娄相接。挹娄人喜欢乘船侵掠抄掠,北沃沮人畏惧他们,夏天常常躲在山岩深处的洞穴中戒备防守,冬天冰冻,水路不通,才下山住到村落里。毋丘俭派玄菟太守王颀追讨高句丽王宫,一直追到他们东边的边界。当地老人说,国人曾经乘船捕鱼,遭遇大风吹袭,漂流了几十天到了东边的一座岛上,岛上有人,语言不通。他们的风俗曾在七月里选取童女沉入海中祭祀。又说有一个国家也在海中,全是女人没有男人。有的传说他们的国中有一口神井,往里窥看就能怀孕生子。又说,曾捡到一件破布衣,从海中漂浮出来,衣身像中原人的衣服,但两只袖子长达三丈。又曾捡到一艘破船,随波漂到海岸边,船上有一个人,脖颈中又长着一张脸,活着捉到了他,与他说话不能沟通,他不吃东西就死了。他们的城池都在沃沮以东的大海中。

挹娄

挹娄,魏朝时开始与中原通交,据说就是古代肃慎国。周武王和周成王时,都曾进贡楛木箭杆、石制箭头(楛,音户)。此后一千多年间,即使秦汉强盛时期,也没能招来他们进贡。到常道乡公景元末年才来朝贡,献上楛矢、石砮、弓、铠甲、貂皮等物。

这个国家在不咸山以北,在夫余东北一千余里,濒临大海,南面与北沃沮相接,不知道北面到什么地方为止,方圆有数千里(袤,音莫候反)。土地多是险峻的山地,车马不能通行,那里的人形貌与夫余人相似,但语言各不相同。有五谷、牛马、麻布,出产赤玉、上好的貂皮,就是所谓的"挹娄貂"。没有君长,各村落各自有首领。他们住在山林之间,气候极其寒冷,常常挖穴而居,以挖得深为贵,大户人家甚至要架设九层梯子才能到达最深处。喜欢养猪,吃猪肉,穿猪皮做的衣服。冬天用猪油涂在身上,厚达几分,用来抵御风寒。夏天则赤身裸体,只用一尺布遮住前后。这里的人身上有臭味不洁净,在住处中央设置厕所,围绕它居住。没有文字,用言语来约定事情。坐着的时候两腿伸开像簸箕一样,用脚夹着肉吃。得到冻肉,就坐在上面使它变暖。当地没有盐铁,就烧木头成灰,浇上水,取汁来食用调味。习俗都编发,将要嫁娶时,男子用毛羽插在女子头上,女子如果同意就带着男子回家,然后男方才送来聘礼。妇人以贞洁为贵而未婚女子则较为随便,尊重壮年人而轻视老年人。死者当天就埋葬在野外,用交叉的木头做成小木椁,杀猪堆放在上面,作为死者的粮食。这里的人性情凶悍,以不知忧愁哀痛互相标榜。父母去世,男女都不哭泣。有哭泣的人就被认为不够刚强。偷盗不论多少都要处死,虽然住在荒野却彼此不相侵犯。有用石头做的箭头和皮骨制的铠甲。国家东北方向有一座山出产石头,锋利胜过铁器,要开采它,一定先要祭祀神灵。这里的人虽然人数不多,但大多勇猛有力,居住在险峻的山地,又善于射箭。弓长四尺,威力如同弩箭。箭用楛木制成,长一尺八寸,用青石做箭头,箭头都涂有毒药,射中人就会死亡。邻国都畏惧他们的弓箭,始终无法使他们臣服。他们擅长乘船,喜好侵掠抄掠,邻国都以此为患。东夷各族的饮食大都使用俎豆等礼器,唯独挹娄没有,风俗法度最没有纲纪。

到晋元帝初年,挹娄又到江左进贡他们的石砮。到晋成帝时,与石季龙互通朝贡,走了四年才到达。石季龙问他们缘由,回答说:"每次观察到牛马都向西南方向卧下,已经三年了,因此知道那个方向有大国存在,所以前来朝贡。

在高句丽北,亦古肃慎国地。邑落各自有长,不相总一。凡有七种:其一号粟末部,与高丽相接;二曰汨咄都勿反部,在粟末之北;三曰安车骨部,在汨咄东北;四曰拂湟音皇部,在汨咄东;五曰号室部,在拂湟东;六曰黑水部,在安车骨西北;七曰白山部,在粟末东南。胜兵各数千,而黑水部尤为劲健。自拂湟以东,矢皆石镞,长二寸,所居多依山水,渠帅曰大莫拂瞒莫干反咄,东夷中为强国,诸国皆患之。

  其国有大水,阔三里余,名速末水。其地卑下溼,築隄鑿穴以居,室形似,開口於上,以梯出入。无牛,有车马,佃则偶耕,车则步推。有粟及麦穄。菜则有葵。水气咸,凝盐生树上。亦有盐池。多猪无羊,嚼米酝酒,饮能致醉。妇人则布裙,男子衣猪犬皮裘,头插虎豹尾,善射。其父母春夏死,立埋之,上作屋,不令雨溼;若秋冬死,以其尸捕貂,貂食其肉,则多得之。俗以溺洗手面,于诸夷最为不洁。

  孝文延兴中,其王遣乙力支朝献。乙力支称:初发其国,乘船溯溯音素难河西上,至太沴沴音丽河,沈船于水,南出陆行,渡洛孤水,从契丹西界达和龙。乙力支还,从其来道,取得本沈船,达其国。隋文帝初,靺鞨国有使来献,谓即勿吉也。「勿吉」与「靺鞨」音相近。西北与契丹接,每相劫掠,与中华悬隔,唯粟末、白山为近。炀帝初,其渠帅度地稽率其部来降,居之柳城。辽东之役,度地稽率其徒以从,每有战功。从帝幸江都,寻放归柳城。今郡地。大唐圣化远被,靺鞨国频使贡献。详考传记,挹娄、勿吉、靺鞨俱肃慎之后裔。

    扶桑

  扶桑,南齐时闻焉。废帝永元初,其国有沙门慧深来至荆州,说云:扶桑在大汉国东二万余里,地在中国之东。其土多扶桑木,叶似桐,初生如,国人食之。实如梨而赤。绩其皮为布以为衣,亦为锦。作板屋,无城郭。有文字,以扶桑皮为纸。无兵甲,不攻战。名国王为乙祁,贵人第一者为大对卢,第二者为小对卢,第三者为纳咄沙。国王行有鼓角导从。其衣色随年改易,甲乙年青,丙丁年赤,戊己年黄,庚辛年白,壬癸年黑。有牛,角甚长,以角载物,至胜二十斛。车有马车、牛车、鹿车。国人养鹿如牛,以乳为酪。有赤梨,经年不坏。多蒲桃。其地无铁有铜。不贵金银,市无租估。其婚姻法大抵与中国同。亲丧七日不食,祖父母丧五日不食,兄弟伯叔姑姊妹丧三日不食。设座为神像,朝夕拜奠,不制缞绖。嗣王立,三年不视国事。自宋孝武帝

译"

勿吉又称靺鞨

勿吉,后魏时开始与中原通交。在高句丽的北面,也是古代肃慎国的地方。各村落各自有首领,互不统属。总共有七个部族:第一叫粟末部,与高丽相接;第二叫汨咄部(都勿反),在粟末部的北面;第三叫安车骨部,在汨咄部的东北;第四叫拂湟部(音皇),在汨咄部的东面;第五叫号室部,在拂湟部的东面;第六叫黑水部,在安车骨部的西北;第七叫白山部,在粟末部的东南。各部的精兵各有数千人,而黑水部尤其强悍勇健。从拂湟部往东,箭都用石头做箭头,长二寸,居住的地方大多依傍山水,他们的首领称为大莫拂瞒咄(莫拂瞒,音干),在东夷之中算是强国,各国都以他们为患。

这个国家有一条大河,宽三里多,名叫速末水。这里的地势低洼潮湿,他们筑堤挖洞穴而居住,房屋的形状像瓮,在上面开口,用梯子出入。没有牛,有车马,耕种时两人并肩耕作,用车子时用人力推动。有粟和麦、穄等作物。蔬菜有葵菜。水的味道咸涩,凝结的盐会生在树上,也有盐池。这里猪多羊少,用嚼米酿酒,饮用后能致醉。妇人穿布裙,男子穿猪皮狗皮做的裘衣,头上插着虎豹的尾巴,善于射箭。他们的父母如果在春夏去世,就立即埋葬,上面搭建屋子,不让雨水淋湿;如果在秋冬去世,就用尸体去捕貂,貂来吃尸体的肉,就能多捕获貂。这里的风俗用尿液洗手洗脸,在各夷族中是最不洁净的。

孝文帝延兴年间,他们的国王派乙力支来朝贡进献。乙力支说:当初从他们国家出发,乘船沿溯难河(音素)向西逆流而上,到达太沴河(音丽),把船沉入水中,再向南走陆路,渡过洛孤水,从契丹的西界到达和龙。乙力支返回时,沿着原来来时的路,把当初沉下的船找回来,到达了他们国家。隋文帝初年,靺鞨国有使者前来进贡,据说就是勿吉。"勿吉"与"靺鞨"读音相近。他们西北面与契丹相接,经常互相劫掠,与中原相隔很远,只有粟末、白山两部离中原较近。隋炀帝初年,他们的首领突地稽率领部众前来投降,被安置在柳城。辽东战役时,突地稽率领他的部下随军出征,屡立战功。跟随炀帝驾幸江都,不久放归柳城,即今天的郡地。大唐圣明的教化广布远方,靺鞨国频繁派使者进贡。详细考证史书传记,挹娄、勿吉、靺鞨都是肃慎的后裔。

扶桑

扶桑,南齐时才有所听闻。南齐废帝永元初年,这个国家有个僧人叫慧深,来到荆州,说:扶桑在大汉国以东两万余里,地处中国的东面。当地盛产扶桑树,叶子像桐树叶,刚长出来时像笋,国人食用它。果实像梨而呈红色。把树皮纺织成布做衣服,也可以织成锦缎。他们建造板屋,没有城郭。有文字,用扶桑树皮做纸。没有兵器铠甲,不进行攻战。他们称国王为乙祁,贵人中第一等的称为大对卢,第二等的称为小对卢,第三等的称为纳咄沙。国王出行有鼓角在前引导随从。他们的衣服颜色随年份而改变,逢甲乙年穿青色,丙丁年穿红色,戊己年穿黄色,庚辛年穿白色,壬癸年穿黑色。他们有牛,角很长,用牛角驮运货物,最多能载二十斛。车有马车、牛车、鹿车。国人像养牛一样养鹿,用鹿乳做成奶酪。有一种红梨,能保存多年不腐坏。盛产葡萄。当地没有铁而有铜。不看重金银,市场上没有租税估价。他们的婚姻礼法大体与中原相同。父母去世七天不进食,祖父母去世五天不进食,兄弟伯叔姑姊妹去世三天不进食。设立神位供奉神像,早晚跪拜祭奠,不制作丧服。新王继位,三年不过问国事。从宋孝武帝……

大明二年,罽宾国有比丘五人游行至其国,始通佛法像教。

    女国

  女国,慧深云:「在扶桑东千余里。其人容貌端正,色甚洁白。身体有毛,发长委地。至二三月,竞入水则妊娠,六七月产子。女人胸前无乳,项后生毛,根白,毛中有汁,乳子,百日能行,三四年则成人矣。见人惊避,偏畏丈夫。食咸草,如禽兽。咸草叶似邪蒿,而气香味咸。」梁武帝天监六年,有晋安人渡海,为风所飘,至一岛,登岸。有人居。女则如中国人,而言语不可晓。男则人身而狗头,其声如犬吠。其食有小豆,其衣如布。筑土为墙,其形圆,其户如窦。

译大明二年,罽宾国有五位僧人游历到达其国,才开始传入佛法和佛像教化。

    女国

  女国,慧深说:「在扶桑以东一千多里的地方。那里的人容貌端正,肤色非常洁白。身上有毛,头发长得垂到地上。到了二三月间,她们争相跳入水中就会怀孕,六七个月后生产。女人胸前没有乳房,脖颈后面长毛,毛根发白,毛中有汁液,用来哺乳孩子,孩子出生百日就能行走,三四年就长成成人了。见到人就惊慌躲避,特别害怕男子。吃咸草,像禽兽一样。咸草的叶子像邪蒿,但气味香、味道咸。」梁武帝天监六年,有晋安人渡海,被风吹得飘荡,到了一座岛上,登岸后,发现有人居住在那里。女子的样子像中原人,但说的话听不懂。男子则是人的身体、狗的脑袋,叫声像狗叫。他们的食物有小豆,衣服像布做的。用泥土筑成墙,形状是圆的,门户像洞穴一样。

文身

  文身,梁时闻焉。在倭国东北七千余里。人体有文如兽,其额上有三文,文大直者贵,文小曲者贱。土俗欢乐,物丰而贱,行客不赍粮。有屋宇,无城郭。国王所居,饰以金银珍丽,绕屋为堑,广一丈,实以水银,雨则流于水银之上。市用珍宝。

    大汉

  大汉,梁时闻焉。在文身国东五千余里。无兵戈,不攻战。风俗并与文身国同,而言语异。

    流求

  流求,自隋闻焉。居海岛之中,当建安郡东,斗川之东。水行五日而至。土多山洞。其王姓欢斯,名渴剌兜,不知其由来有国代数也。彼土人呼之为「可老羊」,妻曰「多拔茶」。所居曰「波罗檀洞」,堑栅三重,环以流水,树棘为藩。王所居舍,其大十六闲,雕禽刻兽。多斗镂树,似橘而叶密,条纤如发,纷然下垂。国有四五帅统诸洞,洞有小王。往往有村,村有鸟了帅,并以善战者为之,自相树立,理一村之事。男女皆以白纻绳缠发,从头后盘绕至额。妇人以罗纹白布为帽。织斗镂皮并杂色纻及杂毛以为衣,制裁不一。织藤为笠,饰以毛羽。兵有刀、▯、弓、箭、剑、铍之属。编纻为甲,或以熊豹之皮。王乘木兽,令人轝之而行,导从不过数十人。国人好相攻击,人皆骁健善走,难死而耐疮。诸洞各为部队,不相救助。两阵相当,勇者三五人相击射,如其不胜,一军皆走,遣人致谢,即共和解,收取斗死者共聚而食之。食皆用手。无赋敛,有事则均税。俗无文字,视月亏盈以纪时节,候草枯以为年岁。人深目长鼻,颇类于胡人。纵年老,发多不白。无君臣上下之节、拜伏之礼。父子同床而寝。妇人产乳,必食子衣。以木槽暴海水为盐,木汗为醋,酿米曲为酒。遇得异味,先进尊者。凡有宴会,执酒者必待呼而后饮。上王酒者,亦呼王名,衔杯共饮,颇同突厥。歌呼蹋蹄,一人唱,众人皆和,音颇哀怨。其死者气将绝,举于庭。浴其尸,以布帛缠之,裹以苇草,杂土而殡,上不起坟。为子者,数月不食肉。有熊罴豺狼,尤多猪鸡,无牛羊驴马。厥田良沃,先以火烧,而引水灌之。持一插,以石为刃,长尺余,阔数寸,而垦之。土宜播种,树木有同于江表。气候与岭南相类。俗事山海之神,祀以酒肴。斗战杀人,便将所杀人祭其神。

  炀帝大业初,海师何蛮等每春秋二时,天清气静,东向,依稀似有烟雾之气,亦不知几千里。三年,帝令羽骑尉朱宽入海求访异俗,何蛮言之,遂与蛮俱往,因到流求国。言不相通,掠一人,并取其布甲而还。时倭国使来朝,见之曰:「此夷邪久国人所用也。」帝遣虎贲郎将陈棱、朝请大夫张镇州率兵自义安今潮阳郡。

译文身

文身国,梁朝时才为中原所知。位于倭国东北七千余里。人的身体上有像野兽一样的花纹,额头上有三道纹,纹路粗直的人地位尊贵,纹路细小弯曲的人地位低贱。当地风俗喜好欢乐,物产丰富而价贱,过路的旅客不需要自带粮食。国中有房屋,却没有城郭。国王居住的地方,用金银珍宝装饰得华丽,围绕房屋挖有壕沟,宽一丈,里面灌满水银,下雨时雨水就浮流在水银之上。市场交易用珍宝作货币。

大汉

大汉国,梁朝时才为中原所知。位于文身国以东五千余里。国中没有兵器,不进行攻战。风俗都与文身国相同,但语言不同。

流求

流求国,从隋朝起才为中原所知。它坐落在海岛之中,正当建安郡以东、斗川以东。乘船航行五天可以到达。当地多山洞。国王姓欢斯,名叫渴剌兜,不知道他家族立国传了多少代。当地人称他为「可老羊」,称他的妻子为「多拔茶」。他居住的地方叫「波罗檀洞」,有三重壕沟和栅栏,四周环绕流水,种植荆棘作为篱墙。国王居住的房舍,共十六间大,上面雕刻着飞禽走兽的图案。当地多斗镂树,形状像橘树而叶子密集,枝条细如发丝,纷纷垂下。国中有四五位首领统领各洞,每洞又有小王。往往一个村子设一个「鸟了帅」,都由善战的人担任,由自己推举确立,管理一村的事务。男女都用白色苎麻绳缠绕头发,从头后盘绕到额前。妇人用有花纹的白布做帽子。用斗镂树皮以及各色苎麻和杂毛织成衣服,样式并不统一。用藤条编织斗笠,用羽毛装饰。兵器有刀、〇、弓、箭、剑、铍一类。用苎麻编成铠甲,有的用熊皮豹皮做甲。国王乘坐木制的兽形车,让人抬着行走,随从不超过几十人。国人喜好互相攻打,人人都强健善于奔跑,不易被打死而且能忍受创伤。各洞各自组成部队,互不救援。两军对阵时,勇士三五人相互厮杀射箭,如果打不赢,全军就都逃走,随后派人前去道歉,双方便和解,收殓战死者的尸体聚在一起吃掉。吃东西都用手。国中没有赋税,有事情就平均摊派费用。当地没有文字,观察月亮的盈亏来记录时节,等草枯萎来推算年岁。人们眼睛深陷、鼻子高长,颇像胡人。即使年纪老了,头发大多不白。没有君臣上下的礼节、跪拜的礼仪。父子同床而睡。妇人生产后,一定要吃掉婴儿的胎衣。用木槽晒海水制盐,用树的汁液做醋,用米曲酿酒。遇到美味,先进献给尊长。凡有宴会,端酒的人一定要等别人招呼后才饮酒。给国王敬酒时,也要呼喊国王的名字,一起举杯共饮,这一点颇与突厥相似。歌唱蹈舞时,一人领唱,众人应和,曲调很是哀伤怨切。人死时,气息将断,就把他抬到庭院中。为尸体沐浴,用布帛缠裹,再包上芦苇草,混着泥土埋葬,坟上不堆土成丘。做儿子的,要几个月不吃肉。当地有熊、罴、豺、狼,尤其多猪和鸡,没有牛、羊、驴、马。那里的田地肥沃,先用火烧地,再引水灌溉。用一种以石头为刃、长一尺多、宽几寸的农具来耕垦。土地适宜播种,树木种类与长江以南地区相似。气候与岭南相类似。当地风俗祭祀山神海神,用酒肉祭祀。作战杀人后,就把所杀的人拿去祭神。

隋炀帝大业初年,海船船长何蛮等人每逢春秋两季,天气晴朗,向东望去,隐约似乎有烟雾之气,也不知道有几千里远。大业三年,炀帝命令羽骑尉朱宽入海寻访异域风俗,何蛮把此事告诉他,朱宽便与何蛮一同前往,因此到了流求国。因语言不通,掳了一个当地人,并取走他们的布甲返回。当时倭国使者来朝见,看见这些东西说:「这是夷邪久国人所用的东西。」炀帝派遣虎贲郎将陈棱、朝请大夫张镇州率兵从义安即今潮阳郡出发,渡海攻打流求。到达流求后,起初陈棱率领的南方各国士兵中,有昆仑人略懂当地语言

浮海击之。至流求。初,棱将南方诸国人从军,有昆仑人颇解其语,遣人慰谕之。流求不从,拒逆官军。棱击走之,进至其都。频战皆败,毁其宫室,虏其男女数千人而还。

    闽越

  闽越王无诸按说文云:「闽,东越蛇种,故字从门虫。」及越东海王摇者,其先皆越王句践之后也,姓驺氏。秦已并天下,皆废为君长,以其地为闽中郡。今闽川尽是也。及诸侯叛秦,无诸及摇率越人佐汉击项籍。汉五年,复立无诸为闽越王,王闽中故地,都东冶。今长乐郡地。孝惠三年,举高帝时越功,曰闽君摇功多,乃立摇为东海王,都东瓯,今永嘉郡。时俗号为东瓯王。至孝景三年,吴王濞反,吴破,东瓯受汉之购,杀吴王。吴王之子子驹、子华亡走闽越,怨东瓯杀其父,常劝闽越击东瓯。

  至武帝建元三年,闽越发兵围东瓯,乃遣庄助以节发兵会稽,遂浮海救东瓯。未至,闽越引去,东瓯请举国徙中国,仍率其众四万余人处江淮之间。至六年,闽越击南越。上遣大行王恢出章郡,今章郡、临川、南康、庐陵等郡地。大司农韩安国出会稽,今吴郡、余杭、会稽、余姚、东阳、临海、永嘉、信安、缙云等郡地。兵未踰岭,闽越王郢发兵距险。其弟余善杀王郢,使人谢罪。天子诏罢兵,曰:「郢等首恶,独无诸孙繇君繇,邑号。丑不同谋焉。」乃立丑为越繇王,奉闽越祀。余善已杀郢,威行于国,天子闻之,为余善不足复兴师,曰:「余善数与郢谋乱,而后首诛郢,师得不劳。」因立余善为东越王,与繇王并处。

  至元鼎五年,南越反。余善上书请以卒八千从楼船将军击吕嘉等。兵至揭阳,今潮阳郡。以海风波为辞,不行,持两端。是时杨仆上书,愿便引兵击东越。帝以士卒劳倦不许,罢兵,令诸校留屯章郡梅岭今南康郡虔化县界。待命。六年秋,余善闻楼船请诛之,汉兵临境,乃遂反,遣兵入梅岭,杀汉校尉。帝遣横海将军韩说自句章,今余姚郡。浮海从东方往,楼船将军杨仆出武林,中尉王温舒出梅岭。元封元年冬,咸入东越。繇王居股杀余善降。于是天子曰:「东越多阻,闽越悍,数反复。」诏徙其人处江淮闲。东越地遂虚。即今闽川地也。为封余善为东越王,遂谓之东越。

通典卷第一百八十七 边防三

  南蛮上

   序略 盘瓠种 廪君种 板楯蛮 南平蛮 东谢 西赵 牂牁 充州 獠 夜郎国 滇 邛都 筰都 冉駹 附国 哀牢 焦侥国 樿国 西爨 昆弥国 尾濮 木绵濮 文面濮 折腰濮 赤口濮 黑僰濮 松外诸蛮

     序略

  南蛮,其在唐虞,与之要质,故曰要服。夏商之时,渐为边患。

译,便派人前去安抚晓谕。流求不肯降服,抵抗官军。陈棱击退他们,进军到流求的都城。流求人屡次交战都战败,隋军毁掉了他们的宫室,俘虏男女数千人后返回。

闽越

闽越王无诸,据《说文》说:「闽,是东越的蛇种,所以字从门从虫。」以及越东海王摇,他们的祖先都是越王句践的后代,姓驺氏。秦朝统一天下后,都被废黜了君长之位,把他们的地盘设为闽中郡,就是如今闽江流域一带。等到诸侯反叛秦朝时,无诸和摇率领越人辅佐汉军攻打项籍。汉五年,汉朝重新封立无诸为闽越王,统治闽中旧地,定都东冶,即如今的长乐郡地。孝惠三年,评定高帝时越人的功劳,认为闽君摇功劳最大,于是封摇为东海王,定都东瓯,即如今的永嘉郡,当时俗称他为东瓯王。到孝景三年,吴王刘濞谋反,吴军战败,东瓯接受汉朝的收买,杀了吴王。吴王的儿子子驹、子华逃往闽越,怨恨东瓯杀害了他们的父亲,常常劝说闽越攻打东瓯。

到武帝建元三年,闽越出兵包围东瓯,汉朝便派庄助持符节到会稽征调兵马,渡海救援东瓯。援军还未到达,闽越已经退兵,东瓯请求举国迁入中原境内,于是率领四万多部众迁到江淮之间居住。到建元六年,闽越攻打南越。皇上派大行王恢从章郡出兵,即如今章郡、临川、南康、庐陵等郡的地方;派大司农韩安国从会稽出兵,即如今吴郡、余杭、会稽、余姚、东阳、临海、永嘉、信安、缙云等郡的地方。汉军还没翻过岭时,闽越王郢已发兵占据险要之地抵抗。他的弟弟余善杀了闽越王郢,派人向汉朝谢罪。天子下诏罢兵,说:「郢等人是首恶,唯独无诸的孙子繇君繇即封号丑没有参与谋划。」于是封丑为越繇王,让他奉祀闽越的宗庙。余善既然已经杀了郢,威势遍及全国,天子听说此事后,认为不必再对余善兴师问罪,说:「余善多次与郢一起谋乱,但后来率先诛杀郢,使汉军得以不必劳师远征。」于是封余善为东越王,与繇王并存。

到元鼎五年,南越反叛。余善上书请求率八千士兵随楼船将军攻打吕嘉等人。军队到达揭阳,即如今潮阳郡,却借口海上风浪太大,不肯前进,持观望两端的态度。这时杨仆上书,愿意亲自率兵进攻东越,武帝因士兵疲惫劳累而没有答应,撤回军队,命令各校尉留守屯扎在章郡梅岭,即如今南康郡虔化县境内,等候命令。元鼎六年秋天,余善听说杨仆曾请求诛杀他,又见汉兵已逼近边境,于是就反叛了,派兵进入梅岭,杀了汉朝的校尉。武帝派横海将军韩说从句章即如今余姚郡出发,渡海从东面进攻;派楼船将军杨仆从武林出兵;派中尉王温舒从梅岭出兵。元封元年冬天,各路军队都攻入东越。繇王居股杀了余善投降。于是天子说:「东越地势多险阻,闽越人凶悍,多次反复无常。」下诏把东越百姓迁到江淮之间,东越之地于是空虚,那里就是如今闽江流域一带。这里也提到曾封余善为东越王,所以称之为东越。

《通典》卷第一百八十七 边防三

南蛮上

序略 盘瓠种 廪君种 板楯蛮 南平蛮 东谢 西赵 牂牁 充州 獠 夜郎国 滇 邛都 筰都 冉駹 附国 哀牢 焦侥国 樿国 西爨 昆弥国 尾濮 木绵濮 文面濮 折腰濮 赤口濮 黑僰濮 松外诸蛮

序略

南蛮,在唐尧虞舜的时代,与中原订立盟约,所以称为「要服」。到了夏商时期,逐渐成为边患。到了周代,部众更加壮盛,所以《诗经》说:「蠢动的蛮荆,竟与我们大邦为敌。」到楚武王时,蛮人与罗子联合打败了楚国的军队,杀死了楚国将领屈瑕。莫敖屈瑕因为没有设防,所以战败后在荒谷自缢而死,各位将帅被囚禁在冶父。楚国的军队后来重新振作,蛮人于是归属楚国。到吴起辅佐楚悼王时,向南吞并了蛮越之地,于是拥有

暨于周代,党众弥盛,故诗曰:「蠢尔蛮荆,大邦为雠。」至楚武王时,蛮与罗子共败楚师,杀其将屈瑕。莫敖不设备,故败缢于荒谷,群帅囚于冶父。楚师后振,遂属于楚。及吴起相悼王,南并蛮越,遂有洞庭、苍梧之地。今长沙、衡阳等郡地。秦昭王使将伐楚,略取蛮夷,置黔中郡。今武陵、澧阳及黔中五溪中诸郡地。汉兴以后,时有寇盗。其西南诸夷,夜郎之属,悉平定置郡县。今夜郎、播川、犍为即古夜郎地。公孙述时,夜郎大姓为汉保境。后汉初从番禺江奉贡。光武建武中,武陵蛮帅单程今武陵、澧阳、黔中、宁夷、泸溪等郡,即汉武陵郡。大寇郡县,汉将刘尚战败,数岁方平。顺帝时,武陵太守增其租赋,蛮又举种反,杀乡吏。东晋时沔中蛮因刘、石乱后,渐徙于陆浑以南,遍满山谷。宋、齐以后,荆、雍二州今荆南江陵郡,雍州,襄阳郡。各置校尉以抚宁之,群蛮酋帅互受南北朝封爵。至后魏末,暴患滋甚,僭称侯王,屯据峡路,断绝行旅。周武帝遣陆腾大破之。其獠初因蜀李势乱,后自蜀汉山谷出,侵扰郡县。至梁时,州郡每岁伐獠以自利。及后周平梁、益,梁,汉川;益,蜀川。自尔遂同华人矣。以其黔中东谢、西赵自古不臣中国,大唐贞观以后,置羁縻州领之。

     盘瓠种

  盘瓠种,昔帝喾时患犬戎入寇,乃访募天下有能得犬戎之吴将军头者,妻以少女。时帝有畜狗名曰盘瓠,遂衔其将军首而至,乃以女配之。按:范晔后汉史蛮夷传皆怪诞不经,大抵诸家所序四夷,亦多此类,未详其本出,且因而商略之。晔云:高辛氏募能得犬戎之将军头者,购黄金千镒,邑万家,妻以少女。按黄金周以前为斤,秦以二十两为镒,三代以前分土,自秦汉分人。又周末始有将军之官。其吴姓宜自周命氏。晔皆以为高辛之代,何不详之甚!又按宋史,晔被收后,于狱中与诸甥侄书自序云:「六夷诸序论,笔势放纵,实天下之奇作。其中合者,往往不减过秦篇。」尝共比方班氏,非但不愧之而已。按班、贾序事,岂复语怪。而晔纰缪若此,又何不减不愧之有乎?盘瓠得女,负走入南山,在国之南,即五溪之中山。止石穴中,生六男六女,因自相夫妻。织绩木皮,染以草实,好五色衣服,制裁皆有尾形,衣裳斑兰,语言侏离。其后滋蔓,号曰蛮夷。有邑君长,名渠帅曰「精夫」,相呼为「姎徒」。说文曰:「姎,女人自称姎我也。」乌朗反。所居皆深山重阻,人迹罕至。长沙、黔中五溪蛮皆是也。一辰溪,二酉溪,三巫溪,四武溪,五沅溪。

  秦昭王使白起伐楚,略取蛮夷,始置黔中郡。汉兴,改为武陵郡。今武陵、澧阳、黔中、宁夷、卢溪、卢阳、灵溪、潭阳郡地皆是也。

译了洞庭、苍梧一带,即如今长沙、衡阳等郡的地方。秦昭王派将领征伐楚国,攻取蛮夷之地,设置黔中郡,即如今武陵、澧阳以及黔中五溪一带各郡的地方。汉朝建立以后,时常发生寇乱盗患。那些西南各族,夜郎一类的部族,都被平定并设置了郡县,如今夜郎、播川、犍为就是古代夜郎国的地方。公孙述时,夜郎的大姓豪族为汉朝守卫边境。后汉初年,通过番禺、江水一带向汉朝进贡。光武帝建武年间,武陵蛮的首领单程即如今武陵、澧阳、黔中、宁夷、泸溪等郡,就是汉代的武陵郡在郡县大肆侵扰,汉将刘尚出战失败,过了好几年才平定下来。顺帝时,武陵太守增加了蛮人的租赋,蛮人又全族反叛,杀害乡吏。东晋时,沔水一带的蛮人趁着刘曜、石勒之乱后,逐渐迁徙到陆浑以南,遍布山谷之间。宋、齐以后,荆州(即如今荆南江陵郡)、雍州(即襄阳郡)二州各设校尉来安抚他们,各蛮族的酋长首领互相接受南北朝的封爵。到北魏末年,暴乱祸患更加严重,蛮人僭越称侯称王,屯据在三峡的要道,断绝行旅往来。周武帝派陆腾大败了他们。至于獠人,最初是因蜀地李势之乱而出现,后来从蜀汉山谷中出来,侵扰郡县。到梁朝时,各州郡每年都征讨獠人来谋取自身利益。到后周平定梁、益二州后(梁指汉川,益指蜀川),獠人才逐渐与中原汉人同化了。因为黔中的东谢、西赵自古以来就不曾臣服中原,大唐贞观年以后,才设置了羁縻州来统辖他们。

盘瓠种

盘瓠种的由来是:从前帝喾时,因犬戎入侵为患,于是访求招募天下有能取得犬戎吴将军首级的人,许诺把小女儿嫁给他。当时帝喾有一只家养的狗名叫盘瓠,竟衔来了吴将军的首级,于是帝喾就把女儿嫁给了它。按:范晔《后汉书·蛮夷传》所记大多怪诞不经,大概各家所记述的四方蛮夷,也多有这类内容,不清楚出处,姑且加以商榷。范晔说:高辛氏招募能取得犬戎将军首级的人,悬赏黄金千镒、封邑万户,并许配少女为妻。按黄金在周代以前用「斤」计量,秦代才以二十两为一「镒」;三代以前分封的是土地,从秦汉才开始分封人口;而且「将军」这个官职是到周代末年才有的,那个吴姓的人应当从周代才开始被赐姓命氏,范晔却都以为是高辛氏时代的事,怎么这样不加考详呢!又按《宋史》记载,范晔被拘捕后,在狱中给各外甥侄儿写信,自述说:「《六夷诸序论》一文,笔势奔放纵横,实在是天下的奇文。其中精彩的部分,往往不亚于《过秦论》。」他曾把自己比作班固、贾谊一类的人,不但不感到惭愧,反而颇为自得。但按班固、贾谊叙述事情,怎么会说这种荒诞怪异的话?而范晔却纰漏错谬到这种地步,又哪里配得上他所说的不惭愧、不逊色呢?盘瓠得到女子后,背着她逃入南山(在国都以南,就是五溪之中的山),停留在石洞中,生下六男六女,兄妹自相婚配为夫妻。他们织麻布,用草木果实染色,喜好五彩的衣服,衣服的裁制都带有尾巴的形状,衣裳斑斓色彩,说话语音混杂难懂。他们的后代逐渐繁衍增多,被称为蛮夷。设有城邑君长,大首领称为「精夫」,彼此互相称呼为「姎徒」(《说文》说:「姎,是女子自称『姎我』的意思。」音同「乌朗反」)。他们所居住的地方都是深山重叠险阻之地,人迹罕至,长沙、黔中五溪一带的蛮人都是这一支(五溪指一辰溪、二酉溪、三巫溪、四武溪、五沅溪)。

秦昭王派白起征伐楚国,攻取蛮夷之地,才开始设置黔中郡。汉朝建立后,改为武陵郡,即如今武陵、澧阳、黔中、宁夷、卢溪、卢阳、灵溪、潭阳等郡的地方都是。每年命令成年人交纳布一匹,未成年儿童交纳二丈,这叫做「賨布」(《说文》说:「賨,是南蛮所交的赋税。」音同「才冬反」)。虽然时常有寇盗作乱,但都被郡国讨伐平定了。后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三

岁令大人输布一匹,小口二丈,是谓賨布。说文曰:「賨,南蛮赋。」才冬反。虽时为寇盗,而郡国讨平之。后汉光武建武二十三年十二月,武陵蛮精夫相单程等大寇郡县。遣武威将军刘尚发南郡,今江陵、巴东、夷陵。长沙、今长沙、衡阳、巴陵郡。武陵,今澧阳、武陵、黔中郡地。兵万余人,乘船泝沅水入武溪击之。沅水出牂牁,故且兰东北,经灵溪、长沙、巴陵郡,入洞庭通江也。武溪在今卢溪郡灵溪县。尚轻敌深入,悉为所没。又遣伏波将军马援将兵至临沅,今武陵郡武陵县,即汉临沅县也。击破之。单程等饥困乞降。会援病卒,谒者宗均为置吏以司之,群蛮遂平。历章、和、安、顺四朝,累反叛,攻劫州郡,讨平之。永和初,武陵太守上书,以蛮夷率服,可比汉人,增其租赋。议者皆以为可。尚书令虞诩独奏曰:「自古圣王不臣异俗,非德不能及、威不能加,其兽心贪婪,难率以礼。是故羁縻而绥抚之,附则受而不逆,叛则弃而不追。先帝旧典,贡税多少,所由来久矣。今猥增之,必有怨叛。计其所得,不偿所费。」帝不从。其冬,澧中、溇中蛮溇水出今澧阳郡县。溇音娄。果争布非旧约,遂杀乡吏,举种反。自后至桓、灵二帝,又累反叛,攻劫州郡,讨破之。蜀先主章武初,吴将李异屯巫、秭归,今巴东郡县。秭音子。先主遣将军吴班攻破之,于是武陵、五溪蛮夷相率响应。今黔中道谓之五溪。

     廪君种

  廪君种不知何代。初,巴氏、樊氏、瞫音审氏、相氏、郑氏五姓皆出于武落锺离山。在今夷陵郡巴山县。其山有赤黑二穴,巴氏之子生于赤穴,四姓之子皆生黑穴。未有君长,共立巴氏子务相,是无廪君,从夷水下至盐阳。按:今夷陵郡巴山县清江水,一名夷水,一名盐水。其源出清江郡清江县西都亭山。廪君于是君乎夷城,四姓皆臣之,巴梁闲诸巴皆是也。即巴汉之地。按范晔后汉史云:「四姓之子,未有君长,俱事鬼神,乃共掷剑于石穴,约能中者,奉以为君。务相乃独中之。又令各乘土船,约能浮者,当以为君。余姓悉沈,唯务相独浮,因共立之,是为廪君。乃乘土船,从夷水下至盐阳。盐水有神女,谓廪君曰:『此地广大,鱼盐所出,愿留共居。』廪君不许。盐神暮辄来宿,诘朝即化为虫,与诸虫群飞,掩蔽日光,天地晦冥,积十余日。廪君伺其便,因射杀之,天乃开明。廪君于是居于夷城,四姓皆臣之。廪君死,魂魄化为白虎。巴氏以虎饮人血,故以人祠焉。」是皆怪诞,以此不取。战国时,秦惠王并巴中,以巴氏为蛮夷君长。其君长岁出赋二千一十六钱,三岁一出义赋千八百钱。其人户出幏布八丈二尺,鸡羽三十鍭。

译年十二月,武陵蛮的大首领相单程等大举侵扰郡县,朝廷派武威将军刘尚征发南郡(即如今江陵、巴东、夷陵)、长沙(即如今长沙、衡阳、巴陵郡)、武陵(即如今澧阳、武陵、黔中郡地)三地共一万多名士兵,乘船逆沅水而上,进入武溪攻打他们(沅水发源于牂牁郡古且兰县东北,流经灵溪、长沙、巴陵郡,注入洞庭湖并通往长江;武溪在如今卢溪郡灵溪县)。刘尚轻敌,深入敌境,全军都被歼灭。朝廷又派伏波将军马援率兵到达临沅(即如今武陵郡武陵县,就是汉代的临沅县),打败了蛮人。相单程等因饥饿困窘而请求投降。恰逢马援病逝,谒者宗均为蛮人设置官吏来管理他们,众蛮才得以平定。经历章帝、和帝、安帝、顺帝四朝,蛮人屡次反叛,攻劫州郡,朝廷都加以讨平。永和初年,武陵太守上书说蛮夷已经归顺服从,可以比照汉人对待,要求增加他们的租赋,议政的大臣都认为可行。唯独尚书令虞诩上奏反对,说:「自古以来圣明的君王不会去强行统治异俗之民,并非因为德行不能感化、威势不能施加,而是因为他们兽性贪婪,难以用礼法约束他们。所以对他们采取羁縻而安抚的办法,归附就接纳而不拒绝,反叛就放弃而不追究。先帝时旧有的制度,规定纳贡多少,由来已经很久了。如今贸然增加赋税,一定会引起怨恨反叛。计算所能得到的好处,抵不上所要付出的代价。」皇帝没有听从他的意见。这一年冬天,澧中、溇中的蛮人(溇水发源于如今澧阳郡境内,「溇」音同「娄」)果然因为赋税征收超出旧有的约定而争执,于是杀了乡吏,全族反叛。此后一直到桓帝、灵帝时期,又屡次反叛,攻劫州郡,都被讨伐平定。蜀汉先主章武初年,吴国将领李异屯兵于巫县、秭归(即如今巴东郡属县,「秭」音同「子」),先主派将军吴班攻破了他们,于是武陵、五溪的蛮夷相继起兵响应(如今黔中道所辖之地被称为五溪)。

廪君种

廪君种不知道起于哪个朝代。当初,巴氏、樊氏、瞫氏(「瞫」音同「审」)、相氏、郑氏五姓都出自武落锺离山(在如今夷陵郡巴山县)。那座山中有红黑两个山洞,巴氏之子出生在红色的山洞,其余四姓的子孙都出生在黑色的山洞。当时还没有君长,共同拥立巴氏之子务相为君,这就是廪君,他从夷水顺流而下,一直到达盐阳(按:如今夷陵郡巴山县的清江水,又名夷水,又名盐水,发源于清江郡清江县西面的都亭山)。廪君于是在夷城称君,四姓都臣服于他,巴、梁一带的各支巴人都是他的后代,即巴汉一带的地方。按范晔《后汉书》记载:「四姓的子孙,当时还没有君长,都共同祭祀鬼神,于是共同把剑投掷到石洞中,约定谁能投中就拥立谁为君,务相独自投中了。又让各人乘坐土船,约定谁能浮在水面就立谁为君,其余各姓的船都沉没了,唯独务相的船浮着,于是大家共同拥立他,这就是廪君。他于是乘着土船,从夷水顺流而下到达盐阳。盐水有位神女,对廪君说:『这地方广阔富饶,出产鱼盐,希望你留下来与我共同居住。』廪君不答应。盐神每天傍晚就来留宿,第二天早晨就化作虫子,与各种虫子群飞在一起,遮蔽日光,使得天地昏暗,持续了十多天。廪君寻找机会,趁便把她射死,天才重新变得清明。廪君于是定居在夷城,四姓都臣服于他。廪君死后,魂魄化为白虎。巴人认为老虎要用人血来饮,所以用人来祭祀它。」这些说法都很荒诞不经,因此不予采信。战国时,秦惠王吞并了巴中,任命巴氏为蛮夷君长,规定他们的君长每年缴纳赋税二千零一十六钱,每三年再额外交纳「义赋」一千八百钱;每户平民交纳幏布八丈二尺,鸡毛箭三十鍭(《说文》说:「幏布,是南郡蛮夷所织的布。」「幏」音同「公亚反」。《毛诗》说:「四鍭既均。」《仪礼

说文曰:「幏布,南郡蛮夷布也。」幏音公亚反。毛诗:「四鍭既均。」仪礼「鍭矢一乘」,郑玄曰:「鍭犹候也。候物而射之。」三十鍭,百二十也。鍭音侯。

  汉兴,南郡太守靳强奏请一依秦时故事。至光武建武二十三年,南郡奏潳山蛮雷迁等始反叛。潳音屠。武威将军刘尚讨破之,徙其种人七千余口置江夏界中,其后沔中蛮是也。汉之江夏郡,今竟陵、富水、安陆、齐安、汉阳、江夏、蕲春郡地是也。和帝永元十三年,巫蛮许圣等汉之巫县,今云安郡巫山县也。以郡收税不均反叛。发荆州诸郡兵今江陵、夷陵、澧阳、武陵、长沙、衡阳等郡地也讨破之。复悉徙置江夏。灵帝光和三年,江夏蛮复反,寇患累年。庐江太守陆康讨破之。汉庐江即今郡地。

     板楯蛮

  板楯蛮,秦昭襄王时有一白虎,于蜀、巴、汉之境,伤害千余人,昭王乃募有能杀虎者,赏邑万家。时有巴郡阆中夷今阆中郡县。廖仲等射杀白虎。昭王以其夷人,不欲加封,乃刻石盟要,复夷人顷田不租,十妻不算,一户免其一顷田之租税,虽有十妻,不输口算之钱。伤人者论,杀人得以赕钱赎死。何承天纂文曰:「赕,蛮夷赎罪货也。」赕,徒滥反。盟曰:「秦犯夷,输黄龙二双,夷犯秦,输清酒一锺。」夷人安之。

  至汉高帝为汉王,发夷人还伐三秦。今关中秦川也。秦地既定,乃遣还巴中,复其渠帅罗、朴、督、鄂、度、夕、龚七姓,不输租赋,余户乃岁入賨钱,口四十。巴人呼赋为賨,谓之賨人焉。代号为板楯蛮夷。阆中有渝水,其人多居水左右,天性劲勇。初为汉前锋,数陷阵。俗喜歌舞,喜,虚记反。高帝命乐人习之,所谓巴渝舞也。遂代代服从。至后汉以后,郡守常率以征伐。

  灵帝光和二年,巴郡板楯蛮叛,今通川、潾山、南平、涪陵、南川、清化、云安、始宁、巴川、南宾、南浦、阆中、南充、安岳、盛山等郡地,则巴川之地是也。寇掠三蜀及汉中诸郡。即汉川诸郡,今汉中、安康、洋川、房陵郡地是也。灵帝乃问益州计吏方略。汉中计吏程苞对曰:「板楯七姓以射杀白虎立功,先代复为义人,其人勇猛善战。昔安帝永初中,羌入汉川,郡县破坏,得板楯救之,羌死败殆尽,故号为神兵。至桓帝建和二年,羌复大入,实赖板楯连摧破之。前车骑将军冯绲南征武陵,绲,古本反。亦倚板楯以成其功。近益州郡县乱,今汉川、蜀川郡县地。太守李颙亦以板楯讨而平之。忠功如此,本无恶心。但长吏乡亭,更赋至重,仆役棰楚,过于奴虏,阙庭悠远,不能自闻,含怨呼天,叩心穷谷,故邑落相聚以致叛戾,非有谋主僭号,以图不轨。

译》说:「鍭矢一乘。」郑玄注解说:「鍭如同候,是用来候测猎物再射击的。」三十鍭,即一百二十支。「鍭」音同「侯」)。

汉朝建立后,南郡太守靳强上奏请求完全依照秦朝时的旧制。到光武帝建武二十三年,南郡上奏说潳山(「潳」音同「屠」)的蛮人雷迁等人开始反叛,武威将军刘尚讨伐平定了他们,把他们的部族七千多人迁移安置到江夏郡境内,此后的沔中蛮就是他们的后代(汉代的江夏郡,就是如今竟陵、富水、安陆、齐安、汉阳、江夏、蕲春等郡的地方)。和帝永元十三年,巫县的蛮人(汉代的巫县,就是如今云安郡巫山县)许圣等人因为郡里收税不公平而反叛,朝廷征发荆州各郡(即如今江陵、夷陵、澧阳、武陵、长沙、衡阳等郡的地方)的军队讨伐平定了他们,又把他们全部迁移安置到江夏郡。灵帝光和三年,江夏蛮又反叛,为患多年,庐江太守陆康讨伐平定了他们(汉代的庐江郡就是如今的庐江郡地)。

板楯蛮

板楯蛮的由来是:秦昭襄王时,蜀、巴、汉交界一带出现一只白虎,伤害了一千多人,昭王于是招募能杀死这只老虎的人,赏赐封邑万户。当时巴郡阆中(即如今阆中郡属县)有位夷人廖仲等人射杀了这只白虎。昭王因为他是夷人,不想给他实际的封赏,就刻石立盟以示重视,免除夷人一顷田地的租税,有十个妻子也不用交纳人口税——就是免除他一顷田的租税,即使有十个妻子,也不用缴纳人头税钱。伤人的按律论罪,杀人的可以用「赕钱」来赎死罪(何承天《纂文》说:「赕,是蛮夷用来赎罪的财物。」「赕」音同「徒滥反」)。盟约上说:「秦人如果冒犯了夷人,要赔偿黄龙玉两双;夷人如果冒犯了秦人,要赔偿清酒一锺。」夷人因此安定下来。

到汉高帝作汉王时,征发夷人一同还师攻打三秦(即如今关中秦川一带)。秦地平定后,便把这些夷人遣送回巴中,恢复他们的部落首领罗、朴、督、鄂、度、夕、龚七姓的旧待遇,不用交纳租赋,其余各户则每年缴纳賨钱,每人四十钱(巴人称赋税为「賨」,所以称他们为「賨人」,后世称为板楯蛮夷)。阆中一带有渝水,这些人大多居住在渝水两岸,天性刚强勇猛。最初作为汉军的先锋,屡次冲锋陷阵。他们的风俗喜好歌舞(「喜」音同「虚记反」),高帝命令乐工学习他们的歌舞,就是所谓的「巴渝舞」。此后他们世世代代服从汉朝。到后汉以后,郡守常常率领他们出征讨伐。

灵帝光和二年,巴郡的板楯蛮反叛(即如今通川、潾山、南平、涪陵、南川、清化、云安、始宁、巴川、南宾、南浦、阆中、南充、安岳、盛山等郡地,也就是巴川一带的地方),侵扰劫掠三蜀以及汉中各郡(即汉水流域各郡,也就是如今汉中、安康、洋川、房陵等郡的地方)。灵帝于是询问益州计吏应对的方略。汉中计吏程苞回答说:「板楯七姓因为射杀白虎立了大功,先代因此免除他们的赋役,作为对义士的报答,这些人骁勇善战。从前安帝永初年间,羌人入侵汉川,郡县遭到破坏,靠板楯蛮相救,羌人几乎全军覆没,所以被称为『神兵』。到桓帝建和二年,羌人又大举入侵,全靠板楯蛮接连击败了他们。前任车骑将军冯绲(「绲」音同「古本反」)南征武陵时,也是依靠板楯蛮才成就战功。近来益州郡县发生动乱(即如今汉川、蜀川一带的郡县地方),太守李颙也是靠板楯蛮讨伐平定的。他们如此忠心立功,本来并无恶意。只是地方长吏乡亭对他们征收的赋役太重,役使鞭打他们,比对待奴隶还苛刻,而朝廷路途遥远,他们的冤情无法上达,只能含着怨恨呼天喊地,在深谷中捶胸痛哭,所以才聚集起来反叛作乱,并不是真的有人图谋不轨、僭越称号。如今只需要派遣贤明能干的官员前去治理,自然就能

今但遣明能牧守,自然安集,不烦征伐也。」帝从其言,遣太守曹谦宣诏赦之,即皆降服。

  及汉末天下乱,自巴西之宕渠今符阳郡。迁于汉中杨车阪,抄掠行旅,号为杨车巴。魏武克汉中,李特祖将五百家归之。魏武又迁于略阳,北土复号之为巴氐。略阳,今天水郡陇城县。蜀后主刘禅建兴十一年,涪陵属国人夷反。今涪陵郡地。车骑将军邓芝往讨,皆破平之。其沔中蛮,至晋时刘、石乱后,渐得北迁陆浑以南,满于山谷。

  宋时荆州置南蛮校尉、今江陵、巴东、夷陵、云安等郡地。雍州置宁蛮校尉以领之。今襄阳、南阳郡地。如蛮人顺附者,一户输谷数斛,其余无事。宋人赋役严苦,贫者不复堪命,多逃亡入蛮。蛮无徭役,强者又不供官税,结党连群,动有数百千人,州郡力弱,则起为盗贼,种类稍多,户口不可知也。文帝元嘉中,天门今澧阳郡地。溇中令宋矫之徭赋过重,蛮不堪命。蛮田向求等为寇,破溇中,虏掠百姓。先是,刘道产善抚诸蛮,前后不附官者,莫不顺服,皆引出平土,多缘沔为居。道产亡后,蛮又反叛。孝武帝出为雍州,时巴东、今巴东。建平、今巴郡。宜都、今夷陵郡。天门四郡蛮为寇,诸郡人户流散,百不存一。孝武即位后,大明中,西阳蛮今弋阳郡。皆反叛。沈庆之率江、雍、荆河州诸军讨破之。江今浔阳、鄱阳、章郡、临川、庐陵等郡地,雍已具上,荆河今庐江、同安郡地。明帝、顺帝时尤甚,虽遣攻讨,终不能禁,荆州为之虚弊。

  齐高帝时武陵酉溪蛮田思飘,武帝永明初黔阳蛮田豆渠,武陵、黔阳皆今五溪中地。湘川蛮陈双、李答并寇掠州郡,讨平之。湘川今长沙、衡阳地。其后雍、司州蛮司州今义阳、弋阳郡。与后魏通,助荒人桓天生侵扰齐境。六年,除田驷路为试守北遂安左郡太守,田驴王为试守宜人左郡太守,田何代为试守新平左郡太守,皆郢州蛮帅。并汉沔间蛮也。其左郡亦兹地焉。郢州今江夏、汉阳郡地。

  后魏孝文太和中,襄阳蛮酋雷婆思率户千余内徙,求居太和川。诏给廪食,后开南阳,全有沔北之地,今武当、南阳、汉东等郡。蛮人安堵,不为寇贼。宣武帝景明初,大阳蛮酋田育丘等共二万八千户,叛齐附魏。诏置四郡十八县。鲁阳蛮今临汝郡鲁山县地。鲁北燕等聚众万余攻逼颍阳,诏遣左卫将军李崇讨平之,斩级数千,徙万余家于河北诸州及六镇。寻叛南走,六镇今单于府马邑郡界。所在追讨,比及于河,杀之皆尽。梁武帝遣兵沿沔破掠诸蛮,又遣蔡令孙等三将步骑五千侵南荆之西,沿汉上下,今襄阳郡之上,武当郡以东地。破掠诸蛮。后魏遣蛮帅桓叔兴率蛮、夏二万余人击之,斩令孙等,俘虏二千余人。

译安定归附,不必劳师动众地征伐。」灵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派遣太守曹谦宣布诏书赦免他们,他们立刻都归降了。

到汉末天下大乱时,从巴西郡的宕渠(即如今符阳郡)迁徙到汉中的杨车阪,抢掠过往的旅客,被称为「杨车巴」。魏武帝攻克汉中后,李特的祖父率领五百户归附了他。魏武帝又把他们迁到略阳(即如今天水郡陇城县),北方人因此又称他们为「巴氐」。蜀汉后主刘禅建兴十一年,涪陵属国的夷人反叛(即如今涪陵郡地),车骑将军邓芝前去征讨,全部击破平定。至于沔中蛮,到晋朝时刘曜、石勒之乱后,逐渐得以北迁到陆浑以南,遍布山谷之间。

宋朝时,荆州设置南蛮校尉(即如今江陵、巴东、夷陵、云安等郡地),雍州设置宁蛮校尉(即如今襄阳、南阳郡地)来统领蛮人。凡顺服归附的蛮人,每户只需缴纳几斛谷物,此外没有别的差事。宋朝的赋役十分严苛,贫民无法承受,很多人便逃亡投入蛮人之中。蛮人没有徭役,那些势力强的又不缴纳官府的赋税,他们结党成群,动辄有成百上千人,州郡力量薄弱时,他们就起来做盗贼,种族逐渐增多,户口数量已无法查知。文帝元嘉年间,天门(即如今澧阳郡地)溇中县令宋矫之征收的徭赋过重,蛮人不堪忍受。蛮人田向求等人起兵为寇,攻破了溇中,掳掠百姓。此前,刘道产善于安抚各族蛮人,前后不肯归附官府的蛮人,没有不顺服的,都被引导迁出,安居在平地,大多沿沔水居住。刘道产死后,蛮人又反叛。孝武帝出镇雍州时,巴东(即如今巴东郡)、建平(即如今巴郡)、宜都(即如今夷陵郡)、天门四郡的蛮人作乱,各郡百姓流离失散,十不存一。孝武帝即位后,大明年间,西阳蛮(即如今弋阳郡)都起兵反叛,沈庆之率领江州、雍州、荆河州各军讨伐平定了他们(江州即如今浔阳、鄱阳、章郡、临川、庐陵等郡地,雍州已在前面说明,荆河州即如今庐江、同安郡地)。明帝、顺帝时叛乱尤其严重,虽多次派兵征讨,始终无法禁绝,荆州因此变得空虚衰弊。

齐高帝时,武陵酉溪的蛮人田思飘,武帝永明初年黔阳的蛮人田豆渠(武陵、黔阳都是如今五溪一带的地方),湘川的蛮人陈双、李答都曾侵扰劫掠州郡,被讨伐平定(湘川即如今长沙、衡阳一带地方)。此后雍州、司州的蛮人(司州即如今义阳、弋阳郡)与后魏勾结,帮助流亡之人桓天生侵扰齐国境内。永明六年,朝廷任命田驷路为试守北遂安左郡太守,田驴王为试守宜人左郡太守,田何代为试守新平左郡太守,他们都是郢州的蛮人首领,也就是汉水沔水一带的蛮人,那些「左郡」也就设在他们的地界(郢州即如今江夏、汉阳郡地)。

后魏孝文帝太和年间,襄阳的蛮人首领雷婆思率领一千多户内迁,请求居住在太和川。朝廷下诏赐给他们粮食,此后又开辟了南阳一带,完全占有了沔水以北的地方(即如今武当、南阳、汉东等郡),蛮人因此安居乐业,不再为寇作乱。宣武帝景明初年,大阳的蛮人首领田育丘等共两万八千户,背叛齐朝归附北魏,朝廷下诏设置了四郡十八县。鲁阳(即如今临汝郡鲁山县地)的蛮人鲁北燕等聚集一万多人进逼颍阳,朝廷派左卫将军李崇讨伐平定,斩首数千级,把一万多户迁徙到河北各州及六镇(六镇即如今单于府马邑郡境内)。不久他们又反叛南逃,官军所到之处沿途追击,一直追到黄河边,把他们几乎全部杀光。梁武帝派兵沿沔水攻破劫掠各支蛮人,又派蔡令孙等三名将领率五千步骑兵入侵南荆州以西地区,沿着汉水上下(即如今襄阳郡以上、武当郡以东的地方),攻破劫掠各支蛮人。后魏派蛮人首领桓叔兴率领蛮汉军队两万多人反击,斩杀了蔡令孙等人,俘虏了两千多人。此后由于六镇(秦州即如今天水郡地,陇州即如今汧阳郡地)到处反叛,荆州(即如今南阳、淮安

其后因六镇秦、今天水郡地。陇今汧阳郡地。所在反叛,荆、今南阳、淮安郡地。郢今汝南、义阳郡。蛮大扰动,断三路,今南阳郡向城县北至临汝郡。至于襄城、今临汝郡县。汝水,处处抄劫,百姓多被其害。自后魏与宋、齐、梁之时,淮、汝、江、汉闲诸蛮渠帅互有所属,皆授封爵焉。及魏末,为暴滋甚,有冉氏、向氏、田氏者,陬落尤盛。大者万家,小者千户,更相崇树,僭称王侯,屯据三峡,断遏水路,荆蜀行人至有假道者。

  西魏文帝大统十一年,沔汉诸蛮扰动,大将军杨忠击破之,其唐州蛮田鲁嘉亦叛,唐州今淮安郡。自号荆河州伯。遣王雄讨平之。后周明帝时,蛮帅冉令贤、向五子王等反,攻陷白帝。今云安郡。武帝天和初,诏开府陆腾讨斩之,蛮众大溃,斩首万余级。腾乃积其骸骨于水逻城侧为京观。后蛮、蜑见者辄大号哭,自此狼戾之心辍矣。信州旧理白帝,腾更于蜀先主故城南,八阵之北,临江岸筑城,移置信州。又以巫县、信陵、秭归今云安、巴东二郡界。并是硖中要险,于是筑城置防,以为襟带焉。按后汉史,其在黔中、五溪、长沙闲,则为盘瓠之后;其在硖中巴、梁闲,则为廪君之后。其后种落繁盛,侵扰州郡,或移徙交杂,亦不可得详别焉。

     南平蛮

  南平蛮北与涪州接,部落四千余户。山有毒草及沙虱、蝮蛇。人并楼居,登梯而上,号为「干栏」。其人美发,为椎髻。土多女少男。为婚之法,女氏必先货求男族。贫人无以嫁女,多卖与富人为婢。俗皆妇人执役。其王姓朱氏,号为剑荔王。大唐贞观三年,遣使入朝,以其地隶渝州。

     东谢

  东谢渠帅姓谢氏,南蛮别种,在黔中之东,地方千里。其俗无文字,刻木为约。巢居,刀剑不离其身。冠熊皮,披猛兽革。酋长名元深,代袭。其一族不育女,自云高姓,不可下嫁。大唐贞观三年,元深入朝,冠乌熊皮冠,若今之旄头,以金络额,身披毛帔,韦皮行縢而着履。贞观中,开其地为应州,隶黔州都督府。今黔中郡所管羁縻州。

     西赵

  西赵蛮在东谢之南,并南蛮别种。其界东至夷子,西至昆明,南至西洱河。山洞深阻,莫知里数,南北十八日行,东西二十三日行。其风俗与东谢同。赵氏代为酋长,有万余户,自古不臣中国。大唐贞观三年,遣使入朝。二十一年,以其地置明州,以首领赵磨为刺史。

     牂牁

  牂牁渠帅姓谢氏,旧臣中国,代为本土牧守。隋末大乱,遂绝。大唐贞观中,其酋遣使修职贡。胜兵战士数万,于是列其地为牂州。今黔中郡羁縻州。

     充州

  充州,牂牁别部,与牂牁邻境。

译郡地)、郢州(即如今汝南、义阳郡)的蛮人大肆骚动,切断了三条要道(即如今南阳郡向城县以北直到临汝郡的道路),一直到襄城(即如今临汝郡属县)、汝水一带,处处抢劫,百姓深受其害。自后魏与宋、齐、梁并存的时代起,淮河、汝水、长江、汉水之间的各支蛮人首领分别归附各朝,都被授予了封爵。到北魏末年,蛮人暴乱更加严重,其中有冉氏、向氏、田氏等,部落势力尤其强盛,大的有一万户,小的也有一千户,互相拥立首领,僭越称王称侯,屯据在三峡要地,阻断水路交通,荆州、蜀地的行人甚至要向他们借道通行。

西魏文帝大统十一年,沔水汉水一带的蛮人骚动,大将军杨忠击败了他们;唐州(即如今淮安郡)的蛮人田鲁嘉也反叛,自称「荆河州伯」,朝廷派王雄讨伐平定。后周明帝时,蛮人首领冉令贤、向五子王等反叛,攻陷了白帝城(即如今云安郡)。武帝天和初年,朝廷下诏命开府陆腾讨伐斩杀了他们,蛮人大败溃散,斩首一万多级。陆腾于是把他们的骸骨堆积在水逻城旁边,筑成「京观」以示威慑。此后蛮人和水中的蜑人见到的都放声大哭,从此凶暴悖逆之心才有所收敛。信州原先治所设在白帝城,陆腾又在蜀先主故城以南、八阵图以北,靠着江岸新筑一城,把信州治所迁到那里。他又因为巫县、信陵、秭归(即如今云安、巴东二郡境内)都是三峡中重要险要之地,于是在那里筑城设防,作为要害门户。按《后汉书》记载,凡在黔中、五溪、长沙一带的蛮人,就是盘瓠的后代;凡在三峡中巴、梁一带的蛮人,就是廪君的后代。此后他们的部族繁衍兴盛,侵扰州郡,又相互迁徙杂居,已经无法详细区分了。

南平蛮

南平蛮北面与涪州相接,部落有四千多户。当地山中有毒草以及沙虱、蝮蛇。人们都住在楼房里,要顺着梯子爬上去,称之为「干栏」。当地人头发漂亮,梳成椎形发髻。当地女多男少。结婚的规矩是:女方家一定要先向男方家索取聘礼。贫穷人家没有钱财嫁女儿,大多把女儿卖给富人做婢女。当地习俗都是由妇女承担劳役。他们的君王姓朱,号称「剑荔王」。大唐贞观三年,派使者入朝进贡,朝廷把这块地方划归渝州管辖。

东谢

东谢首领姓谢,是南蛮的一个别支,位于黔中以东,地方纵横千里。当地没有文字,用刻木记事的方式来订立约定。人们住在树巢中,刀剑不离身。头戴熊皮帽,身披猛兽的皮毛。首领名叫元深,世代承袭。他们这一族不生养女儿,自称是高姓,认为不能下嫁给别族。大唐贞观三年,元深入朝,头戴黑熊皮帽,样子像如今的旄头(骑兵仪仗),用金饰缠额,身穿毛皮披风,脚穿皮制绑腿、脚上着鞋。贞观年间,朝廷开辟其地设为应州,隶属黔州都督府(即如今黔中郡所管辖的羁縻州)。

西赵

西赵蛮位于东谢以南,也是南蛮的一个别支。他们的地界东至夷子,西至昆明,南至西洱河。山峦洞穴幽深险阻,没有人知道确切的里数,据说南北方向要走十八天,东西方向要走二十三天。风俗习惯与东谢相同。赵氏世代担任首领,有一万多户人家,自古以来就没有臣服于中原。大唐贞观三年,派使者入朝。贞观二十一年,朝廷在其地设置明州,任命首领赵磨为刺史。

牂牁

牂牁的首领姓谢,向来臣属中原,世代担任当地的地方长官。隋末天下大乱,这种关系一度中断。大唐贞观年间,他们的首领派使者前来修好朝贡。当地能作战的士兵有几万人,于是朝廷将其地设为牂州(即如今黔中郡的羁縻州)。

充州

充州是牂牁的一个分支,与牂牁接壤,能作战的士兵有两万人(即如今黔中郡的羁縻州)。也是在贞观年间入朝进贡的,朝廷将其地设为充州。

獠

獠人大概是蛮族的一个别支,在以前的朝代最初出自梁州、益州之间,从汉中

胜兵二万。今黔中郡羁縻州。亦贞观中朝贡,列其地为充州。

     獠

  獠盖蛮之别种,往代初出自梁、益之闲,自汉中达于邛筰,川谷之闲,所在皆有。北自汉中,西南及越巂以东皆有之。筰,才各反。俗多不辨姓氏,又无名字,所生男女,长幼次第呼之。其丈夫称阿、阿段,妇人阿夷、阿等之类,皆其语之次第称谓也。依树积木,以居其上,名曰「干栏」。干栏大小,随其家之口数。往往推一酋帅为主,亦不能远相统摄。父死则子继,若中国之党族也。獠王各有鼓角一双,使其子弟自吹击之。好相杀害,多仇怨,不敢远行。性同禽兽,至于忿怒,父子不相避,唯手有兵刃者先杀之。若杀其父,走避于外,求得一狗以谢其母,然后敢归。母得狗谢,不复嫌恨;若报怨相攻击,必杀而食之。递相劫掠,不避亲戚,卖如猪狗而已。亡失儿女,一哭便止。被卖者号叫不服,逃窜避之,乃将买人捕逐。若亡叛获,便缚之;但经被缚者,即服为贱隶,不敢更称良矣。唯执楯持矛,不识弓矢。用竹为簧,群聚鼓之,以为音节。为细布,色至鲜净。大狗一头,买一生口。性尤畏鬼,所杀之人美须髯者,必剥其面皮,笼之于竹,及燥,号之曰鬼,鼓舞祀之,以求福利。俗尚淫祀,至有卖其昆季妻孥尽者,乃自卖以供祭焉。铸铜为器,大口宽腹,名曰铜爨,既薄且轻,易于熟食。

  蜀本无獠,李势时,诸獠始出巴西、渠川、广汉、阳安、资中、犍为、梓潼,今蜀川之内。布在山谷,十余万落,攻破郡县,为益州大患。自桓温破蜀之后,力不能制。又蜀人东流,山险之地多空,獠遂夹山傍谷,与人参居。参居者颇输租赋,在深山者仍为匪人。至梁武帝,梁、益二州今汉川、蜀川郡县地。岁岁伐獠,以自裨润,公私颇藉为利。后魏宣武帝正始初,梁将夏侯道迁举汉中附魏,宣武帝遣尚书邢峦为梁、益二州刺史以镇之。其后以梁、益二州控摄险远,乃立巴州在今清化郡。以统诸獠。后以巴酋帅严始欣为刺史,又立隆城镇,所绾獠二十万户,所谓北獠也。岁输租布。魏明帝孝昌初,据城叛,梁、益二州并遣将讨之,攻陷巴州,执始欣,斩之。后梁州为梁氏所陷,今汉中郡。自此又属梁矣。后周文帝平梁、达奚武平之。益,尉迟迥平之。令所在抚慰。其与华人杂居者,亦颇从赋役。然天性暴乱,旋致扰动。每岁命随近州镇出兵讨之,获

译一直延伸到邛都、筰都一带,山谷之间到处都有他们的分布,北自汉中,西南直到越巂以东都有。(「筰」音同「才各反」)他们的风俗大多不区分姓氏,也没有名字,所生的男女,就按长幼次序称呼。男子称「阿」、「阿段」,妇人称「阿夷」、「阿等」之类,都是他们语言中表示排行的称谓。他们依附树木堆积木料,在上面居住,称为「干栏」。干栏的大小,根据家中人口数量而定。他们往往推举一位首领作为头目,但也不能远距离统辖各部。父亲死后由儿子继承,就像中原的宗族制度一样。獠人的首领各自有一对鼓角,让自己的子弟吹打。他们喜好互相残杀,仇怨很多,不敢远行。他们的天性如同禽兽,一旦发怒,父子之间也互不相让,只要手里拿着兵器的人就先动手杀人。如果杀了自己的父亲,就要逃到外面躲避,找一只狗献给母亲谢罪,然后才敢回家。母亲接受了狗表示宽恕,就不再计较怨恨了;但如果是为了报仇而互相攻击,一定要杀死对方并把尸体吃掉。他们互相劫掠,不顾及亲戚关系,把人像猪狗一样卖掉。丢失了儿女,只是哭一场就算了。被卖掉的人如果号哭不服,想要逃跑躲避,买主就会带人去追捕。如果逃跑的人被抓回来,就要被捆绑起来;只要曾经被捆绑过,就自认为是低贱的奴隶,不敢再自称是良民了。他们只会拿着盾牌和长矛,不懂得使用弓箭。用竹子做簧片,聚在一起吹奏敲打,作为音乐的节奏。他们织的细布,颜色非常鲜艳洁净。用一只大狗,可以换来一个活人(做奴隶)。他们生性特别怕鬼,杀死的人如果长着漂亮的胡须,一定要剥下他的脸皮,用竹篾撑起来,等干燥后,称之为「鬼」,敲锣打鼓地跳舞祭祀它,以求得福佑。他们的风俗崇尚滥祀鬼神,甚至有人把自己的兄弟、妻子儿女都卖光了,最后连自己也卖掉来供奉祭祀。他们用铜铸造器具,口大腹宽,名叫「铜爨」,既薄又轻,容易把食物煮熟。

蜀地原本没有獠人,到李势时,各部獠人才开始从巴西、渠川、广汉、阳安、资中、犍为、梓潼(即如今蜀川境内)出现,分布在山谷之间,共有十多万个部落,攻破郡县,成为益州的大患。自从桓温攻破蜀地之后,官府的力量已无法制服他们。加上蜀地的人口大量向东迁移,险要的山地多有空闲,獠人便乘机依山傍谷,与当地人杂居在一起。杂居的獠人大多缴纳一定的租赋,居住在深山中的仍然是不服王化的人。到梁武帝时,梁州、益州(即如今汉川、蜀川一带郡县地方)年年征伐獠人来自肥自利,公家和私人都颇借此获利。后魏宣武帝正始初年,梁朝将领夏侯道迁献出汉中投降北魏,宣武帝派尚书邢峦担任梁州、益州二州刺史来镇守此地。此后因为梁、益二州控制地域险要辽远,便设立巴州(即如今清化郡)来统辖各部獠人。后来又任命巴地的酋长严始欣为刺史,又设立了隆城镇,管辖二十万户獠人,就是所谓的「北獠」,每年缴纳租布。魏明帝孝昌初年,严始欣据城反叛,梁州、益州都派兵征讨,攻陷了巴州,抓获严始欣,将他斩首。后来梁州被梁朝占领(即如今汉中郡),从此又归属梁朝。后周文帝平定梁、益二州(梁州由达奚武平定,益州由尉迟迥平定),命令当地官员加以安抚。那些与汉人杂居的獠人,也大多服从赋役。但他们天性暴躁好乱,很快又发生了骚动。朝廷每年都命令附近州镇出兵征讨,抓获的……

其生口,以充贱隶,谓之压獠焉。后有商旅往来者,亦资以为货,公卿达于人庶之家,有獠口者多矣。

译那些被生擒的人,用来充当低贱的奴仆,称之为"压獠"。后来有来往的商人,也把他们当作货物来交易,从公卿到平民百姓家中,蓄有獠人奴仆的很多了。

其种类滋蔓,保据岩壑,依林走险,若履平地,性又无知,殆同禽兽,诸夷之中最难以道义招怀也。

     夜郎国

  夜郎国,今夜郎、播川、犍为郡即其国。汉时南夷君长以十数,夜郎最大,在蜀郡徼外,东接交趾,西邻滇国。今云南郡滇国。其国邻牂牁江,江广数里,出番禺城下。战国时,楚顷襄王遣将庄蹻从沅水伐夜郎,军至且兰,椓船于岸而步战。既灭夜郎,因留王滇池,以且兰有椓船牂牁处,乃改其名为牂牁。牂牁,系船杙也。番禺即今南海郡城南江。杙音弋。其地多雨潦,俗好巫鬼禁忌。寡畜产,又无桑蚕,故最贫。钩町有桄榔木,可以为,百姓资之。钩町,汉以为县,属牂牁郡。钩音巨于反,町音大鼎反。

  武帝时,唐蒙上书曰:「窃闻夜郎精兵,可得十余万。浮船牂牁江。出不意,此制南越奇兵也。」乃拜蒙为郎中将,遂见夜郎侯。蒙厚赐,谕以威德。夜郎贪汉缯帛,以为汉道险,终不能有也,乃且听蒙约。还报,乃以为犍为郡。今犍为、阳安、仁寿、通义、和义、资阳皆其地。发巴、巴郡今通川等十五郡地,已具上注。蜀卒蜀郡今蜀郡、蒙阳、唐安、临邛、卢山等郡,亦曰蜀川。理道,自僰道指牂牁江。蜀人司马相如亦言西夷邛、筰可置郡。今越巂郡地。帝使相如往谕,皆如南夷,为置一都尉,十余县,属蜀郡。当是时,巴蜀四郡汉中、广汉、巴郡,今汉川、巴川、蜀川地也。通西南夷道,戍转相饟,古饷字。数岁,道不通,士罢饿离湿,罢音疲。离,遭也。死者甚众。夷又数反,发兵兴击,耗费无功。帝患之,使公孙弘往视问焉。还,言其不便。时方筑朔方,据河逐胡,弘因子言西南夷为害,通西南夷大为损害。可且罢,专力事匈奴。上罢西夷,独置南夷两县一都尉。

  及元狩元年,张骞言使大夏时,见蜀布、邛竹杖,问所从来,曰「从东南身毒国,即天竺也。可数千里,得蜀贾人市」。或闻邛西可二千里有身毒国。于是乃令王然于闲出西南夷,往身毒国。至滇,道皆为昆明所闭,昆明在今越巂郡西南。莫能通身毒。及南越反,上使发南夷兵。且兰君小邑,乃与其众反。汉发巴蜀校尉击破之,遂平南夷为牂牁郡。今涪川、夜郎、义泉郡地。夜郎侯始倚南越,南越灭,恐惧,遂入朝,封为夜郎王。

  昭帝始元中,牂牁、谈指、同并等二十四邑,凡三万余人皆反。并音伴。谈指、同并后皆为县,属汉牂牁郡。遣水衡都尉发蜀郡、犍为兵击牂牁,大破之。后姑缯、叶榆人复反,钩町侯亡波率其人击之,有功,汉立亡波为钩町王。

  至成帝河平中,夜郎王兴与钩町王禹、漏卧侯俞漏卧,侯邑名,后为县,属汉牂牁。

译其种类滋蔓,保据岩壑,依林走险,若履平地,性又无知,殆同禽兽,诸夷之中最难以道义招怀也。

——这些部族种类繁多,蔓延各处,占据山岩沟壑,依托山林、行走于险峻之地就如同走在平地一样,本性又蒙昧无知,几乎与禽兽相同,是各夷族中最难以用道义招抚使其归顺的。

  夜郎国

——夜郎国

夜郎国,今夜郎、播川、犍为郡即其国。

——夜郎国,如今的夜郎、播川、犍为郡就是它的旧地。

汉时南夷君长以十数,夜郎最大,在蜀郡徼外,东接交趾,西邻滇国。

——汉代时南方夷族的君长有十几个,夜郎最大,位于蜀郡边界之外,东面接连交趾,西面与滇国相邻。

今云南郡滇国。

——如今的云南郡就是滇国旧地。

其国邻牂牁江,江广数里,出番禺城下。

——夜郎国邻接牂牁江,江面宽达数里,流经番禺城下。

战国时,楚顷襄王遣将庄蹻从沅水伐夜郎,军至且兰,椓船于岸而步战。

——战国时,楚顷襄王派遣将领庄蹻从沅水出发讨伐夜郎,军队到达且兰,将船只系在岸边,改为步战。

既灭夜郎,因留王滇池,以且兰有椓船牂牁处,乃改其名为牂牁。

——灭掉夜郎后,庄蹻就留下来在滇池称王,因为且兰有系船的牂牁(木桩),便将该地改名为牂牁。

牂牁,系船杙也。

——牂牁,就是系船用的木桩。

番禺即今南海郡城南江。

——番禺就是如今南海郡城南边的江。

杙音弋。

——杙字读音同"弋"。

其地多雨潦,俗好巫鬼禁忌。

——那地方多雨水积涝,风俗喜好巫术鬼神和各种禁忌。

寡畜产,又无桑蚕,故最贫。

——牲畜产出很少,又没有桑蚕,所以是最贫穷的地方。

钩町有桄榔木,可以为,百姓资之。

——钩町出产桄榔木,可以用来制作(面粉等食物),百姓依靠它维持生计。

钩町,汉以为县,属牂牁郡。

——钩町,汉代设为县,隶属牂牁郡。

钩音巨于反,町音大鼎反。

——钩字读音为"巨于"切,町字读音为"大鼎"切。

武帝时,唐蒙上书曰:「窃闻夜郎精兵,可得十余万。浮船牂牁江。出不意,此制南越奇兵也。」

——汉武帝时,唐蒙上书说:"我私下听说夜郎的精锐士兵,可以征得十余万人。若将船只浮行于牂牁江上,出其不意,这是制服南越的奇兵之策。"

乃拜蒙为郎中将,遂见夜郎侯。

——于是任命唐蒙为郎中将,唐蒙便去拜见夜郎侯。

蒙厚赐,谕以威德。

——唐蒙对夜郎侯厚加赏赐,向他晓谕汉朝的威严和恩德。

夜郎贪汉缯帛,以为汉道险,终不能有也,乃且听蒙约。

——夜郎贪图汉朝的丝织品,又认为通往汉朝的道路险阻,汉朝终究不能真正占有此地,于是暂且听从了唐蒙的约定。

还报,乃以为犍为郡。

——唐蒙回朝报告后,朝廷便将此地设为犍为郡。

今犍为、阳安、仁寿、通义、和义、资阳皆其地。

——如今的犍为、阳安、仁寿、通义、和义、资阳都是当时的地域。

发巴、巴郡今通川等十五郡地,已具上注。

——征发巴地的士卒(巴郡即今通川等十五郡之地,前面已有注明)。

蜀卒蜀郡今蜀郡、蒙阳、唐安、临邛、卢山等郡,亦曰蜀川。

——征发蜀地士卒(蜀郡即今蜀郡、蒙阳、唐安、临邛、卢山等郡,也称蜀川)。

理道,自僰道指牂牁江。

——修治道路,从僰道通向牂牁江。

蜀人司马相如亦言西夷邛、筰可置郡。

——蜀地人司马相如也上言说西夷的邛、筰之地可以设置郡县。

今越巂郡地。

——就是如今越巂郡的地域。

帝使相如往谕,皆如南夷,为置一都尉,十余县,属蜀郡。

——武帝派司马相如前往晓谕,都如同对待南夷一样处置,设置了一名都尉,十余个县,隶属蜀郡。

当是时,巴蜀四郡汉中、广汉、巴郡,今汉川、巴川、蜀川地也。

——当时巴蜀共四郡(汉中、广汉、巴郡,即如今汉川、巴川、蜀川之地)。

通西南夷道,戍转相饟,古饷字。

——开通通往西南夷的道路,戍卒转运粮饷相供(饟为古"饷"字)。

数岁,道不通,士罢饿离湿,罢音疲。

——数年之后,道路仍未开通,士卒疲惫饥饿,又遭受湿气侵害(罢字读音同"疲")。

离,遭也。

——离,是遭受的意思。

死者甚众。

——死去的人非常多。

夷又数反,发兵兴击,耗费无功。

——夷人又多次反叛,朝廷发兵征讨,耗费巨大却没有功效。

帝患之,使公孙弘往视问焉。

——武帝为此忧虑,派公孙弘前往视察询问。

还,言其不便。

——公孙弘回来后,说这样做不利。

时方筑朔方,据河逐胡,弘因子言西南夷为害,通西南夷大为损害。

——当时正在修筑朔方城,占据黄河一带驱逐匈奴,公孙弘趁机说西南夷之事有害,认为开通西南夷道路是极大的损耗损害。

可且罢,专力事匈奴。

——可以暂且停罢此事,专力对付匈奴。

上罢西夷,独置南夷两县一都尉。

——武帝于是停罢了西夷之事,只保留南夷的两个县和一个都尉。

及元狩元年,张骞言使大夏时,见蜀布、邛竹杖,问所从来,曰「从东南身毒国,即天竺也。可数千里,得蜀贾人市」。

——到了元狩元年,张骞说他出使大夏时,看见蜀地出产的布匹和邛地的竹杖,询问是从哪里来的,当地人说:"是从东南方的身毒国(即天竺)来的,相距数千里,是从蜀地商人那里买来的。"

或闻邛西可二千里有身毒国。

——又听说邛地以西大约二千里处有个身毒国。

于是乃令王然于闲出西南夷,往身毒国。

——于是便命王然秘密出使西南夷,前往身毒国。

至滇,道皆为昆明所闭,昆明在今越巂郡西南。

——使者到了滇国,道路都被昆明部族阻断(昆明在如今越巂郡西南)。

莫能通身毒。

——最终未能与身毒国相通。

及南越反,上使发南夷兵。

——等到南越反叛,武帝派人征发南夷的兵力。

且兰君小邑,乃与其众反。

——且兰君所辖的小邑,竟率领其部众反叛。

汉发巴蜀校尉击破之,遂平南夷为牂牁郡。

——汉朝征发巴蜀的校尉将其击破,于是平定南夷,设为牂牁郡。

今涪川、夜郎、义泉郡地。

——就是如今涪川、夜郎、义泉郡的地域。

夜郎侯始倚南越,南越灭,恐惧,遂入朝,封为夜郎王。

——夜郎侯起初依附南越,南越被灭后,他心中恐惧,便入朝归附,被封为夜郎王。

昭帝始元中,牂牁、谈指、同并等二十四邑,凡三万余人皆反。

——汉昭帝始元年间,牂牁、谈指、同并等二十四个邑,共三万余人全部反叛。

并音伴。

——并字读音同"伴"。

谈指、同并后皆为县,属汉牂牁郡。

——谈指、同并后来都设为县,隶属汉朝牂牁郡。

遣水衡都尉发蜀郡、犍为兵击牂牁,大破之。

——朝廷派遣水衡都尉征发蜀郡、犍为的兵力攻打牂牁,大败叛军。

后姑缯、叶榆人复反,钩町侯亡波率其人击之,有功,汉立亡波为钩町王。

——后来姑缯、叶榆的人又反叛,钩町侯亡波率领其部众前去讨伐,立有战功,汉朝便册封亡波为钩町王。

至成帝河平中,夜郎王兴与钩町王禹、漏卧侯俞漏卧,侯邑名,后为县,属汉牂牁。

——到汉成帝河平年间,夜郎王兴与钩町王禹、漏卧侯俞(漏卧是侯的封邑名,后来设为县,隶属汉朝牂牁郡),

更举兵相攻。

—

更举兵相攻。牂牁太守请发兵诛兴等。汉以道远不可击,遣太中大夫张匡持节和解,并不从。杜钦说王凤曰:「张匡和解蛮夷王侯,王侯不从,不惮国威,其效可见。恐议者选耎,复守和解,选耎,怯懦不前之意。选,息兖反。耎,人兖反。太守察动静有变乃以闻,如此则复旷一时。旷,空也;一时,三月。言空废一时,不早发兵。王侯得收猎其众,申固其谋,党助众多,各不胜忿,必相殄灭,自知罪成,狂犯守尉。言起狂勃之心而杀守尉。远藏温暑毒草之地,虽有孙吴之将,贲育之士,若入水火,往必焦没,智勇俱亡所设施。屯田备守之,费不可胜量。宜因其罪恶未成,未疑国家加诛,阴敕旁郡守尉练士马,大司农先调谷积要害处,调,发也。要害者,在我为要,于敌为害。选任职太守往,以秋凉时入,诛其王侯尤不轨者。即以为不毛之地,亡用之人,圣王不以劳中国,即犹若也。不毛言不生草木。宜罢郡,放弃其人,绝其王侯勿复通。如以先帝所立累代之功不可隳坏,亦宜因其萌牙,早断绝之;及已成形,然后师兴,则万姓被害矣。」凤于是荐陈立为牂牁太守。立至牂牁,乃从吏数十人出行县,召兴。兴将数千人往。立数责,因断兴头,出晓其众。皆释兵降。兴子邪务收余兵,迫胁旁二十二邑反。立又击平之。

  公孙述时,大姓龙、傅、尹、董氏,与郡功曹谢暹保境为汉,乃遣使从番禺江奉贡。番禺江今南海郡。光武嘉之,并加褒赏。

  桓帝时,郡人尹珍乃从汝南许慎、应奉受经书,学成,还乡里教授,自是南域始有学焉。珍官至荆州刺史。后汉史云:「有女子浣于遯水,有三节大竹流入足闲,剖之得一男儿,养之。及长,自立为夜郎侯,以竹为姓。武帝元鼎中,置牂牁郡,夜郎侯迎降。天子赐其王印绶,后遂杀之。夷獠咸以竹王非血气所生,甚重之,求为立后。牂牁太守吴霸以闻,天子乃封其三子为侯,死,配食其父。」按范晔所撰,乃引华阳国志。又按汉书,其夜郎侯降封王,不言杀之。至成帝时犹谓之夜郎王。晔焉得云「竹王被杀,后封其子为侯」?与班史全乖角,宜华阳国志为怪诡也。大抵范晔著述,多称诡异,若无他书,何以辩正?则因习纂录,不复刊革之。

     滇

  滇者,汉时在夜郎之西,靡莫之属,滇最大。靡莫,西南徼外蛮也。滇音颠。始楚顷襄王使将军庄蹻蹻即庄王之苗裔,居略反。将兵循江上略巴、黔以西。巴国,今清化、始宁、咸安、符阳、巴川、南宾、南浦是其地也。黔即黔中。蹻至滇池,方三百里,在今云南郡。其泽在西北,水源深广,末更浅狭,如倒流,故曰滇池。旁平地肥饶数千里。

译—相互兴兵攻伐。

牂牁太守请发兵诛兴等。

——牂牁太守请求朝廷发兵诛讨兴等人。

汉以道远不可击,遣太中大夫张匡持节和解,并不从。

——汉朝认为路途遥远不宜出兵攻打,派遣太中大夫张匡持符节前往调解,但双方都不听从。

杜钦说王凤曰:「张匡和解蛮夷王侯,王侯不从,不惮国威,其效可见。

——杜钦劝说王凤道:"张匡前去调解蛮夷王侯之间的纷争,王侯却不听从,不畏惧朝廷的威严,其结果已经可见。

恐议者选耎,复守和解,选耎,怯懦不前之意。

——恐怕议事的人怯懦犹豫,仍旧坚持和解的办法(选耎,是怯懦不敢向前的意思)。

选,息兖反。

——选字读音为"息兖"切。

耎,人兖反。

——耎字读音为"人兖"切。

太守察动静有变乃以闻,如此则复旷一时。

——若让太守观察局势有变化才上报朝廷,这样又会白白耽误一段时间。

旷,空也;一时,三月。

——旷,是空耗的意思;一时,指三个月。

言空废一时,不早发兵。

——是说白白耽误这三个月的时间,不能及早发兵。

王侯得收猎其众,申固其谋,党助众多,各不胜忿,必相殄灭,自知罪成,狂犯守尉。

——那时王侯们已经得以重新聚集部众,巩固他们的图谋,党羽帮手众多,各自忿恨难平,必定相互残杀,一旦自知罪行已成,便会狂妄地侵犯郡守和都尉。

言起狂勃之心而杀守尉。

——是说他们会生出狂暴悖乱之心而杀害郡守都尉。

远藏温暑毒草之地,虽有孙吴之将,贲育之士,若入水火,往必焦没,智勇俱亡所设施。

——他们躲藏到炎热潮湿、毒草丛生的地方,即便有孙武、吴起那样的将领,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一旦进入那里,就如同投身水火,前去必定焦烂沉没,智谋勇力都无从施展。

屯田备守之,费不可胜量。

——若屯兵驻守,其耗费更是不可估量。

宜因其罪恶未成,未疑国家加诛,阴敕旁郡守尉练士马,大司农先调谷积要害处,调,发也。

——应当趁他们的罪恶还未酿成、他们还未料到朝廷会加以诛讨之时,暗中命令附近郡的守尉训练士卒战马,大司农预先调发粮草囤积在要害之处(调,是征发的意思)。

要害者,在我为要,于敌为害。

——所谓要害,在我方来说是关键之地,对敌方来说是致命之处。

选任职太守往,以秋凉时入,诛其王侯尤不轨者。

——选派称职的太守前去,趁秋凉时节进入,诛杀那些王侯中最不守法度的人。

即以为不毛之地,亡用之人,圣王不以劳中国,即犹若也。

——如果认为这是不毛之地、无用之人,圣明的君王不必因此劳累中原(即,犹如"若"字之意)。

不毛言不生草木。

——不毛,是说不生长草木。

宜罢郡,放弃其人,绝其王侯勿复通。

——那么应当撤销郡县,放弃那里的人民,断绝与其王侯的往来,不再与之相通。

如以先帝所立累代之功不可隳坏,亦宜因其萌牙,早断绝之;及已成形,然后师兴,则万姓被害矣。」

——如果认为这是先帝历经数代所建立的功业不可毁坏,那也应当趁祸患刚刚萌芽时就及早断绝它;若等到祸患已经形成,然后才兴师讨伐,那么百姓就要蒙受灾害了。"

凤于是荐陈立为牂牁太守。

——王凤于是推荐陈立担任牂牁太守。

立至牂牁,乃从吏数十人出行县,召兴。

——陈立到达牂牁后,便带领几十名属吏出巡各县,召见夜郎王兴。

兴将数千人往。

——兴带领数千人前往赴召。

立数责,因断兴头,出晓其众。

——陈立当面数说他的罪状,趁机斩下兴的首级,出去晓谕他的部众。

皆释兵降。

——众人都放下兵器投降了。

兴子邪务收余兵,迫胁旁二十二邑反。

——兴的儿子邪务收拢余部,胁迫周边二十二个邑一同反叛。

立又击平之。

——陈立又出兵将其平定。

公孙述时,大姓龙、傅、尹、董氏,与郡功曹谢暹保境为汉,乃遣使从番禺江奉贡。

——公孙述割据时期,当地的大姓龙、傅、尹、董氏,与郡功曹谢暹一起保境效忠汉朝,便派使者从番禺江进贡朝廷。

番禺江今南海郡。

——番禺江,就是如今的南海郡。

光武嘉之,并加褒赏。

——光武帝对此十分嘉许,都加以褒奖赏赐。

桓帝时,郡人尹珍乃从汝南许慎、应奉受经书,学成,还乡里教授,自是南域始有学焉。

——汉桓帝时,郡人尹珍向汝南的许慎、应奉学习经书,学成之后回到家乡教授学问,从此南方地区才开始有了学问的传播。

珍官至荆州刺史。

——尹珍官至荆州刺史。

后汉史云:「有女子浣于遯水,有三节大竹流入足闲,剖之得一男儿,养之。

——《后汉书》记载说:"有个女子在遯水边浣洗,有一节三节的大竹子漂流到她脚边,剖开后得到一个男婴,便将他抚养长大。

及长,自立为夜郎侯,以竹为姓。

——等他长大后,自立为夜郎侯,以'竹'为姓氏。

武帝元鼎中,置牂牁郡,夜郎侯迎降。

——汉武帝元鼎年间,朝廷设置牂牁郡,夜郎侯出迎归降。

天子赐其王印绶,后遂杀之。

——天子赐给他王的印信绶带,但后来还是把他杀了。

夷獠咸以竹王非血气所生,甚重之,求为立后。

——夷人和獠人都因为竹王不是由血肉之躯所生,十分敬重他,请求为他立后嗣。

牂牁太守吴霸以闻,天子乃封其三子为侯,死,配食其父。」

——牂牁太守吴霸将此事上奏朝廷,天子于是封竹王的三个儿子为侯,他们死后,配享祭祀其父竹王。"

按范晔所撰,乃引华阳国志。

——按:范晔所撰写的这段内容,是引自《华阳国志》。

又按汉书,其夜郎侯降封王,不言杀之。

——再查考《汉书》,夜郎侯归降后被封为王,并没有说他被杀。

至成帝时犹谓之夜郎王。

——直到汉成帝时期,仍然称他为夜郎王。

晔焉得云「竹王被杀,后封其子为侯」?

——那么范晔怎么能说"竹王被杀,后来封他的儿子为侯"呢?

与班史全乖角,宜华阳国志为怪诡也。

——这与班固的《汉书》完全相互矛盾,应当是《华阳国志》的记载荒诞怪异。

大抵范晔著述,多称诡异,若无他书,何以辩正?

——大概范晔的著述,多记载一些奇异之事,如果没有其他书籍参照,又怎么能加以辨正呢?

则因习纂录,不复刊革之。

——所以只能沿袭旧说加以编录,不再另加删改订正了。

  滇

——滇

滇者,汉时在夜郎之西,靡莫之属,滇最大。

——滇国,汉代时位于夜郎的西面,是靡莫一带部族中,滇国最为强大。

靡莫,西南徼外蛮也。

——靡莫,是西南边境之外的蛮族。

滇音颠。

——滇字读音同"颠"。

始楚顷襄王使将军庄蹻蹻即庄王之苗裔,居略反。

——当初楚顷襄王派遣将军庄蹻(蹻是楚庄王的后代,蹻字读音为"居略"切)

将兵循江上略巴、黔以西。

——率兵沿江而上,攻略巴、黔以西的地方。

巴国,今清化、始宁、咸安、符阳、巴川、南宾、南浦是其地也。

——巴国,就是如今清化、始宁、咸安、符阳、巴川、南宾、南浦这一带地方。

黔即黔中。

——黔,就是黔中。

蹻至滇池,方三百里,在今云南郡。

——庄蹻到达滇池,此地方圆三百里,在如今的云南郡境内。

其泽在西北,水源深广

池旁之地。以兵威定属楚,欲归报,会秦击夺楚巴、黔中郡,道塞不通,因西,以其众王滇,变服,从其俗以长之。为其长帅也。按:史记及汉书皆云:楚威王时使庄蹻略巴黔以西,至滇池。欲归,会秦夺楚巴黔中郡,因以其众王滇。后十余岁,秦灭之。又按:楚自威王后,怀王立三十年,至顷襄王之二十二年,秦昭襄王遣兵攻楚,取巫、黔中郡也。后汉史则云:顷襄王时,庄豪王滇,豪即蹻若也。庄蹻自威王时将兵略地,属秦陷巫、黔中郡,道塞不还,凡经五十二年,岂得如此淹久?或恐史记谬误,班生因习便书。范晔所记,详考为正,又按:庄蹻王滇,后十五年顷襄王卒,考烈王立二十五年,幽王立十年,王负刍立五年而楚灭,后十五年而秦亡,凡七十年,何故云蹻之王滇后十余岁而秦亡,斯又未之详也。

  至武帝时,滇王有众数万人。元封二年,发巴蜀兵临滇。滇王举国降,请置吏入朝。于是以为益州郡,今云南郡。赐滇王王印,复长其人。武帝割牂牁、越巂各数县配之。后数年复并昆明地,皆以属之。西南夷君长以百数,独夜郎、滇受王印。滇,小邑也,最宠焉。

  后王莽篡位,改汉制,贬钩町王为侯,蛮夷尽反。莽遣平蛮将军冯茂发巴、蜀、犍为吏士,赋取足于人,以击益州。出入三年,疾疫死者什七,巴、蜀骚动。更遣宁始将军廉丹大发天水、陇西骑士,广汉、巴、蜀、犍为吏人十万,转输者合二十万人击之,不能克而还。

  公孙述据益土,文齐为太守,亦固守拒述,后汉初遣使朝谒。

  建武十八年,夷渠帅栋蚕与姑复、叶榆、梇栋、连然、滇池、建伶、昆明诸种反叛,杀长吏。汉姑复县属越巂郡,余六县并属益州郡地,并在今越巂、云南郡地。遣武威将军刘尚等发广汉、犍为、蜀人及朱提夷击之。尚军遂渡泸水,入益州郡界。泸水一名若水,出旄牛徼外,经朱提至僰道入江,在今越巂郡南,特有瘴气。群夷闻大兵至,皆弃垒奔走。尚获其羸弱、谷畜,斩栋蚕帅,凡首虏万余人,诸夷悉平。

  至蜀后主建兴三年,诸葛孔明率众南征四郡,平之。改益州郡为建宁郡,分建宁、永昌今云南郡地为云南郡,又分建宁、牂牁为兴古郡。亮至南中,所战皆捷。孟获者,为夷、汉所服,募生致之。既得,使观于营阵之闲,问曰:「此军何如?」获曰:「不知虚实,故败。定易胜耳。」亮纵使更战,七纵七擒,而亮犹遣获。获不去曰:「公,天威也,南人不复反矣。」遂至滇池。南中平,皆即其渠率而用之。或以谏亮。亮曰:「若留外人,即留兵,兵留即无食,一不易也;夷新伤破,父兄死丧,留外人而无兵者,必成祸患,二不易也;又夷累有废杀之罪,自嫌衅重,若留外人,终不相信,三不易也。

译,末更浅狭,如倒流,故曰滇池。

——那片水泽在西北方,水源处深广,到末端反而变得浅窄,看起来像是倒流一般,所以称为滇池。

旁平地肥饶数千里。

——旁边的平地肥沃富饶,绵延数千里。

池旁之地。

——是指滇池旁边的地方。

以兵威定属楚,欲归报,会秦击夺楚巴、黔中郡,道塞不通,因西,以其众王滇,变服,从其俗以长之。

——庄蹻凭借兵威平定此地归属楚国,正要回朝复命时,恰逢秦国出兵夺取了楚国的巴郡、黔中郡,回去的道路被阻断不通,于是他就向西前行,率领部众在滇地称王,改换服饰,顺从当地的习俗来统治那里的人。

为其长帅也。

——就是做他们的首领。

按:史记及汉书皆云:楚威王时使庄蹻略巴黔以西,至滇池。

——按:《史记》和《汉书》都说:楚威王时派庄蹻攻略巴、黔以西的地方,到达滇池。

欲归,会秦夺楚巴黔中郡,因以其众王滇。

——正想回朝时,恰逢秦国夺取了楚国的巴郡黔中郡,于是就率领部众在滇地称王。

后十余岁,秦灭之。

——十多年后,秦国灭亡了楚国。

又按:楚自威王后,怀王立三十年,至顷襄王之二十二年,秦昭襄王遣兵攻楚,取巫、黔中郡也。

——又按:楚国自威王之后,怀王在位三十年,到顷襄王二十二年时,秦昭襄王派兵攻打楚国,夺取了巫郡、黔中郡。

后汉史则云:顷襄王时,庄豪王滇,豪即蹻若也。

——而《后汉书》则说:顷襄王时,庄豪在滇地称王(豪就是蹻,是一样的)。

庄蹻自威王时将兵略地,属秦陷巫、黔中郡,道塞不还,凡经五十二年,岂得如此淹久?

——庄蹻从楚威王时就率兵攻略土地,一直到秦国攻陷巫郡、黔中郡时道路阻塞不能返回,前后总共经过了五十二年,怎么可能拖延这么久呢?

或恐史记谬误,班生因习便书。

——恐怕是《史记》有所谬误,班固因袭旧说便直接记录下来了。

范晔所记,详考为正,又按:庄蹻王滇,后十五年顷襄王卒,考烈王立二十五年,幽王立十年,王负刍立五年而楚灭,后十五年而秦亡,凡七十年,何故云蹻之王滇后十余岁而秦亡,斯又未之详也。

——范晔所记载的,经详细考证是正确的。又按:庄蹻在滇地称王后十五年,顷襄王去世,考烈王在位二十五年,幽王在位十年,王负刍在位五年后楚国灭亡,再过十五年秦朝灭亡,前后共计七十年,为什么说庄蹻在滇地称王后十几年秦朝就灭亡了呢?这一点也还没有弄清楚。

至武帝时,滇王有众数万人。

——到汉武帝时,滇王统治的部众有数万人。

元封二年,发巴蜀兵临滇。

——元封二年,朝廷征发巴蜀的兵力兵临滇地。

滇王举国降,请置吏入朝。

——滇王举国投降,请求朝廷设置官吏并亲自入朝觐见。

于是以为益州郡,今云南郡。

——于是将该地设为益州郡(就是如今的云南郡)。

赐滇王王印,复长其人。

——赐给滇王王的印信,让他仍旧统领其部众。

武帝割牂牁、越巂各数县配之。

——武帝又割取牂牁、越巂各自的几个县分配给益州郡。

后数年复并昆明地,皆以属之。

——数年之后又并入昆明的地域,都归属于益州郡。

西南夷君长以百数,独夜郎、滇受王印。

——西南夷的君长有上百个,唯独夜郎、滇两国的君长受赐了王的印信。

滇,小邑也,最宠焉。

——滇国原本是个小邦,却是受宠最深的。

后王莽篡位,改汉制,贬钩町王为侯,蛮夷尽反。

——后来王莽篡夺帝位,更改汉朝的制度,将钩町王降为侯爵,蛮夷各族因此全都反叛。

莽遣平蛮将军冯茂发巴、蜀、犍为吏士,赋取足于人,以击益州。

——王莽派遣平蛮将军冯茂征发巴、蜀、犍为的官吏士卒,赋税征调都取给于百姓,用以攻打益州。

出入三年,疾疫死者什七,巴、蜀骚动。

——出征前后历时三年,因疾病瘟疫而死的士卒十有七成,巴、蜀之地为此骚动不安。

更遣宁始将军廉丹大发天水、陇西骑士,广汉、巴、蜀、犍为吏人十万,转输者合二十万人击之,不能克而还。

——又改派宁始将军廉丹大规模征发天水、陇西的骑兵,以及广汉、巴、蜀、犍为的官吏民众共十万人,加上负责转运的人员共二十万人前去攻打,最终未能取胜而撤回。

公孙述据益土,文齐为太守,亦固守拒述,后汉初遣使朝谒。

——公孙述占据益州之地时,文齐担任太守,也坚守此地抗拒公孙述,到东汉初年便派遣使者入朝觐见。

建武十八年,夷渠帅栋蚕与姑复、叶榆、梇栋、连然、滇池、建伶、昆明诸种反叛,杀长吏。

——建武十八年,夷人首领栋蚕与姑复、叶榆、梇栋、连然、滇池、建伶、昆明各部族一同反叛,杀害了当地的长吏。

汉姑复县属越巂郡,余六县并属益州郡地,并在今越巂、云南郡地。

——汉代的姑复县隶属越巂郡,其余六县都隶属益州郡,都在如今越巂、云南郡的境内。

遣武威将军刘尚等发广汉、犍为、蜀人及朱提夷击之。

——朝廷派遣武威将军刘尚等人征发广汉、犍为、蜀地的百姓以及朱提的夷人前去讨伐。

尚军遂渡泸水,入益州郡界。

——刘尚率军于是渡过泸水,进入益州郡的境内。

泸水一名若水,出旄牛徼外,经朱提至僰道入江,在今越巂郡南,特有瘴气。

——泸水又名若水,发源于旄牛边境之外,经过朱提到僰道汇入长江,在如今越巂郡的南面,此地特别多瘴气。

群夷闻大兵至,皆弃垒奔走。

——各部夷人听说大军到来,都放弃营垒逃跑。

尚获其羸弱、谷畜,斩栋蚕帅,凡首虏万余人,诸夷悉平。

——刘尚俘获了他们年老体弱的人口和粮食牲畜,斩杀了首领栋蚕,前后共斩获俘虏一万余人,各部夷人全部被平定。

至蜀后主建兴三年,诸葛孔明率众南征四郡,平之。

——到蜀汉后主建兴三年,诸葛亮率军南征四郡,将其平定。

改益州郡为建宁郡,分建宁、永昌今云南郡地为云南郡,又分建宁、牂牁为兴古郡。

——将益州郡改为建宁郡,又划分建宁、永昌(即如今云南郡之地)设置为云南郡,再划分建宁、牂牁设置为兴古郡。

亮至南中,所战皆捷。

——诸葛亮到达南中,所打的仗都获得了胜利。

孟获者,为夷、汉所服,募生致之。

——孟获这个人,为夷人和汉人所敬服,诸葛亮悬赏招募人将他生擒送来。

既得,使观于营阵之闲,问曰:「此军何如?」

——擒获他之后,诸葛亮让他观看军营阵法,问道:"这支军队如何?"

获曰:「不知虚实,故败。定易胜耳。」

——孟获说:"先前不了解虚实,所以战败。现在看来一定容易战胜。"

亮纵使更战,七纵七擒,而亮犹遣获。

——诸葛亮便放了他让他再战,如此七次放走又七次擒获,但诸葛亮仍旧释放孟获。

获不去曰:「公,天威也,南人不复反矣。」

——孟获这次不肯离去了,说:"您,真是天威所在啊,南方人不会再反叛了。"

遂至滇池。

——于是诸葛亮的军队一直进抵滇池。

南中平,皆即其渠率而用之。

——南中平定后,都直接任用当地原有的部族首领来治理。

或以谏亮。

——有人为此劝谏诸葛亮。

亮曰:「若留外人,即留兵,兵留即无食,一不易也;

——诸葛亮说:"如果留下外地人(治理),就要留兵驻守,留兵驻守就没有粮食供给,这是第一个不便之处;

夷新伤破,父兄死丧,留外人而无兵者,必成祸患,二不易也;

——夷人刚刚遭受战争创伤,父兄多有死丧,若留下外地人却不留兵防

今吾欲使不留兵,不运粮,而纲纪粗定,夷汉相安故耳。」

     邛都

  邛都,汉时自滇以北,君长以十数,邛都最大。今越巂郡本其地。自夜郎、滇、邛都人皆椎髻左衽,邑聚而居,知耕田。其外西自桐师以东,北至叶榆,叶榆,泽名。名为巂、昆明,巂即今越巂郡,昆明又在西南,诸爨所居。地方数千里,无君长,辫发,随畜迁徙无常。武帝开以为邛都县,属越巂郡。无几而地陷为污泽,因名为邛池,南人以为邛河。其人后复反叛。元鼎六年,汉兵自越巂水伐平之。巂水源出今越巂郡西南巂山下。其土地平原,有稻田。俗多游荡而喜讴歌,略与牂牁相类。豪帅放纵,难得制御。

  王莽时郡守枚根枚根,太守姓名。调邛人长贵以为军候。更始二年,长贵攻杀枚根,自立为邛谷王。至光武,因就封之,授越巂太守印绶。后刘尚击益州夷,路由越巂,长贵闻之,即聚兵欲袭尚。尚掩长贵诛之,徙其家属于成都。安帝时,永昌、益州、蜀郡夷并今云南郡。皆叛,众十余万,破坏二十余县。益州刺史张乔乃遣从事杨竦将兵至叶榆,破之。渠帅三十六种皆来降附。竦因奏长吏奸猾,侵犯蛮夷者九十人,皆减死论。

     筰都

  筰都者,汉时自越巂以东北,君长以十数,徙、徙,汉为县,属蜀郡。筰都最大。武帝开以为筰都县。其人被发左衽,言语多好譬类,居处略与汶山夷同。汶山夷在蜀郡西北,即冉駹也,今通化郡。元鼎六年,以为沈黎郡。今洪源郡。至天汉四年,并蜀为西部,置两部尉,一居旄牛,主徼外夷;一居青衣,主汉人。旄牛、青衣并今蜀郡之西。

  后汉明帝永平中,益州刺史朱辅慷慨有大略,宣示汉德,威怀远夷,自汶山以西,前代不至,正朔所不加,白狼、盘木、唐菆等菆,阻留反。百有余国,户百三十余万,举种奉贡;称为臣仆。和帝永元十二年,旄牛徼外白狼、楼薄蛮夷王唐缯等,遂率种十七万户口内属。安帝永初元年,蜀郡三襄种夷与徼外污浒种反叛,攻蚕陵城,蚕陵,汉县,今临翼郡地,在蜀郡之西。污音乌。浒,呼五反。杀长吏。二年,青衣道夷邑长令田令,姓;田,名也。与徼外三种夷三十一万口,举土内属。后旄牛夷叛,攻零关。零关道属汉越巂,即今郡。益州刺史张乔与西部尉击破之。于是分置蜀郡属国都尉,领四县,如太守。

     冉駹

  冉駹,汉时自筰以东北,君长以十数,冉駹最大。其俗土著,或随畜迁徙。在蜀西。武帝元鼎六年,以为汶山郡。今蜀郡西北通化郡地。至宣帝地节三年,夷人以立郡赋重,帝乃省并蜀郡为北部都尉。其山有六夷、七羌、九氐,各有部落。

译护,必定会酿成祸患,这是第二个不便之处;

又夷累有废杀之罪,自嫌衅重,若留外人,终不相信,三不易也。

——再者夷人屡次有废立杀戮首领的罪过,他们自己也心存嫌隙、罪责深重,若留下外地人(治理),双方终究不能相互信任,这是第三个不便之处。

今吾欲使不留兵,不运粮,而纲纪粗定,夷汉相安故耳。」

——如今我想要做到不留驻军队、不运送粮草,而纲纪大致确立,使夷人和汉人能够相安无事罢了。"

  邛都

——邛都

邛都,汉时自滇以北,君长以十数,邛都最大。

——邛都,汉代时从滇地以北,各部君长有十几个,邛都最为强大。

今越巂郡本其地。

——如今的越巂郡本来就是它的地域。

自夜郎、滇、邛都人皆椎髻左衽,邑聚而居,知耕田。

——从夜郎、滇到邛都的人,都梳着椎形发髻、衣襟向左掩,聚居在城邑中,懂得耕种田地。

其外西自桐师以东,北至叶榆,叶榆,泽名。

——在这以外,西面从桐师以东,北面到叶榆(叶榆,是水泽的名字),

名为巂、昆明,巂即今越巂郡,昆明又在西南,诸爨所居。

——这一带称为巂、昆明地区(巂就是如今的越巂郡,昆明则在其西南方,是各爨部族所居住的地方)。

地方数千里,无君长,辫发,随畜迁徙无常。

——这一带方圆数千里,没有固定的君长,人们编发为辫,随着牲畜迁徙,居无定所。

武帝开以为邛都县,属越巂郡。

——汉武帝开拓此地设为邛都县,隶属越巂郡。

无几而地陷为污泽,因名为邛池,南人以为邛河。

——不久之后此地陷落成为污浊的水泽,因而命名为邛池,南方人称之为邛河。

其人后复反叛。

——当地的人后来又发生反叛。

元鼎六年,汉兵自越巂水伐平之。

——元鼎六年,汉朝军队从越巂水出发讨伐平定了叛乱。

巂水源出今越巂郡西南巂山下。

——巂水发源于如今越巂郡西南巂山脚下。

其土地平原,有稻田。

——那里地势平坦,有稻田。

俗多游荡而喜讴歌,略与牂牁相类。

——当地风俗多游荡而喜好歌唱,大致与牂牁相似。

豪帅放纵,难得制御。

——当地豪强首领放纵不羁,很难加以管束控制。

王莽时郡守枚根枚根,太守姓名。

——王莽时郡守名叫枚根(枚根,是太守的姓名)。

调邛人长贵以为军候。

——调用邛都人长贵担任军候。

更始二年,长贵攻杀枚根,自立为邛谷王。

——更始二年,长贵攻杀了枚根,自立为邛谷王。

至光武,因就封之,授越巂太守印绶。

——到光武帝时,便顺势封他为王,授予他越巂太守的印信绶带。

后刘尚击益州夷,路由越巂,长贵闻之,即聚兵欲袭尚。

——后来刘尚征讨益州的夷人,路过越巂,长贵听说此事,便聚集兵力想要袭击刘尚。

尚掩长贵诛之,徙其家属于成都。

——刘尚出其不意地擒杀了长贵,将他的家属迁徙到成都。

安帝时,永昌、益州、蜀郡夷并今云南郡。

——汉安帝时,永昌、益州、蜀郡的夷人(都在如今的云南郡)

皆叛,众十余万,破坏二十余县。

——全都反叛,人数达十余万,攻破毁坏了二十多个县。

益州刺史张乔乃遣从事杨竦将兵至叶榆,破之。

——益州刺史张乔于是派遣从事杨竦率兵到达叶榆,将叛军击破。

渠帅三十六种皆来降附。

——三十六个部族的首领都前来归降依附。

竦因奏长吏奸猾,侵犯蛮夷者九十人,皆减死论。

——杨竦趁机上奏,将奸诈狡猾、侵害蛮夷的长吏共九十人,都以减死论罪处置。

  筰都

——筰都

筰都者,汉时自越巂以东北,君长以十数,徙、徙,汉为县,属蜀郡。

——筰都,汉代时从越巂往东北,各部君长有十几个,其中包括徙(徙,汉代设为县,隶属蜀郡)、

筰都最大。

——筰都最为强大。

武帝开以为筰都县。

——汉武帝开拓此地设为筰都县。

其人被发左衽,言语多好譬类,居处略与汶山夷同。

——当地人披散着头发、衣襟向左掩,说话多喜欢用比喻类比,居住方式大致与汶山的夷人相同。

汶山夷在蜀郡西北,即冉駹也,今通化郡。

——汶山夷在蜀郡西北,就是冉駹,即如今的通化郡。

元鼎六年,以为沈黎郡。

——元鼎六年,设为沈黎郡。

今洪源郡。

——就是如今的洪源郡。

至天汉四年,并蜀为西部,置两部尉,一居旄牛,主徼外夷;一居青衣,主汉人。

——到天汉四年,并入蜀郡设为西部,设置两名部尉,一名驻守旄牛,主管边境外的夷人事务;一名驻守青衣,主管汉人事务。

旄牛、青衣并今蜀郡之西。

——旄牛、青衣都在如今蜀郡的西面。

后汉明帝永平中,益州刺史朱辅慷慨有大略,宣示汉德,威怀远夷,自汶山以西,前代不至,正朔所不加,白狼、盘木、唐菆等菆,阻留反。

——东汉明帝永平年间,益州刺史朱辅志气慷慨、颇有大略,向远方宣示汉朝的德政,以恩威兼施安抚远方夷族,从汶山以西,前代未曾到达、朝廷正朔未曾颁行的地方,白狼、盘木、唐菆等部(菆字读音,是阻塞滞留反叛的意思),

百有余国,户百三十余万,举种奉贡;称为臣仆。

——一百多个部落国家、一百三十多万户人家,都举族前来进贡,甘愿称臣归附。

和帝永元十二年,旄牛徼外白狼、楼薄蛮夷王唐缯等,遂率种十七万户口内属。

——汉和帝永元十二年,旄牛边境之外白狼、楼薄的蛮夷首领唐缯等人,便率领十七万户部众归附内地。

安帝永初元年,蜀郡三襄种夷与徼外污浒种反叛,攻蚕陵城,蚕陵,汉县,今临翼郡地,在蜀郡之西。

——汉安帝永初元年,蜀郡三襄部夷人与边境外污浒部落一同反叛,攻打蚕陵城(蚕陵,汉代所设的县,是如今临翼郡的地方,在蜀郡的西面)。

污音乌。

——污字读音同"乌"。

浒,呼五反。

——浒字读音为"呼五"切。

杀长吏。

——他们杀害了当地的长吏。

二年,青衣道夷邑长令田令,姓;田,名也。

——永初二年,青衣道的夷人邑长令田(令是姓,田是名)

与徼外三种夷三十一万口,举土内属。

——与边境外三个部族的夷人,共计三十一万人口,举族献地归附朝廷。

后旄牛夷叛,攻零关。

——后来旄牛的夷人反叛,攻打零关。

零关道属汉越巂,即今郡。

——零关道隶属汉朝越巂郡,就是如今的越巂郡。

益州刺史张乔与西部尉击破之。

——益州刺史张乔与西部都尉合力将叛军击破。

于是分置蜀郡属国都尉,领四县,如太守。

——于是划分设置蜀郡属国都尉,统领四个县,职权如同太守。

  冉駹

——冉駹

冉駹,汉时自筰以东北,君长以十数,冉駹最大。

——冉駹,汉代时从筰地往东北,各部君长有十几个,冉駹最为强大。

其俗土著,或随畜迁徙。

——当地风俗有的定居本土,有的随着牲畜迁徙。

在蜀西。

——位于蜀地的西面。

武帝元鼎六年,以为汶山郡。

——汉武帝元鼎六年,设为汶山郡。

今蜀郡西北通化郡地。

——就是如今蜀郡西北通化郡的地方。

至宣帝地节三年,夷人以立郡赋重,帝乃省并蜀郡为北部都尉。

——到汉宣帝地节三年,因夷人认为设郡后赋税沉重,宣帝便撤销汶山郡,并入蜀郡设为北部都尉。

其山

其王侯颇知文书。土气多寒,虽在盛夏,冰犹不释。皆依山居止,累石为室,高者至十余丈,为邛笼。今彼土夷人呼为雕。又土地刚卤,不生谷粟麻菽,唯以麦为资,而宜畜牧。有旄牛,无角,一名犝牛,肉重千斤,毛可为毦。犝,徒冬反;毦音二。出名马。有羊,可疗毒。又有食药鹿,鹿麑有胎者,其肠中粪亦疗毒疾。又有五角羊。其西又有三河、盘于虏,北有黄石、北地、卢水胡,其表乃为徼外。后汉灵帝时,复分蜀郡北部为汶山郡。蜀后主建兴十年,汶山平康夷反,姜维讨破之。

     附国

  附国,隋代通焉。在蜀郡西北二千余里,即汉之西夷也。有嘉良夷,即其东种姓自相率领,不能统一,土俗与附国同,言语少殊。其人并无姓氏。其地南北八百里,东西千五百里。无城栅,近川谷,傍山险。俗好复雠,故垒石为而居,以避其患。其与巢字同。高至十余丈,下至五六丈,状似浮图。于下级开小门,从内上通,夜必关闭。有二万余家。弓长六尺,以竹为弦。妻其群母及嫂。儿弟死,父兄亦纳其妻。好歌舞,鼓簧,吹长笛。有死者,无服制,置尸于高床上,沐浴衣服,被以牟甲,覆以兽皮。子孙不哭,带甲舞剑而呼云:「我父为鬼所取,我欲报冤杀鬼。」其俗以皮为帽,形圆如钵,或戴羃。衣多毛毼裘,毼,胡割反。全剥牛脚皮为,项系铁锁,手贯铁钏。王与酋帅金饰首,胸前悬一金花,径三寸。其土高,气候凉,多风少雨。土宜小麦、青科。山出金银,多白雉。水有嘉鱼,长四尺而鳞细。

  炀帝大业四年,其王遣子弟宜林率嘉良夷六十人朝贡。嘉良有水阔六七十丈,附国水阔百余丈,并南流,用皮为舟而济。附国南有薄缘夷,风俗亦同。西有女国。其东北连山,绵数千里,接党项及诸羌。按:其地接汶山,故为附焉。

     哀牢

  哀牢,后汉时通焉。

  其先有妇人名沙壹,居于牢山,尝捕鱼水中,触沈木若有感,因怀妊,十月产男子。后沈木化为龙,出水,因其男之背。其母鸟语,谓背为九,谓坐为隆,因名曰九隆。后渐相滋长。种人皆刻画其身,象龙文衣,皆着尾。九隆代代相继,乃分置小王,往往邑居,散在溪谷。绝域荒外,山川阻深,生人以来,未尝交通中国。

  光武建武中,其王贤栗等遂率种人户二千七百,诣越巂太守郑鸿降,求内属。帝封贤栗等为君长,自是岁来朝贡。明帝永平中,哀牢王柳貌遣子率种人内属。其称邑王者七十七人,户五万一千八百九十。西南去洛阳七千里。明帝以其地置哀牢、博南二县,今云南、越巂之西。割益州郡西部都尉所领六县,后汉六县谓不韦、巂唐、比苏、叶榆、耶龙、云南,并今云南、越巂之西。

译有六夷、七羌、九氐,各有部落。

——那里的山中有六种夷人、七种羌人、九种氐人,各有各的部落。

其王侯颇知文书。

——那里的王侯颇通晓文字典籍。

土气多寒,虽在盛夏,冰犹不释。

——当地气候多寒冷,即使在盛夏时节,冰也不消融。

皆依山居止,累石为室,高者至十余丈,为邛笼。

——他们都依傍山势居住,垒石建造房屋,高的达到十几丈,称为"邛笼"。

今彼土夷人呼为雕。

——如今当地的夷人称之为"雕"。

又土地刚卤,不生谷粟麻菽,唯以麦为资,而宜畜牧。

——此外那里的土地坚硬贫瘠,不生长谷粟麻豆,只能依靠麦子作为生计,但适宜放牧牲畜。

有旄牛,无角,一名犝牛,肉重千斤,毛可为毦。

——那里有一种旄牛,没有角,又叫犝牛,肉重达千斤,毛可以用来制作装饰品。

犝,徒冬反;毦音二。

——犝字读音为"徒冬"切;毦字读音同"二"。

出名马。

——那里还出产名马。

有羊,可疗毒。

——有一种羊,可以用来疗治中毒。

又有食药鹿,鹿麑有胎者,其肠中粪亦疗毒疾。

——又有食药鹿,怀胎的鹿仔,它肠中的粪便也可以治疗毒疾。

又有五角羊。

——还有一种五只角的羊。

其西又有三河、盘于虏,北有黄石、北地、卢水胡,其表乃为徼外。

——它的西面又有三河、盘于虏,北面有黄石、北地、卢水的胡人,再往外便是边境以外的地方了。

后汉灵帝时,复分蜀郡北部为汶山郡。

——东汉灵帝时,又将蜀郡北部重新划分设为汶山郡。

蜀后主建兴十年,汶山平康夷反,姜维讨破之。

——蜀汉后主建兴十年,汶山平康的夷人反叛,姜维出兵讨伐并将其击破。

  附国

——附国

附国,隋代通焉。

——附国,隋代时才与中原相通。

在蜀郡西北二千余里,即汉之西夷也。

——它位于蜀郡西北二千余里,就是汉代所说的西夷。

有嘉良夷,即其东种姓自相率领,不能统一,土俗与附国同,言语少殊。

——那里有嘉良夷,就在它的东面,各个种姓自行统领,不能统一,风俗习惯与附国相同,语言略有不同。

其人并无姓氏。

——那里的人都没有姓氏。

其地南北八百里,东西千五百里。

——这一带地域南北长八百里,东西长一千五百里。

无城栅,近川谷,傍山险。

——没有城郭栅栏,靠近河谷,依傍险峻的山势。

俗好复雠,故垒石为而居,以避其患。

——当地风俗喜好报仇雪恨,所以垒石建屋而居,以躲避仇杀的祸患。

其与巢字同。

——(此处的""字)与"巢"字意思相同。

高至十余丈,下至五六丈,状似浮图。

——房屋高的达十余丈,低的也有五六丈,形状类似佛塔。

于下级开小门,从内上通,夜必关闭。

——在下层开设小门,从屋内向上贯通,夜里一定要关闭。

有二万余家。

——那里共有两万多户人家。

弓长六尺,以竹为弦。

——他们的弓长六尺,用竹子做弓弦。

妻其群母及嫂。

——他们娶父辈众妻及嫂子为妻。

儿弟死,父兄亦纳其妻。

——儿子或弟弟死了,父亲或哥哥也会娶纳死者的妻子。

好歌舞,鼓簧,吹长笛。

——他们喜好歌舞,鼓弄乐簧,吹奏长笛。

有死者,无服制,置尸于高床上,沐浴衣服,被以牟甲,覆以兽皮。

——有人死了,没有丧服的规制,将尸体放置在高床上,为其沐浴、穿好衣服,披上皮甲,再覆盖兽皮。

子孙不哭,带甲舞剑而呼云:「我父为鬼所取,我欲报冤杀鬼。」

——子孙不哭泣,而是披甲舞剑呼喊道:"我的父亲被鬼怪夺走了性命,我要报仇雪恨、杀死恶鬼。"

其俗以皮为帽,形圆如钵,或戴羃。

——当地风俗用皮革制成帽子,形状圆如钵盂,有的则戴着面罩。

衣多毛毼裘,毼,胡割反。

——他们的衣服多是用毛毼制成的皮裘(毼字读音为"胡割"切)。

全剥牛脚皮为,项系铁锁,手贯铁钏。

——将整张牛脚皮剥下来做成靴子,脖子上系着铁锁,手上戴着铁镯。

王与酋帅金饰首,胸前悬一金花,径三寸。

——首领和酋长用黄金装饰头部,胸前悬挂着一朵金花,直径有三寸。

其土高,气候凉,多风少雨。

——那里地势高,气候凉爽,多风少雨。

土宜小麦、青科。

——土地适宜种植小麦、青稞。

山出金银,多白雉。

——山中出产金银,还有很多白色的野鸡。

水有嘉鱼,长四尺而鳞细。

——水中有一种美味的鱼,长四尺,鳞片细小。

炀帝大业四年,其王遣子弟宜林率嘉良夷六十人朝贡。

——隋炀帝大业四年,附国的国王派遣子弟宜林率领嘉良夷六十人前来朝贡。

嘉良有水阔六七十丈,附国水阔百余丈,并南流,用皮为舟而济。

——嘉良那里有一条河宽六七十丈,附国的河宽一百多丈,都向南流去,当地人用皮革做成船来渡河。

附国南有薄缘夷,风俗亦同。

——附国的南面有薄缘夷,风俗也与之相同。

西有女国。

——西面有女国。

其东北连山,绵数千里,接党项及诸羌。

——它的东北方连绵着山脉,绵延数千里,与党项以及各羌族相接。

按:其地接汶山,故为附焉。

——按:附国的地域与汶山相接,所以(在书中)附在(冉駹)之后。

  哀牢

——哀牢

哀牢,后汉时通焉。

——哀牢,东汉时才与中原相通。

其先有妇人名沙壹,居于牢山,尝捕鱼水中,触沈木若有感,因怀妊,十月产男子。

——哀牢的祖先中有个妇人名叫沙壹,居住在牢山,曾经在水中捕鱼,碰触到一根沉木,好像有所感应,因而怀了孕,十个月后生下一个男孩。

后沈木化为龙,出水,因其男之背。

——后来那根沉木化为龙,从水中冒出来,靠在那男孩的背上。

其母鸟语,谓背为九,谓坐为隆,因名曰九隆。

——他母亲说的是当地土语,把"背"叫作"九",把"坐"叫作"隆",因此便给这孩子取名叫"九隆"。

后渐相滋长。

——之后逐渐繁衍生息。

种人皆刻画其身,象龙文衣,皆着尾。

——这一族的人都在身上刺画花纹,模仿龙的纹路,衣服上都带着尾饰。

九隆代代相继,乃分置小王,往往邑居,散在溪谷。

——九隆的后代世代相承,便分设了一些小王,各自散居在城邑中,分布在山间溪谷之中。

绝域荒外,山川阻深,生人以来,未尝交通中国。

——这是极为偏远荒蛮的地方,山川险阻幽深,自有人类以来,从未与中原交通往来。

光武建武中,其王贤栗等遂率种人户二千七百,诣越巂太守郑鸿降,求内属。

——东汉光武帝建武年间,哀牢王贤栗等人便率领本族二千七百户,前往越巂太守郑鸿处投降,请求归附内地。

帝封贤栗等为君长,自是岁来朝贡。

——光武帝封贤栗等人为君长,从此每年前来朝贡。

明帝永平中,哀牢王柳貌遣子率种人内属。

——汉明帝永平年间,哀牢王柳貌派遣儿子率领本族人内附。

其称邑王者七十七人,户五万一千八百九十。

——其中被称为邑王的有七十七人,共五万一千八百九十户。

西南去洛阳七千里。

——他们所在的地方距离洛阳西南方向七千里。

明帝以其地置哀牢、博南二县,今云南、越巂之西。

——明帝在当地设置哀牢、博南两个县(就是如今云南、越巂以西的地方)。

割益州郡西部都尉所领六县,后汉六县谓不韦、巂唐、比苏、叶榆、耶龙、云南,并今云南、

合为永昌郡。即今云南郡。始通博南山,渡兰仓水。华阳国志曰:「博南县西山,高三十里,越之得兰仓水。」行者苦之,歌曰:「汉德广,开不宾。渡博南,越兰津。渡兰仓,为他人。」

  哀牢人皆穿鼻儋耳,儋,丁甘反。其渠帅自谓王者,耳皆下肩三寸,庶人则至肩而已。土地沃美,宜五谷蚕桑。知染彩文绣,兰干细布,华阳国志曰:「兰干,獠言纻也。」织成文章如绫锦。有梧桐木华,绩以为布,广志曰:「梧桐有白者。剽国有桐木,其华有白毳,取毳淹渍,缉织以为布。」幅广五尺,洁白不受垢污,先以覆亡人,然后服之。其竹节相去二丈,名曰濮竹。出铜、铁、铅、锡、金、银、光珠、博物志曰:「光珠则江珠。」琥珀、水精、琉璃、轲虫、蚌珠、孔雀、翡翠、犀、象、猩猩、貊兽。山海经云:「猩猩知人名。」据华阳国志曰:「永昌郡有猩猩,能言,取其血可以染朱罽。」荀卿子曰:「猩猩能言笑。」淮南万毕术曰:「妇终知来,猩猩知往。」注云:「并神兽也。」后魏郦元注水经云:「武平郡封溪县有兽名猩猩,猿形人面,身毛黄,姿颜端正,善学人语,闻者无不酸楚。」太原王纲着传云:「阮研曾使封溪,见邑人说,猩猩好酒及履,里人置之山谷常行路。百数为群,见酒物等,知人设张取之。此兽甚灵,先知其人祖父姓名而詈曰:『奴欲杀我,舍尔去也。』既去复还,因相呼曰:『试共尝酒。』及饮,乃甘其味。逮乎醉,皆擒之,无遗逸。遂置槛中,随其所欲饲之。将烹,索其肥者,乃自推择,泣而遣之。」又礼记曰:「猩猩能言。」广志云:「猩猩唯闻其啼,不闻其言,出交趾郡封溪县。」按:前代永昌郡即今之云南郡,武平郡即今之安南府,并封略之内。古谓其灵而智,不因人教而解人语,殊为珍异。秦汉以降,天下一家,即岭南献能言鸟及驯象,西域献汗血马,皆载之史传,以为奇物,复广异闻,声教远覃,如越裳白雉之类,故彰示后代。则猩猩不劣于鸟象,何为独无献乎?获之以充口实,则致之固难也。王莽置汉孺子于四壁中,禁人与语,及长不能名六畜。猩猩若非灵异自解人语,即须因教方成,又不可容易而为庖膳也。是知诸家所说,不加考核,递相祖述耳。佑以为广志尤足征矣。「血染朱罽」,遍问胡商,元无此事,故详而疏之。永昌太守郑纯为政清洁,化行夷人,与哀牢夷人约,邑豪岁输布贯头衣二领,盐一斛,为常赋,夷俗安之。

  大唐麟德元年五月,于昆明之梇栋川置姚州都督府,每年差兵募五百人镇守。武太后神功二年闰十月,蜀州刺史张柬之表曰:「姚州者,古哀牢之旧国,本不与中国交通。

译越巂之西。

——又割取益州郡西部都尉所统辖的六个县(东汉时这六县指不韦、巂唐、比苏、叶榆、耶龙、云南,都在如今云南、越巂以西),

合为永昌郡。

——合并设置为永昌郡。

即今云南郡。

——就是如今的云南郡。

始通博南山,渡兰仓水。

——从此开始开通博南山的道路,渡过兰仓水。

华阳国志曰:「博南县西山,高三十里,越之得兰仓水。」

——《华阳国志》说:"博南县西边的山,高三十里,越过此山便到达兰仓水。"

行者苦之,歌曰:「汉德广,开不宾。渡博南,越兰津。渡兰仓,为他人。」

——出行的人为此深感艰苦,歌唱道:"汉朝的德政广大,开辟了未曾臣服的边地。渡过博南山,越过兰津渡口。渡过兰仓水,是为他人(服役辛劳)。"

哀牢人皆穿鼻儋耳,儋,丁甘反。

——哀牢人都穿鼻孔、垂大耳(儋字读音为"丁甘"切)。

其渠帅自谓王者,耳皆下肩三寸,庶人则至肩而已。

——他们的首领自称为王的,耳朵都垂下超过肩膀三寸,普通百姓则只垂到肩膀而已。

土地沃美,宜五谷蚕桑。

——那里土地肥沃,适宜种植五谷、栽桑养蚕。

知染彩文绣,兰干细布,华阳国志曰:「兰干,獠言纻也。」

——他们懂得染色刺绣,还会织造"兰干"细布(《华阳国志》说:"兰干,是獠人称呼苎麻布的说法。")

织成文章如绫锦。

——织出来的花纹如同绫罗锦缎一般精美。

有梧桐木华,绩以为布,广志曰:「梧桐有白者。剽国有桐木,其华有白毳,取毳淹渍,缉织以为布。」

——那里有梧桐树开的花,可以纺织成布(《广志》说:"梧桐有白色的品种。剽国有一种桐木,它的花上有白色的绒毛,采取绒毛浸泡处理后,纺织成布。")

幅广五尺,洁白不受垢污,先以覆亡人,然后服之。

——布幅宽达五尺,洁白不容易沾染污垢,人们先用它来覆盖死者,然后才穿用它。

其竹节相去二丈,名曰濮竹。

——那里的竹子节与节之间相距二丈,称为"濮竹"。

出铜、铁、铅、锡、金、银、光珠、博物志曰:「光珠则江珠。」

——出产铜、铁、铅、锡、金、银、光珠(《博物志》说:"光珠就是江珠。")、

琥珀、水精、琉璃、轲虫、蚌珠、孔雀、翡翠、犀、象、猩猩、貊兽。

——琥珀、水晶、琉璃、轲虫、蚌珠、孔雀、翡翠、犀牛、大象、猩猩、貊兽等。

山海经云:「猩猩知人名。」

——《山海经》说:"猩猩能够认知人的名字。"

据华阳国志曰:「永昌郡有猩猩,能言,取其血可以染朱罽。」

——据《华阳国志》说:"永昌郡有猩猩,能够说话,取它的血可以染红毛毡。"

荀卿子曰:「猩猩能言笑。」

——荀子说:"猩猩能够说话、发笑。"

淮南万毕术曰:「妇终知来,猩猩知往。」

——《淮南万毕术》说:"(某种)妇人能预知未来,猩猩能记住过去。"

注云:「并神兽也。」

——注文说:"(说的)都是神异的兽类。"

后魏郦元注水经云:「武平郡封溪县有兽名猩猩,猿形人面,身毛黄,姿颜端正,善学人语,闻者无不酸楚。」

——北魏郦道元注《水经》说:"武平郡封溪县有一种兽名叫猩猩,形状像猿猴而面貌像人,身上的毛是黄色的,容貌端正,擅长模仿人说话,听到它说话的人无不感到心酸悲怆。"

太原王纲着传云:「阮研曾使封溪,见邑人说,猩猩好酒及履,里人置之山谷常行路。

——太原人王纲所著传记说:"阮研曾经出使封溪,听当地人说,猩猩喜爱美酒和鞋子,乡里人便把这些东西放置在猩猩常常经过的山谷道路上。

百数为群,见酒物等,知人设张取之。

——猩猩成百上千地聚成一群,看见酒和这些物品,知道是人们设下圈套要捕捉它们。

此兽甚灵,先知其人祖父姓名而詈曰:『奴欲杀我,舍尔去也。』

——这种野兽非常灵慧,事先就知道设圈套的人祖父的姓名,便骂道:'你这奴才想要杀我,我不理你,走开了。'

既去复还,因相呼曰:『试共尝酒。』

——它们离开后又返回来,便相互招呼说:'我们一起来尝尝这酒吧。'

及饮,乃甘其味。

——等到喝了酒,觉得味道甘美。

逮乎醉,皆擒之,无遗逸。

——等到全都喝醉了,人们便将它们全部擒获,没有一个逃脱的。

遂置槛中,随其所欲饲之。

——于是把它们关在笼子里,按照它们所喜爱的东西喂养它们。

将烹,索其肥者,乃自推择,泣而遣之。」

——等到要宰杀它们时,去挑选肥的猩猩,猩猩们竟然会自己推举挑选,哭泣着把被选中的送出去。"

又礼记曰:「猩猩能言。」

——又《礼记》说:"猩猩能说话。"

广志云:「猩猩唯闻其啼,不闻其言,出交趾郡封溪县。」

——《广志》说:"猩猩只听得到它的啼叫声,听不到它说话,出产于交趾郡封溪县。"

按:前代永昌郡即今之云南郡,武平郡即今之安南府,并封略之内。

——按:前代的永昌郡就是如今的云南郡,武平郡就是如今的安南府,都在(中原朝廷)疆域封略之内。

古谓其灵而智,不因人教而解人语,殊为珍异。

——古人认为猩猩灵慧而聪明,不需要人的教导就能理解人的语言,实在是十分珍奇特异的。

秦汉以降,天下一家,即岭南献能言鸟及驯象,西域献汗血马,皆载之史传,以为奇物,复广异闻,声教远覃,如越裳白雉之类,故彰示后代。

——自秦汉以来,天下统一为一家,如岭南进献会说话的鸟和驯养的大象,西域进献汗血宝马,都记载在史书传记中,被视为奇珍异物,又广泛记录奇闻异事,用以彰显朝廷声教远播四方,如越裳国进献白雉之类的事,都是为了昭示给后代看。

则猩猩不劣于鸟象,何为独无献乎?

——那么猩猩并不比会说话的鸟和驯象逊色,为什么唯独没有猩猩被进献呢?

获之以充口实,则致之固难也。

——若说捕获猩猩只是为了充作口中食物,那要真正送来进献自然是很难做到的。

王莽置汉孺子于四壁中,禁人与语,及长不能名六畜。

——王莽曾把汉朝的孺子(婴)王囚禁在四壁围合的屋子里,禁止任何人与他说话,等他长大后竟然连六畜的名称都叫不出来。

猩猩若非灵异自解人语,即须因教方成,又不可容易而为庖膳也。

——猩猩如果不是天生灵异而自然通晓人语,那就必须靠人教导才能学会,那样又怎能轻易被人捕获宰杀成为食物呢?

是知诸家所说,不加考核,递相祖述耳。

——由此可知各家所说的这些内容,都没有经过认真考核核实,只是相互沿袭传述罢了。

佑以为广志尤足征矣。

——我(杜佑)认为《广志》的记载尤其值得作为凭证。

「血染朱罽」,遍问胡商,元无此事,故详而疏之。

——至于"猩猩血染红毛毡"这种说法,我遍问过来往的胡商,原本就没有这回事,所以详加辨析、加以说明。

永昌太守郑纯为政清洁,化行夷人,与哀牢夷人约,邑豪岁输布贯头衣二领,盐一斛,为常赋,夷俗安之。

——永昌太守郑纯为政清廉,教化推行到夷人之中,他与哀牢夷人约定,各邑的豪强每年缴纳贯头衣布两件、盐一斛,作为固定的赋税,夷人的风俗因此得以安定。

大唐麟德元年五月,于昆明之梇栋川置姚州都

前汉唐蒙开夜郎、滇、笮,而哀牢不附。至光武季年,始请内属。汉置永昌郡以统理之,税其盐布毡罽,以利中土。其国西通大秦,南通交趾,奇珍进贡,岁时不阙。及诸葛亮五月渡泸,收其金银盐布以益军储,使张伯岐选其劲卒以增武备。前代置郡,其利颇深。今盐布之税不供,珍奇之贡不入,而空竭府库,驱率平人,受役夷蛮,肝脑涂地。汉以得利既多,历博南山,涉兰仓水,更置博南、哀牢二县,蜀人愁怨,行者作歌。盖汉得其利,人且怨歌;今于国家无丝发之利,在百姓受终身之酷。往者诸葛亮破南中,使其渠帅自相统领,不置汉官,亦不留镇守。臣窃以亮之策妙得羁縻蛮夷之术。今姚府置官,既无安边静寇之心,又无葛亮且纵且擒之术。唯知诡谋狡算,恣情割剥,贪婪劫掠,积以为常,扇动酋渠,遂成朋党,提挈子弟,啸引凶愚,今见散在彼州,专以掠夺为业。姚州本武陵县主簿石子仁奏置,之后长史李孝让、辛文协并为群蛮所杀,又使将军李义总往征,郎将刘惠在战阵死,其州遂废。即诸葛亮称『置官留兵有三不易』之言遂验。垂拱四年,南蛮郎将王善宝、昆州刺史爨干福又请置州,奏言『所有课税自出姚府管内,更不劳扰蜀川』。及置州后,录事参军李棱为蛮所杀。延载年中,司马成琛请于泸南置镇七所,遣蜀兵防守。自此蜀中骚扰,于今不息。伏乞省罢姚州,使隶巂府,岁时朝觐,同之蕃国。泸南诸国悉废,泸北置关,百姓非奉使入蕃,不许交通来往。」疏奏,不纳。

     焦侥国

  焦侥国,后汉时通焉。明帝永平中,西南夷焦侥贡献。安帝永初中,永昌徼外焦侥种夷陆类等三千余口举种内附,献象牙、水牛、封牛。其人长三尺,穴居,善游,鸟兽惧焉。其地草木冬落夏生。

     樿国

  樿音擅国,后汉时通焉。和帝永元中,其国王雍由调遣译奉国珍宝。和帝赐金印紫绶。安帝永宁初,复遣使朝贺,献乐及幻人,能变化、吐火、自支解、易牛马头,又善跳丸,数乃至十。自言「我海西人」。海西即大秦也。樿国西南通大秦。明年元会,安帝作乐于廷,封雍由调为汉大都尉。

     西爨

  西爨者,南宁之渠帅,梁时通焉。自云:「本河东安邑人,七叶祖事晋,为南宁太守。属中原乱,遂王蛮夷。」梁元帝时南宁州刺史徐文盛征诣荆州,有爨瓒者,遂据南宁之地。延袤二千余里,俗多华人,震、翫统其众。大唐武德初,拜翫子弘达为昆州刺史,令持其父尸归葬本乡。段纶又遣俞大施至南宁谕之。由是部落归款。三年七月,遣使来贡方物。

     昆弥国

  昆弥国,一曰昆明,西南夷也,在爨之西,西洱河为界,即叶榆河。

译督府,每年差兵募五百人镇守。

——大唐麟德元年五月,在昆明的梇栋川设置姚州都督府,每年派遣招募的士兵五百人前去镇守。

武太后神功二年闰十月,蜀州刺史张柬之表曰:「姚州者,古哀牢之旧国,本不与中国交通。

——武则天神功二年闰十月,蜀州刺史张柬之上表说:"姚州,是古代哀牢的旧国,本来不与中原相通交往。

前汉唐蒙开夜郎、滇、笮,而哀牢不附。

——前汉时唐蒙开辟夜郎、滇、笮,而哀牢并未归附。

至光武季年,始请内属。

——到光武帝末年,哀牢才请求归附内地。

汉置永昌郡以统理之,税其盐布毡罽,以利中土。

——汉朝设置永昌郡来统治管理该地,征收当地的盐、布、毡毯的赋税,以利益中原。

其国西通大秦,南通交趾,奇珍进贡,岁时不阙。

——该国西面与大秦相通,南面与交趾相通,珍奇物产的进贡,每年按时从不间断。

及诸葛亮五月渡泸,收其金银盐布以益军储,使张伯岐选其劲卒以增武备。

——到诸葛亮五月渡过泸水(南征)时,收取当地的金银盐布来补充军需储备,又派张伯岐挑选当地强健的士卒来增强军备。

前代置郡,其利颇深。

——前代设置郡县,从中获得的利益颇为深厚。

今盐布之税不供,珍奇之贡不入,而空竭府库,驱率平人,受役夷蛮,肝脑涂地。

——如今盐布的赋税已不能供给,珍奇的贡品也不再送入朝廷,却白白耗尽了国库,驱使百姓、征调平民,去为夷蛮之地服劳役,弄得肝脑涂地。

汉以得利既多,历博南山,涉兰仓水,更置博南、哀牢二县,蜀人愁怨,行者作歌。

——汉朝因为从中获利已经很多,即便如此,翻越博南山、渡过兰仓水,另外设置了博南、哀牢二县,蜀地的人还都为此深感愁怨,出行的人为此作歌抒发悲叹。

盖汉得其利,人且怨歌;今于国家无丝发之利,在百姓受终身之酷。

——大概是说,汉朝虽然获得了利益,百姓尚且怨恨歌唱;如今国家从中得不到丝毫的利益,而百姓却要承受一辈子的酷苦。

往者诸葛亮破南中,使其渠帅自相统领,不置汉官,亦不留镇守。

——从前诸葛亮攻破南中后,让当地的部族首领自行统领部众,不设置汉朝的官吏,也不留兵镇守。

臣窃以亮之策妙得羁縻蛮夷之术。

——臣私下认为诸葛亮的这个策略,深得羁縻蛮夷的要领。

今姚府置官,既无安边静寇之心,又无葛亮且纵且擒之术。

——如今姚州都督府设置官吏,既没有安定边疆、平息寇乱的心思,又不懂诸葛亮那种时而放纵、时而擒获的谋略。

唯知诡谋狡算,恣情割剥,贪婪劫掠,积以为常,扇动酋渠,遂成朋党,提挈子弟,啸引凶愚,今见散在彼州,专以掠夺为业。

——只知道运用诡诈奸猾的算计,肆意搜刮盘剥,贪婪劫掠,习以为常,煽动当地的酋长首领,从而结成朋党,携带自家子弟,招引凶恶愚顽之徒,如今这些人分散在姚州各处,专门以掠夺财物为营生。

姚州本武陵县主簿石子仁奏置,之后长史李孝让、辛文协并为群蛮所杀,又使将军李义总往征,郎将刘惠在战阵死,其州遂废。

——姚州本来是武陵县主簿石子仁上奏建议设置的,之后长史李孝让、辛文协都被群蛮所杀,朝廷又派将军李义总前往征讨,郎将刘惠在战阵中战死,姚州因此便被撤废。

即诸葛亮称『置官留兵有三不易』之言遂验。

——这正应验了诸葛亮所说的'设置官吏、留驻军队有三个不便'这句话。

垂拱四年,南蛮郎将王善宝、昆州刺史爨干福又请置州,奏言『所有课税自出姚府管内,更不劳扰蜀川』。

——垂拱四年,南蛮郎将王善宝、昆州刺史爨干福又请求重新设置姚州,上奏说'所有的赋税都从姚州府所辖地区自行征收,不再劳烦骚扰蜀川地区'。

及置州后,录事参军李棱为蛮所杀。

——等到重新设置姚州之后,录事参军李棱又被蛮人所杀。

延载年中,司马成琛请于泸南置镇七所,遣蜀兵防守。

——延载年间,司马成琛请求在泸水以南设置七处镇所,派遣蜀地的士兵前去防守。

自此蜀中骚扰,于今不息。

——从此蜀地就一直被骚扰,至今没有停息。

伏乞省罢姚州,使隶巂府,岁时朝觐,同之蕃国。

——恳请撤销姚州,让其归属巂州都督府管辖,每年按时朝见进贡,如同对待外藩属国一样对待它。

泸南诸国悉废,泸北置关,百姓非奉使入蕃,不许交通来往。」

——泸水以南的各个属国全部废弃,在泸水以北设置关卡,百姓如果不是奉命出使外藩,一律不准与之交通往来。"

疏奏,不纳。

——奏疏呈上,朝廷没有采纳。

  焦侥国

——焦侥国

焦侥国,后汉时通焉。

——焦侥国,东汉时才与中原相通。

明帝永平中,西南夷焦侥贡献。

——汉明帝永平年间,西南夷中的焦侥国前来进贡。

安帝永初中,永昌徼外焦侥种夷陆类等三千余口举种内附,献象牙、水牛、封牛。

——汉安帝永初年间,永昌边境之外焦侥部落的夷人陆类等三千多人举族归附内地,进献象牙、水牛、封牛。

其人长三尺,穴居,善游,鸟兽惧焉。

——那里的人身高只有三尺,居住在洞穴中,擅长游泳,鸟兽都惧怕他们。

其地草木冬落夏生。

——那地方的草木是冬天凋落、夏天生长的。

  樿国

——樿国

樿音擅国,后汉时通焉。

——樿国(樿字读音同"擅"),东汉时才与中原相通。

和帝永元中,其国王雍由调遣译奉国珍宝。

——汉和帝永元年间,该国国王雍由调派遣译使进献本国的珍宝。

和帝赐金印紫绶。

——和帝赐给他金印紫绶。

安帝永宁初,复遣使朝贺,献乐及幻人,能变化、吐火、自支解、易牛马头,又善跳丸,数乃至十。

——汉安帝永宁初年,樿国又派遣使者前来朝贺,进献乐工和魔术艺人,这些幻人能够变化形貌、口中喷火、自行肢解身体、变换牛头马头,又擅长跳丸杂技,一次能玩到十个丸子。

自言「我海西人」。

——他们自称:"我们是海西人。"

海西即大秦也。

——海西就是大秦。

樿国西南通大秦。

——樿国的西南方与大秦相通。

明年元会,安帝作乐于廷,封雍由调为汉大都尉。

——第二年正月朝会时,安帝在朝廷上奏乐庆贺,封雍由调为汉朝大都尉。

  西爨

——西爨

西爨者,南宁之渠帅,梁时通焉。

——西爨,是南宁地区的部族首领,梁朝时才与中原相通。

自云:「本河东安邑人,七叶祖事晋,为南宁太守。属中原乱,遂王蛮夷。」

——他们自称:"本是河东安邑人,七代之前的祖先侍奉晋朝,担任南宁太守。因逢中原战乱,便在蛮夷之地称王。"

梁元帝时南宁州刺史徐文盛征诣荆州,有爨瓒者,遂据南宁之地。

——梁元帝时,南宁州刺史徐文盛被征召前往荆州,有个叫爨瓒的人,便趁机占据了南宁之地。

延袤二千余里,俗多华人,震、翫统其众。

——其地绵延二千余里,当地风俗多有华人,由震、翫(人名)统领其部众。

大唐武德初,拜翫子弘达为昆州刺史,令持其父尸归葬本乡。

——大唐武德初年,朝廷任命翫的儿子弘达为昆州刺史,让他带着父亲的遗体归葬本乡。

段纶又遣俞大施至南宁谕之。

——段纶又派遣俞大施到南宁去晓谕当地。

由是部落归款。

——从此各部落纷纷归顺归附。

三年七月,遣使来贡方物。

——武德三年

其俗与突厥略同,相传云与匈奴本是兄弟国也。汉武帝得其地入益州部,其后复绝。诸葛亮定南中,亦所不至。大唐武德四年,巂州治中吉弘伟使南宁,因至其国谕之。至十二月,遣使朝贡。贞观十九年四月,右武候将军梁建方讨蛮,降其部落七十二,户十万九千三百。

     尾濮

  尾濮,汉魏以后在兴古郡今云南郡地。西南千五百里徼外。其人有尾,长三四寸,欲坐,辄先穿地为穴,以安其尾。尾折便死。居木上,食人。俗又噉其老者。唯识母而不识父。其俗,有宾客,贷老以供厨。故宾婚有日,老者必泣,其地有稷及陆稻,多盐井,饶犀象,有弓矢,革铠以赤猱猴皮。垂锡珠、翡翠为冠帻。按:木濮即尾濮也。又扶南土俗传云:「拘利东有蒲罗,中人人皆有尾,长五六寸。其俗食人。」按:其地并西南,蒲罗盖尾濮之地名。

     木绵濮

  木绵濮,土有木绵树,多叶,又生房甚繁,房中绵如蚕所作,其大如卷。音拳。

     文面濮

  文面濮,其俗劖面,而以青画之。劖音谗。

     折腰濮

  折腰濮,其俗,生子皆折其腰。

     赤口濮

  赤口濮,在永昌南。其俗,折其齿,劖其唇使赤,又露身无衣服。

     黑僰濮

  黑僰濮,在永昌西南,山居耐勤苦。其衣服,妇人以一幅布为裙,或以贯头;丈夫以榖皮为衣。其境出白蹄牛、犀、象、琥珀、金、桐华布。又诸濮之域皆出楛矢。尔雅曰:「南至于濮铅。」周书王会「卜人丹砂」,注云:「卜人,西南之蛮,丹砂所出。」今按:卜人盖濮人也。按:诸濮与哀牢地相接,故附之。

     松外诸蛮

  松外诸蛮,大唐贞观末为寇。遣兵从西洱河讨之。洱音贰。其西洱河从巂州西千五百里,其地有数十百部落,大者五六百户,小者二三百户。无大君长,有数十姓,以杨、李、赵、董为名家,各据山川,不相役属。自云其先本汉人。有城郭、村邑、弓矢、矛鋋,言语虽小讹舛,大略与中夏同。有文字,颇解阴阳历数。

  自夜郎滇池以西,皆云庄蹻之余种也。其土有稻、麦、粟、豆,种获亦与中夏同,而以十二月为岁首。菜则葱、韭、蒜、菁,果则桃、梅、李、柰。有丝麻,女工蚕织之事。出絁绢丝布,幅广七寸以下。早蚕以正月生,

译七月,他们派遣使者前来进贡当地特产。

  昆弥国

——昆弥国

昆弥国,一曰昆明,西南夷也,在爨之西,西洱河为界,即叶榆河。

——昆弥国,又叫昆明,是西南夷的一支,位于爨部落的西面,以西洱河为界(西洱河就是叶榆河)。

其俗与突厥略同,相传云与匈奴本是兄弟国也。

——他们的风俗大致与突厥相同,相传说他们与匈奴本来是兄弟之国。

汉武帝得其地入益州部,其后复绝。

——汉武帝时曾获得该地纳入益州部,之后又与中原断绝了往来。

诸葛亮定南中,亦所不至。

——诸葛亮平定南中时,也没有到达这个地方。

大唐武德四年,巂州治中吉弘伟使南宁,因至其国谕之。

——大唐武德四年,巂州治中吉弘伟出使南宁,趁机到达昆弥国晓谕他们。

至十二月,遣使朝贡。

——到十二月,该国便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贞观十九年四月,右武候将军梁建方讨蛮,降其部落七十二,户十万九千三百。

——贞观十九年四月,右武候将军梁建方讨伐蛮族,招降了其七十二个部落,共十万九千三百户。

  尾濮

——尾濮

尾濮,汉魏以后在兴古郡今云南郡地。

——尾濮,汉魏以后位于兴古郡(就是如今云南郡的地域),

西南千五百里徼外。

——在其西南一千五百里的边境之外。

其人有尾,长三四寸,欲坐,辄先穿地为穴,以安其尾。

——那里的人生有尾巴,长三四寸,想要坐下时,便先在地上挖个坑穴,用来安放尾巴。

尾折便死。

——如果尾巴折断了就会死去。

居木上,食人。

——他们住在树上,会吃人。

俗又噉其老者。

——当地风俗还会吃掉年老的人。

唯识母而不识父。

——他们只认识自己的母亲,不知道父亲是谁。

其俗,有宾客,贷老以供厨。

——当地风俗,如果有宾客来访,就会借用(宰杀)老人来供作厨中食材。

故宾婚有日,老者必泣,其地有稷及陆稻,多盐井,饶犀象,有弓矢,革铠以赤猱猴皮。

——所以每当确定了待客婚娶的日子,老年人一定会哭泣(担忧被杀)。那地方出产稷谷和旱稻,有很多盐井,盛产犀牛大象,有弓箭,用红色猱猴皮制作皮甲。

垂锡珠、翡翠为冠帻。

——垂挂锡珠、用翡翠装饰头冠头巾。

按:木濮即尾濮也。

——按:木濮就是尾濮。

又扶南土俗传云:「拘利东有蒲罗,中人人皆有尾,长五六寸。其俗食人。」

——又《扶南土俗传》说:"拘利的东面有蒲罗,那里的人个个都长有尾巴,长五六寸。当地风俗吃人。"

按:其地并西南,蒲罗盖尾濮之地名。

——按:这些地方都在西南方,蒲罗大概就是尾濮所在地的地名。

  木绵濮

——木绵濮

木绵濮,土有木绵树,多叶,又生房甚繁,房中绵如蚕所作,其大如卷。

——木绵濮,当地生长木绵树,叶子很多,还结出很多果实,果实中的绵絮如同蚕所吐的丝一样,大小像卷起来的东西一般。

音拳。

——(卷字)读音同"拳"。

  文面濮

——文面濮

文面濮,其俗劖面,而以青画之。

——文面濮,当地风俗在脸上刺纹,再用青色描画。

劖音谗。

——劖字读音同"谗"。

  折腰濮

——折腰濮

折腰濮,其俗,生子皆折其腰。

——折腰濮,当地风俗,生下孩子都要折弯他的腰。

  赤口濮

——赤口濮

赤口濮,在永昌南。

——赤口濮,位于永昌的南面。

其俗,折其齿,劖其唇使赤,又露身无衣服。

——当地风俗,要折断牙齿,在嘴唇上刺纹使其变红,并且赤身裸体不穿衣服。

  黑僰濮

——黑僰濮

黑僰濮,在永昌西南,山居耐勤苦。

——黑僰濮,位于永昌西南,居住在山中,能吃苦耐劳。

其衣服,妇人以一幅布为裙,或以贯头;丈夫以榖皮为衣。

——他们的衣服,妇女用一幅布做成裙子,有的从头上套穿;男子用榖树皮做衣服。

其境出白蹄牛、犀、象、琥珀、金、桐华布。

——那地方出产白蹄牛、犀牛、大象、琥珀、黄金、桐花布。

又诸濮之域皆出楛矢。

——此外各个濮族地区都出产楛木箭矢。

尔雅曰:「南至于濮铅。」

——《尔雅》说:"南方到达濮铅之地。"

周书王会「卜人丹砂」,注云:「卜人,西南之蛮,丹砂所出。」

——《周书·王会篇》记有"卜人贡献丹砂",注释说:"卜人,是西南方的蛮族,是丹砂的产地。"

今按:卜人盖濮人也。

——如今考察:卜人大概就是濮人。

按:诸濮与哀牢地相接,故附之。

——按:各个濮族与哀牢的地域相接,所以(在书中)附录在哀牢之后。

  松外诸蛮

——松外诸蛮

松外诸蛮,大唐贞观末为寇。

——松外一带的各蛮族,在大唐贞观末年成为边患。

遣兵从西洱河讨之。

——朝廷派兵从西洱河一带前去征讨。

洱音贰。

——洱字读音同"贰"。

其西洱河从巂州西千五百里,其地有数十百部落,大者五六百户,小者二三百户。

——那西洱河距离巂州西面一千五百里,那一带地方有几十上百个部落,大的有五六百户,小的有二三百户。

无大君长,有数十姓,以杨、李、赵、董为名家,各据山川,不相役属。

——没有统一的大君长,有几十个姓氏,以杨、李、赵、董为其中的名门大姓,各自占据一方山川,互不统属役使。

自云其先本汉人。

——他们自称祖先本来是汉人。

有城郭、村邑、弓矢、矛鋋,言语虽小讹舛,大略与中夏同。

——那里有城郭、村落、弓箭、矛戈等兵器,语言虽然有些讹变差异,但大致与中原相同。

有文字,颇解阴阳历数。

——他们有文字,也颇懂阴阳历法算数。

自夜郎滇池以西,皆云庄蹻之余种也。

——从夜郎、滇池以西的地区,都说是庄蹻的后裔部族。

其土有稻、麦、粟、豆,种获亦与中夏同,而以十二月为岁首。

——那里的土地出产稻、麦、粟、豆,种植收获也与中原相同,只是以十二月作为一年的岁首。

菜则葱、韭、蒜、菁,果则桃、梅、李、柰。

——蔬菜有葱、韭菜、蒜、蔓菁,果品有桃、梅、李、柰。

有丝麻,女工蚕织之事。

——那里有丝麻,妇女也从事养蚕纺织的活计。

出絁绢丝布,幅广七寸以下。

——出产粗绸、绢帛、丝布,布幅宽度在七寸以下。

早蚕以正月生,

——早蚕在正月就孵化出来,

二月熟。畜有牛、马、猪、羊、鸡、犬。饭用竹筲,抟之而噉。羹用象杯,形若鸡彝。有船无车。男子以毡皮为帔,女子絁布为裙衫,仍披毡皮之帔。头髻有发,一盘而成,形如髽。阻瓜反。男女皆跣。至于死丧哭泣,棺椁袭敛,无不毕备。三年之内,穿地为坎,殡于舍侧,上作小屋。三年而后,出而葬之,蠡蚌封棺,令其耐湿。父母死,皆斩衰布衣,远者至四五年,近者二三年,然后即吉。其被人杀者,丧主以麻结发,而黑其面,衣裳不缉。唯服内不废婚嫁。娶妻不避同姓。其俗有盗窃、杀人、淫秽之事,酋长即立一长木,为击鼓警众,共会其下,强盗者众共杀之。若贼家富强,但烧其屋宅,夺其田业而已。

译二月成熟。饲养的牲畜有牛、马、猪、羊、鸡、狗。吃饭用竹筒做的饭器盛饭,抟成团来吃。喝汤用象牙杯,形状像古代的鸡形酒器。有船而没有车。男子用毡皮做披风,女子用粗绸布做裙衫,也披着毡皮做的披风。头上梳发髻,用头发盘成一个髻,形状像椎髻("髽",阻瓜反切)。男女都赤脚。至于死丧哭泣、棺椁装殓,无不一应俱全。三年之内,挖地为坑,殡放在屋子旁边,上面搭一间小屋。三年之后,取出来安葬,用田螺、蚌壳的壳封住棺材,使它耐湿。父母去世,都穿斩衰的丧服,远的要守四五年,近的守二三年,然后才恢复吉服。凡是被人杀害的,丧主用麻绳束发,把脸涂黑,衣裳不缝边。只是服丧期间不妨碍婚嫁。娶妻不避讳同姓。当地的风俗,凡有偷盗、杀人、奸淫之事,酋长就立起一根长木,用来击鼓警示众人,大家聚集在木下商议,若是强盗,众人便一起把他杀掉。若是作恶者家里富有势强,就只烧掉他的房屋,夺走他的田产罢了。

通典卷第一百八十八 边防四

  南蛮下

   岭南序略 岭南蛮獠 海南序略 黄支 哥罗 林邑 扶南 顿逊 毗骞 干陀利 狼牙修 婆利 盘盘 赤土 真腊 罗剎 投和 丹丹 边斗 杜薄 薄剌 焚 火山 无论 婆登 乌笃 陀洹 诃陵 多蔑 多摩长 哥罗舍分

     岭南序略

  五岭之南,涨海之北,三代以前,是为荒服。秦平天下,开置南海等三郡。秦乱,赵佗据有其地。传五代九十三岁,至汉武建元中,伏波将军路博德灭之,分为儋耳等九郡。其珠崖郡在海洲上,大率数岁一反。元帝初元中,纳贾捐之议,罢之。后汉光武建武中,交趾女子征侧反,略有六十余城。伏波将军马援讨平之。桓灵以后,蛮獠又据象郡象林县,遂为林邑国矣。其余郡县,历代虽时有反乱,州郡兵旋平定之。

     岭南蛮獠

  极南之人,雕题交趾。其俗男女同川而浴。题,额也。雕谓刻其肌,以丹青涅之也。交趾,谓足大趾开阔,并立相交。其西有噉人国,生首子辄解而食之,谓之宜弟。味旨则以遗其君,君而赏其父。娶妻妾美,皆让其兄,乌浒人是也。乌浒地在今南海郡之西南,安南府之北,朗宁郡管。

  交趾之南有越裳国。周公居摄六年,天下和平,越裳以重译而献白雉。周德既衰,于是稍绝。及楚子称霸,朝贡百越。

  秦始皇平天下,开岭外,置南海、今南海、始兴、义宁、海丰、恩平、南陵、临贺、高要、感义、晋康、临封、开阳、高凉、连城、新兴、铜陵、怀德、潮阳等郡地皆是。桂林、今始安、平乐、蒙山、开江、苍梧、浔江、临江、郁林、平琴、安城、贺水、常林、象郡、龙城、融水、朗宁、怀泽、宁仁、宁浦、横山、修德、龙池、永定等郡地皆是。象郡。今招义、南潘、普宁、陵水、南昌、定川、宁越、安南、武峨、龙水、忻城、九真、福禄、文阳、日南、承化、玉山、合浦、安乐、海康、温水、汤泉等郡皆是。至胡亥时,南海尉任嚣病且死,召南海龙川令真定人赵佗语曰:汉真定今常山郡,汉龙川今海丰郡。「中国扰乱,未知所安。番禺今南海郡负山险阻,负,倚也。南北东西数千里,可以为国。郡中长吏无足与言,故召公告之。」即被佗书,行南海尉事。被,加也。嚣死,佗即绝秦所开新道,聚兵自守。秦已灭,佗即击并桂林、象郡,自立为南越武王。

  汉已定天下,为中国劳苦,故释佗不诛,遣陆贾立佗为南越王。高后时,佗乃自称为南越武帝,发兵攻长沙边邑,败数县而去。今长沙、衡阳等郡。以兵威财物赂遗闽越、即今闽川。西瓯骆越役属焉,西瓯即骆越也,言西者以别东瓯耳。

译通典卷第一百八十八 边防四

  南蛮下

   岭南概略 岭南蛮獠 海南概略 黄支 哥罗 林邑 扶南 顿逊 毗骞 干陀利 狼牙修 婆利 盘盘 赤土 真腊 罗剎 投和 丹丹 边斗 杜薄 薄剌 焚 火山 无论 婆登 乌笃 陀洹 诃陵 多蔑 多摩长 哥罗舍分

     岭南概略

  五岭以南,涨海以北,在夏商周三代以前,属于荒服之地。秦统一天下后,开辟设置了南海等三个郡。秦朝大乱,赵佗占据了这片地方。传了五代九十三年,到汉武帝建元年间,伏波将军路博德灭了南越国,将其地分为儋耳等九个郡。其中珠崖郡在海中洲上,大致每隔几年就会反叛一次。汉元帝初元年间,采纳了贾捐之的建议,废除了珠崖郡。后汉光武帝建武年间,交趾女子征侧反叛,攻占了六十多座城池。伏波将军马援率军讨平了她。桓帝、灵帝以后,蛮獠又占据了象郡象林县,于是那里就成了林邑国。其余的郡县,历代虽然时常发生反乱,但州郡的军队很快就能平定下去。

     岭南蛮獠

  最南方的人,额上刺花纹,脚趾相交。他们的风俗是男女在同一条河里洗澡。"题",就是额头。"雕"是说在皮肤上刻画,再用青黑色染上去。"交趾",是说他们的脚大拇指张得很开,站立时两脚相交。他们西边有噉人国,生下第一个儿子就把他解剖吃掉,称之为"宜弟"(有利于弟弟)。味道好的就留给君主,君主则赏赐给孩子的父亲。娶到美貌的妻妾,都要让给兄长,这就是乌浒人。乌浒人所居之地,在今南海郡的西南、安南府的北面,属朗宁郡管辖。

  交趾的南边有越裳国。周公摄政第六年,天下太平,越裳国经过多重翻译前来进献白雉。周朝德政衰落后,这种朝贡就渐渐断绝了。等到楚王称霸时,百越各国都来朝贡。

  秦始皇统一天下后,开辟岭外之地,设置了南海郡(今南海、始兴、义宁、海丰、恩平、南陵、临贺、高要、感义、晋康、临封、开阳、高凉、连城、新兴、铜陵、怀德、潮阳等郡的地方都是)、桂林郡(今始安、平乐、蒙山、开江、苍梧、浔江、临江、郁林、平琴、安城、贺水、常林、象郡、龙城、融水、朗宁、怀泽、宁仁、宁浦、横山、修德、龙池、永定等郡的地方都是)、象郡(今招义、南潘、普宁、陵水、南昌、定川、宁越、安南、武峨、龙水、忻城、九真、福禄、文阳、日南、承化、玉山、合浦、安乐、海康、温水、汤泉等郡都是)。到胡亥当政时,南海尉任嚣病重将死,召来南海龙川县令、真定人赵佗,对他说:(汉代的真定即今常山郡,汉代的龙川即今海丰郡。)"中原扰乱不安,不知何处能安身。番禺(今南海郡)依仗着山险为屏障,"负"即倚仗的意思。方圆数千里,可以立国。郡中的官吏没有能与我商议此事的人,所以召你来告知。"于是就给赵佗加封文书,让他代行南海尉的职事。"被"即加授的意思。任嚣死后,赵佗随即断绝了秦朝所开辟的新道,聚集军队自守。秦朝灭亡后,赵佗就出兵吞并了桂林、象郡,自立为南越武王。

  汉朝平定天下后,因为中原百姓劳苦,所以放过赵佗没有诛杀,派陆贾前去立赵佗为南越王。到高后当政时,赵佗竟自称南越武帝,出兵进攻长沙的边境城邑,攻破了几个县才撤走。(今长沙、衡阳等郡。)他还用兵威和财物笼络闽越(即今闽川一带)和西瓯骆越,使其役属于己(西瓯即骆越,称"西"是为了与"东瓯"区别。即今南海郡西南怀泽等郡)。他的势力东西长达万余里,南北纵深数千里。到孝文帝刚即位时,为了安定天下,就为赵佗在真定的亲属设置守墓的邑地,按时节奉祀;又召见赵佗的堂兄弟,授以尊贵的官职、丰厚的赏赐来宠遇他们。文帝下诏派陆贾前去晓谕赵佗。陆贾到后,南越王上书谢罪,愿意做汉朝的藩臣、按时进贡。

  到武帝建元四年,赵佗的孙子赵胡在位时,闽越王郢发兵进攻南越的边邑。赵胡派人上书说:"我们两越都是汉朝的藩臣,不该擅自兴兵互相攻击。如今东越擅自侵犯我,我不敢擅自兴兵,只请

今南海郡西南怀泽等郡。东西万余里,南北数千里。及孝文帝初立,鎮撫天下,乃為佗親在真定,置守邑,歲時奉祠;召其从昆季,尊官厚赐宠之。诏陆贾使往谕之。贾至,南越王上书谢,愿为藩臣奉职贡。

  至武帝建元四年,佗孙胡时,闽越王郢兴兵击南越边邑。胡使人上书曰:「两越俱为藩臣,无得擅兴兵相攻击。今东越擅侵臣,臣不敢兴兵,唯天子诏之。」于是天子多南越义,守职约,为遣两将往讨闽越。淮南王安上书谏曰:「夫越,方外之地,劗发文身之人也,越人劗发,古翦字也,劗与翦同。不可以冠带之国法度理也。自三代之盛,胡、越不与受正朔,非强不能服,威不能制也;以为不居之地,不牧之人,不足以烦中国也。地不可居,而人不可牧养。故古者封内甸服,封内谓封圻千里之内。甸服主理王田,以供祭祀也。封外侯服,封外,千里之外。侯,候也,为王者斥候。侯卫宾服,侯服之外又有卫服,宾见于王,侯卫二服同为宾也。蛮夷要服,又在侯卫之外,而居九州岛之内者。要言以文德要束之耳。戎狄荒服。此在九州岛之外者也。荒言其荒忽绝远,来去无常。远近之势异也。自汉初定以来七十二年,吴、越人相攻击者不可胜数,然天子未尝举兵而入其地也。臣闻越非有城郭邑里也,处溪谷之间,篁竹之中,竹丛也。竹田曰篁。习于水斗,便于用舟,地深昧而多水险。味,暗也,言多草木。中国之人不知其势阻而入其地,虽百不当其一。得其地,不可郡县也;攻之,不可暴取也。以地图察其山川要塞,相去不过寸数,而闲独数百千里,阻险林丛,弗能尽着。不可尽载于图。着,张许反。视之若易,行之甚难。今自攻击,而陛下以兵救之,是反以中国而劳蛮夷也。疲劳中国之人于蛮夷之地。且越人愚戆轻薄,戆,陟降反。负约反复,其不用天子之法度,非一日之积也。壹不奉诏,举兵诛之,臣恐后兵革无时得息也。今发兵行数千里,资衣粮,入越地,舆轿而隃岭,轿音桥,谓隘道舆车也。舟而入水,,曳也,音佗。夏月暑时,欧泄霍乱之病相随属也。曾未接刃,死伤者必众矣。且越人寡力薄材,不能陆战,又无车骑弓弩之用,然而不可入者,以保地险,而中国之人不能其水土也。能,堪。南方暑湿,近夏瘅热,瘅,黄病,丁干反。暴露水居,蝮蛇虫,,毒也,音壑。疾疫皆作,兵未血刃而病死十二三,虽举越国而虏之,不足以偿所亡。举谓总取也。臣闻道路言,闽越王弟甲弒王而杀之,甲者闽王弟之名。甲以诛死,其人未有所属。陛下若欲来内,处之中国,使重臣临存谓省问。以招致之,此必携幼扶老以归圣德。

译天子下诏处置。"于是天子赞赏南越守义、恪守盟约的做法,派两位将军前去讨伐闽越。淮南王刘安上书劝谏说:"越地是化外之地,那里的人是断发文身的民族(越人'劗发','劗'是古代的'翦'字,'劗'与'翦'相同),不能用中原冠带之国的法度来治理他们。自从夏商周三代兴盛以来,胡人、越人都不参与领受正朔,不是因为汉朝力不能使其归服、威不能加以制约,而是认为那是不宜居住的地方、不便畜养教化的人民,不值得为此烦扰中原。那地方不宜人居,那百姓不便管教。所以古人规定,封畿千里以内为甸服(甸服主要管理王田,以供祭祀所用),封畿以外为侯服("封外"即千里以外,"侯"是"候"的意思,即为天子担任斥候),侯服之外又有卫服,来朝见天子时都算作宾客,侯服、卫服二者同为宾服;再外面是蛮夷所居的要服(这是又在侯、卫二服之外,而仍居于九州岛之内的地方。"要"是说用文德来要约束缚他们);最外是戎狄所居的荒服(这是九州岛之外的地方了。"荒"是说那里荒远迷茫,来去无常)。这是因为远近形势不同的缘故。自汉朝初年平定天下以来七十二年间,吴、越之人相互攻击的事不计其数,但天子却从未出兵进入过他们的地方。臣听说越地并没有城郭邑里,人们居住在溪谷之间、竹林之中(丛生的竹子叫"篁",竹田也叫"篁"),习惯于水战,善于用船,那地方幽暗潮湿、多有水险("味"即幽暗的意思,是说草木繁茂)。中原之人不了解那里地势的险阻而贸然进入,即便有一百人也抵不上他们一个人。就算占领了那片土地,也无法设立郡县来治理;即便发兵进攻,也不能靠暴力轻易取胜。用地图来考察那里的山川要塞,图上相距不过几寸,实际中间却相隔数百上千里,山林险阻重重,根本无法在地图上一一标明(不可能全部画在地图上,"着"读张许反)。看上去容易,做起来却极难。如今是他们自己相互攻击,陛下却要出兵去救援,这是反而让中原去为蛮夷之事操劳。(使中原之人在蛮夷之地疲于奔命。)况且越人愚蠢鲁莽轻浮("戆"读陟降反),违背盟约反复无常,他们不遵行天子法度,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一旦他们不听诏令,就发兵去诛讨,臣担心此后战乱将永无休止之日。如今出兵要跋涉几千里,携带衣粮,进入越地,要用轿子抬着翻越山岭("轿"音同"桥",是说险隘的道路要靠人抬的车),要乘船涉水(","是牵引的意思,音同"佗")。正当盛夏酷暑之时,呕吐腹泻等瘟疫接连发生。还未曾与敌人交锋,死伤的人就已经很多了。况且越人本来就兵力薄弱、器械简陋,不擅长陆战,又没有车骑弓弩之类的装备,可是我们却之所以无法攻入其地,是因为他们凭借地势险要来固守,而中原之人无法适应那里的水土("能"即"堪"的意思)。南方气候暑热潮湿,一到夏天就格外闷热("瘅",即黄病,音丁干反),暴露在外、栖居水边,再加上毒蛇猛虫(""是毒的意思,音壑)横行,各种疫病一并发作,士兵还未与敌交锋,就已病死了十之二三,即便把整个越国的人都俘虏了("举"是全部拿下的意思),也不足以弥补所付出的损失。臣听路上传言,闽越王的弟弟'甲'弒杀了闽越王('甲'是闽王弟弟的名字),如今'甲'也因罪被诛杀,那里的百姓已无所归属。陛下如果想招抚他们内附,安置在中原境内,派重臣前去慰问('存'即慰问的意思)招抚,这样他们必定会扶老携幼前来归附陛下的圣德。如果陛下用不着他们,那就延续他们断绝的世系,保存他们将亡的国家,重新册立他们的王侯,这样他们必定会委身归顺,做汉朝的藩臣,世代进贡称臣。陛下只需用一方寸大的印信、一丈二尺长的绶带(不劳一兵一卒,不折损一件兵器——'顿'音同'钝'),就能使恩威并施、天下归心。如今若发兵进入他们的地方,他们必定会像野鸡野兔一样逃入险峻的山林之中(如野鸡野兔般逃窜,躲入山林险阻之中)。汉军一旦撤退离去,他们又会重

若陛下无所用之,则继其绝世,存其亡国,建其王侯,此必委质为藩臣,代供贡职。陛下以方寸之印,丈二之组,不劳一卒,不顿一戟,顿音钝。而威德并行。今以兵入其地,必雉兔逃入山林险阻。如雉兔之逃窜,而入山林险阻之中。背而去之,则复相群聚;留而守之,历岁经年,则士卒罢倦,罢音疲。食粮乏绝,男子不得耕稼树种,妇人不得纺绩织纴。纴,女今反。陛下以四海为境,九州岛为家,生人之属皆为臣妾,人徒之众足以奉千官之供,租税之收足以给乘舆之御,号令天下,四海之内莫不响应。陛下垂德惠以覆育之,使元元之甿安生乐业,则泽被万代,传之子孙。夷狄之地何足以为一日之闲闲读曰闲。得其地物不足为一日闲暇之虞。而烦汗马之劳乎?」帝不从。兵未逾岭,闽越王弟余善杀郢以降,于是罢兵。

  后至孙兴立。其母太后本中国人,劝王及幸臣上书请比内诸侯,三岁一朝。其相吕嘉不欲,遂反,攻杀太后、王,尽杀汉使者,立胡长男建德为王,发兵守要害处。于是令越人及江淮以南楼船十万师往讨之。元鼎五年秋,卫尉路博德为伏波将军,自桂阳,下汇水;今连山郡有汇水,通四会。或作湟。汇音会。主爵都尉杨仆为楼船将军,出章郡,下横浦;今南康郡太康县西南。故归义越侯二人故越人,降为侯。为戈船、下濑将军,濑,水流沙上也。伍子胥有戈船以载干戈,因谓之戈船。出零陵,今郡。或下离水,今桂江。或抵苍梧;今郡。使驰义侯越人,名遗。因巴蜀罪人,发夜郎兵,下牂牁江:咸会番禺。元鼎六年冬,楼船将军将精卒先陷寻,破石门,今南海郡北。得越船粟,因推而前,挫越锋。伏波将军将罪人道远后期,与楼船会,乃有千余人,遂俱进。楼船居前,至番禺。建德、嘉皆城守。楼船自择便处,居东南面,伏波居西北面。会暮,楼船攻败越人,纵火烧城。越素闻伏波,暮,不知其兵多少。伏波乃遣使招降者,赐印绶,复纵令相招。来降者即赐以侯印,而放令还,更相招谕。楼船力攻烧敌,反驱而入伏波营中。迟明,迟,丈二反。城中皆降伏波。吕嘉、建德以夜与其属数百人亡入海。伏波遣人追。以故其校司马苏弘得建德,越郎都稽越中所置郎。得嘉。戈船、下濑将军兵及驰义侯所发夜郎兵未下,南越已平。遂以其地为儋耳、珠崖、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九郡,并今郡地,惟交趾则今安南也。置交趾刺史领。自佗王后凡五代,九十三岁而亡焉。

  其珠崖、儋耳二郡在海洲上,东西千里,南北五百里。今珠崖等郡地。其渠帅贵长耳,皆穿珠而缒之,垂肩三寸。武帝末,珠崖太守会稽孙幸调广幅布献之,蛮不堪役,遂攻郡杀幸。

译新聚集起来;若留兵驻守,年复一年,士卒就会疲惫不堪('罢'音同'疲'),粮草也会耗尽,男子无法耕种庄稼,妇女无法纺织布匹('纴'音同'女今反')。陛下以四海为疆域,以九州为家国,天下的百姓都是陛下的臣民,众多的百姓足以供养满朝的百官,租税的收入足以供给皇家的用度,号令天下,四海之内没有不响应的。陛下只需布施恩德加以覆育,使普通百姓安居乐业,那么恩泽就能延及万代,传给子孙后世。夷狄那片土地,哪里值得耗费一天的心思呢('闲'读作'闲',意思是说得到那块地方和物产,还不值得花费一天的闲暇去考虑),又何必让军马劳顿奔波呢?"武帝没有听从。汉军还未越过五岭,闽越王的弟弟余善就杀了郢来投降,于是罢兵。

  后来传到孙子赵兴即位。他的母亲太后本是中原人,劝赵兴及宠臣上书请求比照汉朝内地诸侯,三年朝见一次天子。丞相吕嘉不同意,于是反叛,攻杀了太后和赵兴,杀尽了汉朝的使者,立赵胡的长子建德为王,发兵守卫要害之地。于是天子下令征调越人以及江淮以南的楼船水军十万人前去讨伐。元鼎五年秋天,卫尉路博德被任命为伏波将军,从桂阳出发,顺汇水而下(今连山郡有汇水,与四会相通,也有写作"湟"的,"汇"音同"会");主爵都尉杨仆被任命为楼船将军,从章郡出发,越过横浦(今南康郡太康县西南);两位归顺汉朝的原越人侯爵(原本是越人,归降后封为侯)被任命为戈船将军、下濑将军("濑"是水流经过沙滩的地方。伍子胥曾造过戈船装载兵器,因此得名"戈船"),从零陵(今郡)出发,一路沿离水(今桂江)而下,一路直抵苍梧(今郡);又派驰义侯(一位越人,名叫"遗")征调巴蜀的罪犯,调发夜郎的军队,沿牂牁江而下:各路大军都在番禺会师。元鼎六年冬天,楼船将军率领精锐士卒率先攻陷寻峡,攻破石门(今南海郡以北),缴获了越人的船只和粮食,于是乘胜前进,挫败了越军的锋芒。伏波将军因为所率是罪人之军,行进缓慢延误了会师日期,等他与楼船将军会合时,手下只剩一千余人,于是就一起继续进军。楼船将军在前,抵达番禺。建德、吕嘉都据城固守。楼船将军自己选择了有利的地形,驻扎在城的东南面,伏波将军驻扎在城的西北面。到傍晚时,楼船将军攻破越人,放火烧城。越人一向听闻伏波将军的威名,天色已晚,不知道他有多少兵力。伏波将军便派人去招降敌军,许诺赐给印绶,反复放归招降来的人再让他们回去劝降别人。凡是前来投降的人立刻就赐给侯爵的印信,然后放他们回去,继续互相招降传谕。楼船将军猛攻烧敌,反而把敌人赶入了伏波将军的营中。天快亮时("迟明","迟"音同"丈二反"),城中的人都向伏波将军投降了。吕嘉、建德连夜带着几百个部下逃入海中。伏波将军派人追击。因此他手下的校尉司马苏弘俘获了建德,越人的郎官都稽(越国官制中设置的"郎")俘获了吕嘉。戈船将军、下濑将军的军队以及驰义侯所调发的夜郎军队还没有到达,南越就已经平定了。于是汉朝把这片地方设为儋耳、珠崖、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九个郡(这些都是现在的郡地,只有交趾是现在的安南),设置交趾刺史统领各郡。从赵佗称王以来一共传了五代,历经九十三年而灭亡。

  珠崖、儋耳这两个郡在海中洲上,东西长一千里,南北宽五百里(今珠崖等郡地)。当地的部落首领以耳垂长为尊贵,都用珠子穿孔垂挂在耳朵上,垂到肩膀下三寸。武帝末年,珠崖太守、会稽人孙幸征调宽幅布进献朝廷,蛮人不堪其劳役,于是起兵攻打郡府杀死了孙幸。孙幸的儿子孙豹聚合善良百姓再次打败了叛军,自己主持郡中事务,讨伐余党,连续几年才平定下来。孙豹派使者送还印绶,上书陈述情况,皇帝下诏任命孙豹就地担任珠崖太守("即"是"就"的意思),威望政绩十分显著,各地贡品每年都按时送到。中原官员贪图当地的珍宝财物,逐渐互相欺凌侵扰,所以珠崖大约每隔几年就反叛一次。

  到汉元帝时,珠崖屡次反叛。贾谊的孙子贾捐

幸子豹合率善人还复破之,自领郡事,讨击余党,连年乃平。豹遣使封还印绶,上书言状,制诏即以豹为珠崖太守,即,就也。威政大行,献命岁至。中国贪其珍赂,渐相侵侮,故率数岁一反。

  至元帝时,珠崖数反。贾谊孙捐之上书请不击,曰:「臣闻尧、舜、禹三圣之德,地方不过数千里,西被流沙,东渐于海,朔南暨声教,迄于四海,欲与声教即理之,不欲与者不强理也,故君臣歌德,含气之物,各得其宜。武丁、成王,殷、周之大仁也,然地东不过江黄,西不过氐羌,南不过蛮荆,北不过朔方,是以颂声并作,视听之类,咸乐其生,越裳氏重九译而献,此非兵革之所能致。及其衰也,南征不还。以至于秦,兴兵远攻,贪外虚内,务欲广地,不虑其害,而天下溃畔。赖圣汉为百姓请命,平定天下。至孝文皇帝,偃武行文,则断狱数百,人赋四十,丁男三年而一事。时有献千里马者,诏不受,其令四方无来献。至孝武皇帝,以国富人逸,攘却匈奴,西连诸国,至于安息,东过碣石,以玄菟、乐浪为郡,更移营塞,制南海以为九郡,则天下断狱万数,人赋数百,造盐铁酒榷之利以佐用度,犹不能足。当此之时,寇贼并起,征伐不休之故也。今陛下不忍涓涓之忿,欲驱士众挤之大海之中,快心幽冥之地,非所以救助饥馑,保全元元也。诗云:『蠢尔蛮荆,大邦为雠』。自古而患之久矣,何况乃服其南万里之蛮乎?骆越之人,父子同川而浴,相习以鼻饮,与禽兽无异,本不足郡县置也。颛颛独居一海之中,雾露气湿,多毒草虫蛇水土之害,人未见虏,战士自死。又非独珠崖有珠犀玳瑁也,弃之不足惜,不击不损威。其人譬犹鱼鳖,何足贪也。臣窃以往者羌军言之:暴师曾不一年,兵出不踰千里,费四十余万万,大司农钱尽,乃以少府禁钱续之。夫一隅为不善,费尚如此,况于劳师远攻,亡士无功乎!求之往古则不合,施之当今又不便。臣愚以为非冠带之国,禹贡所及,春秋所理,皆可且无以为。」至初元三年,遂罢之。凡立郡六十五岁。

  凡交趾所统,虽置郡县,而言语各异,重译乃通。人如禽兽,长幼无别。项髻徒跣,为髻于项上。以布贯头而着之。后颇徙中国罪人,使杂居其闲,乃稍知言语,渐见礼化。

  光武中兴,锡光为交趾,任延守九真,交趾、九真并今郡地。于是教其耕稼,制为冠履。初设媒娉,始知姻娶,建立学校,导之礼义。

  建武十六年,交趾女子征侧及其妹征贰反,攻郡。征侧者,麊泠县雒将之女也,麊音麋,今承化郡地。嫁为朱鸢人诗索妻,甚雄勇。汉朱鸢今安南府县。交趾太守苏定以法绳之。

译之上书请求不要出兵讨伐,说:"臣听说尧、舜、禹三位圣王的德政,疆域不过方圆数千里,西边到流沙,东边到大海,北到南到声教所及之处,一直延伸到四海,愿意接受声教教化的就加以治理,不愿意的就不勉强治理,所以君臣同颂功德,凡有生命之物都各得其所。武丁、成王,是殷商、周朝的大仁德之君,可是他们的疆域东边不过长江、黄河,西边不过氐、羌之地,南边不过蛮荆之地,北边不过朔方,因此颂扬之声齐起,凡耳目所及的百姓都乐享其生,越裳氏经过多重翻译前来进贡,这不是靠武力征伐所能达到的。等到殷周衰落之时,向南征伐就一去不返了。到了秦朝,兴兵远征,贪求扩张而使内部空虚,一心追求扩大疆域,不考虑其中的祸害,结果导致天下崩溃背叛。幸赖圣明的汉朝为百姓请命,平定了天下。到孝文皇帝时,偃武修文,一年判决的案件仅有几百件,每人的赋税只有四十钱,成年男子三年才服一次徭役。当时有人进献千里马,文帝下诏不接受,还下令四方不要再来进献珍奇之物。到孝武皇帝时,因为国家富庶百姓安逸,于是击退匈奴,向西联通西域诸国,一直到安息国,向东越过碣石,设立玄菟、乐浪二郡,重新迁移营寨要塞,平定南海设置为九个郡,于是天下每年判决的案件数以万计,每人的赋税增加到数百钱,还设立了盐铁、酒的专卖制度来补充费用,仍然不够用。这个时候,寇贼四起,都是因为征伐不停止的缘故。如今陛下不能忍耐一时的小小忿怒,却要驱使士兵百姓,把他们赶到大海之中去送死,只图一时心中痛快而将他们置于九泉幽冥之地,这不是用来救助饥荒、保全百姓的办法啊。《诗经》说:'蠢笨的蛮荆之人,竟敢与大国为敌。'自古以来这就是长久的忧患,何况还要去征服他们南方万里之外的蛮夷呢?骆越那里的人,父子同在一条河里洗澡,习惯用鼻子饮水,与禽兽没有什么区别,本来就不值得设立郡县来管理。他们孤零零地居住在大海之中的一片地方,雾气露水又湿又重,多有毒草、毒虫、毒蛇以及水土的祸害,士兵还没见到敌人的影子,就已经病死了。况且也不是只有珠崖才出产珍珠、犀角、玳瑁,即使放弃了它也不值得可惜,不去攻打它也无损国威。那里的人就好比鱼鳖一般,哪里值得贪图呢。臣私下用过去讨伐羌人的战事来说明:军队在外征战还不到一年,出兵不超过一千里远,就耗费了四十多万万钱,大司农的钱都用尽了,只好动用少府的私藏钱财来接续。区区一个角落发生叛乱,花费尚且如此之大,何况要劳师远征、白白牺牲士兵却毫无战功呢!从古代的先例来考察,这样做不合适;用于当今,也不方便。臣愚以为,凡不属于中原礼法之国、《禹贡》所记载疆域及《春秋》所治理范围之外的地方,都可以暂且放弃不去理会。"到初元三年,于是废弃了珠崖郡。珠崖郡从设立到废弃,一共存在了六十五年。

  凡是交趾所统辖的地方,虽然设置了郡县,但当地的语言各不相同,需要经过多重翻译才能沟通。那里的人如同禽兽一般,长幼之间没有分别。他们在脑后梳髻、光脚行走,把布从头顶套下来穿在身上。后来汉朝陆续迁徙一些中原的罪犯,让他们与当地人杂居,当地人才逐渐学会了汉语,渐渐受到礼仪教化。

  光武帝中兴以后,任命锡光为交趾太守、任延为九真太守(交趾、九真都是现在的郡地),于是教导当地人耕种稼穑,制作冠帽鞋履。这才开始设立媒人聘娶之礼,人们才懂得婚嫁之礼,并建立学校,用礼义来教导他们。

  建武十六年,交趾女子征侧和她的妹妹征贰起兵反叛,进攻郡府。征侧是麊泠县雒将的女儿("麊"音同"麋",即今承化郡地),嫁给朱鸢人诗索为妻,性情十分雄健勇猛(汉朝的朱鸢即今安南府某县)。交趾太守苏定用法令来约束她。征侧愤恨不满,因此反叛。于是九真、日南、合浦一带的蛮夷俚人都起兵响应,一共攻占了六十五座城池,征侧自立为王。交趾刺史以及各郡太守只能各自据守自保。建武十八年,朝廷派伏波

侧忿,故反。于是九真、日南、合浦蛮俚皆应之,凡略六十五城,自立为王。交趾刺史及诸太守仅得自守。十八年,遣伏波将军马援、楼船将军段志,发长沙、今长沙、衡阳郡地。桂阳、今桂阳、连山郡地。零陵、今零陵、江华郡地。苍梧今蒙山、开江、苍梧、浔江郡地。兵万余人讨之。明年夏四月,援破交趾,斩征侧、征贰等,余皆降散。进击九真贼都阳等,破降之。徙其渠帅三百余口于零陵,岭表悉平。

  章帝元和初,日南徼外蛮夷究不事人蛮夷别号。邑豪献生犀、白雉。

  和帝永元中,日南、象林在日南郡界,今林邑国。蛮夷二千余人寇掠百姓,于是置象林将兵长史,以防其患。

  顺帝永和二年,日南、象林徼外蛮夷区怜等数千人攻象林县,烧城寺,杀长吏。州郡并力讨之,不利。帝召公卿百官及四府掾属,大尉、司马、司空、大将军府。问其方略,皆议遣荆、今南阳、江陵、江夏、安陆、义阳、长沙、衡阳等郡地。扬、今淮南广陵等郡,江南丹阳等郡、江西章郡等地。兖、今陈留、灵昌、东平、济阳、济阴等郡地。荆河今颍川、汝南、淮阳、睢阳、汝阴等郡。四万兵赴之。大将军从事中郎李固驳曰:「若荆、扬无事,发之可也。今二州盗贼,盘结不散,而复扰动,必更生患。又兖州、荆河之人,远赴万里,诏书迫促,必致叛亡。军行三十里为程,而去日南九千余里,三百日乃到,计人廪五升,古升小,故曰五升。用米六十万斛,不计将吏驴马之食,但负甲自致,费便若此。九真、日南相去千里,发其吏人,犹尚不堪,何况四州之卒以赴万里之艰哉!前中郎将尹就讨益州叛羌,益州谚曰:『虏来尚可,尹来杀我!』后就征还,以兵付刺史张乔,乔因其将吏,旬月之闲,破殄寇虏。此发将无益之效,州郡可任之验也。宜更选有勇略仁惠任将帅者,以为刺史、太守,悉使往止交趾府下。时刺史理广信,今苍梧郡苍梧县。今日南兵单无谷,守既不足,战又不能,可一切徙其吏人北依交趾,事静之后,乃令归本。还募蛮夷,使自相攻。有能反间致头首者,许以封侯裂土之赏。故并州刺史长沙祝良,性多勇决,又南阳张乔,前在益州有破虏之功,皆可任用。昔文帝就加魏尚为云中守,哀帝即拜龚舍为太山太守,宜即拜良等,便道之官。」于是拜祝良为九真太守,张乔为交趾刺史。乔、良至,单车入贼地,设方略,招以威信,岭外复平。其后屡为反叛,州郡兵讨降之。

  至灵帝建宁三年,郁林今郡太守谷永以恩信招降乌浒人十余万内属,皆受冠带,开置七县。然自汉以后,列置州县,獠俗难理,率数岁一乱,终不足为大患。

译将军马援、楼船将军段志,征调长沙(今长沙、衡阳郡地)、桂阳(今桂阳、连山郡地)、零陵(今零陵、江华郡地)、苍梧(今蒙山、开江、苍梧、浔江郡地)等地的军队一万余人前去讨伐。第二年夏四月,马援攻破交趾,斩杀了征侧、征贰等人,其余的叛军都投降或溃散了。马援又进兵攻打九真的叛贼都阳等人,将其攻破降服。将叛军首领三百余人迁徙到零陵,岭南地区从此全部平定。

  汉章帝元和初年,日南郡边境以外的蛮夷究不事人(蛮夷部族的一个别号)的部落首领向朝廷进献活犀牛和白色的野鸡。

  汉和帝永元年间,日南郡的象林县(在日南郡界内,即今林邑国)一带的蛮夷两千余人劫掠百姓,于是朝廷设置了象林将兵长史一职,以防备当地的祸患。

  汉顺帝永和二年,日南郡象林县边境以外的蛮夷区怜等数千人进攻象林县,焚烧了城池官舍,杀死了地方官吏。州郡合力讨伐,未能取胜。皇帝召集公卿百官以及大尉、司马、司空、大将军四府的属官,询问讨伐的方略,大家都建议派遣荆州(今南阳、江陵、江夏、安陆、义阳、长沙、衡阳等郡地)、扬州(今淮南广陵等郡,江南丹阳等郡,江西章郡等地)、兖州(今陈留、灵昌、东平、济阳、济阴等郡地)、荆河(今颍川、汝南、淮阳、睢阳、汝阴等郡)四州的四万兵马前去支援。大将军从事中郎李固反驳说:"如果荆州、扬州平安无事,调发这些地方的兵马倒也可以。如今这两州的盗贼盘踞纠结、久久不散,如果再加以调动,必定会引发新的祸患。而且兖州、荆河一带的百姓,要远赴万里之外,朝廷诏书紧催急迫,必然导致他们逃亡叛乱。军队行军每日以三十里为标准里程,而距离日南九千余里,需要三百天才能到达,按每人日耗军粮五升计算(古代的'升'比现在小,所以说五升),共需耗费米粮六十万斛,这还不算将吏、驴马的口粮,仅仅是让士兵负甲徒步赶到目的地,费用就已经如此巨大。九真、日南相距不过千里,征调当地官吏百姓尚且难以支撑,何况要四州的士卒长途跋涉万里去应付这样的艰险呢!以前中郎将尹就征讨益州反叛的羌人,益州流传的谚语说:'贼寇来了还可以忍受,尹就来了简直要了我们的命!'后来尹就被征召调回,把军队交给刺史张乔,张乔依靠当地的将吏,短短一个月之间,就把叛贼彻底剿灭了。这正是证明了调发外地将领来平乱毫无益处、而任用本州郡长官却能奏效的例子。应当另外挑选有勇有谋、仁厚爱民、可以担当将帅之职的人,任命为刺史、太守,让他们率兵前往驻扎在交趾府治下(当时交趾刺史治所设在广信,即今苍梧郡苍梧县)。如今日南的军队孤立无援、粮草匮乏,防守既然不足,进攻更是无力,不如干脆把当地的官吏百姓都迁到北面依附交趾,等局势平静之后,再让他们回归本地。同时招募当地蛮夷,让他们自相攻伐。有能够用反间计除掉叛贼首领的人,允许用封侯裂土作为奖赏。原并州刺史长沙人祝良,性情勇敢果断;还有南阳人张乔,此前在益州立下过平定叛乱的战功,这两个人都可以任用。从前汉文帝就地加封魏尚为云中太守,汉哀帝就地任命龚舍为泰山太守,如今应当照此办法任命祝良等人,让他们直接从便道赴任。"于是朝廷任命祝良为九真太守,张乔为交趾刺史。张乔、祝良到任后,单车深入敌方腹地,运用谋略,用恩威并施的手段招抚叛军,岭南地区又重新恢复了平静。此后当地屡屡发生反叛,都是由州郡的军队讨伐降服的。

  到汉灵帝建宁三年,郁林(今郡)太守谷永用恩德信义招降了乌浒人十余万,使其归附内地,都接受了汉朝的冠带服饰,朝廷因此增设了七个县。然而自汉朝以后,历代虽然设置州县进行管理,但当地獠人的风俗难以治理,大约每隔几年就要反叛一次,但终究不足以成为大患。到大唐大历年间,循州刺史哥舒晃袭杀了岭南节度使吕崇贲,占据广州反叛,朝廷下诏命户部尚书路冀公嗣恭统兵讨伐。哥舒晃率领他的党羽据守抵抗,一共历时三年才被平定。

大唐大历中,循州刺史哥舒晃袭杀岭南节度使吕崇贲,据广州反,诏户部尚书路冀公嗣恭总兵讨之。晃率其徒守拒,凡三岁而灭。

     海南序略

  海南诸国,汉时通焉。大抵在交州南及西南,居大海中洲上,相去或三五千里,远者二三万里。乘舶举帆,道里不可详知。外国诸书虽言里数,又非定实也。其西与诸胡国接。元鼎中,遣伏波将军路博德开百越,置日南郡。其徼外诸国,自武帝以来皆献见。后汉桓帝时,大秦、天竺皆由此道遣使贡献。及吴孙权,遣宣化从事朱应、中郎康泰使诸国,其所经及传闻,则有百数十国,因立记传。晋代通中国者盖。及宋齐,至者有十余国。自梁武、隋炀,诸国使至踰于前代。大唐贞观以后,声教远被,自古未通者重译而至,又多于梁、隋焉。其无异闻,亦不复更记。

     黄支

  黄支国,汉时通焉。合浦、日南之南三万里,俗略与珠崖相类。自武帝以来皆献见,有明珠、玉璧、琉璃、奇石、异物。大珠至围二寸以下,而至圆者,置之平地,终日不停。

     哥罗

  哥罗国,汉时闻焉。在盘盘东南,亦曰哥罗富沙罗国云。其王姓矢利婆罗,名米失钵罗。其理城累石为之。城有楼阙,门有禁卫,宫室覆之以草。国有二十四州而无县。庭列仪仗,有纛,以孔雀羽饰焉。兵器有弓、箭、刀、▯、皮甲。征伐皆乘象,一队有象百头,每象有百人卫之。象鞍有钩栏,之中有四人,一人执▯,一人执弓矢,一人执殳,一人执刀。赋税人出银一铢。国无蚕丝、麻纻,唯出古贝布。畜有牛,少马。其俗,非有官者不得上发裹头。又嫁娶初问婚,惟以槟榔为礼,多者至二百盘。成婚之时,唯以黄金为财,多者至二百两。妇人嫁讫则从夫姓。音乐有琵琶、横笛、铜钹、铁鼓、簧。吹蠡击鼓。死亡则焚尸,盛以金罂,沈之大海。

     林邑

  林邑国,秦象郡林邑县地。汉为象林县,属日南郡,古越裳之界也,在交趾南,海行三千里。其地纵广可六百里,去日南界四百余里。其南,水步道二百余里,有西屠夷,亦称王焉,马援所植两铜柱,表汉界处也。马援北还,留十余户于铜柱处。至隋有三百余户,悉姓马,土人以为流寓,号曰「马流人」。铜柱寻没,马流人常识其处。林邑国记:「马援树两铜柱于象林南界,与西屠国分汉之南境。」又云:「铜柱山周十里,形如倚盖,西跨重岩,东临大海。」屈璆道里记又云:「林邑大浦口有五铜柱焉。」后汉末大乱,县功曹姓区,有子曰连,杀县令,自号为王,子孙相承。吴时通使。其后王无嗣,外孙范熊代立。熊死,子逸代立。

  其国有金山,石皆赤色,其中生金,金夜则出飞,状如萤火。

译     海南概略

  海南各国,早在汉代就与中原相通了。这些国家大多分布在交州以南以及西南方向,居住在大海之中的岛屿上,彼此相距或三五千里,远的甚至有二三万里之远。乘船扬帆而行,路程远近实在无法详细知晓。外国的各种记载虽然也记有里数,但也未必是确切的实数。这些国家的西边与其他胡人的国家相接壤。汉元鼎年间,朝廷派遣伏波将军路博德开拓百越之地,设置了日南郡。此后其边境以外的各国,自武帝以来都曾前来朝见进贡。后汉桓帝时,大秦、天竺都是经由这条道路派遣使者前来进贡的。到了三国时吴国孙权在位时,派遣宣化从事朱应、中郎康泰出使这些国家,他们所亲历以及听闻的国家,有一百几十个之多,因此撰写了记传。到晋代,与中原相通的国家就更多了。到宋、齐两朝,前来朝见的有十几个国家。从梁武帝、隋炀帝时起,各国前来的使者又超过了前代。到大唐贞观以后,声威教化远播四方,自古以来从未与中原相通的国家,也都经过多重翻译前来朝贡,数量又比梁朝、隋朝时更多。那些没有特别值得记载的事迹的国家,就不再一一记述了。

     黄支

  黄支国,早在汉代就与中原相通了。它位于合浦、日南以南三万里之外,风俗大致与珠崖相似。自汉武帝以来一直都有朝见进贡,所献的物品有明珠、玉璧、琉璃、奇石以及各种珍异之物。其中的大珍珠,圆周达二寸以下,而且极其浑圆,放在平地上,能整天滚动不停。

     哥罗

  哥罗国,早在汉代就已经有所耳闻。它位于盘盘国的东南方,也叫做哥罗富沙罗国。国王姓矢利婆罗,名叫米失钵罗。他们的都城是垒石筑成的。城中建有楼阁殿宇,城门设有守卫,宫殿的屋顶是用茅草覆盖的。国内设有二十四个州,却没有县这一级行政单位。朝廷之上陈列着仪仗,有大旗,用孔雀羽毛来装饰。兵器有弓、箭、刀、〇(原缺字)、皮甲等。出征作战都乘坐大象,一队有战象一百头,每头象配有一百名士兵护卫。象背上设有带钩栏的鞍座,鞍座中乘坐四个人,一人持〇(原缺字),一人持弓箭,一人持长殳,一人持刀。赋税规定每人交纳银子一铢。国内不产蚕丝麻纻,只出产古贝布。牲畜有牛,马很少。当地的风俗是,没有官职的人不得头戴发式高高扎起、包着头巾。婚嫁方面,起初求婚时,只用槟榔作为聘礼,多的可以送到二百盘。到成婚之时,则要用黄金作为聘财,多的可以达到二百两。妇人出嫁之后就随从丈夫的姓氏。音乐方面有琵琶、横笛、铜钹、铁鼓、簧等乐器,吹响海螺、击打鼓乐。人死后就火化尸体,把骨灰装在金瓮中,沉入大海。

     林邑

  林邑国,是秦朝象郡林邑县的地方。汉代设为象林县,隶属日南郡,是古代越裳国的疆界,位于交趾以南,从海路走三千里可到。它的地域纵横大约六百里,距离日南郡边界四百多里。它的南边,水路陆路加起来约二百多里,有西屠夷,那里的人也自称为王,马援当年所立的两根铜柱,就是用来标明汉朝边界所在的地方。马援回师北返时,留下十几户人家驻守在铜柱处。到隋朝时,已发展到三百多户,全都姓马,当地人认为他们是流落异乡的移民,称他们为"马流人"。铜柱后来沉没不见了,但马流人一直都记得它原来所在的位置。《林邑国记》记载:"马援在象林南界立了两根铜柱,以此与西屠国分开汉朝的南部边境。"又说:"铜柱山周长十里,形状像斜靠着的车盖,西边横跨重重山岩,东边俯临大海。"屈璆的《道里记》又说:"林邑的大浦口有五根铜柱。"后汉末年天下大乱,象林县的功曹姓区,他的儿子名叫连,杀了县令,自立为王,此后子孙相继承袭王位。到孙吴时期,双方开始互通使节。后来这一支的王没有了后嗣,外孙范熊代替继位。范熊死后,儿子范逸继位。

  这个国家有座金山,山石都是红色的,山中出产黄金,金子到了夜晚就会飞出来,样子就像萤火虫一样发光。此外还出产玳瑁、贝壳、古贝布、沉香木。所谓"古贝",是一种树的名字,它的花开成熟时就像鹅的绒毛一样,抽出来纺织成布,洁白程度和

又出玳瑁、贝齿、古贝、沈木香。古贝者,树名也,其华成时如鹅毳,抽以绩纺作布,洁白与纻布不殊,亦染成五色,织为斑布也。沈木香,土人破断之,积以岁年,朽烂而心节独在,置水中则沈,故名曰沈香。次不沈者曰栈香也。又出猩猩兽。尔雅云:「肉之美者,猩猩之唇。」多琥珀。松脂沦入地,千岁为茯苓,又千岁为琥珀。又云枫脂为之。琥珀在地,其上及旁不生草木,深者或八九尺,大如斛,削去皮成焉,初如桃胶,凝成乃坚。其金宝物产,大抵与交趾同。

  以砖为城,蜃灰涂之。居处为阁,名曰干阑,皆开北户以向日,或东西无定。尊官有二:其一曰西那婆帝,其二曰萨婆地歌。其属官三等:其一伦多姓,次歌伦致帝,次乙地伽兰。外官分为二百余部,其长官曰弗罗,次曰阿伦,如牧宰之差也。书树叶为纸,施椰叶为席。男女皆以横幅古贝绕腰以下,谓之干漫,亦曰都漫。穿耳贯小镮。贵者着革履,贱者跣行。自林邑、扶南诸国皆然也。其王戴金花冠,形如章甫,加璎珞,出则乘象,吹螺击鼓,罩古贝伞,以古贝为幡旗。国不设刑法,有罪者使象蹋杀之。林邑浦外有不劳山,罪人亦送此山,令其自死。其大姓号婆罗门,嫁娶必用八月。女先求男,由贵男而贱女也。同姓还相婚姻。人性凶悍,果于战斗。有弓、箭、刀、槊,以竹为弩。乐有琴、笛、琵琶、五弦,颇与中国同。每击鼓以警众,吹蠡以即戎。其人深目高鼻,发拳色黑。妇人椎髻。四时暄暖,无霜雪。王死七日而葬,有官者三日,庶人一日。皆以函盛尸,鼓舞导从,轝至水次,积薪焚之。收余骨,王则内金罂中,沈之于海;有官者以铜,沈之海口;庶人以瓦,送之于江。男女截发,随丧至水次,尽哀而止。其寡妇孤居,散发至老。人皆奉释法,文字同于天竺。王事尼干道,铸金银人像大十围。

  至晋武帝太康中又来贡献。成帝咸康二年,范逸死,奴文篡位。奴文昔尝北至洛阳商货,因教王作宫室兵车器械,王爱信之,使为将,乃谮王诸子,或徙或奔。及王死无嗣,遂自立为王。乃攻旁国,并之,有众四五万。至穆帝永和三年,文率其众攻陷日南,今郡地。遂据其地,告交州刺史朱蕃,交州,今安南府。求以日南北鄙今郡地。横山为界。初,徼外诸国尝赍宝物自海路来贸货贿,而交州刺史、日南太守多贪利侵侮,十折二三,由是诸国怨愤。且林邑少田,故贪日南之地。文又袭九真,今郡地。害士庶十八九。文死,子佛立,犹屯日南。九真太守灌邃率兵讨佛,走之,邃追至林邑。时五月立表,日在表北,影在表南九寸一分,自北影之南,故开北户以向日,此大较也。

译麻布没什么区别,也可以染成五种颜色,织成有花纹的斑布。至于沉香木,当地人把树木截断,堆放经年累月,等外皮朽烂了,只有心材独自留存下来,放在水中就会沉下去,所以叫做"沉香";次一等不沉水的就叫做"栈香"。此外还出产猩猩这种野兽(《尔雅》说:"肉味最美的东西,是猩猩的嘴唇。")。还盛产琥珀(松树的树脂渗入地下,经过一千年就变成茯苓,再过一千年就变成琥珀。也有说法认为是枫树的树脂形成的。琥珀埋在地下,它的上方和周围不长草木,挖得深的地方有八九尺,大小如同斛一样,削去外皮后就露出来了,起初就像桃胶一样,凝结之后才变得坚硬)。当地的金银珍宝物产,大体上和交趾相同。

  他们用砖砌城墙,再用蜃灰涂抹。居所建成楼阁形式,称为"干阑",大都开北面的窗户来朝向太阳,也有的朝东朝西并不固定。尊贵的官员有两级:一个叫西那婆帝,一个叫萨婆地歌。他属下的官员分三个等级:第一等叫伦多姓,其次叫歌伦致帝,再次叫乙地伽兰。地方官分为二百多个部,长官叫弗罗,其次叫阿伦,就相当于中原的郡守县令一类的级别差异。他们用树叶来书写代替纸张,铺开椰叶当作坐席。男女都用横幅的古贝布从腰部往下缠绕,这种衣服叫"干漫",也叫"都漫"。他们穿耳戴小耳环。富贵的人穿皮鞋,贫贱的人光脚走路。从林邑到扶南各国都是这样的。他们的国王头戴金花冠,形状像儒生所戴的"章甫"冠,再加上璎珞装饰,出行时乘坐大象,吹响海螺、敲击鼓乐,撑着古贝布做的伞盖,用古贝布做旗帜。国内不设刑法,有罪的人就让大象踩死他。林邑的浦口外有座不劳山,犯罪的人也被送到这座山上,让他自生自灭而死。国内的大姓称为"婆罗门",婚嫁必定要在八月举行。是女方先向男方求婚,因为当地风俗以男为贵、以女为贱。同姓之间也可以互相婚配。当地人性情凶悍,勇于争战。武器有弓、箭、刀、槊,用竹子做弩。音乐方面有琴、笛、琵琶、五弦琴,与中原颇为相似。每次击鼓来警示众人,吹海螺来发动战事。他们眼窝深陷、鼻梁高耸,头发卷曲、肤色黝黑。妇女梳椎形发髻。四季温暖,没有霜雪。国王死后七天才下葬,有官职的人死后三天下葬,平民百姓一天就下葬。都用棺函盛放尸体,伴随着鼓乐歌舞送葬,抬到水边,堆积柴薪焚烧。烧完之后收拾遗骨,国王的骨灰就装入金瓮之中,沉入大海;有官职的人用铜瓮盛装,沉入海口;平民百姓则用瓦瓮盛装,投入江中。男女都剪断头发,跟随灵柩到水边,尽情哀哭之后才停止。那些寡妇孤身独居,从此披散头发直到老死。这里的人都信奉佛法,文字与天竺相同。国王则信奉尼干外道,铸造了大到十围粗细的金银人像。

  到晋武帝太康年间,林邑又前来朝贡。晋成帝咸康二年,范逸去世,他的奴仆文篡夺了王位。这个奴仆文从前曾经北上到过洛阳经商,因此学得了一些技艺,回来后教国王修建宫室、建造兵车器械,国王因此宠信喜爱他,让他担任将领,他却借机诬陷国王的几个儿子,使他们有的被流放,有的逃亡在外。等到国王死后没有继承人,文就自立为王。于是他出兵攻打邻近的国家,把它们都吞并了,拥有了四五万部众。到晋穆帝永和三年,文率领他的部众攻陷了日南(今郡地),于是占据了这片地方,并通告交州刺史朱蕃(交州即今安南府),要求以日南北部边界(今郡地)横山为界。当初,边境以外的各国常常携带珍宝经由海路前来贸易,但交州刺史、日南太守大多贪图私利、欺凌侵扰他们,往往被抽取两三成的利益,因此各国心怀怨愤。加上林邑本身缺少耕地,因此贪图日南的土地。文又袭击了九真(今郡地),杀害士人百姓十之八九。文死后,儿子佛继位,仍然屯兵在日南。九真太守灌邃率兵讨伐佛,将他击退,灌邃一路追击到林邑。当时是五月,竖立标杆测日影,太阳位于标杆之北,影子落在标杆之南九寸一分处(从北方开始向南延伸的影子,所以他们开北面的窗户来向着太阳,这是大致的情况

佛乃请降。其后频寇日南、九德之郡,今安南日南郡界。杀伤甚多,交州遂至虚弱。至佛曾孙文敌,后为扶南王子当根纯所杀。大臣范诸农平其乱,而自立为王。死,子阳迈立。死,其子咄立,复名曰阳迈。初其父阳迈母始产,梦人以金藉之。夷人谓金曰阳迈,故为名。至咄纂父业,又名焉。宋文帝元嘉中,侵暴日南、九德诸郡。宋九德郡今安南日南郡界。宋使振武将军宗元干讨之,克林邑。阳迈父子并挺身奔逃。所获珍异皆是未名之宝。又销其金人,得黄金数十万斤。其后累代,自宋、齐、梁、陈皆遣使朝贡。

  隋文帝既平陈,后遣大将军刘方率步骑万余击之。其王梵志率其徒乘象而战。方多掘小坑,草覆其上,因以兵挑之。梵志悉众而阵,方伪北走,梵志逐之,其象多陷,转相惊骇,军遂乱。方纵兵击,大破之。遂弃城而走。方入其都,获其庙主十八枚,皆铸金为之,盖有其国十八叶矣。方既平其国,班师,故地遂空。梵志收拾遗人,别建国邑。

  至大唐贞观中,其王范头利死,率国人共立头利女为王。诸葛地者,头利之姑子。女王独任,国中不宁。大臣可伦翁定乃立地为王,妻之以女主,其国乃定。诸葛地自立后,遣使可伦因地盘献火珠,状如水精,日正午时,以珠承影,取艾衣之,火见,云得之于罗剎国。今之环王国主即梵志之后,在日南郡西,陆行二十余日方至。

     扶南

  扶南国在日南郡之南,海西大岛中,去日南可七千里,在林邑西南三千余里。其境广袤三千余里。国俗本裸,文身被发,裸,郎果反。不制衣裳。其先有女人为王,号曰柳叶,年少壮健,有似男子。其南有激国人名混溃来伐,柳叶降之,遂以为妻。恶其裸露形体,乃穿迭布贯其首,理其国。子孙相传。至王混盘况死,国人立其大将范师蔓为王。蔓勇健有权略,以兵威伐旁国,咸服属之,自号扶南大王,开地五六千里。蔓死,国乱,大将范寻自立为王。是吴、晋时也。

  土地坳下而平博,气候、风俗、物产大较与林邑同。有城邑宫室,国王居重阁,以木栅为城。海边生大若叶,长八九尺,编其叶以覆屋。国人亦为阁居。为船八九丈,广纔六七尺,头尾似鱼。国王行乘象。人皆丑黑拳发,裸身跣行。耕种为务,一岁种,三岁获。又好雕文刻镂,食器多以银为之。出金钢,可以刻玉,状似紫石英,其所生乃在百丈水底盘石上,如锺乳,人没水取之,竟日乃出,以铁锤之而

译)。佛于是请求投降。此后林邑又多次侵扰日南、九德(今安南日南郡界内)等郡,杀伤了很多人,交州因此变得十分虚弱。到佛的曾孙文敌在位时,后来被扶南王的儿子当根纯所杀。大臣范诸农平定了这场乱事,自己自立为王。他死后,儿子阳迈继位。阳迈死后,他的儿子咄继位,又改名叫阳迈(当初阳迈的父亲刚出生时,他的母亲梦见有人用黄金垫在孩子身下,蛮夷人称黄金为"阳迈",所以以此为名)。到咄继承父业时,又沿用了这个名字。宋文帝元嘉年间,林邑多次侵扰日南、九德等郡(宋朝的九德郡即今安南日南郡境内)。宋朝派振武将军宗悫前去讨伐,攻克了林邑。阳迈父子二人只身逃脱。所缴获的珍奇异宝,都是从未见过、叫不出名字的宝物。又销毁了他们的金人像,得到黄金数十万斤。此后历经数代,从宋、齐、梁、陈都曾派使者前来朝贡。

  隋文帝平定陈朝之后,又派大将军刘方率步骑兵一万多人进攻林邑。林邑国王梵志率部众骑象出战。刘方命人多挖小坑,用草覆盖在上面,然后用兵挑逗诱敌。梵志倾尽全部兵力列阵迎战,刘方假装败退,梵志乘胜追击,他的大象大多陷入坑中,队伍因此互相受惊乱了阵脚,全军因此大乱。刘方乘机纵兵进击,大破敌军。梵志于是弃城逃走。刘方进入他们的都城,缴获了他们供奉的十八座祖庙牌位,全部都是黄金铸造的,可见这个国家已经传承了十八代了。刘方平定了这个国家之后,班师回朝,那片故地因此空虚下来。梵志则收拾残余的百姓,另外建立了新的国都。

  到大唐贞观年间,国王范头利去世,国人共同拥立头利的女儿为王。诸葛地是头利姑姑的儿子。因为女王独自执政,国内不太安定。大臣可伦翁定于是拥立诸葛地为王,把女王嫁给他做妻子,国家局势才安定下来。诸葛地自立为王后,派使者可伦因地盘前来进献火珠,形状像水晶,正午太阳当空时,用珠子承接日影,取来艾草覆盖在上面,就会出现火苗(据说这颗火珠是从罗剎国得来的)。如今的环王国国主,就是梵志的后代,国土位于日南郡以西,要走陆路二十多天才能到达。

     扶南

  扶南国位于日南郡的南面,在大海以西的一个大岛之中,距离日南郡约七千里,位于林邑西南三千余里处。它的疆域方圆约三千余里。当地的风俗本来是裸露身体("裸"读郎果反),身上刺花纹、披散着头发,不制作衣裳。这个国家最早有个女子为王,名叫柳叶,年纪虽轻却十分健壮,很像个男子。她南边有个激国人名叫混溃前来征伐,柳叶投降了他,于是嫁他为妻。混溃厌恶她裸露身体,就让她穿上从头套下的迭布衣服,来治理这个国家。此后子孙世代相传。传到国王混盘况去世,国人拥立他的大将范师蔓为王。范师蔓勇武强健、颇有权谋策略,用兵威征服周边各国,各国都归服于他,他自称扶南大王,开拓的疆域达到五六千里。范师蔓去世后,国内大乱,大将范寻自立为王。这大约是三国吴、晋时期的事情。

  当地的土地低洼平坦,气候、风俗、物产大致与林邑相同。国内有城邑宫室,国王居住在重重楼阁之中,用木栅栏当作城墙。海边生长着一种大树叶,长达八九尺,用这种树叶编织起来覆盖屋顶。国人也建造楼阁居住。他们造的船长达八九丈,宽只有六七尺,船首船尾的形状像鱼一样。国王出行乘坐大象。当地人都相貌丑陋、肤色黝黑、头发卷曲,赤身裸体、赤脚行走。以耕种为主业,一年播种,三年才收获。他们还喜好雕刻纹饰,饮食器皿大多用银子制成。当地出产金刚石,可以用来雕刻玉器,形状类似紫石英,这种石头生长在百丈深的水底岩石上,就像钟乳石一样,人潜入水中去采取,要花上一整天才能出来,然后用铁锤敲开它

不伤,铁乃自损,以羖羊角扣之,漼然冰泮。贡赋以金、银、珠、香。亦有书记府库,文字类胡。

译(它)不会受损,反而铁器自己会受损;如果用黑公羊角去敲击它,它就会像冰块消融一样碎裂开来。(当地)以黄金、白银、珍珠、香料作为贡赋。也设有掌管文书典籍的府库,其文字类似胡人的文字。

吴时遣康泰、朱应使于寻国,国人犹裸,唯妇人着贯头。泰、应谓曰:「国中实佳,但人亵露可怪耳。」寻始令国内男子着横幅,今干漫也。大家乃截锦为之,贫者以布。又有老鵰,入海为玳,可以裁作马勒,谓之珂西。晋泰始、太康中,皆遣使贡献。东晋时有竺旃檀称王,亦遣使。

  其后王姓娇陈如,本天竺婆罗门也。有神语曰:「应王扶南。」娇陈如南至盘盘,扶南人闻之迎而立焉。复改制度,用天竺法。今其国人居不穿井,数十家共一池引汲之。俗事天神,以铜为像,二面者四手,四面者八手,手各有所持,或小儿,或鸟兽,或日月。王坐则偏踞翘膝,垂左膝至地,以白迭敷前,设金盆香炉于其上。居丧则剃除鬓发。人无礼义,男女恣其奔随。

  宋、齐、梁并献方物。隋时其国王姓古龙。诸国多姓古龙,讯耆老,言「昆仑无姓氏,乃『昆仑』之讹。」隋代遣使贡献。大唐武德后,亦频来贡。贞观中,又献白头国二人于洛阳。其国在扶南之西,在参半之西南,男女生皆素首,身又凝白,居山洞之中,四面岩崄,故人莫至,与参半国相接。

     顿逊

  顿逊国,梁时闻焉,一曰典逊。在海崎上,地方千里。有五王,并羁属扶南,北去扶南可三千余里。其国之东界通交州,其西界接天竺、安息徼外诸国,贾人多至其国市焉。所以然者,顿逊回入海中千余里,涨海无涯岸,船舶未曾得径过也。其市东西交会,日有万余人,珍物宝货无种不有。又有酒树,似安石榴,采其花汁,停酒瓮中,数日成酒。出藿香,插枝便生,叶如都梁,以裛衣。国有区拨等花十余种,冬夏不衰,日载数十车货之。其花,燥更芬馥,亦末为粉,以傅身焉。

  其俗又多鸟葬。将死,亲宾歌舞于郭外,有鸟如鹅,口似鹦鹉而红色,飞来万计,家人避之,鸟食肉尽乃去,烧其骨沈海中,以为上行人也,必生天。鸟若回翔不食,其人乃自悲,复以为己有秽,更就火葬,以为次行也。若不能生入火,又不被鸟食,以为下行也。

     毗骞

  毗骞国,梁时闻焉,在顿逊之外大海洲中,去扶南八千里。传其王身长丈二尺,头长三尺,自古来不死,莫知其年。其王神圣,知将来事,南方号曰长头王。国俗,有室屋衣服,噉粳米。其人言语小异扶南国。不受估客,有往者亦杀而噉之,是以商旅不敢至。王常楼居,不血食,不事神鬼。其子孙死如常人。

  又传扶南东界即涨海,海中有大洲,洲上有诸薄国,国东有马五洲。复东行涨海千余里,有燃火洲。其上有树生火中,洲左近人剥取其皮,纺绩作布,极得数尺,以为手巾,与蕉麻无异而色微青黑。

译吴国时曾派康泰、朱应出使寻国,寻国人还赤身裸体,只有妇女穿贯头衣。康泰、朱应对他们说:"贵国确实很好,只是人们赤身裸露,实在可怪。"寻国这才下令国内男子穿横幅布,就是今天所说的干漫。富贵人家便裁剪锦缎做这种衣服,贫穷人家则用布做。当地又有一种老鵰,入海化为玳瑁,可以裁作马勒,称为珂西。晋泰始、太康年间,寻国都曾派使者来进贡。东晋时有个叫竺旃檀的自称国王,也曾派使者前来。

此后国王姓娇陈如,本是天竺婆罗门。有神灵告诉他说:"你应当去扶南称王。"娇陈如向南到达盘盘,扶南人听说后便迎立他为王。他又改革制度,采用天竺的法度。如今该国人居住不挖井,几十家共用一口池塘引水使用。当地风俗信奉天神,用铜铸造神像,有两面四臂的,有四面八臂的,各手分别持物,或握小儿,或持鸟兽,或托日月。国王坐时偏斜蹲踞、翘起一膝,垂左膝至地,前面铺设白迭布,上面摆放金盆香炉。居丧时便剃去鬓发。国人不讲礼义,男女随意私奔相随。

宋、齐、梁三朝,该国都曾进献本地物产。隋朝时该国王姓古龙。许多邻国也多姓古龙,询问当地耆老,说:"昆仑本无姓氏,'古龙'乃是'昆仑'的讹音。"隋代该国也曾派使者进贡。大唐武德年间之后,也频繁前来朝贡。贞观年间,又曾在洛阳进献白头国人两名。白头国在扶南以西、参半国的西南方,那里男女生来头发皆白,身体也异常白皙,居住在山洞之中,四面都是险峻岩壁,因此人迹罕至,与参半国相邻接。

     顿逊

顿逊国,梁朝时才为中原所知,又称典逊。地处海边山崎之上,方圆千里。国内有五位国王,都臣属于扶南,向北距扶南约三千余里。该国东境与交州相通,西境与天竺、安息以外的各国接壤,商人多前往该国经商。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顿逊向海中延伸千余里,涨海茫茫无边,船舶从未能直接穿越过去。该国集市上东西方商旅交汇,每日多达万余人,珍奇宝货应有尽有。当地还有一种酒树,形似安石榴,采其花汁,存放在酒瓮中,数日便酿成酒。出产藿香,插枝即可成活,叶子像都梁香草,用来熏衣。该国有区拨等花卉十余种,冬夏常开不谢,每天用数十辆车运载出售。这种花,晒干后香气更浓,也可磨成粉末,用来敷涂身体。

该国风俗又多行鸟葬。人将死时,亲友宾客在城郭外歌舞,有一种鸟形似鹅,嘴巴似鹦鹉而呈红色,成千上万飞来,家人便回避,等鸟把尸肉吃尽才离去,然后焚烧遗骨沉入海中,认为这样死者便是上等的往生之人,必定能升天。若是鸟盘旋不肯啄食,死者的家人便自感悲哀,认为死者自身有污秽,便改用火葬,算作次一等的归宿。如果既不能进火葬,又不被鸟啄食,就算作下等归宿。

     毗骞

毗骞国,梁朝时才为中原所知,位于顿逊之外的大海岛屿中,距扶南八千里。相传该国王身高一丈二尺,头长三尺,自古以来不死,无人知道他的年岁。这位国王神圣非凡,能预知未来之事,南方人称他为长头王。该国风俗,有房屋、有衣服,食用粳米。当地人语言与扶南国略有不同。该国不接纳外来商客,有前往者也会被杀而食之,因此商旅都不敢前去。国王常年居住在楼阁之中,不食血食,不祭祀鬼神。他的子孙死后则和常人一样。

又传说扶南以东便是涨海,海中有一大岛,岛上有诸薄国,诸薄国以东有马五洲。再向东航行涨海千余里,有燃火洲。洲上有一种树生长在火中,附近的人剥取树皮,纺织成布,最多能得数尺,用作手巾,质地与蕉麻布无异,只是颜色略呈青

若小有垢污,则投火,复更精洁。

     干陀利

  干陀利国,梁时通焉,在南海洲上。其俗与林邑、扶南略同。出斑布、古贝、槟榔。槟榔特精好,为诸国之极。武帝天监中,遣使贡方物。

     狼牙修

  狼牙修国,梁时通焉,在南海中。其界东西三十日行,南北二十日行,北去广州二万四千里。其土气、物产与扶南略同,偏多栈、沈、婆律香等。其俗,男女皆袒而披发,以古贝布为干漫。其王及贵臣乃加云霞布覆髀,薄计反。以金绳为络带,金镮贯耳。女子则披布,以璎珞绕身。其国累砖为城,重门楼阁。王出乘象,有旛毦旗鼓,罩白盖,兵卫甚设。武帝天监中,遣使献方物。其使云,立国以来四百余年。

     婆利

  婆利国,梁时通焉,在广州东南海中洲上。自交趾浮海,南过赤土、丹丹国,乃至其国,去广州二月日行。国界东西五十日行,南北二十日行,有百三十六聚。土气暑热,如中国之盛夏,谷一岁再熟,草木常荣。海出文螺、紫贝。有石名蚶火谈反贝罗,初采之柔软,刻削为物,暴干之,遂坚硬。有鸟名舍利,解人语。其国人皆黑色,穿耳附珰,披古贝如帊,及为都漫。王乃用斑丝者,以璎珞绕身,头着金长冠,高尺余,形如弁,缀以七宝之饰,带金装剑,偏坐金高座,以银蹬支足。侍女皆为金花杂宝之饰,或持白毦拂及孔雀扇。王出,以象驾舆,施羽盖珠帘,其导从吹螺击鼓。国人善投轮刃,其大如镜,中有窍,外锋如锯,远以投人,无不中。其余兵器与中国略同。

  俗类真腊,物产同于林邑。王姓娇陈如,自古未通中国。武帝天监中来贡。隋大业中,又遣使贡献。其王姓剎利耶伽。大唐贞观中,又遣使朝贡。

     盘盘

  盘盘国,梁时通焉,在南海大洲中。北与林邑隔小海。自交州船行四十日,至其国。其王曰杨栗翨。音翅。栗翨父曰杨德武连,以上无得而纪。百姓多缘水而居。国无城,皆竖木为栅。王坐金龙床,每坐,诸大人皆两手交抱肩而跽。暨几反。又其国多有婆罗门,自天竺来,就王乞财物。王甚重之。其大臣曰郎索滥,次曰昆仑帝也,次曰昆仑和,胡卧反。次曰昆仑帝索甘且。其言昆仑、古龙,声相近,故或有谓为古龙者。其在外城者曰那延,犹中夏刺史、县令。其矢多以石为镞,▯则以铁为刃。有僧尼寺十所,僧尼读佛经,皆肉食而不饮酒。亦有道士寺一所,道士不饮食酒肉,读阿修罗王经,其国不甚重之。俗皆呼僧为比丘,呼道士为贪。隋大业中,亦遣使朝贡。

     赤土

  赤土国,隋时通焉,扶南之别种也。直崖州之南,渡海水行,便风十余日,经鸡笼岛至其国。

译黑。若稍有污垢,便投入火中,反而更加洁净。

     干陀利

干陀利国,梁朝时才与中原相通,位于南海岛屿上。当地风俗与林邑、扶南大致相同。出产斑布、古贝布、槟榔。槟榔品质特别精良,为各国中最好的。武帝天监年间,曾派使者进献本地物产。

     狼牙修

狼牙修国,梁朝时才与中原相通,位于南海之中。国境东西方向要走三十天,南北方向要走二十天,向北距广州二万四千里。当地气候、物产与扶南大致相同,尤其盛产栈香、沉香、婆律香等。当地风俗,男女都袒露身体、披散头发,用古贝布作干漫(缠身布)。国王及贵臣则加披云霞布覆盖大腿("髀",音薄计反)。用金绳作腰带,金环穿耳。女子则披布,用璎珞缠绕全身。该国累砖筑城,城门重叠、楼阁层层。国王出行乘象,有旗幡、旗鼓,撑白色伞盖,护卫仪仗十分严整。武帝天监年间,该国曾派使者进献本地物产。使者说,该国立国以来已有四百余年。

     婆利

婆利国,梁朝时才与中原相通,位于广州东南方海中岛屿上。从交趾出海,向南经过赤土、丹丹两国,才到达该国,距广州水路两个月行程。国境东西五十天行程,南北二十天行程,共有一百三十六个聚落。气候炎热,如中原盛夏一般,谷物一年两熟,草木常年繁茂。海中出产文螺、紫贝。有一种石头名叫蚶("蚶"字读音火谈反)贝罗,刚采得时质地柔软,可雕刻成器物,晒干后便变得坚硬。有一种鸟名叫舍利,能听懂人的语言。当地人皮肤都是黑色,耳穿孔戴耳饰,披古贝布如披巾,也做成都漫(缠身布)。国王则用彩色丝织物,以璎珞缠绕全身,头戴金制长冠,高一尺多,形状像弁冠,缀有七宝装饰,佩戴金装饰的宝剑,偏坐在金制高座上,用银蹬垫脚。侍女都佩戴金花杂宝首饰,有的手持白色拂尘或孔雀羽扇。国王出行,乘象拉的车驾,装饰羽盖珠帘,仪仗前导吹螺击鼓。国人擅长投掷轮刃,大小如镜子,中间有孔洞,外缘锋利如锯,远远投向敌人,无不命中。其余兵器与中原大致相同。

风俗类似真腊,物产与林邑相同。国王姓娇陈如,自古未与中原相通。武帝天监年间才来朝贡。隋朝大业年间,又派使者进贡。当时该国王姓刹利耶伽。大唐贞观年间,又派使者前来朝贡。

     盘盘

盘盘国,梁朝时才与中原相通,位于南海大岛之中。北面隔一小海与林邑相望。从交州乘船航行四十天,即可到达该国。该国王名叫杨栗翨("翨"音翅)。栗翨的父亲名叫杨德武连,再往上的世系已无从考证。百姓大多依水而居。国内没有城池,都是竖立木栅栏为屏障。国王坐金龙床,每次升座,众大臣都要双手交叉抱肩跪坐("跽",音暨几反)。该国还有很多婆罗门,从天竺前来,向国王乞求财物,国王十分敬重他们。该国大臣中,第一位叫郎索滥,其次叫昆仑帝也,其次叫昆仑和("和"音胡卧反),其次叫昆仑帝索甘且。当地"昆仑"、"古龙"两词读音相近,所以有人也称他们为古龙。在外城居住的官员称为"那延",相当于中原的刺史、县令。他们的箭大多用石头做箭镞,也用铁做箭刃。国内有僧尼寺十座,僧尼诵读佛经,都吃肉但不饮酒。也有道士寺一座,道士不吃酒肉,诵读《阿修罗王经》,但该国对道教不太重视。当地风俗把僧人称为"比丘",把道士称为"贪"。隋朝大业年间,该国也曾派使者朝贡。

     赤土

赤土国,隋朝时才与中原相通,是扶南的一个支系。正对崖州以南,渡海航行,顺风需十余天,经鸡笼岛才到该国。其都城因土色多呈赤色而得名。东面是波

所都土色多赤,因以为号。东波罗剎国,西罗婆国,南诃罗且国,北拒大海,地方数千里。王姓瞿昙氏,名利富多塞,不知有国近远。居僧祇城,亦曰师子城,有门三重,相去各百许步。王宫诸屋悉是重阁,北面而坐,座三重榻,衣朝霞布,冠金花冠,垂杂宝璎珞。王榻后作一木龛,以金银五香木杂钿之。龛后悬一金光焰,远视如项后。其官,萨陀伽罗一人,陀拏拏,女除反。达叉三人,伽利蜜迦三人,共掌政事。俱罗末帝一人,掌刑法。每城置那耶迦一人,钵帝一人。其俗皆穿耳翦发,无跪拜之礼。以香油涂身。俗敬佛,尤重婆罗门。妇人作髻于项后。男女通以朝霞朝云杂色布为衣。豪富之室,恣意华靡,唯金锁非王赐不得服用。冬夏常温,雨多霁少。种植无时,特宜稻、穄、音祭。白豆、黑麻,自余物产多同于交趾。以甘蔗作酒,杂以紫瓜根。戏有双六、鸡卜。冬至之日,影直在下;夏至日,影在南。户皆北向。

  炀帝时,募能通绝域。大业三年,屯田主事常骏、虞部主事王君政等应召。骏等自南海郡乘舟,昼夜二旬,每值便风,至焦石山而过。东南泊陵伽钵拔多洲,西与林邑相对,上有神祠焉。又南行,至师子石,自是岛屿连接。又行二三日,西见狼牙修国之山,于是南达鸡笼岛,至于赤土之界,月余至其国都。骏等奉诏书上阁,王以下至皆坐,宣诏讫,引骏等入宴。王前设两床,上并设草叶盘,方丈五尺,上有黄白紫赤四色之,牛、羊、鱼、鳖、猪、玳瑁之肉百余品。延骏升床。从者坐于地席。及还,遣那耶迦随骏贡方物。既入海,见绿鱼群飞水上。浮海十余日,至林邑,东南并山而行。并音蒲浪反。其海水阔千余步,色黄气腥,舟行十日不绝,云是大鱼粪也。循海北岸,达于交趾。六年,还却到中国焉。

     真腊

  真腊国,隋时通焉,在林邑西南,本扶南之属国也。去日南郡舟行六十日而至,南接车渠国,西有朱江国。王姓剎利,自其祖渐以强盛,至其王质多斯那,遂兼扶南而有之。死,子伊奢那先代立。大业中,遣使朝贡。居于伊奢那城,郭下二万余家。城中有大堂,是其王听政之所。大城三十所,城有数千家,各有部帅,官名与林邑同。其王坐五香七宝床,施宝帐,以文木为竿,象牙金钿为壁,状如小屋,悬金光焰,有同于赤土。有五大臣及诸小臣。朝于王者,辄于阶下三稽首。王唤上阶则跪,以两手抱膊,遶王环坐,议政事讫,跪伏而去。

  其国与参半、朱江二国和亲,数与林邑、陀洹二国战争。王初立之日,所有兄弟并刑残之,或去一指,或劓其鼻,别处供给,不得仕进。人形小而色黑,妇人亦有白者,悉拳发垂耳,性气捷劲。

译罗剎国,西面是罗婆国,南面是诃罗且国,北面临大海,国土方圆数千里。国王姓瞿昙氏,名叫利富多塞,立国已有多久无从知晓。国王居住在僧祇城,又叫师子城,城门有三重,每重相距约百步。王宫各殿都是重檐楼阁,坐北朝南,座位设三层榻,身穿朝霞布衣,头戴金花冠,垂挂各种宝石璎珞。国王床榻后设一个木龛,用金银及各种香木镶嵌其间。龛后悬挂一个金光焰饰,远看如同背光。该国官员中,萨陀伽罗一人,陀拏("拏"音女除反)一人,达叉三人,伽利蜜迦三人,共同掌管政事;俱罗末帝一人,掌管刑法;每座城设那耶迦一人、钵帝一人。当地风俗都穿耳、剪发,没有跪拜之礼,用香油涂抹身体。风俗尊崇佛教,尤其敬重婆罗门。妇女在脑后梳髻。男女都用朝霞、朝云等杂色布做衣服。富豪之家极尽奢华,唯独金锁非经国王赐予不得使用。当地气候四季常温,多雨少晴。种植不分时节,特别适宜种稻、穄(音祭)、白豆、黑麻,其余物产多与交趾相同。用甘蔗酿酒,掺入紫瓜根。娱乐有双六棋、鸡卜。冬至那天,日影正在正下方;夏至那天,日影在南方。房屋都朝北开门。

隋炀帝时,招募能够出使绝远之地的人。大业三年,屯田主事常骏、虞部主事王君政等人应召前往。常骏等人从南海郡乘船出发,昼夜航行二十天,每逢顺风,到达焦石山便驶过。东南方停泊于陵伽钵拔多洲,此洲西面与林邑隔海相望,洲上建有神祠。又向南航行,到达师子石,从此往南岛屿相连。又航行两三天,向西望见狼牙修国的山峦,于是向南到达鸡笼岛,抵达赤土国境,一个多月后到达该国都城。常骏等人捧着诏书登上宫阁,国王以下都坐下,宣读诏书完毕,便引常骏等人入宫赴宴。国王座前设两张床,上面都摆着草叶编的托盘,大小方一丈五尺,上有黄、白、紫、赤四色摆设,牛、羊、鱼、鳖、猪、玳瑁等肉食有一百多种。请常骏登上床榻就座,随从人员则坐在地席上。等到返程时,赤土国王派那耶迦随常骏一同进贡本地物产。船只入海后,见到成群绿色鱼类在水面飞跃。在海上航行十余天,到达林邑,然后沿海岸东南方向而行("并"音蒲浪反)。当地海水宽阔千余步,颜色发黄、气味腥臭,船行十天不绝,据说是大鱼粪便造成的。沿着海岸北行,到达交趾。大业六年,返回中原。

     真腊

真腊国,隋朝时才与中原相通,位于林邑西南方,本是扶南的属国。从日南郡乘船航行六十天可到,南面与车渠国相接,西面有朱江国。国王姓刹利,从其祖先起国势逐渐强盛,到国王质多斯那时,便吞并了扶南据为己有。质多斯那死后,其子伊奢那先代立为王。大业年间,曾派使者朝贡。国王居住在伊奢那城,城郭之下有两万余户人家。城中有一座大殿,是国王处理政务的地方。全国有大城三十座,每座城有数千户人家,各设部帅,官名与林邑相同。国王坐五香七宝床,铺设宝帐,用花纹木材做床架,象牙、金片镶嵌墙壁,形状如同小屋,悬挂金光焰饰,与赤土国的做法相同。设有五位大臣及若干小臣。前来朝见国王的人,都要在台阶下三次叩首。国王召唤上台阶时便要跪下,双手抱着自己的臂膀,围绕国王环坐,议政完毕,跪拜而退。

该国与参半、朱江两国和睦相亲,屡次与林邑、陀洹两国交战。国王刚即位那天,所有的兄弟都要受到刑罚致残,有的被截去一根手指,有的被割去鼻子,另置一处供养,不得再出仕任官。国人身材矮小、肤色黑,妇女中也有肤色白的,头发都卷曲垂于耳边,性情刚烈勇猛。居所、器物大致与赤土国相似。以右手为洁净,左手为污秽。饮食多

居处器物颇类赤土。以右手为净,左手为秽。饮食多酥酪、沙糖、粟、米饼。欲食之时,先取杂肉羹与饭相和,手揣而食之。

  其国北多山阜,南有水泽,地气尤热。有婆那娑树,无花,叶似柿,实似冬瓜。庵罗树,花叶似枣,实似李。毗野树,花似木瓜,叶似杏,实似楮。婆田罗树,花叶实并似枣而小异。歌毕佗树,花似林檎,叶似榆而厚大,实似李,其大如升。自余多同九真。海中有鱼名建同,四足,无鳞,其鼻如象,吸水上喷,高五六十尺。有浮湖鱼,其形似,觜如鹦鹉,有八足。多大鱼,半身出水,睹之如山。每五六月中,毒气流行,即以白猪、白牛、白羊于城西门外祠之;不然者,五谷不登,六畜多死,人众疾疫。东有神名婆多利,祭用人肉。其王年别杀人,以夜祠祷,有守卫者千人。其敬鬼如此。多奉佛法,尤信道士,佛及道士立像于馆。大唐武德六年,遣使献方物。

     罗剎

  罗剎国在婆利之东。其人极陋,朱发黑身,兽牙鹰爪。时与林邑人作市,辄以夜,昼日则掩其面。隋炀帝大业三年,遣使常骏等使赤土国,至罗剎。

     投和

  投和国,隋时闻焉,在海南大洲中,真腊之南。自广州西南水行百日,至其国。王姓投和罗,名脯邪乞遥,理数城。覆屋以瓦,并为阁而居。屋壁皆以彩画之。城内皆王宫室,城外人居可万余家。王宿卫之士百余人。每临朝,则衣朝霞,冠金冠,耳挂金环,颈挂金涎衣,涎,叙连反足履宝装皮履。官属有朝请将军,总知国政。又有参军、功曹、主簿、城局、金威将军、赞理、赞府等官,分理文武。又有州及郡、县。州有参军,郡有金威将军,县有城局,为其长官,初至,各选官僚助理政事。刑法:盗贼多者死,轻者穿耳及鼻并钻鬓,私铸银钱者截腕。国无赋税,俱随意贡奉,无多少之限。多以农商为业。国人乘象及马。一国之中,马不过千匹,又无鞍辔,唯以绳穿颊为之节制。音乐则吹蠡、击鼓。死丧则祠祀哭泣,又焚尸以罂盛之,沈于水中。若父母之丧,则截发为孝。其国市六所,贸易皆用银钱,小如榆荚。有佛道,有学校,文字与中夏不同。讯其耆老,云:王无姓,名齐杖摩。其屋以草覆之。王所坐塔,圆似佛塔,以金饰之,门皆东开,坐亦东向。

  大唐贞观中,遣使奉表,以金函盛之。又献金榼、苦盍反。金锁、宝带、犀、象、海物等数十品。

    丹丹

  丹丹国,隋时闻焉,在多罗磨罗国西北,振州东南。振州今延德郡,珠崖同岛上。王姓剎利,名尸陵伽,理所可二万余家,亦置州县以相统领。王每晨夕二时临朝。其大臣八人,号曰八座,并以婆罗门为之。

译用酥酪、沙糖、粟米饼。要吃饭时,先把各种肉羹与米饭拌和,用手揉捏后食用。

该国北部多山陵,南部多水泽,气候尤其炎热。有一种婆那娑树,不开花,叶子像柿叶,果实像冬瓜。庵罗树,花叶像枣树,果实像李子。毗野树,花像木瓜,叶像杏叶,果实像楮树的果实。婆田罗树,花叶果实都像枣树而略有不同。歌毕佗树,花像林檎花,叶像榆树叶而更厚更大,果实像李子,大如量米的升。其余物产多与九真相同。海中有一种鱼名叫建同,四足,无鳞,鼻子像大象,能吸水向上喷出,高达五六十尺。有一种浮湖鱼,形状与它相似,嘴像鹦鹉喙,有八只脚。海中多大鱼,半身露出水面,看去如同山峦。每年五六月间,毒气流行,便用白猪、白牛、白羊在城西门外祭祀;不这样做的话,五谷便歉收,六畜多死亡,百姓多患疫病。城东有一位神叫婆多利,祭祀用人肉。国王每年都要杀人,在夜间举行祭祀祷告,有一千名守卫人员,其敬奉鬼神就是如此。该国大多信奉佛法,尤其信奉道士,佛像与道士像都供奉在馆舍中。大唐武德六年,曾派使者进献本地物产。

     罗剎

罗剎国位于婆利以东。那里的人相貌极为丑陋,红发黑肤,长着野兽般的牙齿和鹰爪般的指甲。经常与林邑人做买卖,都是在夜间进行,白天则遮住脸面。隋炀帝大业三年,派常骏等人出使赤土国,途中曾到过罗剎国。

     投和

投和国,隋朝时才为中原所知,位于海南大岛之中,真腊以南。从广州向西南方向水路航行一百天,可到达该国。国王姓投和罗,名叫脯邪乞遥,治理数座城池。房屋用瓦覆盖,都建成楼阁居住。屋墙都用彩画装饰。城内都是国王的宫室,城外百姓居住的约有一万多户。国王的护卫士兵有一百多人。每逢临朝,国王便身穿朝霞布衣,头戴金冠,耳挂金环,颈挂金涎衣("涎"音叙连反),脚穿宝石装饰的皮鞋。官员中有朝请将军,总管国政;又设有参军、功曹、主簿、城局、金威将军、赞理、赞府等官职,分别管理文武事务。又设有州、郡、县。州设参军,郡设金威将军,县设城局,作为该地长官,初到任时,各自挑选属官辅助处理政事。刑法:盗窃财物多者处死,轻者穿耳、穿鼻并钻鬓,私自铸造银币者要斩断手腕。国家不征收赋税,都由百姓随意进献,没有多少的限制。百姓大多以农业、商业为生。国人乘象和骑马出行。全国马匹不超过一千匹,且没有鞍辔,只用绳子穿过马颊来加以约束。音乐则以吹海螺、击鼓为主。丧葬时要举行祭祀哭泣仪式,然后焚烧尸体,用瓦罐盛装骨灰,沉入水中。若是父母去世,则要剪断头发以示孝道。该国有六处集市,交易都用银钱,形状小如榆树的荚果。当地有佛教流传,也有学校,文字与中原不同。询问当地耆老,据说:国王没有姓氏,名叫齐杖摩。他们的房屋用茅草覆盖。国王所坐的塔形座位,形状圆如佛塔,用金子装饰,大门都朝东开,国王入座也面朝东方。

大唐贞观年间,投和国曾派使者奉表朝贡,用金匣盛装表文,又进献金榼("榼"音苦盍反)、金锁、宝带、犀角、象牙、海产等数十种物品。

    丹丹

丹丹国,隋朝时才为中原所知,位于多罗磨罗国西北方,振州东南方(振州即今延德郡,与珠崖同在一岛上)。国王姓刹利,名叫尸陵伽,治所辖有约两万余户,也设置州县加以统辖。国王每天早晚两次临朝。该国有大臣八人,称为"八座",都由婆罗门担任。国王常用香粉涂身,头戴通天冠,佩挂各种珍宝璎珞,身穿朝霞布衣,脚穿皮鞋,近处出行乘车,远处出行则骑象。出征作战

王每以香粉涂身,冠通天冠,挂杂宝璎珞,身衣朝霞,足履皮屦,近则乘舆,远则驭象。其攻伐则吹蠡击鼓,兼有幡旗。其刑法,盗贼无多少皆杀之。土出金银、白檀、苏方木、槟榔。其谷唯稻。畜有沙牛、羖羊、猪、鸡、鹅、鸭、獐、鹿,鸟有越鸟、孔雀,果蓏力果反有蒲桃、石榴、瓜、瓠、菱、莲,菜有葱、蒜、蔓青。

     边斗

  边斗国、一云班斗。都昆国、一云都军。拘利国、一云九离。比嵩国,并隋时闻焉。扶南度金邻大湾南行三千里,有此四国。其农作与金邻同。其人多白色。都昆出好栈香、藿香及流黄。其藿香树生千岁,根本甚大,伐之,四五年木皆朽败,唯中节坚固,芬香独存,取以为香。

     杜薄

  杜薄国,隋时闻焉,在扶南东涨海中,直渡海数十日而至。其国人貌白皙,皆有衣服。国有稻田。女子作白迭华布。出金、银、铁,以金为钱。出鸡舌香,可含,以香不入衣服。鸡舌其为木也,气辛而性厉,禽兽不能至,故未有识其树者。华熟自零,随水而出,方得之。杜薄洲有十余国,城皆称王。

     薄剌

  薄剌国,隋时闻焉,在拘利南海湾中。其人色黑而齿白,眼正赤,男女并无衣服。

     焚

  焚洲,抱朴子云:焚洲在南海中,熏绿水胶所出,胶如枫脂矣,所以不可多得者,止患狤●上音吉,下音屈。兽啖人。此兽大者重十斤,状如水獭,其头身及他处了无毛,唯从鼻上以竟脊至尾上有毛,广一寸许,青毛长三四分许,其无毛处则如韦囊。人张捕得之,斩刺不伤,积薪烈火,缚以投火中,薪尽而此兽不焦。须以大杖打之,皮不伤而骨碎都尽,乃死耳。

     火山

  火山国,隋时闻焉,去诸薄东五千里。国中山皆有火,虽雨不息。火中有白鼠。扶南土俗传云:火洲在马五洲之东可千余里。春月霖雨,雨止则火燃洲上,林木得雨则皮黑,得火则皮白。诸左右洲人,以春月取其木皮,绩以为布,或作灯炷布。若小秽,投之火中便洁。

  又有加营国北、诸薄国西山周三百里,从四月火生,正月火灭。火燃则草木叶落,如中国寒时。人以三月至此山,取木皮绩为火浣布。

     无论

  无论国,隋时闻焉,在扶南西二千余里。其国大道左右夹种枇杷树及诸华果,行其下常有玄阴。十里一亭,亭皆有井。食麦饭,饮蒲桃酒,如胶,若饮,即以水和之,味甚甘美。

     婆登

  婆登国在林邑南,海行二月,东与诃陵,西与迷黎车接,北邻大海。风俗与诃陵同。种稻每月一熟。有文字,书于贝多叶。其死者,口实以金,又以金钏贯于四支,然后加以婆律膏及檀、沈、龙脑等香,积薪以燔之。

译时便吹海螺、击战鼓,兼用旗幡。该国刑法规定,凡盗贼不论盗窃多少,一律处死。当地出产金、银、白檀香、苏方木、槟榔。谷物只有稻米。牲畜有黄牛、羖羊、猪、鸡、鹅、鸭、獐、鹿,禽鸟有越鸟、孔雀,瓜果("蓏"音力果反)有葡萄、石榴、瓜、瓠、菱角、莲藕,蔬菜有葱、蒜、蔓青。

     边斗

边斗国(又称班斗)、都昆国(又称都军)、拘利国(又称九离)、比嵩国,都是隋朝时才为中原所知。从扶南渡过金邻大海湾向南航行三千里,便有这四个国家。当地的农耕方式与金邻相同。国人大多肤色白皙。都昆国出产优质的栈香、藿香及硫黄。当地藿香树生长千年,根部十分粗大,砍伐后,四五年间树木外皮都会朽烂,只有中心的木节坚固不朽,香气独自留存,人们便取来做香料。

     杜薄

杜薄国,隋朝时才为中原所知,位于扶南以东的涨海之中,径直渡海航行数十天可到达。该国人肤色白皙,都有衣服穿着。国内有稻田。妇女用白色迭布织成花布。出产金、银、铁,用金铸造钱币。出产鸡舌香,可以含在口中,但香气不会浸入衣物。鸡舌香这种树木,气味辛辣、性质猛烈,禽兽都不敢靠近,因此从未有人见识过这种树的真容。等到花朵成熟自行凋落,随水漂流出来,人们才能得到它。杜薄洲上有十几个国家,各城都自称为王。

     薄剌

薄剌国,隋朝时才为中原所知,位于拘利以南的海湾中。当地人肤色黝黑而牙齿洁白,眼睛正红,男女都不穿衣服。

     焚

焚洲,据《抱朴子》记载:焚洲位于南海之中,出产熏绿水胶,这种胶像枫脂一样,之所以难以多得,是因为常受一种叫狤●(前字音吉,后字音屈)的野兽侵扰、吃人的缘故。这种野兽大的重达十斤,形状像水獭,头部、身体及其他部位都没有毛发,只有从鼻子往上一直到脊背再到尾部生有毛,宽约一寸,青色毛长约三四分,没有毛的地方就像皮革口袋一样。人们张网捕获它后,砍刺都不能使其受伤,只能堆积柴薪、点起烈火,把它绑起来投入火中,柴薪烧尽而这种野兽仍不会被烧焦,必须用大棒子击打它,虽然表皮不会破损,但骨骼会全部碎裂,这样它才会死去。

     火山

火山国,隋朝时才为中原所知,距诸薄国以东五千里。国内的山都有火焰燃烧,即使下雨也不熄灭。火中生有白鼠。据扶南当地传说:火洲位于马五洲以东约一千余里处。每逢春季连绵降雨,雨停之后火便在洲上燃烧起来,树林草木被雨淋过便会变黑,被火烧过反而会变白。附近各洲的居民,在春季采取这种树木的皮,纺织成布,有的做成灯芯布。若布稍有污垢,投入火中便能变洁净。

另外还有加营国以北、诸薄国以西的一座山,方圆三百里,从四月开始起火,到正月才熄灭。火燃烧时草木叶子便凋落,就像中原寒冷季节一样。当地人在三月来到此山,采取树皮纺织成火浣布。

     无论

无论国,隋朝时才为中原所知,位于扶南以西两千余里处。该国大道两旁种满枇杷树及各种花果树木,走在树下常有浓荫遮蔽。每十里设一座亭子,亭子都有水井。当地人吃麦饭,喝葡萄酒,酒质黏稠如胶,若要饮用,就用水调和它,味道十分甘美。

     婆登

婆登国位于林邑以南,海路航行两个月可到,东与诃陵接壤,西与迷黎车相邻,北面临大海。风俗与诃陵相同。种稻每月成熟一次。有文字,写在贝多树叶上。人死后,口中含金,又用金镯串在四肢上,然后再涂上婆律香膏及檀香、沉香、龙脑等香料,堆积柴薪加以焚烧。大唐贞观二十一年,该国曾派使者前来朝贡。

     乌笃

大唐贞观二十一年,遣使朝贡。

     乌笃

  乌笃国在中天竺南,一名乌伏那。地方五千余里。百姓殷实,人性懦弱,颇诡诈,尤工禁术,笃信佛法。文字礼仪略同天竺。自古不通中国。大唐贞观中,其王达摩因陀诃斯遣使献龙脑香。

     陀洹

  陀洹国在堕和罗西北。大唐贞观中,遣使献鹦鹉,毛羽皓素,头上有红毛数十茎,与翅齐。

     诃陵

  诃陵国在真腊之南。大唐贞观中,遣使献金花等物。王之所居,竖木为城,造大屋重阁,覆以榈皮。榈音闾。所座床悉以象牙为之。亦以象牙为席。食以手擐之。擐,古患反。又以椰树花为酒,饮之亦醉。有山穴,每涌而出盐,国人取之以食。

  其国别有毒人,与常人同止宿,则令身上生疮;与之交合,便即致死。若涎液沾着草木,即枯。其人身死,不烂不臭。

     多蔑

  多蔑国,大唐贞观中通焉,在南海边,国界周回可一月行。南阻大海,西俱游国,北波剌国,东真陀桓国。户口极多。置三十州,不役属他国。有城郭、宫殿、楼橹,并用瓦木。以十二月为岁首。其物产有金、银、铜、铁、象牙、犀角,朝霞、朝云等布。其俗交易用金、银、朝霞等衣服。百姓二十而税一。五谷、蔬菜与中国不殊。

     多摩长

  多摩长国居于海岛,东与婆凤,西与多隆,南与半支跋,华言「五山」也,北与诃陵等国接。其国界东西可一月行,南北可二十五日行。其王之先,龙子也,名骨利。骨利得大鸟卵,剖之得一女子,容色殊妙,即以为妻。其王尸罗劬佣伊说,即其后也。大唐显庆中,遣使贡献。

  其俗无姓。王居以栅为城,以板为屋,坐师子座,东面坐。衣物与林邑同。胜兵二万余人。无马,有弓、刀、甲、▯。婚姻无同姓之别。其食器有铜、铁、金、银。所食尚酥、奶酪、沙糖、石蜜。其家畜有羖羊、水牛,野兽有獐、鹿等。死亡无丧服之制,以火焚其尸。其音乐略同天竺。有波那婆、宅护遮、庵磨、石榴等果,多甘蔗。从其国经薛卢都、思诃卢、君那卢、林邑等国,达于交州。

     哥罗舍分

  哥罗舍分在南海之南。其国地接堕和罗国。胜兵二万人。其王蒲越伽摩,大唐显庆五年,遣使朝贡。

通典卷第一百八十九 边防五

  西戎一   序略 羌无弋 湟中月氏胡 氐 葱茈羌

     序略

  西羌本出三苗,盖姜姓也。其国近衡山。今长沙、衡阳、零陵、江华等郡地。及舜,徙之三危,三危山,今在炖煌郡炖煌县界。汉金城之西南羌地是也。今金城、会宁、安乡、西平等郡之西南地。滨于赐支,续汉书曰:河关西可千余里,有河曲,羌谓之赐支,盖析支也。

译

乌笃国位于中天竺以南,又名乌伏那,方圆约五千余里。百姓生活殷实,性情懦弱,颇多诡诈之风,尤其擅长禁咒之术,笃信佛法。文字礼仪大致与天竺相同。自古以来未与中原相通。大唐贞观年间,该国王达摩因陀诃斯派使者进献龙脑香。

     陀洹

陀洹国位于堕和罗国西北方。大唐贞观年间,曾派使者进献鹦鹉,羽毛洁白,头上有数十根红色羽毛,与翅膀齐平。

     诃陵

诃陵国位于真腊以南。大唐贞观年间,曾派使者进献金花等物品。国王的居所,用木材竖立为城,建造高大重叠楼阁的房屋,用棕榈树皮("榈"音闾)覆盖。所坐的床座都用象牙制成,也用象牙做席子。用手抓取食物("擐"音古患反)。又用椰树花酿酒,喝了也会醉人。当地有山中的洞穴,常年喷涌出盐,国人取来食用。

该国另有一种毒人,若与常人同住共宿,就会使人身上生疮;若与之交合,便会立即致死。若这种人的唾液沾到草木上,草木便会枯萎。这种人死后,尸体不会腐烂也不会发臭。

     多蔑

多蔑国,大唐贞观年间才与中原相通,位于南海边,国境周长约可走一个月。南面阻隔大海,西面是俱游国,北面是波剌国,东面是真陀桓国。人口众多,设有三十个州,不臣属于其他国家。有城郭、宫殿、望楼,都用瓦、木建造。以十二月作为一年之首。物产有金、银、铜、铁、象牙、犀角,以及朝霞布、朝云布等。当地风俗交易时使用金、银、朝霞布等作为衣饰。百姓的赋税是二十分之一。五谷、蔬菜与中原没有差异。

     多摩长

多摩长国位于海岛之上,东与婆凤国相接,西与多隆国相接,南与半支跋国相接("半支跋"汉语意为"五山"),北与诃陵等国相邻。该国国境东西方向约需一个月行程,南北方向约需二十五天行程。该国王的先祖,是龙的儿子,名叫骨利。骨利得到一枚大鸟蛋,剖开后得到一名女子,容貌姿色特别美妙,便娶她为妻。该国国王尸罗劬佣伊说,就是他们的后代。大唐显庆年间,该国曾派使者进贡。

当地风俗没有姓氏。国王的居所用木栅栏为城墙,用木板建屋,坐师子座,面朝东方就座。衣物与林邑相同。军队有精兵两万余人。没有马匹,有弓、刀、铠甲、盾牌等武器。婚姻不避同姓。饮食器皿有铜、铁、金、银制的。所吃的食物崇尚酥油、奶酪、沙糖、石蜜。他们家中饲养羖羊、水牛,野兽有獐、鹿等。死亡后没有服丧的制度,用火焚烧尸体。当地的音乐大致与天竺相同。有波那婆、宅护遮、庵磨、石榴等水果,盛产甘蔗。从该国经过薛卢都、思诃卢、君那卢、林邑等国,可以到达交州。

     哥罗舍分

哥罗舍分国位于南海以南。该国的国土与堕和罗国接壤,军队有精兵两万人。该国王名叫蒲越伽摩,大唐显庆五年,曾派使者朝贡。

《通典》卷第一百八十九 边防五

  西戎一   序略 羌无弋 湟中月氏胡 氐 葱茈羌

     序略

西羌本出自三苗,大概是姜姓一族。他们的国土靠近衡山(今长沙、衡阳、零陵、江华等郡之地)。到虞舜时,把他们迁徙到三危(三危山在今炖煌郡炖煌县境内,即汉代金城郡西南方的羌地,也就是今金城、会宁、安乡、西平等郡的西南地区),濒临赐支(《续汉书》说:河关往西约一千余里,有一处黄河曲折之地,羌人称之为"赐支",大概就是"析支",与汉代河关县相接,属金城郡,即今安乡郡;赐支就在其西边。又据《风俗通》记载:"羌人的祖先本是地位卑贱的戎人,以牧羊为生,所以'羌'字从'羊'。")向西到达黄河源头,地域绵延千里。南面与蜀汉境外的蛮夷接壤,西北

接汉河关县,属金城郡,则今安乡郡也。其赐支在其西。又按风俗通云:「羌者其先本戎贱,主牧羊,故羌字从羊。」至于河首,绵地千里。南接蜀汉徼外蛮夷,西北接鄯善、车师诸国。所居无常,依随水草。地少五谷,产牧为业。其俗氏族无定,或以父名母姓为种号。妻后母,纳嫠嫂,嫠音离。如北狄之俗,故国无鳏寡,种类繁炽。广志云:「羌与北狄同,其人鲁钝,饶妻妾,多子姓,一人生子数十,或至百人。嫁女得高赀者,聘至百犊。女披大华,以为盛服。一狗皮直数十匹。」在古不立君臣,无相长一,强则分种为酋豪,弱则为人附落,更相抄掠,以力为雄。杀人偿死,无他禁令。其兵长在山谷,短于平地,不能持久,而果于触突,以战死为吉利,病终为不祥。甚耐寒苦,同之禽兽。

  昔夏启之子太康失国,四夷背叛。及后相立,乃征畎夷,即犬戎也。夷者,四蕃之总号。七年然后来宾。至于后泄,始加爵命,由是服从。泄,启八代孙,帝芒之子。后桀之乱,畎夷入居邠岐之闲。邠今新平郡,岐今扶风郡。成汤既兴,伐而攘之。及殷室中衰,诸戎皆叛。至于武丁,征西戎鬼方,克之。武丁,高宗,易曰「高宗伐鬼方」也。后汉史西羌传云:「武丁征西戎鬼方,三年乃克,故其诗曰:自彼氐羌,莫敢不来王。」言因高宗讨伐,然后氐羌朝享。按商颂曰:「挞彼殷武,奋伐荆楚,▯入其阻,裒荆之旅。」言殷道衰,荆楚背叛,高宗能出兵伐之,美其功也。又曰:「惟汝荆楚,居国南乡,昔有成汤,自彼氐羌,莫敢不来享,莫敢不来王。」言成汤之时,远夷西方氐羌之国,皆来朝见,汝居中国之南方,乃背叛乎!此责之之辞,非谓高宗时氐羌也。时高宗亦伐荆楚。蔚宗不详,误引此诗以附合也。又按竹书,周王季伐西落鬼戎。后汉章帝纪有司述明帝功德,又云「克伐鬼方,开通西域」,则鬼方宜是西羌也。或云鬼阴类,鬼方即北方。斯乃臆断,诸家因谓之北狄,误矣。及武乙暴虐,犬戎寇边,周古公踰梁山,在今好畤县西北。而避于岐下。在今扶风郡界。及王季,遂伐西落鬼戎。竹书纪年曰:「武乙三十五年,周王季伐西落鬼戎。」自是之后,更伐始呼、翳徒之戎,皆克之。竹书纪年曰:「太丁七年,周人伐始呼之戎,克之。十一年,周人伐翳徒之戎,捷其三大夫」也。及武王伐商,羌、髳率师髳音矛会于牧野。至穆王时,戎狄不贡,王乃西征犬戎,获其五王,遂迁戎于太原。夷王衰弱。及宣王立,召秦庄公兴兵伐破之。其后侵盗不已。至幽王昏虐,西戎寇周,杀幽王于郦山,郦山,今京兆府界。周乃东迁洛邑。及平王之末,周遂陵迟,戎逼诸夏,自陇山以东,及乎伊、洛,往往有戎。

译与鄯善、车师等国相接。居无定所,随水草迁徙。土地不适宜种五谷,以放牧牲畜为业。当地风俗氏族没有固定,有的以父亲的名字或母亲的姓氏作为部族的称号。娶继母、纳寡嫂("嫠"音离)为妻,像北方戎狄的风俗一样,因此国中没有鳏夫寡妇,种族繁衍兴盛。《广志》记载:"羌人与北狄相同,性情鲁钝,妻妾众多,子孙繁多,一个人生下的孩子有数十个,甚至多达上百人。嫁女能得高价聘礼的,聘礼可多达上百头牛犊。女子头戴大花装饰,作为盛装。一张狗皮价值数十匹布。"上古时不设君臣之制,没有相互统属的首领,势力强大的便分立部族称酋长豪杰,弱小的便依附别人成为附庸部落,互相抢掠,以武力论胜负。杀人只需偿命,没有其他禁令。他们的军队擅长在山谷中作战,不擅长平地作战,不能持久,但敢于冲锋陷阵,以战死为吉利,病死为不祥。他们非常耐得住严寒困苦,如同禽兽一般。

从前夏启的儿子太康失去国家,四方夷族都背叛。到夏后相即位,便征讨畎夷,即犬戎("夷"是四方蕃族的总称)。七年之后畎夷才来臣服。到夏后泄时,才开始加封爵位命令,从此畎夷归顺服从(泄是启的第八代孙、帝芒之子)。后来夏桀昏乱,畎夷迁入邠、岐一带居住(邠即今新平郡,岐即今扶风郡)。商汤兴起后,讨伐并驱逐了他们。到殷室中衰时,各戎族都反叛。到殷高宗武丁时,征讨西戎鬼方,将其攻克(武丁即高宗,《易经》中有"高宗伐鬼方"的记载)。后汉史书《西羌传》说:"武丁征讨西戎鬼方,用了三年才攻克,因此《诗经》说'自彼氐羌,莫敢不来王'。"是说因为高宗的讨伐,此后氐羌才来朝贡。据《商颂》记载:"挞彼殷武,奋伐荆楚,深入险阻之地,俘获荆人的军队。"是说殷道衰微,荆楚背叛,高宗能够出兵讨伐,赞美他的功绩。又说:"惟汝荆楚,居国南乡,昔有成汤,自彼氐羌,莫敢不来享,莫敢不来王。"是说成汤之时,远方西方的氐羌之国,都来朝见,而你荆楚居于中国的南方,竟敢背叛!这是责备荆楚的话,并非说高宗时氐羌来朝。当时高宗也讨伐荆楚,是范晔(蔚宗)没有考证清楚,误引这句诗来附会此事。又据《竹书纪年》记载,周文王的祖父季历曾讨伐西落鬼戎。后汉《章帝纪》中有司陈述明帝功德时,又说"克伐鬼方,开通西域",可见鬼方应当就是西羌。有人说鬼是阴类,鬼方即是北方,这是主观臆断,后世学者因此把鬼方称为北狄,是错误的。到殷王武乙暴虐无道时,犬戎侵扰边境,周的先祖古公亶父越过梁山(在今好畤县西北)躲避到岐山之下(在今扶风郡境内)。到周王季(季历)时,便讨伐西落鬼戎(《竹书纪年》记载:"武乙三十五年,周王季讨伐西落鬼戎。")从此以后,又接连讨伐始呼、翳徒等戎族,都将其攻克(《竹书纪年》记载:"太丁七年,周人讨伐始呼戎,将其攻克;十一年,周人讨伐翳徒戎,俘虏其三位大夫。")到周武王讨伐商朝时,羌、髳(音矛)两族率军在牧野会师。到周穆王时,戎狄不再朝贡,穆王便西征犬戎,俘获其五位首领,将戎人迁到太原。周夷王时国势衰弱。到周宣王即位,召秦庄公起兵讨伐击破戎人,此后戎人的侵扰劫掠仍未停止。到周幽王昏庸暴虐时,西戎入侵周朝,在骊山(今京兆府境内)杀死幽王,周朝于是东迁到洛邑。到周平王末年,周朝逐渐衰落,戎人逼近中原诸国,从陇山以东一直到伊水、洛水一带,到处都有戎人踪迹。当时渭水上游有狄、豲(音桓)、邽(音珪)、冀等戎(狄、豲都在今陇西郡,邽、冀都在今天水郡),泾水以北有义渠戎(今安化郡地),洛川有大戎(今

于是渭首有狄、▯、邽、冀之戎,狄、豲并今陇西郡。邽、冀并今天水郡。豲音桓,邽音珪。泾北有义渠之戎,今安化郡地。洛川有大之戎,今洛交、中部郡地。渭南有骊戎,即今昭应县。伊洛闲有杨拒、泉皋之戎,颍首以西有蛮氏之戎,今颍川郡地。闲在中国,与诸夏盟会。后晋灭骊戎。今昭应县。是时伊、洛戎强,东侵曹、鲁。襄王时,秦晋自瓜州今炖煌、晋昌郡地。迁陆浑之戎于伊川,允姓之戎迁于渭汭,允姓,阴戎之祖,与三苗俱放三危,即瓜州也。至襄王时,鲁僖公之二十一年,秦晋迁陆浑之戎于伊川。本在秦晋西北,二国诱而徙之,遂从戎号,至今为陆浑县焉。水口曰汭。今京兆府北新平、彭原之闲。一云汭在新平宜禄县,亦有宜禄水。东及轘辕。今河南府阳翟县界。在河南山北者号曰阴戎。河南山北,自今上洛郡以东,至陆浑。秦穆公得戎人由余,遂霸西戎,开地千里。由余其先晋人,亡入戎。及晋悼公,又使魏绛和诸戎,复修霸业。其后阴戎之种,遂以滋广,与晋伐周。左传鲁昭公九年,晋大夫梁丙率阴戎以伐颍。颍,周邑。阴戎即陆浑戎也。景王使詹桓伯责晋平公曰:「允姓之奸居于瓜州,伯父惠公归自秦,而诱以来,使偪我诸姬,入我郊甸,戎有中国,晋之咎也。」后陆浑戎叛晋,晋荀吴灭之。后楚执蛮氏,而尽囚其人。至周贞王八年,秦厉公灭大,取其地。赵亦灭北戎。韩、魏后稍并伊、洛、阴戎,灭之。其遣脱者皆走,西踰汧、陇。自是中国无戎寇,唯余义渠种焉,最为强盛,屡为秦患。及昭王,起兵灭之,始置陇西、今天水、陇西、金城、会宁、安乡、河池、和政等郡地。北地、今安定、彭原、安化、平凉、灵武、宁朔及五原等郡地。上郡焉。今上郡、洛交、银川、新秦、朔方、中部、延安、咸宁等郡地。戎本无君长,夏后氏末及商周之际,或从侯伯征伐有功,天子爵之,以为藩服。春秋时,陆浑、蛮氏戎称子;战国时,大,义渠称王。及其衰亡,余种皆反旧为酋豪。始皇兵务东向,故得繁息。秦平天下,蒙恬西逐诸羌出塞。

  汉初尚微弱。景帝时,研种求徙于狄道、安故。今金城郡地。武帝又西逐,渡河、湟,初开河西,置四郡。今武威、张掖、酒泉、炖煌等郡地。其后先零种围枹罕,今安乡郡县。零音怜,枹

译洛交、中部郡地),渭水以南有骊戎(即今昭应县),伊水、洛水之间有杨拒、泉皋等戎,颍水上游以西有蛮氏戎(今颍川郡地),这些戎人夹杂居住在中原之间,与华夏诸国会盟。后来晋国灭掉骊戎(今昭应县)。当时伊水、洛水一带的戎人势力强盛,向东侵扰曹、鲁两国。到周襄王时,秦、晋两国从瓜州(今炖煌、晋昌郡地)把陆浑之戎迁到伊川,把允姓之戎迁到渭水下游(允姓是阴戎的祖先,与三苗一起被流放到三危,即瓜州。到周襄王时,鲁僖公二十一年,秦、晋把陆浑戎迁到伊川。他们本在秦、晋西北方,两国用计诱骗后迁徙他们,此后便沿用戎人的名号,一直到今天成为陆浑县。水流入河的地方称为"汭",在今京兆府以北的新平、彭原一带,也有人说汭水在新平郡宜禄县,那里也有宜禄水)向东一直到轘辕(今河南府阳翟县境内)。居住在黄河以南、崤山以北的戎人号称"阴戎"(黄河以南、崤山以北,从今上洛郡以东,一直到陆浑)。秦穆公得到戎人由余的辅佐,于是称霸西戎,开辟疆土千里(由余的祖先是晋国人,后来逃亡进入戎地)。到晋悼公时,又派魏绛与各戎族讲和,重修晋国的霸业。此后阴戎的种族便日渐繁衍壮大,曾与晋国一同讨伐周朝(《左传》记载鲁昭公九年,晋国大夫梁丙率领阴戎讨伐颍地,颍是周朝的属邑,阴戎即陆浑戎)。周景王派詹桓伯责问晋平公说:"允姓这些奸邪之人本居住在瓜州,你们晋国的伯父惠公从秦国归国时,把他们诱骗迁来,让他们逼近我们姬姓诸国,侵入我们的郊野田甸,戎人占据中原之地,是晋国的过错啊!"后来陆浑戎背叛晋国,晋国荀吴将其灭掉。后来楚国拘捕蛮氏戎人,把他们的人全部囚禁起来。到周贞王八年,秦厉公灭掉大戎,占取其土地。赵国也灭掉北戎。韩、魏两国后来又逐渐吞并了伊水、洛水一带的阴戎,将其灭掉。侥幸逃脱的戎人都向西逃奔,越过汧水、陇山。从此中原不再有戎人的侵扰,只剩下义渠一族,最为强盛,屡次成为秦国的祸患。到秦昭王时,起兵将其灭掉,开始设置陇西(今天水、陇西、金城、会宁、安乡、河池、和政等郡之地)、北地(今安定、彭原、安化、平凉、灵武、宁朔及五原等郡之地)、上郡(今上郡、洛交、银川、新秦、朔方、中部、延安、咸宁等郡之地)三郡。戎人本来没有固定的君长,从夏后氏末年到商、周之际,有的部族因随从诸侯征伐立功,天子便封他们爵位,作为藩属邦国。春秋时期,陆浑、蛮氏之戎的首领称"子";到战国时,大戎、义渠的首领称"王"。等到这些戎族衰亡后,剩余的部族又都恢复旧俗,重新自立酋长豪杰。秦始皇一心致力于向东方用兵,因此戎人才得以繁衍生息。秦统一天下后,派蒙恬向西驱逐各羌族出塞。

到汉朝初年,羌人势力仍旧弱小。汉景帝时,研种羌请求迁徙到狄道、安故(今金城郡境内)。汉武帝又向西驱逐羌人,渡过黄河、湟水,开始开辟河西之地,设置四郡(今武威、张掖、酒泉、炖煌等郡之地)。此后先零种羌人围攻枹罕(今安乡郡境内,"零"音怜,"枹"(未完)……

音浮。汉兵击平之,始置护羌校尉。至宣帝代,又寇金城,今金城、会宁、西平、安乡等郡地。赵充国立屯田,且讨且招降者三万余人,置金城属国以处之,自后宾服。后汉光武建武中,初寇金城,马援讨破降之,徙七千口于三辅。今京兆、冯翊、扶风、汧阳等郡地。和帝以后,又反叛,豪滇零称天子,南入益州,今汉川汉中等郡地。东犯魏、赵,今赵、魏、邺等郡地。寇及雍城,今河内郡北故城也。十余年然后破散。顺帝永和中,又叛,汉将马贤战殁,后段颎从讨,及灵帝末方始平定。自光武以后,匈奴少事,唯西羌屡梗焉。

译音浮。汉朝军队讨伐平定了他们,才开始设置护羌校尉。到汉宣帝时代,羌人又侵扰金城,就是如今金城、会宁、西平、安乡等郡的地界。赵充国建立屯田,一边征讨一边招降,招降者达三万多人,设置金城属国来安置他们,从此以后归顺服从。后汉光武帝建武年间,羌人起初侵扰金城,马援讨伐击破并使其归降,把七千人迁徙到三辅。就是如今京兆、冯翊、扶风、汧阳等郡的地界。汉和帝以后,羌人又反叛,酋豪滇零自称天子,向南进入益州,就是如今汉川、汉中等郡的地界。向东进犯魏地、赵地,就是如今赵、魏、邺等郡的地界。侵扰一直波及雍城,就是如今河内郡北面的旧城。历经十多年才被击破离散。汉顺帝永和年间,羌人又反叛,汉将马贤战死,后来段颎跟从征讨,到汉灵帝末年才终于平定。自光武帝以后,匈奴很少滋生事端,唯有西羌屡屡为患。

魏晋二代,时乱关、陇,不至大伤害。永嘉以后,吐谷浑兴焉,本辽东鲜卑,晋时数百户,西附于阴山。属晋乱,遂吞并诸羌,而有其地。至其孙叶延,遂为强国。后魏末,其主夸吕自号可汗,建官多效中国。洎隋炀帝,遣观王雄大破之,其主伏允远遯,收其地列置郡县镇戍,后转衰弱。

  大唐初,吐蕃始兴焉。其帅后魏末,自临松郡丞,故其主有赞府之号。后魏临松郡,今张掖郡张掖县。高宗时,遂灭吐谷浑,尽有其地。将军薛仁贵等大败于大非川。仪凤中,工部尚书刘审礼又率兵十八万,败殁于青海。调露中,中书令李敬玄又大败于大非川。武太后如意初,王孝杰方大破之,始复龟兹等镇。万岁通天初,又寇梁州,都督许钦明战殁。因赞府杀其名将诸钦陵之后,累破败,遂劣于曩时矣。

     羌无弋

  羌无弋爰剑者,秦厉公时为秦所拘执,以为奴隶。不知爰剑何戎之别也。后得亡归,而秦人追之,藏于岩穴中得免。与劓女遇合于野,女耻其状,披发覆面,羌人因以为俗,遂俱亡入三河闲。三河即黄河、析支河、湟中河,今金城、陇西、安乡郡之西南。诸羌共畏事之,推以为豪。以射猎为事,爰剑教之田畜,种人依之者益众。羌人谓奴为无弋,以爰剑尝为奴隶,故因名之。其后世世为豪。

  至爰剑曾孙忍时,秦献公初立,欲复穆公之迹。穆公霸有西戎,今欲复。忍季父卬畏秦之威,将其众种人附落而南,出析支河曲西数千里,与诸羌绝远,不复交通。其后子孙分别,各自为种,任随所之。或为牛种,越嶲羌是也;今越嶲地。或为白马种,广汉羌是也;今梓橦、遂宁以西,德阳郡地。或为参狼种,武都羌是也。今武都郡。忍及弟舞独留湟中。忍生九子为九种,舞生十七子为十七种,羌之兴盛,从此起矣。及忍子研立,研豪健,故羌中号其后为研种。秦始皇时,兵务东向,故种人得以繁息。秦既兼天下,使蒙恬将兵略地,西逐诸戎,北却众狄,筑长城以界之。

  至汉景帝时,研种留何率种人求守陇西塞,今天水、陇西等郡地。于是徙留何等于狄道、安故,至临洮、氐道、羌道。并今陇西、金城、安乡、临洮等郡。及武帝征伐四夷,又西逐诸羌,乃渡河、湟,筑令居塞,在今西平郡西北。初开河西,列置四郡,酒泉、武威、张掖、炖煌,并今郡。通道玉门,隔绝羌胡,于是鄣塞亭燧出长城外数千里。时先零羌与封养牢姐种解仇结盟,姐音紫。与匈奴通,合兵十余万,共攻令居、安故,今金城郡地。遂围枹罕。汉遣将军李息将兵讨平之,始置护羌校尉统领焉。羌乃去湟中,依西海、盐池之左右。今酒泉郡之北千余里盐池。

译魏晋两代,关中、陇右一带虽时有战乱,但没有造成大的破坏。永嘉之后,吐谷浑兴起,本是辽东鲜卑,晋时只有数百户,西迁依附阴山。适逢晋室大乱,于是吞并了各羌部落,占有了他们的土地。传到其孙叶延时,遂成为强国。后魏末年,其首领夸吕自称可汗,设置官职大多效仿中原。到隋炀帝时,派观王杨雄大破吐谷浑,其首领伏允远逃,隋朝收取其地设置郡县镇戍,此后吐谷浑转趋衰弱。

大唐初年,吐蕃开始兴起。其首领在后魏末年,曾任临松郡丞,所以其君主有"赞府"的称号。后魏的临松郡,就是今天的张掖郡张掖县。唐高宗时,唐朝灭掉吐谷浑,尽占其地。将军薛仁贵等在大非川大败。仪凤年间,工部尚书刘审礼又率兵十八万,在青海战败身亡。调露年间,中书令李敬玄又在大非川大败。武太后如意初年,王孝杰才大破吐蕃,重新收复龟兹等镇。万岁通天初年,吐蕃又侵犯梁州,都督许钦明战死。此后因赞府杀了其名将论钦陵,此后吐蕃屡遭挫败,国势遂不如从前了。

     羌无弋

羌人无弋爰剑,在秦厉公时被秦国拘押,沦为奴隶。不知道爰剑属于哪一支戎人。后来他逃亡归乡,秦人追捕他,他躲藏在山洞中才得以幸免。他在野外与一位被割去鼻子的女子相遇结合,那女子因自己的丑陋容貌感到羞耻,就披散头发遮住脸面,羌人因此把这当作风俗,二人于是一起逃入三河之间。三河即黄河、析支河、湟中河,就是今天金城、陇西、安乡郡的西南一带。诸羌都畏服他,推举他为首领。当时诸羌以射猎为生,爰剑教他们种田畜牧,归附他的种人因此越来越多。羌人称奴隶为"无弋",因为爰剑曾经做过奴隶,所以就以此命名他。他的后代世世代代都做首领。

到爰剑的曾孙忍时,秦献公刚刚即位,想要重振秦穆公的功业。穆公曾称霸西戎,如今献公想要恢复这一局面。忍的叔父卬害怕秦国的威势,率领他的部众依附落地向南迁徙,越过析支河曲西行数千里,与各羌部落相距极远,不再往来。此后他们的子孙各自分离,各自成为一个种落,随意迁徙。有的成为牛种,就是越嶲羌;就是今天越嶲之地。有的成为白马种,就是广汉羌;就是今天梓橦、遂宁以西,德阳郡一带地方。有的成为参狼种,就是武都羌。就是今天武都郡。忍和他的弟弟舞则独自留在湟中。忍生了九个儿子,成为九个种落,舞生了十七个儿子,成为十七个种落,羌人的兴盛,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到忍的儿子研继位时,研豪勇强健,所以羌人中把他的后代称为"研种"。秦始皇时,秦国的兵力致力于向东用兵,所以羌人的种落得以繁衍生息。秦统一天下后,派蒙恬领兵攻取土地,向西驱逐诸戎,向北击退各狄,修筑长城作为界限。

到汉景帝时,研种的首领留何率领部众请求戍守陇西边塞,就是今天天水、陇西等郡之地。于是汉朝把留何等部迁徙到狄道、安故,一直到临洮、氐道、羌道。这些都是今天陇西、金城、安乡、临洮等郡之地。到汉武帝征伐四方夷狄时,又向西驱逐诸羌,于是渡过黄河、湟水,修筑令居塞,在今西平郡西北。又初次开辟河西之地,设置四郡,即酒泉、武威、张掖、炖煌,都是今天的郡名。打通玉门通道,隔绝羌人与匈奴,于是边塞亭燧一直延伸到长城之外数千里。当时先零羌与封养、牢姐等种落解除仇怨结成同盟,姐读音同"紫"。又与匈奴勾通,合兵十余万,一同攻打令居、安故,就是今天金城郡地。进而围攻枹罕。汉朝派将军李息领兵讨平了他们,开始设置护羌校尉统领此事。羌人于是离开湟中,依附于西海、盐池左右一带。就是今天酒泉郡以北一千余里的盐池。汉朝于是依山设塞,河西之地空虚,逐渐迁徙人口来充实那里。

到汉宣帝时,各羌部落又相互解除仇怨,联合起来侵犯金城,宣帝派后将军赵充国率兵征讨。赵充

汉遂因山为塞,河西地空,稍徙人以实之。

  至宣帝时,诸羌又相与解仇,寇攻金城,帝遣后将军赵充国将兵讨之。充国欲以屯田于临羌,东至浩亹,浩亹县,即今金城郡广武县地。浩音合,亹音门。临羌县在西平郡界。务威信招降罕及劫掠者,解散虏谋,乃击之。音牵。时已发诸郡兵六万人。酒泉太守辛武贤奏言,请即击之。天子下书令充国博议,往返者三四,遂两从其志。武贤出击羌,降破数千人,诏罢兵,独充国留屯田。明年五月,充国奏言,羌本可五万人军,凡斩首七千六百级,降者三万一千二百人,溺河湟饥饿死者五六千人,定计遗脱与煎巩、黄羝并是羌种。俱亡者不过四千人。初置金城属国以处降羌。从爰剑种五世至研,研最豪健,自后以研为种号。十三世至烧当,复豪健,其子孙更以烧当为种号。自元帝以后数十年,四夷宾服,边塞无事。

  至王莽末,豪滇良内侵,烧当玄孙。及后汉初,遂寇金城、陇西。司徒掾班彪上言:「今凉州部郡,时凉州部,除三辅外,今安定、平凉郡之西,天水、陇西诸郡悉属焉。皆有降羌,披发左衽,而与汉人杂处,习俗既异,言语不通,数为小吏黠人所见侵夺,穷恚无聊,故致反叛。夫蛮夷寇乱,皆为此也。请依旧制,益州部今汉川、巴蜀川,即当时益州是。置蛮夷骑都尉,幽州部今范阳、上谷、安边及渔阳、北平,即当时幽州。置领乌桓校尉,凉州部置护羌校尉,皆持节领护,理其怨结,岁时循行,问所疾苦。又数遣使驿,通导动静,使塞外羌夷为吏耳目,州部因此可得儆备。今宜复如旧,以明威防。」光武从之,即以牛邯为护羌校尉。及邯卒而职省。建武十一年,先零种寇临洮,今和政郡地。陇西今陇西及金城郡南境地是。太守马援破降之。后徙置天水、今郡地。陇西、扶风三郡。今扶风、汧阳、新平等郡地皆是。

  自烧当至滇良,世居河北大允谷,后徙大、小榆中,榆中在今金城、西平等郡之闲。由是始强。至其子滇吾。永平初,汉遣中郎将窦固等击破降之,徙七千口置三辅。而滇吾诸弟迷吾等数为寇盗,章帝时,马防等讨破之于临洮,索西、迷吾等悉降,乃筑索西城。今和政郡界是。自后或降或叛,少有宁岁。

  和帝时,迷吾子迷唐复将兵向塞,金城守侯霸及诸郡率师破之,羌众折伤,种人瓦解,迷唐遂孤弱,不满千人,远踰赐支河首,即析支河。依发羌居。明年,安定降羌烧何种诸种数百人反叛,安定郡,今安定、平凉、会宁郡东境是。郡兵击灭之。时西海及大、小榆谷左右无复羌寇。隃麋相曹凤上言:隃麋,县名,在今汧阳郡界。隃音俞。「西戎为害,前世所患,臣且以近事言之。

译国打算在临羌屯田,向东一直到浩亹,浩亹县,就是今天金城郡广武县地。浩读音同"合",亹读音同"门"。临羌县在西平郡境内。致力于以威信招降羌人及被劫掠者,瓦解敌虏的图谋,然后再出击。"牵"字读音同"牵"。当时已经调发各郡兵力六万人。酒泉太守辛武贤上奏,请求立即出击。天子下诏令赵充国广泛商议对策,往返讨论了三四次,最终两种意见都采纳了。辛武贤出兵攻击羌人,招降击破数千人,皇帝下诏罢兵,只留赵充国屯田。第二年五月,赵充国上奏说,羌人本来大约有五万人的兵力,一共斩首七千六百级,投降的有三万一千二百人,溺水、渡河、饥饿而死的有五六千人,估计逃脱及归附煎巩、黄羝的(这两支都是羌族种落),逃亡的总共不超过四千人。当初设置金城属国来安置投降的羌人。从爰剑的种落传五代到研,研最为豪勇强健,此后就以研作为种落的称号。再传十三代到烧当,也豪勇强健,他的子孙又改以烧当作为种落的称号。从汉元帝以后数十年间,四方夷狄都归顺臣服,边塞太平无事。

到王莽末年,豪首滇良开始入侵内地,他是烧当的玄孙。到后汉初年,于是侵犯金城、陇西。司徒掾班彪上书说:"如今凉州各郡,当时凉州所辖,除三辅之外,如今安定、平凉郡以西,天水、陇西各郡都属于凉州。都有投降的羌人居住,他们披发左衽,与汉人杂居,风俗既然不同,语言又不通,屡屡被小吏和奸猾之人欺凌侵夺,走投无路怨愤无依,所以导致反叛。蛮夷之所以作乱,都是因为这个原因。请依照旧制,在益州部就是今天汉川、巴蜀一带,即当时的益州。设置蛮夷骑都尉,在幽州部就是今天范阳、上谷、安边以及渔阳、北平,即当时的幽州。设置领乌桓校尉,在凉州部设置护羌校尉,都持符节统领护卫,处理他们的怨恨纠纷,按时巡行,询问他们的疾苦。又多次派遣使者传驿,沟通传达情况变化,让塞外的羌人夷人成为官府的耳目,各州部因此能够有所警戒防备。如今应当恢复旧制,以彰显威严防范。"光武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就任命牛邯为护羌校尉。到牛邯去世后,这一官职就被裁撤了。建武十一年,先零种羌侵犯临洮,就是今天和政郡之地。陇西太守马援就是今天陇西及金城郡南境一带。击破并招降了他们。后来把他们迁徙安置到天水、就是今郡之地。陇西、扶风三郡。就是今天扶风、汧阳、新平等郡之地。

从烧当到滇良,世代居住在河北大允谷,后来迁徙到大、小榆中,榆中在今天金城、西平等郡之间。从此开始强盛起来。传到他的儿子滇吾。永平初年,汉朝派中郎将窦固等击破并降服了他,把七千人口迁徙安置到三辅地区。而滇吾的几个弟弟迷吾等多次为寇作乱,汉章帝时,马防等在临洮将他们击破,索西、迷吾等全部投降,于是修筑索西城。就是今天和政郡境内。此后有的投降有的反叛,很少有安宁的年份。

汉和帝时,迷吾的儿子迷唐又率兵进逼边塞,金城太守侯霸和各郡将领率军将他击败,羌人的部众受到重创,各部落瓦解,迷唐于是孤立弱小,部众不满千人,远远逃到赐支河源,就是析支河。依附发羌居住。第二年,安定郡的降羌烧何种等数个种落数百人反叛,安定郡,就是今天安定、平凉、会宁郡东境一带。郡兵将他们击灭。当时西海及大、小榆谷左右一带不再有羌人为寇。隃麋相曹凤上书说:隃麋,是县名,在今天汧阳郡境内。隃读音同"俞"。"西戎为患,是前代就有的忧患,臣且以近来的事来说明。自建武以来,那些犯法作乱的,常常是从烧当种开始的。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们居住在大、小榆谷,土地肥沃,又靠近塞内,各部落容易为非作歹,却难以征讨。南面与锺存部落钟存,是羌族的另一支。相通,以扩大部众,北面凭借黄河为险阻,作为屏障,又有西海鱼盐之利,沿山傍水,扩大田地畜牧,所以能

自建武以来,其犯法者,常从烧当种起。所以然者,以其居大、小榆谷,土地肥美,又近塞内,诸种易以为非,难以攻伐。南得锺存,锺存,别种羌,以广其众,北阻大河,因以为固,又有西海鱼盐之利,缘山滨水,以广田畜,故能强大,常雄诸种,恃其权勇,招诱诸胡。今者衰困,党援坏沮,亲属离叛,余胜兵者,不过数百,流亡逃窜,远依发羌,臣愚以为宜及此时,建复西海郡县,汉武帝逐诸羌,置西海郡,在今酒泉郡北千二百里,欲复立之。规固二榆,广设屯田,隔塞羌胡交关之路,遏绝狂狡窥欲之源。又植谷富边,省委输之役,国家可以无一方之忧。」于是拜凤为金城西部都尉,将徙徒出屯龙耆。龙耆即龙支,今西平郡县。后金城长史上官鸿上开置归义、建威屯田二十七部,侯霸复上置东西邯屯田五部,邯,水名也,分流左右,在今宁塞郡。增留、逢二部,帝皆从之。列屯夹河,合三十四部,其功垂立,至永初中,诸郡羌叛,乃罢。

  迷唐失众,病死。有一子来降,户不满数十。滇吾曾孙麻奴,初随父东号降,居安定。时诸降羌布在郡县,皆为吏人豪右所徭役,积愁怨。

  安帝永初元年,麻奴兄弟因此遂与种人俱西出塞。先零别种归湳豪滇零与锺羌大为寇掠,湳,奴感反。征西校尉任尚率诸郡兵与滇零等战于平襄,地在今天水郡。尚军大败。于是滇零自称天子于北地,招集武都、参狼、上郡、西河今西河、银川、昌化郡。诸杂种,众遂大盛,东犯赵、魏,南入益州,遂寇钞三辅,断陇道。湟中诸县粟石万钱,百姓死亡不可胜数。诸郡屯兵救三辅,三辅,即京兆、扶风、冯翊也,今京兆、扶风、汧阳、冯翊等郡地。众羌乘胜,汉兵数挫。煎当、勒姐种攻没破羌县,今西平郡湟水县界。锺羌又没临洮。今和政郡和政县界。军营久出无功,有废农桑,乃诏任尚将吏兵还屯长安,置京兆虎牙都尉于长安,扶风都尉于雍,今扶风郡县。如西京三辅都尉故事。

  至四年,大将军邓骘议欲弃凉州,虞诩曰:「不可。今羌所以不敢入据三辅为腹心之害者,以凉州在后故也。其土人所以推锋无反顾之心者,为臣属于汉故也。若弃其境域,徙其人众,安土重迁,必生异志。如使雄豪相聚,席卷而东,虽武贲为卒,白起、太公为将,亦恐不足御。当今之计者,宜令四府九卿,各辟彼州数人,其牧守令长子弟皆除为冗官,外以劝励,荷荅功勤,内以拘致,防其邪计。诚能如此,则可无患。」于是四府皆从诩议。

  时汉中太守郑勤战死,羌势转盛,遂徙金城郡居襄武。汉金城郡理元居县地,今郡广武县。汉襄武县属陇西郡县地,即今陇西郡县是。

译够强大,常常在各部落中称雄,仗恃他们的权势勇武,招诱各胡部落。如今他们衰弱困顿,党羽援助已经破坏,亲属离散背叛,剩下能作战的兵力不过数百人,四处流亡逃窜,远远依附发羌,臣愚以为应当趁此时机,重新设立西海郡县,汉武帝驱逐诸羌后,设置西海郡,在今天酒泉郡以北一千二百里,如今想重新设立。谋划巩固大小榆谷,广泛设置屯田,隔断羌人与胡人交通的道路,杜绝他们狂妄图谋的根源。又可以种植谷物富庶边境,节省转运的劳役,国家就可以没有这一方面的忧患了。"于是任命曹凤为金城西部都尉,率领迁徙的兵民出屯龙耆。龙耆就是龙支,是今天西平郡的一个县。后来金城长史上官鸿上书请求开设归义、建威屯田二十七部,侯霸又上书请求增设东西邯屯田五部,邯是水名,分流左右,在今天宁塞郡境内。以及增设留、逢二部,皇帝都听从了。屯田沿黄河两岸夹列,共计三十四部,功业将要建成,到永初年间,各郡羌人反叛,屯田才被废止。

迷唐失去部众,病死了。他有一个儿子来投降,户口不满数十户。滇吾的曾孙麻奴,起初跟随父亲东号投降,居住在安定郡。当时投降的羌人分布在各郡县,都被官吏和豪强大户所奴役,积累了很多怨愤。

汉安帝永初元年,麻奴兄弟因此就与部落人一起向西出塞。先零的一支归湳部落首领滇零与锺羌大肆侵扰劫掠,湳,读音同"奴感反"。征西校尉任尚率领各郡兵力与滇零等在平襄交战,此地在今天水郡境内。任尚的军队大败。于是滇零在北地自称天子,招集武都、参狼、上郡、西河就是今天西河、银川、昌化郡。各杂种部落,部众于是大为兴盛,向东侵犯赵、魏之地,向南进入益州,进而侵扰三辅,切断陇道。湟中各县粟米一石卖到万钱,百姓死亡不计其数。各郡屯兵救援三辅,三辅就是京兆、扶风、冯翊,就是今天京兆、扶风、汧阳、冯翊等郡之地。羌人乘胜进击,汉军屡次受挫。煎当、勒姐两个部落攻陷破羌县,就是今天西平郡湟水县境内。锺羌又攻陷临洮。就是今天和政郡和政县境内。军队长期在外作战没有战功,又荒废了农桑生产,于是下诏命任尚率领吏兵返回屯守长安,在长安设置京兆虎牙都尉,在雍地设置扶风都尉,就是今天扶风郡的一个县。仿照西京三辅都尉的旧例。

到永初四年,大将军邓骘提议想要放弃凉州,虞诩说:"不可以。如今羌人之所以不敢进入占据三辅成为心腹大患,是因为凉州在他们后方的缘故。凉州的百姓之所以奋勇作战义无反顾,是因为他们臣属于汉朝的缘故。如果放弃这片疆域,迁走这里的百姓,人们安土重迁,必定会产生异心。如果让那些豪强首领聚集起来,席卷东进,即便有勇士做士兵,白起、太公做将领,恐怕也难以抵御。当今的对策,应当让四府九卿,各自征辟凉州人士几名,让那些州牧郡守县令的子弟都授予闲散官职,对外用以鼓励勉励,酬答他们的功勋辛劳,对内用以牵制约束,防止他们生出邪念。果真能够这样做,就可以没有后患。"于是四府都听从了虞诩的建议。

当时汉中太守郑勤战死,羌人的势力更加兴盛,于是把金城郡迁到襄武居住。汉代金城郡本治所在元居县,就是今天郡的广武县。汉代襄武县属陇西郡,就是今天陇西郡的一个县。羌人部众入侵河东,一直到河内,百姓十分惊恐,大多向南渡河逃奔。朝廷派北军中候朱宠率领五营士兵屯守孟津,又下诏命魏郡、就是今天魏、邺等郡之地。赵国、就是今天赵郡之地。常山、就是今郡之地。中山就是今天博陵郡之地。修筑坞堡瞭望哨六百一十六处。羌人势力越发兴盛,而各郡太守、令长大多是内郡人,都没有守土作战的意志,都争相上书要求迁徙郡县以躲避战乱。朝廷听从了这些请求,于是把陇西迁到襄武,汉代陇西郡本治所在狄道县,就是今天金城郡的一个县

羌众入寇河东,至河内,百姓相惊,多南奔渡河。使北军中候朱宠将五营士屯孟津,诏魏郡、今魏、邺等郡地。赵国、今赵郡地。常山、今郡地。中山今博陵郡地。缮作坞堠六百一十六所。羌既转盛,而二千石、令、长多内郡人,并无守战意,皆争上徙郡县以避寇难。朝廷从之,遂移陇西徙襄武,汉陇西郡理狄道县地,即今金城郡县。安定徙美阳,汉安定郡理临泾县地,在今郡县也。汉美阳县属右扶风地,在今京兆府三原县。北地徙池阳,上郡徙衙。汉上郡理肤施县地,在今上郡龙泉县。汉衙县属左冯翊地,今是白水县。百姓恋土,不乐去旧,遂乃刈其禾稼,发撤室屋,夷营壁,破积聚。时连旱蝗饥荒,而驱蹙劫掠,流离分散,随道死亡,或弃捐老弱,或为人仆妾,丧其太半。

  滇零死,子零昌立。元初元年,遣兵屯河内,今郡地。通谷冲要三十三所,皆作坞壁,设鸣鼓。零昌进兵寇雍城。今河内郡地。遣任尚为中郎将,将羽林、缇骑、五营子弟屯三辅。尚临行,怀令虞诩说尚曰:怀县,今河内郡武陟县地。「使君频奉国命讨逐寇贼,三州屯兵二十余万人,弃农桑,疲苦从役,而未有功效,劳费日滋。若此出不克,诚为使君危之。」尚曰:「忧惶久矣。」诩曰:「兵法弱不攻强,走不逐飞,自然之势也。今虏皆马骑,日行数百,来如风雨,去如绝弦,以步追之,势不相及,所以旷日而无功也。为使君计者,莫若罢诸郡兵,各令出钱数千,二十人共市一马,如此,可舍甲冑,驰轻兵,以万骑之众,逐数千人之虏,首尾掩截,其道自穷。便人利事,大功立矣。」尚即上言用其计,乃遣轻骑抄击,斩首数百级。明年秋,汉又筑冯翊北界今冯翊之北,洛交以南。堠坞五百所。自后频破之,诸羌瓦解,三辅、益州益州,今洋川、汉中等郡之地。无复寇警。

  自羌叛十余年闲,兵连师老,不暂宁息。军旅之费,转运委输,用二百四十余亿,府帑空竭。帑,他朗反。延及内郡,边人死者不可胜数,并凉二州遂至虚耗。并州部领上郡、朔方、五原、西河、太原、云中、定襄、雁门、代郡、上党等郡,今上郡、中部、延安、咸宁、洛交、银川、新秦、朔方、九原、榆林、西河、昌化、太原、楼烦、雁门、定襄、安边、马邑、云中、上党、乐平等郡地也。按秦地除三辅属司隶外,并属凉州。自后陇西、上郡、武威、张掖,仍寇盗不息。上郡,今上郡、中部、延安、咸宁等郡地。武威、张掖,并今郡地。

  顺帝永建四年,尚书仆射虞诩上疏曰:「臣闻禹贡雍州之域,厥田惟上上。且沃野千里,谷稼殷积,又有龟兹盐池以为人利。汉上郡龟兹县有盐池,在今上郡银川之闲。

译。安定迁到美阳,汉代安定郡本治所在临泾县,就在今天的郡县。汉代美阳县属右扶风,在今天京兆府三原县。北地迁到池阳,上郡迁到衙县。汉代上郡本治所在肤施县,在今天上郡龙泉县。汉代衙县属左冯翊,就是今天的白水县。百姓依恋故土,不愿离开旧居,官府就割掉他们的庄稼,拆毁他们的房屋,夷平营垒壁垒,破坏他们的积蓄。当时又连遭旱灾蝗灾饥荒,加上驱赶胁迫抢掠,百姓流离分散,沿途死亡,有的抛弃老弱,有的沦为他人的奴仆婢妾,损失了大半人口。

滇零死后,儿子零昌继位。元初元年,朝廷派兵屯守河内,就是今郡之地。以及三十三处通道要冲,都修建坞堡壁垒,设置击鼓报警。零昌进兵侵犯雍城。就是今天河内郡地。朝廷派任尚为中郎将,率领羽林军、缇骑、五营子弟屯守三辅。任尚临行前,怀县县令虞诩劝他说:怀县,是今天河内郡武陟县地。"您多次奉朝廷之命讨伐追剿贼寇,三州屯兵二十余万人,抛弃农桑生产,疲惫劳苦地从事征役,却没有取得功效,耗费一天天增多。如果这次出兵不能取胜,我实在为您感到危险。"任尚说:"我为此忧虑惶恐已经很久了。"虞诩说:"兵法上说弱者不攻打强者,行走的追不上飞翔的,这是自然之理。如今敌虏都是骑马,一天能走数百里,来时如风雨,去时如断弦,我们以步兵去追赶,势必赶不上,这就是长久作战却没有功效的原因。为您考虑,不如遣散各郡的步兵,让每人各自出钱数千,二十人合伙买一匹马,这样,就可以舍弃甲胄,驱驰轻骑兵,用万骑之众,追逐数千人的敌虏,首尾夹击,敌虏必然走投无路。这样便利行事,大功就可以建立了。"任尚随即上奏采用他的计策,于是派轻骑兵袭击,斩首数百级。第二年秋天,汉朝又在冯翊北界修筑就是今天冯翊以北,洛交以南之地。堠台坞堡五百处。此后屡屡击破羌人,各羌部落瓦解,三辅、益州益州,就是今天洋川、汉中等郡之地。不再有寇警。

自从羌人反叛以来十余年间,兵连祸结,人马疲惫,从未暂时安宁休息。军旅的费用,加上转运输送的耗费,共用去二百四十余亿钱,国库为之空虚。帑,读音同"他朗反"。祸患延及内地各郡,边境百姓死亡不计其数,并、凉二州因此变得空虚耗竭。并州所辖有上郡、朔方、五原、西河、太原、云中、定襄、雁门、代郡、上党等郡,就是今天上郡、中部、延安、咸宁、洛交、银川、新秦、朔方、九原、榆林、西河、昌化、太原、楼烦、雁门、定襄、安边、马邑、云中、上党、乐平等郡之地。按秦代此地除三辅隶属司隶外,其余都属于凉州。此后陇西、上郡、武威、张掖,仍然盗寇不息。上郡,就是今天上郡、中部、延安、咸宁等郡之地。武威、张掖,都是今天的郡地。

汉顺帝永建四年,尚书仆射虞诩上疏说:"臣听说《禹贡》中雍州这个地区,土地属于上上等。而且这里沃野千里,谷物丰盛,又有龟兹盐池给百姓带来利益。汉代上郡龟兹县有盐池,在今天上郡与银川之间。水草丰美,土地适宜耕种放牧。北面凭借山河为险阻,可以据险扼守。可以引渠灌溉,用水碓舂米、用黄河漕运。水舂就是水碓。河漕,就是用船只运输。用工少而收益多,军粮因此充足富饶。所以孝武皇帝以及光武帝修筑朔方,朔方就是今天的郡。开辟西河,设置上郡,都是为了这个缘故。而如今百姓遭受灾难,各羌部落在内地溃乱,郡县因此兵荒马乱已有二十余年。放弃肥沃富饶的土地,舍弃天然的财富,不能算是有利;离开山河险阻,去驻守没有险要的地方,难以称得上稳固。如今三郡还没有恢复,先前因为羌人入侵而迁徙的陇西、安定、北地、上郡四郡百姓,如今说恢复三郡,是因为陇西治所应设在襄武,作为京师的屏障,距离尚远,不需要再迁移,其余三郡则需要恢复原来的地方。皇家园陵孤立在外,园陵,是指长

水草丰美,土宜产牧。北阻山河,乘阨据险。因渠以溉,水舂河漕,水舂即水碓也。河漕,通船运也。用功省少,而军粮饶足。故孝武皇帝及光武筑朔方,朔方即今郡。开西河,置上郡,皆为此也。而元元被灾,众羌内溃,郡县兵荒二十余年。夫弃沃壤之饶,捐自然之财,不可谓利;离河山之阻,守无险之处,难以为固。今三郡未复,前因羌寇徙陇西、安定、北地、上郡四郡之人,今言复三郡者,当为陇西理襄武,捍蔽京师,尚远,不要更移,余三郡须复本处是。园陵单外,园陵,谓长安诸园陵也。单外,谓无守固。而公卿容头过身,但计所费,不图其安。宜开圣听,考行所长。」书奏,帝乃复三郡。使谒者郭璜督促徙者,各归旧县,缮城郭,置候驿。既而激河浚渠为屯田,省内郡费岁一亿计。遂令安定、北地、上郡及陇西、金城北地,今彭原、安化、灵武、五原、宁朔等郡地。常储谷粟,令周数年。至阳嘉元年,以湟中地广,更增置屯田五部,并前为十部。二年,复置陇西南部都尉如旧制。汉南部都尉在陇西郡临洮县,今和政县。

  永和中,以来机为并州刺史,刘秉为凉州刺史。大将军梁商谓机等曰:「戎狄荒服,言其荒忽无常。而统领之道,亦无常法,临事制宜,略依其俗。今二君素性疾恶,欲分明白黑。孔子曰:『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况戎狄乎!其务安羌胡,防其大故,忍其小过。」机等天性虐刻,遂不能从,到州之日,多所扰发。五年夏,且冻、傅难种羌等遂反叛,攻金城,与西塞及湟中今西平郡西地。杂种羌胡大寇三辅。于是拜马贤为征西将军,将左右羽林、五校士及诸州郡兵十万人讨之,又于扶风、汉阳、陇道扶风,今汧阳、扶风、新平等郡地也。汉阳、陇道并今天水郡地。作坞壁三百所,置屯田以保聚百姓。贤军大败,贤及二子皆战殁。于是东、西羌遂大会。巩唐种三千余骑寇陇西、北地,又烧园陵,掠关中,杀长吏。武威太守赵冲追击,冲虽战殁,而前后多所斩获,羌由是衰耗。自永和羌叛,十余年闲,费用八十余亿。诸将多断盗牢廪,私自润入,牢,价直。皆以珍宝货赂左右,上下放纵,不恤军事,士卒不得其死者,白骨相望于野。

  桓帝延熹二年,烧当八种寇陇右。以段颎为校尉,将兵及湟中义从羌二千人击破之,追讨南渡河,募先登,悬索相引,刀折矢尽,且斗且行,昼夜相攻,割肉食雪,四十余日,遂至河首积石山,山在今西平、安乡郡界。出塞二千余里,前后斩首虏并受降各万余人。会段颎坐事征,羌遂陆梁,覆没营坞,寇患转盛。中郎将皇甫规、张奂虽累破之,而寇害不已。复遣段颎击之,自春及秋,无日不战,虏遂饥困败散。

译安的各处园陵。孤立在外,是说没有守卫防护。而公卿大臣们只顾苟且偷安,只计较所耗费用,不谋求长治久安。应当广开圣听,考察实行长远之策。"奏疏呈上后,皇帝于是恢复了三郡。派谒者郭璜督促迁徙的百姓,各自返回原来的县邑,修缮城郭,设置侯望驿站。随后疏浚黄河渠道用来屯田,每年节省内地各郡的费用达一亿之多。于是命令安定、北地、上郡以及陇西、金城北部就是今天彭原、安化、灵武、五原、宁朔等郡之地。经常储备谷粟,足以维持数年之用。到阳嘉元年,因为湟中土地广阔,又增设屯田五部,加上先前的共为十部。阳嘉二年,又恢复设置陇西南部都尉,如同旧制。汉代南部都尉设在陇西郡临洮县,就是今天的和政县。

永和年间,朝廷任命来机为并州刺史,刘秉为凉州刺史。大将军梁商对来机等人说:"戎狄地处荒远之服,这是说他们荒忽无常。而统领他们的方法,也没有固定的成法,要根据情况临机处置,大致依循他们的风俗行事。如今二位素来性情嫉恶如仇,想要黑白分明。孔子说:『对于不仁的人,憎恶得太过分,就会生出祸乱。』何况是对待戎狄呢!应当致力于安抚羌人和胡人,防范他们的重大变故,容忍他们的小过失。"来机等人天性苛刻残暴,最终没能听从劝告,到任之日,多有扰乱举动。永和五年夏,且冻、傅难等种羌因此就反叛,攻打金城,与西塞及湟中就是今天西平郡以西之地。各杂种羌胡大肆侵犯三辅。于是朝廷任命马贤为征西将军,率领左右羽林军、五校士兵及各州郡兵共十万人前去征讨,又在扶风、汉阳、陇道扶风,就是今天汧阳、扶风、新平等郡之地。汉阳、陇道都是今天天水郡之地。修建坞堡三百处,设置屯田用以保护聚集百姓。马贤的军队大败,马贤和他的两个儿子都战死。于是东、西羌部落趁机大规模会合。巩唐种三千余骑侵犯陇西、北地,又焚烧皇家园陵,抢掠关中,杀害地方长官。武威太守赵冲率军追击,赵冲虽然战死,但前后斩获颇多,羌人因此势力衰减。自从永和年间羌人反叛以来,十余年间,耗费达八十余亿钱。众将领大多克扣盗用军粮,私自中饱私囊,牢,是价值、代价的意思。都用珍宝财货贿赂朝中权贵,上下放纵不检点,不体恤军中之事,士兵有很多死于非命,白骨在荒野中随处可见。

汉桓帝延熹二年,烧当等八个种落侵犯陇右。朝廷任命段颎为校尉,率领本部兵马及湟中义从羌二千人将其击破,追击渡过黄河南下,招募敢死先登的勇士,用绳索相牵引攀爬,刀砍断了、箭射尽了,仍边打边前进,昼夜交战,割食肉干和积雪充饥,历时四十余天,一直追到黄河源头积石山,此山在今天西平、安乡郡境内。出塞二千余里,前后斩杀及俘虏共各约一万余人。恰逢段颎因事被征召回朝,羌人于是又猖獗起来,攻陷了汉军的营垒坞堡,寇患更加严重。中郎将皇甫规、张奂虽屡次将其击破,但寇患仍未停止。朝廷又派段颎前去征讨,从春天到秋天,没有一天不作战,敌虏终于因饥饿困顿而溃败逃散。总计击破西羌,斩首二万三千级,俘获数万人,西羌于是被平定安抚。东羌先零等部落,自从马贤全军覆没以来,投降之后又再反叛。皇帝为此询问段颎,段颎回答说:"这是狼子野心,难以用恩义感化,只能用白刃加在他们脖子上了。估计他们剩余的三万余落,居住在靠近塞内的地方,长期动乱又反复归附,屡次侵扰三辅,西河、上郡已各自内迁,安定、北地又危机重重,从云中、五原一直到汉阳二千余里的地方,就是今天的榆林郡,即汉代云中、五原郡之地。汉阳,即今天水郡。匈奴、羌人的种落各自占据其地,这就如同毒疮、伏藏的病根,滞留在肌体两胁之下,如果不加以诛灭,将会逐渐扩大。如今若用骑兵五千、步兵一万、战车三千辆,经过三个冬天两个夏天,足以将其彻底平定,估计所耗费用为五十四亿钱。这样,就可

凡破西羌,斩首二万三千级,获生口数万,西羌于是弭定。东羌先零等,自覆没马贤后,既降又叛。帝以问,颎对曰:「狼子野心,难以恩纳,唯当白刃加颈耳。计其所余三万余落,居近塞内,久乱并叙,累侵三辅,西河、上郡已各内徙,安定、北地复至单危,自云中、五原,西至汉阳二千余里,今榆林郡即汉云中、五原郡地。汉阳,今天水郡。匈奴、种羌并擅其地,是为痈疽伏疹,留滞胁下,如不加诛,转就滋大。今若以骑五千,步兵万人,车三千两,三冬两夏,足以破定,无虑用费为钱五十四亿。如此,可令群羌破尽,匈奴长服,内徙郡县,得反本土。伏计永初中,诸羌反叛,十有四年,用二百四十亿;永和之末,复经七年,用八十余亿。费耗若此,犹不诛尽,余孽复起,于兹作害。今不暂疲人,则永宁无期。」帝许之。

  灵帝建宁初,颎与先零诸种战,斩首八千余级。颎复追之,且破且追,士皆重趼。既到泾阳,今平凉郡平凉县地。余寇四千落,悉散入汉阳山谷间。时张奂上言:「东羌虽破,余种难尽。颎性果虑轻,负败难常,宜且以恩降,可无后悔。」诏书下颎。颎复上言曰:「臣本知东羌虽众,而软弱易制,所以比陈愚虑,思为永宁之筭。而张奂说『虏强难破,宜用招降,云臣兵连年累见折衄』,又言『羌一气所生,不可诛尽,山谷广大,不可空静』。臣伏念周秦之际,戎狄为害,中兴以来,羌寇最盛,诛之不尽,虽降复叛。今先零杂种,累以反复,攻没县邑,剽掠人物。上天震怒,假手行诛。臣自动兵,众和师克。自桥门以西,落川以东,今金城、会宁、平凉等郡之地。非为深险绝域之地,车骑安行,无应折衄。按奂驻军二年,不能平寇,诞辞空说,僭而无征。何以言之?昔先零作寇,赵充国徙居内地,煎当乱边,马援迁之三辅,始服终叛,至今为梗。故远识之士,以为深忧。今傍郡户口单少,数为羌所疮毒,而欲令降徒与之杂居,是犹种枳棘于良田,养虺蛇于室内也。故臣奉大汉之威,建长久之策,欲绝其本根,不使能殖。本规三岁之费,用五十四亿,今适周年,所耗未半,而余寇残烬,将向殄灭。臣每奉诏书,军不内御,愿卒斯言,一以任臣,临时量宜,不失权便。」二年,颎遂进营逼诸羌,大败之于瓦亭山。在今平凉郡萧关县。羌众溃,遂东奔,复聚射虎谷,分守诸谷上下门。又先令千余人于西县今天水郡上邽县地。结木为栅,广二十步,长四十里,遮之。然后兵击之穷山深谷之中,处处破之,斩其渠帅以下万九千级,获畜产诸物不可胜数。于是东羌悉平。凡百八十战,斩三万八千六百余级,获牛马羊骡驴骆驼四十二万七千五百余头,费用四十四亿,将士死者四百余人。

译以让各羌部落被彻底击破,匈奴长久臣服,把内迁的郡县百姓,重新迁回原来的家乡。据臣估计,永初年间,各羌反叛,历时十四年,耗费二百四十亿钱;永和末年,又经过七年,耗费八十余亿钱。耗费如此之多,尚且不能将他们诛灭殆尽,残余势力又重新兴起,如今又造成祸害。如今如果不暂时使百姓疲惫,那么长久的安宁就没有指望了。"皇帝答应了他的请求。

汉灵帝建宁初年,段颎与先零等各部落作战,斩首八千余级。段颎又继续追击,边打边追,士兵们的脚都磨出了厚厚的老茧。到达泾阳后,就是今天平凉郡平凉县之地。剩余的四千落敌寇,全都逃散进入汉阳的山谷之中。当时张奂上书说:"东羌虽然被击破,但残余部落难以彻底消灭。段颎性情刚果而思虑轻率,屡次失败难以持久,应当暂且用恩德招降,可以避免后悔。"朝廷把诏书下发给段颎。段颎又上书说:"臣本来就知道东羌虽然人数众多,但软弱容易制服,所以近来陈述我的浅见,思考长久安宁的策略。而张奂说『敌虏强大难以攻破,应当用招降的办法』,说『臣的军队连年屡遭挫败』,又说『羌人是同一气脉所生,不能诛杀殆尽,山谷广大,不能使其空虚荒芜』。臣私下认为,周秦之际,戎狄为害,中兴以来,羌人的祸患最为严重,如果诛杀不彻底,即使投降也会再次反叛。如今先零等杂种,屡次反复无常,攻陷县邑,抢掠百姓财物。上天为此震怒,借臣之手加以诛灭。臣自从出兵以来,众心和睦,师出必胜。从桥门以西,落川以东,就是今天金城、会宁、平凉等郡之地。并非险峻遥远与外界隔绝之地,战车骑兵可以安然通行,不应当遭受挫败。据我所知,张奂驻军两年,不能平定寇乱,说的都是虚妄空谈,夸大而没有验证。为什么这么说呢?从前先零作乱,赵充国把他们迁到内地,煎当扰乱边境,马援把他们迁到三辅,起初臣服最终仍旧反叛,至今仍是祸患。所以有远见的人,为此深感忧虑。如今附近各郡户口稀少,屡次被羌人所侵害,如果还想让投降的部众与他们杂居,这就好比在良田里种植荆棘,在室内饲养毒蛇。所以臣秉承大汉的威严,制定长久的策略,想要彻底铲除他们的根本,不让他们能够繁衍滋生。原本计划三年的费用,需要五十四亿钱,如今刚满一年,耗费还不到一半,而残余的敌寇如同将熄的余烬,即将被彻底消灭。臣每次奉到诏书,都以'军队在外不受内廷牵制'为原则,希望能够实践这句话,全权委任于臣,让臣根据实际情况相机行事,不失时机地采取权宜之计。"建宁二年,段颎于是进兵逼近各羌部落,在瓦亭山大败他们。在今天平凉郡萧关县境内。羌人部众溃败,于是向东奔逃,又重新聚集在射虎谷,分别把守各个山谷的上下关口。段颎又预先派遣一千余人在西县就是今天天水郡上邽县之地。用木材筑成栅栏,宽二十步,长四十里,加以拦截。然后领兵在穷山深谷之中攻击敌人,各处都将其击破,斩杀他们的首领以下共一万九千级,缴获的牲畜财物不计其数。于是东羌全部被平定。总计经历一百八十场战斗,斩首三万八千六百余级,缴获牛马羊骡驴骆驼四十二万七千五百余头,耗费四十四亿钱,战死的将士四百余人。

自从爰剑以后,子孙分支繁衍共有一百五十个种落。其中九个种落在赐支、赐支就是析支。黄河源头以西以及蜀汉边境以北。参狼种在武都,能作战的兵力有数千人。其中五十二个种落逐渐衰微,不能自立,分散成为依附的部落,有的断绝灭亡没有后代,有的迁徙远去。剩下八十九个种落中,只有锺羌最为强盛,能作战的兵力有十余万人。其余大的部落有一万余人,小的部落有数千人,互相抢掠,盛衰无常。大致在汉顺帝时,能作战的兵力总共约有二十万人。发羌、唐旄等部落极为遥远,从未有过往来。牛种、白马羌在蜀汉一带,他们各支部落的名号,都无从知晓了。

     湟中月氏胡

湟中的

  自爰剑后,子孙支分凡百五十种。其九种在赐支、赐支即析支。河首以西及在蜀汉徼北。参狼在武都,胜兵数千人。其五十二种衰少,不能自立,分散为附落,或绝灭无后,或引而远去。其八十九种,唯锺最强,胜兵十余万。其余大者万余人,小者数千人,更相钞盗,盛衰无常。大凡顺帝时胜兵可二十万人。发羌、唐旄等绝远,未尝往来。牛、白马羌在蜀汉,其种别名号,皆不可知也。

     湟中月氏胡

  湟中月氏胡,其先大月氏之别也,氏音支。旧在张掖、酒泉地。月氏王为匈奴冒顿冒音墨。所杀,余种分散,西踰葱岭。其羸弱者南入山阻,依诸羌居止。汉将霍去病破匈奴,取西河地,开湟中,今西平郡地。于是月氏来降,与汉人错居。虽依附县官,而首施两諯。首施,犹言首鼠。其从汉兵战斗,随势强弱。被服、饮食、言语略与羌同,亦以父名母姓为种。其大种有七,胜兵合九千余人,分在湟中及令居。又数百户在张掖,号曰义从胡。后汉灵帝中平初,与北宫伯玉等反,杀护羌校尉泠征、金城太守陈懿,遂寇乱陇右焉。今天水郡以西北。

  范晔论曰:「羌戎之患,自三代尚矣。汉世方之匈奴,颇为衰寡,而中兴以后,边难渐大。朝规失绥御之和,戎帅骞然诺之信。故永初中,群种蜂起。遂解仇嫌,结盟诅,陆梁三辅,建号称制。东侵赵、魏之郊,南入汉、蜀之鄙,塞湟中,断陇道,烧陵园,剽城市,伤败踵系,羽书日闻。并、凉之士,特冲残毙。自西戎作逆,未有陵斥上国若斯其炽者也。和熹以女君亲政,威不外接,朝议惮兵力之损,情存苟安。或以边州难援,宜见捐弃;或惧疽食浸淫,莫知所限。谋夫回遑,猛士疑虑,遂徙西河四郡之人,杂寓关右之县。发屋伐树,塞其恋土之心;燔破赀积,以防顾还之思。于是诸将邓骘、任尚、马贤、皇甫规、张奂之徒,争设雄规,更奉征讨,驰骋东西,奔救首尾,摇动数州之境,日耗千金之资。至于假人增赋,借奉侯王,引金钱缣彩之珍,征粮粟盐铁之积。所以赂遗购赏,转输劳来之费,前后数十巨万。或枭克酋健,摧破附落,降俘载路,牛羊满山。军书未奏其利害,而离叛之状已言矣。故得不酬失,功不半劳。官人屈竭,烈士愤丧。段颎受事,专掌军任,蒙没犁雪,经履千折之道,始殄西种,卒定东寇。若乃陷击之所歼伤,追走之所崩籍,其能穿窜草石,自脱于锋镞者,百不一二。而张奂盛称『戎狄一气所生,不宜诛尽,流血污野,伤和致妖』,是何言之迂乎!羌虽外患,实深内疾,若攻之不根,是养于心腹也。根谓尽其根本。惜哉寇敌略定矣,而汉祚亦衰焉。

译月氏胡,其祖先是大月氏的一个分支,氏读音同"支"。原先居住在张掖、酒泉一带。月氏王被匈奴的冒顿冒读音同"墨"。所杀,余下的部落分散,向西越过葱岭。其中体弱不能远行的部落向南进入险阻的山地,依附各羌部落居住。汉将霍去病击破匈奴,攻取西河之地,开辟湟中,就是今天西平郡之地。于是月氏部落前来投降,与汉人杂居。虽然依附于汉朝官府,却首鼠两端。首施,就是首鼠两端的意思。他们跟随汉军作战,往往根据形势的强弱来决定态度。他们的服饰、饮食、语言大致与羌人相同,也以父亲的名字或母亲的姓氏作为部落的名称。他们的大部落有七个,能作战的兵力合计九千余人,分布在湟中及令居一带。另外还有数百户在张掖,号称"义从胡"。到后汉灵帝中平初年,与北宫伯玉等人一起反叛,杀害护羌校尉泠征、金城太守陈懿,于是使陇右一带陷入战乱。就是今天天水郡以西北的地区。

范晔评论说:"羌戎的祸患,从夏商周三代以来就已经存在了。汉代与匈奴相比,羌人的势力还算比较衰弱稀少,但到东汉中兴以后,边境的祸患逐渐加大。朝廷的方略失去了安抚驾驭的和谐,戎人的首领也违背了信守承诺的诚信。所以永初年间,各部落蜂拥而起。于是解除仇怨嫌隙,结盟立誓,在三辅一带横行猖獗,建号称帝。向东侵犯赵、魏一带的郊野,向南进入汉中、蜀地的边境,堵塞湟中,切断陇道,焚烧皇家园陵,抢掠城镇集市,伤亡失败接连不断,告急文书天天传来。并州、凉州的士兵百姓,尤其首当其冲遭受残害。自从西戎作乱以来,从未有过如此猖狂地欺凌侵犯中原王朝的情况。和熹太后以女主身份亲理朝政,其威严不能施展到境外,朝廷议事顾虑用兵损耗太大,苟且偷安的心态占了上风。有人认为边境州郡难以救援,应当放弃;有人担忧祸患如毒疮般不断浸淫蔓延,却不知道该如何限制。谋臣犹豫不决,猛将疑虑重重,于是就迁走了西河等四郡的百姓,让他们杂居寄寓在关中以西的县邑。拆毁房屋,砍伐树木,以断绝百姓依恋故土的心思;焚烧破坏他们积蓄的财物,用来防止他们想要返回的念头。于是众将领邓骘、任尚、马贤、皇甫规、张奂等人,争相制定雄心勃勃的计策,接连奉命出征讨伐,往返奔驰于东西各地,首尾相顾疲于救援,动摇了数州的疆域,每天耗费千金的资财。以至于向百姓假借征调、增加赋税,向诸侯王借取奉禄,征收金钱缯帛等珍贵财物,征调粮食、盐铁等积蓄。用来贿赂赏赐、转运慰劳的费用,前后加起来达数十万万钱之多。有时能斩杀强悍的酋长,摧毁归附的部落,投降的俘虏满路都是,牛羊遍山都是。可是军情文书还没来得及奏报战果的利害,而部落再次背叛的消息就已经传来了。所以所得不能抵偿所失,功劳抵不上一半的劳苦。官吏疲惫困顿,忠烈之士愤恨丧气。段颎受命任事,专门执掌军事,冒着风霜,经历千般曲折的道路,才最终消灭了西部的羌人,最后又平定了东部的敌寇。至于那些在冲杀中被歼灭杀伤、在追击中被摧毁俘获的敌人,能够钻山越石逃脱刀箭锋刃的,百人中不到一二个。而张奂却极力宣称『戎狄同为一气所生,不应当诛杀殆尽,流血污染荒野,会伤害和气招致灾异』,这是多么迂腐的言论啊!羌人虽然是外部的祸患,实际上却是深重的心腹之疾,如果攻打他们不能斩草除根,这就等于是把祸患养在自己的心腹之中。根,是说要彻底铲除他们的根本。可惜敌寇大致平定之时,而汉朝的国运也随之衰落了。唉!从前先王划分九州疆域,区别京畿与荒服,深知夷狄的习性与中原不同,难以用礼义之道来驾驭他们,所以把各华夏诸侯排斥疏远于外,减轻他们的贡赋职责,只是与他们约定往来的要领罢了。至于两汉驾驭戎狄的方略,则失去了这个根本。为

呜呼!昔先王疆理九土,判别畿荒,知夷貊殊性,难以道御,故斥远诸华,薄其贡职,唯与辞要而已。若二汉御戎之方,失其本矣。何则?先零侵境,充国迁之内地,宣帝时,后将军赵充国击先零,还于金城郡置属国,以处降羌。煎当作寇,马援徙之三辅。贪其暂安之势,信其驯服之情,计日用之权宜,忽经世之远略,岂夫识微者之为乎?」

     氐

  氐者,西戎之别种,在冉东北,今通化郡地之东北。广汉之西。今梓潼、遂宁、德阳郡地之北。君长数十,而白马最大。汉武帝元鼎六年,开,分广汉西部,合为武都郡。今武都、同谷郡地。排其种人,分窜山谷,或在上禄,今同谷郡。或在汧陇左右。今天水、汧阳郡地。其种非一,或号青氐,或号白氐,或称蚺氐,蚺,而占反。此盖中国人即其服色而名之也。土地险阻,有麻田,出漆、蜜、铜、铁、椒、蜡。氐人勇戆抵冒,贪货死利。居于河池,一名仇池,方百顷,四面斗绝。仇池山在今同谷郡上禄县。数为边寇,郡县讨之,则依固自守。其俗,语不与中国及羌胡同,各自有姓,如中国之姓。其衣服尚青,俗能织布。善田种,畜羊豕牛马驴骡。婚姻备六礼。知书疏,多知中国语,由与中国错居故也。

  元封三年,氐人反,遣兵讨破之,分徙酒泉郡。昭帝元凤初,氐人复叛,遣大鸿胪田广明将三辅、太常徒讨破之。至后汉初,氐人悉附陇蜀。及隗嚣灭,其酋豪乃背公孙述降汉,陇西太守马援上复其王侯君长,赐以印绶。后嚣族人隗茂反,攻杀武都太守。氐人豪齐锺留为种类所敬信,威服诸豪,与郡丞孔奋击茂,破斩之。其后亦时寇盗郡县,不足为大患。魏武之初,诸氐戎或叛或伏,乃令夏侯妙才讨之,因徙武都之种于秦川以御蜀。

  晋时关陇屡为氐羌所扰,孟观西讨,因擒氐帅齐万年。华阴令江统深唯四夷乱华,宜杜其萌,乃作徙戎论曰:

    春秋之义,内诸夏而外夷狄。以其言语不通,贽币不同,法俗诡异,种类乖殊;或居绝域之外,山河之表,崎岖险阻之地,与中国壤断土隔,不相侵涉,赋役不及,正朔不加,故曰「天子有道,守在四夷」。其性气贪婪,凶悍不仁,四夷之中,戎狄为甚。弱则畏服,强则侵叛。虽圣贤之代,大德之君,咸未能以道化率导,而以恩德柔怀也。当其强也,以殷之高宗武丁而惫于鬼方,有周文王而患昆夷、猃狁

译什么这么说呢?先零侵犯边境,赵充国把他们迁到内地,汉宣帝时,后将军赵充国攻打先零,回师后在金城郡设置属国,用来安置投降的羌人。煎当作乱为寇,马援把他们迁到三辅。汉朝贪图暂时的安定局面,轻信他们表面归顺的态度,只顾眼前一时的权宜之计,忽略了长治久安的长远之策,这难道是有远见卓识者所应有的做法吗?"

     氐

氐人,是西戎的一个分支,居住在冉地的东北,就是今天通化郡之地的东北。广汉的西面。就是今天梓潼、遂宁、德阳郡之地以北。他们的君长有数十个,其中以白马氐最大。汉武帝元鼎六年,开拓这一地区,分广汉西部,合并设置为武都郡。就是今天武都、同谷郡之地。排斥驱逐他们的部众,使其分散逃窜到山谷之中,有的在上禄,就是今天同谷郡。有的在汧陇一带左右。就是今天天水、汧阳郡之地。他们的种落不止一支,有的号称青氐,有的号称白氐,有的称为蚺氐,蚺,读音同"而占反"。这大概是中原人根据他们的服饰颜色来命名的。他们的土地险要阻塞,有麻田,出产漆、蜂蜜、铜、铁、花椒、蜡。氐人勇猛憨直、冒险犯难,贪图财货、不惜性命求利。他们居住在河池,又名仇池,方圆百顷,四面陡峭险绝。仇池山在今天同谷郡上禄县境内。屡次成为边境的寇患,郡县出兵讨伐他们,他们就依托险要固守。他们的风俗,语言与中原以及羌、胡都不相同,各自有自己的姓氏,如同中原人的姓氏一样。他们的服装崇尚青色,风俗善于织布。擅长耕种,畜养羊、猪、牛、马、驴、骡。婚姻讲究六礼。懂得书信文疏,大多懂得中原的语言,这是由于与中原人杂居的缘故。

元封三年,氐人反叛,朝廷派兵讨伐击破,把他们分别迁徙到酒泉郡。汉昭帝元凤初年,氐人又反叛,朝廷派大鸿胪田广明率领三辅、太常所属的徒众前去讨伐击破。到后汉初年,氐人全都归附了陇地和蜀地的势力。到隗嚣灭亡后,氐人的酋长豪强就背叛公孙述归降汉朝,陇西太守马援上书恢复他们王侯君长的地位,赐给他们印绶。后来隗嚣的族人隗茂反叛,攻杀了武都太守。氐人的豪强齐锺留被本族人所敬重信服,威望能够统服各部豪强,他与郡丞孔奋一起攻打隗茂,将其击败斩杀。此后氐人也不时侵扰郡县,但不足以构成大的祸患。魏武帝初年,各氐、戎部落有的反叛有的归附,于是命令夏侯妙才前去征讨,趁机把武都的部落迁徙到秦川,用来抵御蜀国。

晋朝时,关中、陇西一带屡次被氐、羌所侵扰,孟观西征讨伐,趁机擒获了氐人首领齐万年。华阴县令江统深深认为四夷扰乱中华,应当及早杜绝这种祸端的萌芽,于是写了《徙戎论》,说:

《春秋》的大义,是把中原诸夏当作内部,把夷狄当作外部。因为他们语言不通,礼物不同,法度习俗迥异,种族类别乖违殊异;有的居住在极为偏远的地区,山河的外面,崎岖险阻的地方,与中原之地疆域隔绝、土地阻断,不相互侵扰往来,赋税徭役到不了他们那里,正朔历法也不加于他们,所以说"天子若行王道,边防就设在四夷之外"。他们的性情贪婪,凶悍不仁,在四方夷狄之中,戎狄尤为严重。势弱时就畏惧顺服,势强时就侵略反叛。即便是圣贤的时代,德行深厚的君主,也都不能用礼义之道来教化引导他们,用恩德来怀柔安抚他们。当他们强盛的时候,就连殷商的高宗武丁也曾被鬼方所困扰疲惫,周文王也曾被昆夷、猃狁所侵扰为患。

,汉祖困于白登,孝文军于霸上。及其弱也,周公来九译之贡,中宗宣帝纳单于之朝,以元成之微,而犹四夷宾服。此其已然之效也。故匈奴求守边塞,而侯应陈其不可;单于屈膝未央,萧望之议以不臣。是以有道之君牧夷狄也,唯以待之有备,御之有常,虽稽颡执贽,而边城不弛固守,为寇贼强暴,而兵甲不加远征,期令境内获安,疆埸不侵而已。

译汉高祖被困于白登,汉文帝陈兵于霸上。到了国势衰弱之时,周公时代还有远方九译才能通晓的贡使前来,中宗宣帝时匈奴单于亲自入朝觐见,就凭元帝、成帝那样式微的时候,四方夷狄仍然臣服。这些都是已经验证过的效验。所以匈奴请求守卫边塞,而侯应却陈说不可答应;单于在未央宫屈膝朝拜,萧望之却建议不把他当作臣属看待。因此有道之君治理夷狄,只是以有防备来对待他们,以有常法来驾驭他们,即使他们叩头献礼归顺,边城的守备也不放松;即使他们成为强暴的寇贼,也不发兵远征,只求使境内得以安宁,边境不被侵犯罢了。

及至周室失统,诸侯专征,以大兼小,转相残灭,封疆不固,而利害异心。戎狄乘闲,得入中国。或招携安抚,以为己用。故申缯之祸,颠覆宗周;襄公要秦,遽兴姜戎。当春秋时,义渠、大荔居秦晋之域,陆浑、阴戎处伊洛之闲,鄋瞒之属瞒,莫干反。害及济东,侵入齐宋,陵虐邢卫。齐桓攘之,存亡继绝,北伐山戎,以开燕路。故仲尼称管仲之力,嘉左衽之功。逮至春秋之末,战国方盛,楚吞蛮氏,晋翦陆浑,赵开榆中之地,秦灭义渠之种。始皇之并天下也,南兼百越,北走匈奴,五岭、长城,戍卒亿计。虽师役烦殷,寇贼横暴,然一切之功,戎虏奔却,当时中国无复四夷也。

    汉兴,都长安,关中之郡号曰「三辅」,禹贡雍州,宗周酆、镐之旧也。及建武中,以马援领陇西太守,讨叛羌,徙其余种于关中,居冯翊、河东空地,而与华人杂处。数代之后,族类蕃息,既恃其肥强,且苦汉人侵之。永初之元,骑都尉王弘使西域,调发羌氐,以为行卫。于是群羌奔骇,互相扇动,二州之戎,一时俱发,覆没将守,屠城破邑。邓骘之征,弃甲委兵,舆尸丧帅,前后相继。诸戎遂炽,至于南入蜀汉,东掠赵魏,唐突轵关,今济源县。侵及河内。今郡地。乃遣北军中候朱宠将五营士卒于孟津今河阳县。拒羌,十年之中,夷夏俱弊,任尚、马贤仅乃克之。此所以为害尤重累年不定者,虽由御之者无方,将非其才,亦岂不以寇发心腹,害起肘腋,疹笃难疗,疮大迟愈之故哉!自此之后,余烬不尽,小有际会,辄复侵叛。马贤忸忕,终于覆败;段颎临冲,自西徂东。雍州之戎,常为国患,中代之寇,唯此为大。汉末之乱,关中残灭。魏兴之初,与蜀分隔,疆埸之戎,一彼一此。魏武令夏侯妙才讨叛氐阿贵、千万等,后因拔弃汉中,遂徙武都之种于秦川,欲以弱寇强国,扞御蜀虏。此盖权宜之计,一时之势,非所以为万代之利也。今者当之,已受其弊矣。

    夫关中土沃物丰,厥田上上,加以泾渭之流,溉其舄卤,郑国、白渠,灌浸相通,黍稷之饶,亩号一锺,帝王之都每以为居,未闻戎狄宜在此土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戎狄志态,不与华同。而因其衰弊,迁之畿服,士庶翫习,侮其轻弱,使其怨恨之气毒于骨髓。至于蕃育众盛,则生其奸心。以贪悍之性,挟愤怒之情,候隙乘便,辄为横逆。而居封域之内,无障塞之隔,掩不备之人,收散野之积,故能为祸滋蔓,暴害不测。此必然之势,已验之事也。当今之宜,宜及兵威方盛,众未能定,徙冯翊、今郡地。北地、今彭原郡。新平、今郡。安定今郡。界内诸羌,着先零、罕、析支之地;徙扶风、今郡。

译的根源,除去眼前的损耗,建立长远的利益。如果害怕一时行动的小劳,却忘记了长久安逸的宏大策略,吝惜眼前的耗费,却给后世留下累世的敌寇祸患,这就不是所谓能够开创事业、成就功业,创立基业、传之后世,崇本务实、开拓疆土、为子孙谋划的人了。

    并州的胡人,本来实际上是匈奴中凶悍恶劣的一支。到汉宣帝时代,因冻饿而衰败残破,国内分裂为五部,后来又合并为二部,呼韩邪单于于是衰弱孤危,不能自我保全,依附在边塞之下,纳质归顺表示臣服。建武年间,南匈奴单于又请求归降附属,于是让他们进入边塞,居住在大漠以南,几代之后也常常反叛,所以何熙、梁慬多次率兵征讨。中平年间(汉灵帝时期),因黄巾贼起事,朝廷征调匈奴兵马,部众不肯服从,杀死了羌渠(南匈奴单于)。因此于扶罗(羌渠之子)向汉朝求援,以讨伐那些叛贼。又恰逢汉末丧乱,于是趁机作乱,掳掠赵、魏之地,寇乱波及河南。建安年间,又派右贤王去卑诱使呼厨泉(于扶罗之弟)来做人质,听任他们的部落分散居住在六郡:太原、西河、平阳、上党、乐平(即今这些郡地)、新兴(即今云中、定襄郡地)。到咸熙年间,因其中一部太过强盛,便分为三部统率。泰始初年,又增加为四部。于是刘猛(刘猛即刘元海的叔父、右贤王)在内发动叛乱,勾结外部胡虏。近来郝散之变,发生在谷远(惠帝元康年间,匈奴人郝散反叛,攻打城邑,在谷远——即今金城郡太康县——谋杀地方长官)。如今五部匈奴人众,户数多达数万,人口之盛超过西戎。然而他们天性骁勇,擅长弓马骑射,胜过氐羌一倍。如果有意外的战乱之忧,那么并州一带就足以令人寒心担忧了。荥阳的高句丽本来居住在辽东塞外,正始年间,幽州刺史毋丘俭征讨其中反叛的部分,迁徙其余部,户数不过百余,子孙繁衍(孳孳,音兹)生息,如今已数以千计,几代之后必定更加兴盛壮大。如今百姓失去本业,尚且会逃亡反叛,犬马养得肥壮,尚且会咬人,何况是对待夷狄,又怎能不发生变乱呢!

    治理国家的人,忧患不在贫穷而在分配不均,忧虑不在人口稀少而在不安定。凭四海之广、士庶之富,难道非要有夷虏居于境内才能满足需求吗!这些人都可以晓谕遣返,让他们回到本地,宽慰他们客居怀土之思,解除华夏丝毫之忧,施惠中原,从而安定四方。

不到十年,夷狄就扰乱了华夏,当时的人都佩服他的深远见识。于是戎狄相继占据中原,成为战乱纷争之世达一百三十六年,而刘元海就是这场祸乱的罪魁祸首。

  当初,后汉建安年间,氐族酋长杨腾担任部落大帅,杨腾之子杨驹,勇猛强健、足智多谋,开始占据仇池,在山上平地建立宫室、果园、仓库。这地方东接秦岭,西距宕昌八百里,南距汉中四百里,北至岐州三百里。户数原本有十万,逐渐分散减少。杨驹之后有一位名叫千万的,曹魏封他

始平、今金城武功县地。京兆之氐,今京兆府地。出还陇右,着阴平、今郡地。武都武都,今郡地。之界。廪其道路之粮,令足自致,各附本种,反其旧土,使属国、抚夷就安集之。戎晋不杂,并得其所,上合往古即叙之义,下为盛代永久之规。纵有猾夏之心,风尘之警,则远绝中国,隔阂山河,虽为寇暴,所害不广。是以充国、子明能以数万之众制群羌之命,有征无战,全军独克,虽有谋谟深计,广大远图,岂不以华夷异处,戎夏区别,要塞易守之故得其成功者哉!

    难者曰:方今关中之祸,暴兵二载,征戍之劳,老师十万,水旱之害,荐饥累荒,疫疠之灾,札瘥夭昏。凶逆既戮,悔恶初附,且款且畏,咸怀危惧,百姓愁苦,异人同虑,冀宁息之有期,若枯旱之思雨,诚宜镇之以安悦。而子方欲作役起徒,兴功造事,使疲瘁之众,徙自猜之寇,以无谷之人,迁乏食之虏,恐势尽力屈,绪业不卒,羌戎离散,心不可一,前害未及弭,而后变复横出矣。

    答曰:羌戎猾夏,擅相署号,攻城野战,伤害牧守,连兵聚众,载离寒暑矣。而今异类瓦解,同种土崩,老幼系虏,丁壮降散,禽离兽迸,不能相一。子以此等为尚挟余资,悔恶反善,怀我德惠而来柔附乎?将势穷道尽,智力俱困,惧我兵诛以至于此乎?曰无有余力,势穷道尽故也。然则我制其短长之命,而令其进退由己矣。夫乐业者不易事,安居者无迁志。方其自疑危惧,畏怖促遽,故可制以兵威,使之左右无违也。迨其死亡流散,离未鸠,与关中之人,户皆为雠,故可遐迁远处,令其心不怀土也。夫圣贤之谋事也,为之于未有,理之于未乱,道不着而平,德不明而成。今子遭弊事之终,而不图更制之始,爱易辙之勤,得覆车之轨,何哉?且关中之人百万余口,率其少多,戎狄居半,处之迁之,必须口实。若有穷乏糁粒不继者,故当仰关中之谷以全其生生之计,必无挤于沟壑而不为侵掠之害。今我迁之,传食而至,附其种族,自使相赡,而秦地之人得其半谷,此为济行者以廪粮,遗居者以积仓,宽关中之逼,去贼盗之源,除朝夕之损,建终年之益。若惮暂举之小劳,而忘永逸之弘策,惜日月之烦费,而遗累代之寇敌,非所谓能开物成务,创业垂统,崇本拓迹,谋及子孙者也。

    并州之胡,本实匈奴桀恶之寇也。汉宣之代,冻馁残破,国内五裂,后合为二,呼韩邪遂衰弱孤危,不能自存,依阻塞下,委质柔服。建武中,南单于复求降附,遂令入塞,居于漠南,数代之后,亦辄叛戾,故何熙、梁慬戎车屡征。中平中,灵帝时。以黄巾贼起,发调其兵,部众不从,而杀羌渠。

译为百顷氐王。千万的孙子杨飞龙,逐渐强盛,晋武帝授予假节平西将军之职,回去居住在略阳(杨氏与苻氏同出于略阳,略阳这地方就是如今天水郡陇城县)。杨飞龙没有儿子,收养外甥令狐茂搜为义子。晋惠帝元康初年,为躲避齐万年之乱,率部落返回据守百顷,自称右贤王。关中流亡的士人百姓大多依附于他。从令狐茂搜到他侄子的曾孙杨纂,都归降依附晋朝,接受官职爵位。苻坚派遣将领杨安、苻雅等人讨伐杨纂,将其攻克,把当地百姓迁到关中,使百顷之地空虚。

  当初,令狐茂搜的孙子宋奴的两个儿子佛奴、佛狗投奔苻坚,苻坚把女儿嫁给佛奴之子杨定,任命他为尚书、领军将军。等到苻坚在淮南战败,关中大乱,杨定竭尽全力辅佐苻坚。苻坚死后,杨定率家族奔往陇右,迁移治所到历城(历城如今在同谷郡以西十里,距仇池九十里)。在百顷设置仓储,招募聚合夷、汉之人,得一千多户,进而平定天水、略阳两郡(天水、略阳都是如今天水郡地),于是占有秦州之地(即如今天水、陇西、同谷、武都、阴平诸郡地)。后来与乞伏乾归交战,杨定兵败被杀。佛狗之子杨盛继承王位,把四周山中的氐人、羌人分为二十部护军,各自负责镇守,不设郡县。传到儿子杨难当时,当时宋朝梁州刺史(治所在汉中)甄法护施政不当,杨难当举兵袭击梁州,甄法护弃守逃奔洋州(即如今洋川郡),杨难当于是占有汉中之地(此事发生在宋文帝元嘉十年)。杨难当自立为大秦王,年号建义,设置百官。后来他倾尽全国兵力向南侵扰,图谋占有蜀地,未能攻克便撤回。宋文帝派遣龙骧将军裴方明等人讨伐杨难当。裴方明等人到达汉中后,长驱直入,一直进军到武兴,攻下下辨(即如今同谷郡同谷县),夺取白水,攻克仇池。杨难当于是带领妻子儿女投奔后魏。杨难当的堂弟杨文度自立为武都王,后魏派遣将领皮欢将他击败杀死。杨文度之弟杨文弘自立为武都王。传到孙子杨绍先时,被后魏将领邢峦、傅竖眼击败灭亡,把他的国土设为武兴镇(即如今顺政郡),后来又把武兴镇改为东益州。后来唐永担任刺史,氐人反叛,围攻州城,唐永战死,氐人于是拆毁削平城墙,因此这里又重新成为氐人的地盘。西魏文帝大统四年,南岐州的氐人苻安寿反叛,攻陷武都,自称太白王,西魏派遣侯莫陈顺等人讨伐击破了他。周文帝在武兴又设置东益州,任命杨绍先之子杨辟邪为刺史。杨辟邪占据州城反叛,叱罗协与赵昹将其讨伐平定。

     葱茈羌

  敦煌以西、西域南山之中,从婼羌(婼,而遮反的读音)向西到葱岭数千里之间,有月氏的余部——葱茈羌(茈,音紫)、白马羌、黄牛羌,各自有酋长豪帅,北面与其他诸国相接壤,不知道他们地域道路的宽窄远近。传闻黄牛羌这一部族,怀孕六个月就生产,南面与白马羌相邻,这些都是曹魏时期就已知晓的。

《通典》卷第

南单于也。由是于扶罗羌渠子也。求助于汉,以讨其贼。仍值代丧乱,遂乘衅而作,卤掠赵、魏,寇至河南。建安中,又使右贤王去卑诱质呼厨泉,于扶罗之弟。听其部落散居六郡。太原、西河、平阳、上党、乐平,今郡地。新兴,今云中、定襄郡地。咸熙之际,以一部太强,分为三率。泰始之初,又增为四。于是刘猛内叛,猛即元海之叔父右贤王。连结外虏。近者郝散之变,发于谷远。惠帝元康中,匈奴郝散反,攻城邑,谋杀长吏于谷远,即今金城郡太康县。今五部之众,户至数万,人口之盛,过于西戎。然其天性骁勇,弓马便利,倍于氐羌。若有不虞风尘之虑,则并州之域可为寒心也。荥阳句骊本居辽东塞外,正始中,幽州刺史毋丘俭伐其叛者,徙其余种,户落百数,子孙孳孳音兹息,今以千计,数代之后,必至殷炽。今百姓失职,犹或亡叛,犬马肥充,则有噬啮,况于夷狄,能不为变!

    夫为邦者,患不在贫而在不均,忧不在寡而在不安。以四海之广,士庶之富,岂须夷虏在内,然后取足哉!此等皆可申谕发遣,还其本域,慰彼羁旅怀土之思,释我华夏纤芥之忧,惠此中国,以绥四方也。

未及十年,而夷狄乱华,时人服其深识。于是戎狄迭据中原,其为战国者百三十六载,而刘元海为之祸首。

  初,后汉建安中,氐酋杨腾为部落大帅,腾子驹,勇健多计略,始据仇池,于上平地立宫室、果园、仓库。其地东接秦岭,西接宕昌八百里,南去汉中四百里,北至岐州三百里。户本有十万,渐渐分减焉。驹后有名千万者,魏拜为百顷氐王。千万孙飞龙,渐强盛,晋武帝假平西将军,还居略阳。杨氐与苻氐同出略阳。略阳地,今天水郡陇城县。无子,养外甥令狐茂搜为子。晋惠帝元康初,避齐万年之乱,率部落还保百顷,自号右贤王。关中人士奔流者多依之。自茂搜至侄曾孙纂皆降附于晋,受官爵。苻坚遣将杨安、苻雅等讨纂,克之,徙其人于关中,空百顷之地。

  初,茂搜孙宋奴二子佛奴、佛狗奔苻坚,以女妻佛奴子定,以为尚书、领军将军。及坚败于淮南,关中扰乱,定尽力奉坚。坚死,将家奔陇右,徙理历城。历城今在同谷郡西十里,去仇池九十里。置仓储于百顷,招合夷夏人,得千余家,进平天水、略阳郡,天水、略阳并今天水郡地。遂有秦州之地。今天水、陇西、同谷、武都、阴平郡地。后与乞伏干归战,定军败见杀。佛狗子盛袭位,分诸四山氐、羌为二十部护军,各为镇戍,不置郡县。至子难当,时宋梁州刺史理汉中。甄法护刑政不理,难当举兵袭梁州,法护委镇奔洋州,今洋川郡。难当遂有汉中之地。

译一百九十 边防六

  西戎二

   吐谷浑 乙弗敌 宕昌 邓至 党项 白兰 吐蕃 大羊同 悉立 章求拔 泥婆罗

    吐谷浑

  吐谷浑,本来是辽东鲜卑人。西晋时,部落酋帅徒何涉归有两个儿子,长子叫吐谷浑,次子叫若洛廆(廆,胡罪反)。涉归死后,若洛廆接替统领部落,另外成为慕容氏(吐谷浑是庶出的长子,若洛廆是正妻所生的嫡子)。父亲在世时,分给吐谷浑七百户,吐谷浑与若洛廆两部一起放牧马匹,马匹互相争斗致伤,若洛廆发怒,派使者对吐谷浑说:"先父已经分配好了,你与兄长各自成为不同的部落,放牧马匹为何不离远一些,以致让马互相争斗。"吐谷浑说:"马是畜生,吃草饮水,春天阳气发动,因此导致争斗。争斗的是马,却怪罪于人吗?分开很容易,如今我就离开你到万里之外去吧。"于是他驱赶马群向西行进,向西迁移依附于阴山(即如今朔方以北)。适逢永嘉之乱,才越过陇西,到达枹罕,此后子孙占据了甘松以南、洮水以西的地区,南面直到白兰(在益州西北,甘松山在如今交川郡境内,即如今临洮、和政郡以南以及合川郡的地方)。这地方四季常有冰雪,只有六七月间雨雹十分频繁。天气晴朗时则狂风飘扬沙石。出产麦子,没有谷子。那里的青海湖,周长一千余里。湖中有座小山,每到冬天湖水结冰之后,把良种母马放置在这山上,到第二年冬天再收回来,马匹已经怀孕,所生的马驹,号称"龙种"。吐谷浑曾得到波斯的草马,放入湖中,因而生下青白色的马驹,能够日行千里,所以当时人称之为"青海骢"。

  到他的孙子叶延时,依据《礼记》所说"公孙的儿子可以用祖父的表字作为姓氏"(叶延说:)我的祖先本从昌黎而来,如今光大安居在此,现在用"吐谷浑"作为姓氏,是尊崇祖先的意思。从吐谷浑到叶延的曾孙视罴,历代首领都有才能谋略,通晓古今,其司马、博士等官职都任用儒生担任。到视罴的儿子阿豺时,自称骠骑将军、沙州刺史。阿豺兼并了羌人、氐人的部落,号称强国,派遣使者前往刘宋朝廷进贡。阿豺死后,其弟慕〇(〇,音瑰)继位,派兵进攻乞伏茙蔓(茙,音戎),将其击败,乞伏茙蔓向东逃奔陇右,慕〇便占据了他的地盘。当时赫连定在长安被后魏皇帝攻打战败,率领秦、雍地区十余万户人口,向西驻扎在罕幵,慕〇率兵抵御,大败赫连定,生擒了他,把他送交给北魏。后来慕〇的弟弟慕延继位。魏太武帝派兵进攻慕延,将其大败,慕延率部落向西逃奔白兰,攻破于阗国,向南依附罽宾,七年之后才返回故土。慕延死后,阿豺的兄长树落干之子拾寅继位,开始建都于伏罗川。传到拾寅的玄孙夸吕继位,自称可汗,治所设在伏俟城(在青海湖以西十五里),拥有方圆数千里的疆域。他西北面的各杂居部族被称为"阿赀虏"(赀,音即移反)。

  他南面的边

宋文帝元嘉十年。难当自为大秦王,号年曰建义,置百官。后倾国南寇,规有蜀土,不克乃还。宋文帝遣龙骧将军裴方明等讨难当。方明等至汉中,长驱而进,直到武兴,攻下辨,今同谷郡同谷县。取白水,克仇池。难当于是将妻子奔后魏。难当从弟文度自立为武都王,后魏遣将皮欢破杀之。弟文弘自为武都王。至孙绍先,为后魏将邢峦、傅眼所破灭,以其国为武兴镇,今顺政郡。后改镇为东益州。后唐永为刺史,氐人反,攻围州城,永殁,氐遂削平城堞,因此复为氐地。西魏文帝大统四年,南岐州氐苻安寿反,攻陷武都,自号太白王,遣侯莫陈顺等讨破之。周文帝于武兴又置东益州,以绍先子辟邪为刺史。辟邪据州反,叱罗协与赵昹讨平之。

     葱茈羌

  炖煌西西域之南山中,从婼羌婼,而遮反。西至葱岭数千里,有月氐余种葱茈茈音紫羌、白马羌、黄牛羌,各有酋豪,北与诸国接,不知其道里广狭。传闻黄牛羌种类,孕身六月生,南与白马羌邻,并魏时闻焉。

通典卷第一百九十 边防六

  西戎二

   吐谷浑 乙弗敌 宕昌 邓至 党项 白兰 吐蕃 大羊同 悉立 章求拔 泥婆罗

    吐谷浑

  吐谷浑,本辽东鲜卑也。西晋时,酋帅徒何涉归有二子,长曰吐谷浑,少曰若洛廆。胡罪反。涉归死,若洛廆代统部落,别为慕容氏。浑庶长,廆正嫡。父在时,分七百户与浑,浑与廆二部俱牧马,马斗相伤,廆怒,遣使谓浑曰:「先公处分,与兄异部,牧马何不相远,而令马斗。」浑曰:「马是畜生,食草饮水,春气发动,所以致斗。斗在于马,而怒于人耶?乖别甚易,今当去汝于万里之外矣。」于是拥马西行,乃西附阴山。今朔方之北。属永嘉之乱,始度陇西,至于枹罕,而后子孙据有甘松之南,洮水之西,南极于白兰,在益州西北。甘松山在今交川郡境。今临洮、和政郡之南及合川郡之地。其地四时常有冰雪,唯六七月雨雹甚盛。若晴,则风飘沙砾。有麦,无谷。其青海,周回千余里。海中有小山,每冬冰合后,以良牝马置此山,至来冬收之,马有孕,所生得驹,号曰龙种。吐谷浑尝得波斯草马,放入海,因生骢驹,能日行千里,故时称青海骢焉。

  至其孙叶延,以礼云「公孙之子得以王父字为氏」。吾祖始自昌黎,光宅于此,今以吐谷浑为氏,尊祖之义也。自吐谷浑至叶延曾孙视罴,皆有才略,知古今,司马、博士皆用儒生。至其子阿豺,自称骠骑将军、沙州刺史。阿豺兼并羌氐,号为强国,遣使诣宋朝贡。阿豺死,弟慕▯立,▯音瑰。遣军击乞伏茙蔓,败之,茙音戎。东奔陇右,慕▯据有其地。

译界是龙涸城,距成都一千多里。大的戍守据点有四处,一处在清水川,一处在赤水,一处在浇河,一处在吐屈真川,都由可汗的子弟统领,可汗本人治所在慕贺川。西面有一片黄沙地带,南北长一百二十里,东西宽七十里,不生长草木。他们虽建有城郭,却不居住其中,而是随水草迁徙居住。官职设有王公、仆射、尚书以及郎中等名号。他们的君主梳椎髻(椎,直追反),戴黑色帽子。君主的妻子穿织锦裙,披锦袍,脑后编发髻,头戴金花饰物。男子的衣服大致与华夏相同,大多用羃罗做头冠,也有用丝帛做帽子的。妇女都用珠子穿起来束发,以多为贵。兵器有弓、刀、铠甲等。国家没有固定赋税,需要用度时就向富户、商人征税充用。父亲、兄长去世后,子弟娶继母及嫂子为妻,这与北狄风俗相同。死者也都埋葬,服丧的礼制,安葬完毕便脱去丧服。他们生性贪婪,忍心杀害他人。

  北周明帝武成初年,夸吕侵犯凉州,下诏令贺兰祥率兵讨伐击破了他,又攻克了他的洮阳、洪和两城,设置洮州(即如今临洮郡地),然后班师。周武帝天和初年,吐谷浑的龙涸王莫昌率众投降,朝廷把那里设为扶州(即如今同昌郡地)。天和二年,又派遣皇太子率军征讨吐谷浑,大军越过青海到达伏俟城,夸吕逃走,周军俘虏其余众后班师。隋朝开皇年间,夸吕入侵弘州(在如今安化郡马岭县境内),隋朝派遣上柱国元谐率兵攻打他。敌军调发全国兵力,从曼头一直到树敦,披甲骑兵连绵不绝。元谐屡次将其击败。夸吕率亲兵远逃,他手下十三位有名号的王各自率部落投降。夸吕在位将近百年,死后吐谷浑又恢复以慕容为姓。他的儿子伏允继位。隋炀帝初年,伏允派儿子伏顺前来朝见。炀帝令铁勒部袭击吐谷浑,将其大败。伏允向东逃走,退保西平(即如今西平郡)。炀帝又命令观王杨雄率兵袭击他,大败其部众。伏允逃走,其部落前来投降的有十余万口。伏允恐惧,向南逃入山谷之间。他原来的领地全都空出,从西平临羌城以西,到且末以东,祁连以南,雪山以北,东西长四千里,南北宽两千里,全都被隋朝占有,设置郡县镇戍,征调天下犯轻罪的人迁来居住。这地方在如今西平郡以西,张掖、酒泉郡以北。隋朝在这里设置了西海、且末、河源等郡。于是把伏顺留下不予遣返。伏允无法自我供给,率部下几千骑寄居在党项。大业末年,天下大乱,伏允与伏顺又收复了原来的领地。

  大唐贞观年间,李靖、侯君集率兵将其攻灭。伏允远逃,被左右部下所杀。他的儿子大宁王伏顺归降,于是朝廷重新建立吐谷浑国,封伏顺为西平部王,并加封"趉胡吕乌甘豆可汗"的称号(趉,巨屈反),不久又被他的部下所杀。贞观十年,立伏顺之子诺曷钵为河源郡王,主持其国,从此吐谷浑逐渐衰弱,而吐蕃日益强盛。唐高宗时,吐谷浑被吐蕃攻破灭亡,诺曷钵率残余部众又来归降,中

其时赫连定于长安为后魏主所攻败,拥秦雍户口十余万,西次罕幵,慕▯拒击,大破之,生擒定,送于魏。后弟慕延立。魏太武帝遣军击延,大破之,慕延率部落西奔白兰,攻破于阗国,南依罽宾,七年乃还旧土。慕延死,阿豺兄树落干子拾寅立,始邑于伏罗川。至玄孙夸吕立,自号为可汗,理伏俟城,在青海西十五里,有地方数千里。其西北诸杂种谓之阿赀虏。赀,即移反。

  其南界龙涸城,去成都千余里。大戍有四,一在清水川,一在赤水,一在浇河,一在吐屈真川,皆子弟所理。其主理慕贺川。西有黄沙,南北百二十里,东西七十里,不生草木。虽有城郭,不居,而随逐水草。官有王公、仆射、尚书及郎中之号。其主椎直追反髻,以皁为帽。其妻衣织成裙,披锦袍,辫髻于后,首戴金花。丈夫衣服略同于华夏,多以羃罗为冠,亦以缯为帽。妇人皆贯珠束发,以多为贵。兵器有弓刀甲▯。国无常赋,须则税富室、商人,以充用焉。父兄亡,妻后母及嫂等,与北狄俗同。死者亦皆埋殡,其服制,葬讫则除之。性贪婪,忍于杀害。

  后周明帝武成初,夸吕寇凉州,诏贺兰祥率兵讨破之,又攻拔其洮阳、洪和二城,置洮州今临洮郡地。而还。武帝天和初,其龙涸王莫昌率众降,以其地为扶州。今同昌郡地。二年,复遣皇太子征之,军度青海至伏俟城,夸吕遁走,虏其余众而还。隋开皇中,夸吕侵弘州,在今安化郡马岭县界。遣上柱国元谐击之。贼悉发国中兵,自曼头至于树敦,甲骑不绝。谐频击破之。夸吕率其亲兵远遁,其名王十三人各率部落而降。夸吕在位且百年,死以后还以慕容为姓。其子伏允立。炀帝初,伏允遣子顺来朝。帝令铁勒袭,大败之。伏允东走,保西平。今西平郡。帝复令观王雄以掩之,大破其众。伏允遁逃,部落来降十万余口。伏允惧,南遁于山谷闲。其故地皆空,自西平临羌城以西,且末以东,祁连以南,雪山以北,东西四千里,南北二千里,皆为隋有,置郡县镇戍,发天下轻罪徙居之。其地在今西平郡之西,张掖、酒泉郡之北。隋氏置西海、且末、河源等郡。于是留顺不之遣。伏允无以自资,率其徒数千骑客于党项。大业末,天下大乱,伏允及顺复其故地。

  大唐贞观中,李靖、侯君集破灭之。伏允远遁,为左右所杀。其子大宁王顺归降,于是重建其国,封顺为西平部王,仍加趉巨屈反胡吕乌甘豆可汗之号,旋又为其下所杀。十年,立顺子诺曷钵为河源郡王,主其国,自尔衰弱,而吐蕃强盛。高宗时,为其破灭,诺曷钵以余众复来降,中闲叛去。于灵州之境置安乐州,以诺曷钵为刺史,其故地并没于吐蕃。

译途又反叛离去。朝廷在灵州境内设置安乐州,任命诺曷钵为刺史,吐谷浑原来的领地全都被吐蕃占领。后来又封吐谷浑首领慕容宣超为青海王。

  武后临朝时,郭元振呈上安置归降吐谷浑部众的奏状说:"臣近日见唐休璟、张锡等人商议,认为吐谷浑部落,有的打算迁到秦(即如今天水郡)、陇(即如今汧阳郡),有的想迁到靠近丰(即如今九原郡)、灵(即如今灵武郡)之地,目的是要让他们逐渐离开边境,迁到内地居住,以此作为防范的关键,希望能避免他们背叛的隐患。臣认为这些都只是片面的看法,并非长久的良策。如果靠近秦、陇,就会和朝廷的牧马监场混杂而居;如果在丰、灵一带,又与默啜相距很近。如果一定是顾虑他们反复无常而须迁移,那么即便迁到中原腹地,又怎能轻易改变他们的本性呢。就说尔乙句贵,往年王孝杰上奏请求把他从河源军迁到灵州居住,认为很合适。等到他逃叛之日,穿过牧马监场,抢掠马群,所到之处造成损伤,大大损害了州县,这正是迁居中原腹地没有益处的明证。以往素和贵虽然背弃朝廷教化,但只是从原本居住的地方叛逃而去,对于中原没有什么损害,只是失去了少许吐浑部众罢了,怎能与尔乙句贵所造成的祸害相提并论呢!如今前来归降的吐谷浑人,并非被驱赶掳掠而来,都是渴望仰慕朝廷教化,冒着锋刃冲杀,舍弃吐蕃而前来投奔的人。臣认为应当顺应他们的心意来制定安置办法,不要惊扰他们,使他们的心境处境逐渐安定,那么他们眷恋归附之心也会一天比一天深厚。面向凉州(即如今武威郡)方向来降的,就应当安置在凉州附近;面向甘州(即如今张掖郡)、肃州(即如今酒泉郡)方向来降的,就应当安置在甘、肃附近;面向瓜州(即如今晋昌郡)、沙州(即如今敦煌郡)方向来降的,就应当安置在瓜、沙附近。凡是吐谷浑人前来投降之处,都是他们原本居住过的地方,这些人既然投奔此地,确实怀有眷恋故土之情。如果就着他们所投奔的地方安置居住,他们的心情就容易安定。依照各州分别安置分散他们的势力,那么他们的势力就自然分散了。顺应他们的心意,分散他们的势力,又不惊扰百姓,可以说是善于削弱戎狄势力的办法了。何必要把他们聚集在一处如同一个国家,使他们情意相通如同一家,倘若心怀异志,就会同时全部逃离,伤害州县,造成的祸患更深重。不如把他们分散安置在各州,使每个州都能役使部分吐谷浑人,即便心怀异志,也必定不能远相勾结、一齐逃走。臣愚见认为这是更好的策略。如果准许臣的这个意见,安置他们的地方,还请挑选当地能干精明的官员,就地镇守约束他们,这样即便有小小的不法行为,也可以杜绝。同时每次派遣通晓蕃情、懂得利害的人,与慕容宣超兄弟中的一人,每年前往巡查按察,来抚慰保护他们,不让人侵夺削减他们的生业,使他们一天天安乐眷恋,

后又封渠帅慕容宣超为青海王。

  武太后朝,郭元振上安置降吐谷浑状曰:「臣昨见唐休璟、张锡等,众议商量,其吐谷浑部落,或拟移就秦今天水郡陇,今汧阳郡或欲移近丰今九原郡灵,今灵武郡。贵令渐去边隅,使居内地,用为防闲之要,冀免背叛之虞。臣以为并是偏见之一端,未为久长之深册。若近秦陇,则与监牧杂居;如在丰灵,复与默啜甫迩。必以虑其翻覆,须有迁移,纵至中土,安可易变其本性。至如尔乙句贵,往年王孝杰奏请自河源军徙居灵州,用为惬便。及其逃叛之日,穿监牧,掠马群,所在伤夷,大损州县,是则迁居中土无益之明验矣。往者素和贵虽背圣化,只从当所居地叛走,其于中国,无所损伤,但是失少许吐浑耳,岂与句贵之为害同日而语哉!今吐谷浑之降者,非驱略而来,皆是渴慕圣化,冲锋突刃,弃吐蕃而至者也。臣谓宜当循其情以为制,勿惊扰之,使其情地稍安,则其系恋心亦日厚。当凉州降者,今武威郡。则宜于凉州左侧安置之;当甘州、今张掖郡。肃卅降者,今酒泉郡。则宜于甘、肃左侧安置之;当瓜州、今晋昌郡。沙州降者,今炖煌郡。则宜于瓜、沙左侧安置之。但吐浑所降之处,皆是其旧居之地,斯辈既投此地,实有恋本之情。若因其所投之地而便居之,其情易安。因子州而磔裂之,则其势自分。顺其情,分其势,而不扰于人,可谓善夺戎狄之权矣。何要纂聚一处如一国,使情通意合如一家,脱有异志,则一时尽去,伤害州县,为患滋深。何如分置诸州,使每州皆得吐浑使役,欲有他怀,必不能远相连结总去。臣愚辄以为胜册。如允臣此见,其所置之处,仍请简取当处强明官人,于当处镇遏之,则小小为非,亦可杜绝。兼每使达蕃情、识利害者,共宣超兄弟一人,岁往巡按,以抚护之,无使侵削其生业,日就乐恋,自亦深矣。如此,臣实为羁縻戎狄之良册。设使后有去就,不过边州失少许吐浑,终无伤于中国。今此辈心悠扬而无主,未知所安,不必在早定安置之计,无令惊扰,速生边患。」

     乙弗敌

  乙弗敌,后魏闻焉,在吐谷浑北。国有屈海,其海周回千余里。众有万落,风俗与吐谷浑同。然不识五谷,唯食鱼与苏子。苏子状若中国枸杞子,或赤或黑。西有契翰一部,风俗亦同,土特多狼。

     宕昌

  宕昌羌,后魏时兴焉,亦三苗之胤,与先零、烧当、罕诸部姓别,自立酋帅,皆有地分,不相统摄,宕昌即其一也。俗皆土著,居有栋宇。其屋,织牦牛尾及羖羊毛覆之。无法令,又无徭赋。唯征伐之时,乃相屯聚;不然,则各事生业,不相来往。皆衣裘褐,牧养牦牛、羊、豕,以供其食。

译归附之情自然也会更深厚了。这样做,臣确实认为是笼络羁縻戎狄的良策。假使日后他们有去有留,也不过是边境州县失去少许吐浑部众,终究不会损害到中原。如今这些人心思飘忽不定、没有主见,还不知道该安顿在哪里,未必需要急于确定安置的计划,只是不要惊扰他们,以免迅速引发边患。"

     乙弗敌

  乙弗敌,后魏时才为人所知,位于吐谷浑以北。国内有屈海,这湖周长一千余里。部众有上万个部落,风俗与吐谷浑相同。但是不认识五谷,只吃鱼和苏子。苏子的形状像中原的枸杞子,有的红有的黑。西面有契翰一部,风俗也相同,当地特别多狼。

     宕昌

  宕昌羌,后魏时兴起,也是三苗的后裔,与先零、烧当、罕开等各部姓氏不同,各自拥立酋长首领,都各有地盘划分,互不统属,宕昌就是其中之一。风俗都定居本地,居住有房屋。他们的房屋,用编织的牦牛尾和黑山羊毛覆盖屋顶。没有法令,也没有徭役赋税。只有征战讨伐时才互相聚集屯集;不然的话,就各自从事自己的生计,互不来往。都穿皮裘毛褐,放牧饲养牦牛、羊、猪,供给食用。风俗中有蒸报之事。没有文字,只根据树木的荣枯来记录年岁时节。每三年聚集一次,宰杀牛羊来祭天。风俗看重虎皮,用来给死者送葬。有一个叫梁勤的人,世代担任酋长首领,得到羌人豪强的拥戴,于是自称为王。他的疆界从仇池以西,东西长一千里;席水以南,南北长八百里(仇池山在如今同谷郡上禄县,席水在如今天水郡上邽县)。这地方多山丘,部众有两万多个部落。传到他的孙子梁弥时,才开始派遣使者到后魏,魏太武帝封他为宕昌王。传了七代到孙子梁弥秦,历代都接受南北两朝的封爵。宋、齐、梁以及北魏,都分别对他们加以笼络羁縻。后来见到东西两魏分裂对峙,永熙末年,宕昌部族人梁企定便引导吐谷浑侵犯金城(即如今金城郡地),后来梁企定的弟弟梁弥定又侵犯石门戍。周武帝天和初年,下诏令大将军田弘前往讨伐平定,把这块地方设为宕州(即如今怀道郡)。

     邓至

  邓至,是羌人的一个别支。后魏时兴起。有一个叫像舒理的人,世代担任白水部的酋长首领,依据地名作为称号,称为邓至王。他的领地从千亭以东,平武以西,汶岭以北,宕昌以南(即如今怀道郡以南,通北郡以北,交川、临翼、同昌郡的地方)。风土习俗与宕昌相同。从像舒理传到第十代孙像舒彭,归附于后魏孝文帝,被封为甘松县子、邓至王。又传了几代,到西魏恭帝初年,他们的君主像檐术因遭逢内乱前来投奔,周文帝派兵护送他返回,此后就没有他们的消息了。

     党项

  党项羌,居住在古代析支之地,是汉代西羌的一个别支。魏晋以来,西羌逐渐衰微。北周灭掉宕昌、邓至之后,党项才开始强盛。南面与舂桑、迷桑等羌部杂居,北面与吐谷浑相连。他们的部族每个姓氏各自成为

俗有蒸报。无文字,但取木荣落以记岁时。三年一相聚,杀牛羊以祭天。俗重虎皮,以之送死。有梁勤者,代为酋帅,得羌豪心,乃自称王。其界自仇池以西,东西千里;席水以南,南北八百里。仇池山在今同谷郡上禄县。席水在今天水郡上邽县。地多山阜,部众二万余落。至其孙弥,始遣使于后魏,太武帝拜为宕昌王。七叶孙弥秦,皆受南北两朝封爵。宋、齐、梁及魏,并各羁縻之。后见两魏分隔,永熙末种人企定乃引吐谷浑寇金城,今郡地。后企定弟弥定寇石门戍。周武帝天和初,诏大将军田弘讨平之,以其地为宕州。今怀道郡。

     邓至

  邓至,羌之别种也。后魏时兴焉。有像舒理者,代为白水酋帅,因地名为号,称邓至王。其地自千亭以东,平武以西,汶岭以北,宕昌以南。今怀道郡之南,通北郡之北,交川、临翼、同昌郡之地也。风土习俗,与宕昌同。自舒理至十代孙舒彭,附于后魏孝文帝,封甘松县子、邓至王。后数代,西魏恭帝初,其主檐术因乱来奔,周文帝遣兵送还,自后无闻。

     党项

  党项羌,在古析支之地,汉西羌之别种。魏晋以降,西羌微弱。周灭宕昌、邓至之后,党项始强。南杂舂桑、迷桑等羌,北连吐谷浑。其种每姓别自为部落,一姓之中复分为小部落,大者万余骑,小者数千骑,不相统一。有细封氏、费听氏、往利氏、颇超氏、野辞氏、房当氏、米禽氏、拓拔氏,而拓拔最为强族。俗皆土著,有栋宇,织牦牛及羊毛覆之。俗尚武,无法令赋役。其人多寿,年至百五六十岁。不事生产,好为窃盗,常相陵劫。尤重复雠,雠人未得,必蓬头垢面,跣足蔬食,要斩雠人而后复常。男女并衣裘褐,仍被大。不知耕稼,土无五谷。气候多风寒。以牦牛、马、驴、羊、豕为食。五月草始生,八月霜雪降。求大麦于他界,酝以为酒。妻其庶母及伯叔母、嫂、子弟之妇,淫秽蒸报,诸夷中最为甚,然不婚同姓。老死者以为尽天年,亲戚不哭,少死者则仰天云枉而悲哭,焚之,名为火葬。无文字,但候草木以记岁时。

  大唐贞观三年,南会州都督府郑元▯遣使招谕,其酋长细封步赖举部内附,亦自入朝,列其地为轨州,拜步赖为刺史,其后诸部相次内附,列其地为崌、奉、岩、远四州,各拜首领为刺史。

     白兰

  白兰,羌之别种,周时兴焉。东北接吐谷浑,西至叱利摸徒,南界那鄂。风俗物产与宕昌同。周武帝保定元年,朝献使至。

     吐蕃

  吐蕃在吐谷浑西南,不知有国之所由。或云:秃发利鹿孤有子樊尼,其主▯檀为乞伏炽盘所灭,樊尼率余种依沮渠蒙逊,其后子孙西魏时为临松郡丞今张掖郡张掖县界。

译一个部落,一个姓氏之中又分为若干小部落,大的部落有一万多骑兵,小的有几千骑兵,互不统属。有细封氏、费听氏、往利氏、颇超氏、野辞氏、房当氏、米禽氏、拓拔氏,其中拓拔氏最为强大。风俗都定居本地,有房屋,用编织的牦牛毛和羊毛覆盖屋顶。风俗崇尚武力,没有法令赋役。他们的人大多长寿,能活到一百五六十岁。不从事生产,喜好偷盗,常常互相欺凌抢劫。尤其看重复仇,仇人还没有杀掉时,一定蓬头垢面、赤脚吃素,必须斩杀仇人之后才恢复正常生活。男女都穿皮裘毛褐,还披着大氅。不懂耕种,土地不产五谷。气候多刮风寒冷。以牦牛、马、驴、羊、猪为食。五月牧草才开始生长,八月就降下霜雪。从其他地界求取大麦,酿造成酒。娶父亲的姬妾以及伯叔母、嫂子、子弟的妻子为妻,这种淫乱污秽的蒸报之俗,在各夷族中最为严重,但不与同姓通婚。年老而死的人,认为是享尽天年,亲戚不哭泣;年少而死的,则仰天呼喊冤枉而悲痛哭泣,将其焚化,称为火葬。没有文字,只是观察草木荣枯来记录年岁时节。

  大唐贞观三年,南会州都督府的郑元〇派遣使者前往招抚晓谕,他们的酋长细封步赖率全部落归附内地,还亲自入朝,朝廷把他的领地划为轨州,任命步赖为刺史,此后各部落相继归附内地,把领地划设为崌、奉、岩、远四州,分别任命各部落首领为刺史。

     白兰

  白兰,是羌人的一个别支,北周时兴起。东北面与吐谷浑相接,西面到叱利摸徒,南面以那鄂为界。风俗物产与宕昌相同。北周武帝保定元年,朝贡进献的使者到达。

     吐蕃

  吐蕃在吐谷浑的西南方,不知道其立国的来由。有人说:秃发利鹿孤有个儿子叫樊尼,其部君主〇檀被乞伏炽盘所灭,樊尼率余部依附沮渠蒙逊,此后其子孙在西魏时担任临松郡(即如今张掖郡张掖县境)郡丞与主簿之职,都很得民心,趁着北魏末年中原扰乱之机,招抚各部羌人,日渐强大,于是改姓为"窣野"(窣,苏骨反),一直到现在,所以他们的人称君主为"赞府",尊贵的大臣为"主簿"。又有人说:始祖赞普自称是天神所生,号称"鹘堤悉补野",于是就以此为姓。"窣野"与"悉补野"是发音讹传,其实是同一个意思。又有人说他们本来姓弃苏农。

  从鄯城出发五百里,越过乌海,进入吐谷浑部落弥多弥、苏毗以及白兰等国,才到达吐蕃境界。那个国家的风雨雷雹,每隔一天就出现一次。盛夏的节气就如同中原暮春三月一般。山上有积雪,地上有寒冷的瘴气,会使人呼吸急促,但危害不大。他们的风俗看重汉地丝帛而尊崇瑟瑟(一种碧色宝石),男女都用来做首饰。他们的君主有时在跋布川,有时住在逻娑川,虽有小城却不居住其中,而是坐在大帐篷里,撑起巨大的毡帐,帐下可容纳数百人。兵卫防守极为森严,而官署衙门却十分狭小。风俗以饲养牛羊为业,取奶酪供作食用,同时取羊毛做成

与主簿,皆得众心,因魏末中华扰乱,招抚群羌,日以强大,遂改姓为窣苏骨反野,至今故其人号其主曰赞府,贵臣曰主簿。又或云:始祖赞普自言天神所生,号鹘堤悉补野,因以为姓。窣野与悉补野言讹,其实一也。或云本姓弃苏农也。

  其国出鄯城五百里,过乌海,入吐谷浑部落弥多弥、苏毗及白兰等国,至吐蕃界。其国风雨雷雹,每隔日有之。盛夏节气如中国暮春之月。山有积雪,地有冷瘴,令人气急,不甚为害。

  其俗重汉缯而贵瑟瑟,男女用为首饰。其君长或在跋布川,或居逻娑川,有小城而不居。坐大帐,张大拂庐,其下可容数百人。兵卫极严,而衙府甚狭。俗养牛羊,取奶酪供食,兼取毛为褐而衣焉。不食驴马肉,以麦为。人死,杀牛马以殉,取牛马头积累于墓上。其墓正方,累石为之,状若平头屋。其臣与君自为友,号曰共命人,其数不过五人。君死之日,共命人皆日夜纵酒,葬日,于脚下针,血尽乃死,便以殉葬。又有亲信人,用刀当脑缝锯,亦有将四尺木,大如指,刺两肋下,死者十有四五,亦殉葬焉。设官,父死子代,绝嗣即近亲袭焉。非其种类,辄不相伏。其官章饰有五等:一谓瑟瑟,二谓金,三谓金饰银上,四谓银,五谓熟铜。各以方圆三寸,褐上装之,安膊前,以辨贵贱。法令严肃。兵器有弓、刀、楯、▯、甲、冑。每战,前队皆死,后队方进。人马俱披锁子甲,其制甚精,周体皆遍,唯开两眼,非劲弓利刃之所能伤也。其战必下马列行而阵,死则递收之,终不肯退。枪细,而长于中国者。弓矢弱而甲坚。人皆用剑,不战亦负剑而行。其驿以铁箭为契,其箭长七寸,若急驿,膊前加着一银鹘。有草名速古芒,叶长二寸,状若斜蒿。有鼠,尾长于常鼠。其国禁杀鼠,杀鼠者加其罪。有可跋海,去赤岭百里,方圆七十里,东南流入蛮,与蛮西洱河合流而东,号为漾鼻水。又东南出,会川为泸水焉。自赤岭至逻娑川,绝无大树木,唯有杨柳,人以为资。置大论,以统理国事。无文字,刻木结绳为约。征兵用金箭。寇至举燧。与其臣下一年一小盟,用羊、狗、弥猴。三年一大盟。用人、马、牛、驴。以麦熟为岁首。其国都号为逻娑城。用法严整,议事则自下而起,因人所利而行之,此其所以能强且久也。重壮贱老,母拜于子。重兵死,恶病终,以累代战没者为甲门。临阵奔北者,悬狐尾于其首,表其似狐之怯。

  其赞普弄赞

译粗布衣服穿着。不吃驴、马的肉,用麦子做成面食。人死之后,宰杀牛马来殉葬,把牛马的头堆积在坟墓上。他们的坟墓呈正方形,用石头垒砌而成,形状像平顶的房屋。他们的大臣与国君自愿结为朋友,号称"共命人",人数不超过五人。国君死去的那天,共命人便日夜纵情饮酒,到安葬之日,在脚下扎针放血,等血流尽而死,便用来殉葬。还有亲信之人,用刀在脑后接缝处锯割,也有用四尺长、像手指般粗的木棍,刺入两肋之下的,死掉的有十分之四五,也用来殉葬。设置官职,父亲死后由儿子继任,如果绝嗣,就由近亲承袭。如果不是同一族类的人,属下就不肯归服。他们官员的徽章饰物分为五等:第一等叫瑟瑟,第二等叫金,第三等叫金饰银上,第四等叫银,第五等叫熟铜。各自用直径三寸见方的徽饰,装在毛褐衣服上,安放在手臂前面,用来区分尊卑贵贱。法令严明。兵器有弓、刀、盾牌、铠甲、头盔等。每次作战,前排的士兵全部战死,后排的士兵才向前推进。人和马都披着锁子甲,制作十分精良,全身都覆盖到,只留出两只眼睛,不是强弓利刃所能伤害的。他们作战时一定下马排列成行布阵,战死的人就依次收殓,始终不肯后退。长枪细而比中原的长枪更长。弓箭力道较弱,但铠甲坚固。人人都佩带剑,即使不打仗也背着剑行走。他们的驿站传递以铁箭作为凭证信物,箭长七寸,如果是紧急驿信,就在手臂前再加佩一只银鹘。有一种草名叫速古芒,叶子长二寸,形状像斜蒿。有一种老鼠,尾巴比一般的老鼠长。他们国家禁止捕杀这种老鼠,杀鼠的人要治罪。有一处可跋海,距赤岭一百里,方圆七十里,向东南流入南蛮之地,与南蛮的西洱河汇合后向东流,称为漾鼻水。又继续向东南流出,在会川汇合成为泸水。从赤岭到逻娑川,完全没有大的树木,只有杨柳,人们用它作为生活的资材。设置大论,来统辖处理国家政事。没有文字,用刻木、结绳的方式作为约定凭证。征调兵马用金箭作凭信。敌寇来犯就点燃烽火报警。与他的臣下每年举行一次小盟誓,用羊、狗、猕猴作为盟誓牺牲。每三年举行一次大盟誓,用人、马、牛、驴作为盟誓牺牲。以麦子成熟的时节作为一年的开始。他们的国都称为逻娑城。施行法度严明整肃,商议政事由下而上提出,依照对民众有利的方式施行,这就是他们能够强盛而且长久的原因。看重壮年人而轻贱老年人,母亲要向儿子行礼跪拜。看重战死沙场,厌恶病死家中,把世世代代都有人战死的家族尊为最尊贵的门第。临阵脱逃败北的人,就在他头上悬挂狐狸尾巴,用来表明他像狐狸一样怯懦。

  他们的赞普(名叫)弄赞

,雄霸西域。隋开皇中,其主论赞索弄赞都牂牁西疋播城已五十年矣。国界西南与婆罗门接。自大唐初,已有胜兵数十万,号为强国。男女皆辫发裘,以涂面。无器物,以手捧酒而饮之。屈木令圆,以皮作底,就中而食。俗多金及小马。党项、白兰诸部及吐谷浑、西域诸国咸畏惧之。

译雄踞西域称霸。隋朝开皇年间,他们的君主论赞索弄赞已经定都在牂牁以西的疋播城五十年了。国界西南与婆罗门相接。从大唐初年起,已经拥有精兵数十万,号称强国。男女都编辫子、穿皮衣,用颜料涂面。没有(讲究的)器物,用手捧酒来喝。把木头弯曲成圆形,用皮革做底,就着这个吃饭。风俗中多产黄金和小马。党项、白兰各部以及吐谷浑、西域各国都畏惧他们。

至其主弃苏农赞,贞观十五年正月,以宗室女封文成公主,降于吐蕃赞普,命礼部尚书江夏王道宗送之。赞普亲迎于河源,见王人,执子婿礼甚谨。睹大国服饰礼仪之美,俯仰有媿沮之色,谓所亲曰:「我祖父未有通婚大国者,今我得尚大唐公主,当筑一城,以夸后代。」仍遣酋豪子弟,请入国学,以习诗书。高宗初,封賨王。

  苏农死,其子早卒,以孙代立,号乞梨拔布,幼小,大相禄东赞摄知国事,总章中,以兵临吐谷浑。吐谷浑告急。咸亨中,高宗令将军薛仁贵、郭待封等率众十余万伐之,至大非川,为大论钦陵所败,因遂灭吐谷浑。钦陵姓薛氏。其父禄东赞颇晓兵术,吐蕃赞府以国事委之,讲兵训师,雅有节制。吐蕃之并兼诸羌,雄霸西土,东赞有力焉。有子五人。及东赞死,钦陵兄弟复专其国。上元中,寇鄯、廓等州。仪凤三年,遣工部尚书刘审礼为洮河军总管,率兵十八万以讨之,战于青海,军败,没于阵。调露二年,中书令李敬玄战于大非川,又败绩。续遣黑齿常之袭击,破之。武太后如意初,武威军总管王孝杰大破吐蕃,复龟兹、于阗、疏勒、碎叶四镇。

  至万岁通天初,又寇凉州,执都督许钦明。钦陵兄弟皆有才略,钦陵多居中,诸弟分领方面,诸蕃惮之。二年,吐蕃大论钦陵遣使请和。武太后遣前梓州通泉县尉郭元振往,至野狐河,与陵遇,陵曰:「大国久不许陵和,陵久不遣蕃使,以久无报命,故去秋有甘凉之抄,斯实陵罪,今欲和好,能无惧乎!」振乃谓曰:「论先考东赞,以宏才大略,服事先朝,结好通亲,荷荣承宠,本期传之永代,垂于无穷。论不慕守旧恩,中致猜阻,无故自绝,日寻干戈,屡犯我河湟,频扰我边鄙。且父通之,子绝之,岂为孝乎!父事之,子叛之,岂为忠乎!然论之英声,籍甚遐外,各自为主,奚为惧乎。」陵曰:「如所来言,陵无忧矣。今天恩既许和好,其两国戍守,咸请罢置,以便万姓。各守本境,靡有交争,岂不休哉!然以西十姓突厥,四镇诸国,或时附蕃,或时归汉,斯皆类多翻覆。乞圣恩含弘,拔去镇守,分离属国,各建侯王,使其国居,人自为守,既不款汉,又不属蕃,岂不人免忧虞,荒陬幸甚。」振曰:「十姓、四镇,本将镇静戎落,以抚宁西土,通诸大邦,非有他求。论今奚疑而有忧虞乎?」论曰:「使人此词,诚为实论。然缘边守将,多好功名,见利而动,罕守诚信,此蕃国之所为深忧也。」振曰:「十姓诸部,与论种类不同,山川亦异。爰览古昔,各自区分,复为我编人,积有年岁。今论欲一言而分离数部,得非昧弱苟利乎?」陵曰:「使人岂不疑陵贪冒无厌,谬陈利害,窥窃诸部,以为汉边患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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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陵虽识不逮远,请为使人明之。陵若爱汉土地,贪汉财币,则青海、湟川,实迩汉边,其去中州,盖三四千里,必有窥羡,何不争利于此中。而突厥诸部,悬在万里之外,碛漠广莽,殊异中国。安有争地于万里外,而能为汉边患哉!舍近务远,计岂然也?但中州人士,深谋多计,天下诸国,皆为汉并,虽大海之外,穹塞之表,靡不磨灭矣。今吐蕃块然独在者,非汉不贪其土地,不爱其臣仆,实陵兄弟小心谨密,得保守之耳。而十姓中,五咄六诸部落僻近安西,是与吐蕃颇为辽远。俟斤诸部密近蕃境,其所限者,唯界一碛,骑士腾突,旬月即可以蹂践蕃庭,为吐蕃之巨蠹者,唯斯一隅。且乌海黄河,关源阻深,风土疫疠,纵有谋夫猛将,亦不能为蕃患矣,故陵无敢谬求。西边沙路,坦达夷漫,故纵羸兵庸将,亦易以为蕃患,故陵有此请。实非欲侵渔诸部,以生心于汉边。陵若实有谋汉之怀,有伺隙之意,则甘凉右地,暨于积石,此道绵细,几二千里,其广者不过二三百里,狭者纔百里,陵若遣兵,或出张掖,或出玉门,使大国春不遑种,秋无所获,五六岁中,或可断汉右界矣,又何为弃所易而窥所难乎?此足明陵心矣。往者高宗以刘审礼有青海之役,乃使黄仁素、贾守义来和。陵之上下将士,咸无猜忌,故边守不戒严。和事曾未毕,则为好功名人崔知辨从五俟斤路,乘我闲隙,疮痍我众,驱掠牛羊,盖以万计,自此陵之国人大危栗和事矣。今之此求,但惧好功名者之吞噬,冀此为翰屏以虞之,实非有他怀焉。」振曰:「兹事漫汗体大,非末吏所能明。论当发使奉章以闻,取裁于圣主。」陵乃命郎宗乞思若为使。振曰:「今遣使之后,国不可更犯汉边。且蕃使前后入朝不时遣者,良以使去之后,兵仍犯汉,故朝廷踌,曰是绐徒改反我也。以为侦谍,不以为使人,遂迁延无报。今若踵前陵塞,是故陷所去人使,孰谓请和也。」陵俛首踧踖久之,曰:「陵与国人咸憾崔知辨之前事,故尝有此举,以虞好功者之来侵。比实以选练骑士三万,分路出师。使人既有此言,今既于和事非便,安可相违。」即罢兵散卒,遂指天为信,斯具之表矣。

  振与思若至,时朝廷以四镇十姓事,欲罢则有所顾,欲拒则有所难,沉吟久之,莫之能决。振为役夏奉戎,竭内事外,非计之得,乃献疏曰:「臣闻利或生害,害亦生利。国家奄有天下,园囿八荒,而万机百揆之中,最难消息者,唯吐蕃与默啜耳。今吐蕃请和,默啜受命,是将大利于中国也。若图之不审,则害亦随之;如防害有方,则利亦随之。今钦陵所论,唯分裂十姓地界,抽去四镇兵防,此是钦陵切论者。

译明:您提供的原文到"一朝废置,是启戎心,则夷

若以为可允,则当分明断决之,若以为不可允,则当设册以羁縻之,终不可直拒绝以阻其意,使兴边患也。臣窃料此事关陇动静之机,岂可轻举措哉。使彼既和未绝,则其恶亦不得顿生。请借人事为比,设如人家遭盗,一则攻其内室,一则寇其外落,主人必不先于外寇而忧在内室矣。何则?以内患近而外患远也。今国之外患者,十姓四镇是;内患者,甘、凉、瓜、肃是。复关陇之人,久事屯田戍,向三十年,臣料其力用久竭弊矣。脱一朝甘、凉有不虞,此中岂堪广调发耶?臣实病之,不知朝廷以为何如。夫善为国者,当先料内以敌外,不贪外以害内。今议事者舍近患而靡恤,务远患而是贪,臣愚驽,罔识厥策。必以四镇殷重,事不可依,何不言事以答之。如钦陵云『四镇诸部与蕃界接,惧汉侵窃,故有是请』,此则吐蕃所要者。然青海、吐蕃密近兰、金城郡。鄯,今西平郡。北为汉患,实在兹辈,斯亦国家之所要者。今宜报陵云,国家非四镇,本置此以扼蕃国之尾,分蕃国之力,使不得并兵东侵;今若顿委之于蕃,恐蕃力强,易为东扰;必实无东侵意,则宜还汉吐浑诸部及青海故地,即俟斤部落当以与蕃。如此足塞陵口而和事未全绝也。如后小有乖,则曲在彼。兼西边诸国,款附岁久,论其情义,岂可与吐蕃同日而言。今未知其利害,未审其情实,径有分裂,亦恐伤诸国之意,非制驭之长筭也。待筹损益,知其利便,续以有报,如此则亦和未为绝,更使彼蕃悬情上国,是亦诱抚之方。伏愿省择,使无遗筭,以惠百姓也。」

  其后赞府年长,忌钦陵,乃与首领论岩等密图之。言将猎,召兵执钦陵亲党二千余人,杀之,自帅众讨钦陵。钦陵自杀,其亲信左右同日自杀者百余人。其弟赞婆,先在东境,率千余人来降,授右卫大将军。

  乞梨拔布神龙初死,其子立。乞梨弩悉笼时年七岁,祖母禄没氏摄位。至中宗神龙三年四月,以所养嗣雍王守礼女封金城公主,出降吐蕃赞普。景龙四年正月,幸始平县,送金城公主,以左骁卫大将军杨矩为使。二月,改始平县为金城县,又改其地为凤台乡、怆别里。天宝十四年死,其子立,号乞梨悉笼纳赞。

     大羊同

  大羊同,东接吐蕃,西接小羊同,北直于阗,东西千余里,胜兵八九万人。其人辫发裘,畜牧为业。地多风雪,冰厚丈余。所出物产,颇同蕃俗。无文字,但刻木结绳而已。刑法严峻。其酋豪死,抉于穴反去其脑,实以珠玉,剖其五脏,易以黄金,假造金鼻银齿,以人为殉,卜以吉辰,藏诸岩穴,他人莫知其所,多杀牸牛羊马,以充祭祀,葬毕服除。其王姓姜葛,有四大臣分掌国事。

译"这一句就中断了(原文本身被截断,不是我漏译

自古未通,大唐贞观十五年,遣使来朝。

     悉立

  悉立在吐蕃西南,户五万,有城邑村落,依溪涧。丈夫以缯彩缠头,亡褐;妇人辫发,着短裙。以蒸报为俗。畜多水牛、羖羊、鸡、豕。谷宜稻、麦、豆,饶甘蔗诸果。死葬于中野,不为封树。丧制以黑为衣,一年就吉。刑有刖劓。羁事吐蕃,自古未通中国。大唐贞观二十年,遣使贡方物。

     章求拔

  章求拔,或云章揭拔,本西羌种也。在悉立西南,居四山之内,近代移出山,西接东天竺,遂改衣服,变西羌之俗。其地延袤八九百里,胜兵二千余人,居无城郭,好为寇掠,商旅患之。闻悉立入朝,亦遣使朝贡。

     泥婆罗

  泥婆罗国,在吐蕃西。其俗,翦发与眉齐,穿耳,揎以竹筩,缓至肩者以为姣丽。食用手。其器皆铜。多商贾,少田作。以铜为钱,面文为人,背文为马。其牛鼻不穿孔。衣服以一幅布蔽身,日数盥漱。以板为屋,壁皆雕画。俗重博戏。颇解推测盈虚,兼通历术。事五天神,镌石为像,每日清水浴神,烹羊而祭。其王那陵提婆,身着真珠诸宝,耳垂金钩玉铛,佩宝装伏突,坐狮子座,常散花燃香,大臣及左右并坐于地。有阿耆婆沵池,周回二十余步,以物投之,即生烟焰,悬釜而炊,须臾而熟。唐永徽二年,遣使朝贡。

通典卷第一百九十一 边防七

  西戎三

   西戎总序 楼兰 且末 杅弥 车师高昌附 龟兹

     西戎总序

  西域以汉孝武时始通,本三十六国,皆在匈奴之西,乌孙之南。南北有大山,中央有河,东西六千余里,南北千余里。东则接汉,阨以玉门、阳关,二关并在今炖煌郡。西则限以葱岭。诸国大率土著,有城郭田畜,与匈奴、乌孙异俗,故皆役属匈奴。匈奴西边日逐王领西域,赋税取足焉。其南山,东出金城,今金城、会宁、安乡、西平等即汉金城郡地。与汉南山属焉。属,联也。自玉门、阳关出西域,有两道。从鄯善傍南山北,陂河西行,循河曰陂。彼义反。史记曰:「陂山通道」。至莎车,为南道;西踰葱岭,则出大月氏、安息,氏音支。自车师前王庭今交河郡。随北山,陂河西行至疏勒,为北道。西踰葱岭,则出大宛、康居、奄蔡焉。

  自张骞开西域之迹,其后霍去病击破匈奴右地,降浑邪、休屠王,屠音除。遂空其地,始筑令居以西,令音铃。县名,今西平郡之西北。初置酒泉郡,后稍发徙人充实之,分置武威张掖炖煌酒泉四郡,地并今郡。据两关焉。自李广利伐大宛之后,西域震惧,多遣使来贡献。于是东自炖煌,西至盐泽,即蒲昌海,在今交河、北庭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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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往起亭障。

  是时军旅连出,师行二三十年,海内虚耗。征和中,贰师李广利以军降匈奴。帝既悔远征伐,而搜粟都尉桑弘羊与丞相御史奏言:「故轮台以东捷枝、渠犁,皆故国,地轮台、渠犁,地名,今在交河、北庭界中,其地相连。广,饶水草,有溉田五千顷以上,处温和,田美,可益通沟渠,种五谷,与中国同时熟。田一岁,有积谷,募人壮健有累重敢徙者诣田所,累重,谓妻子家属。就畜积为本业,益垦溉田,稍筑列亭,连城而西,以威西国。」帝乃下诏,深陈既往之悔,曰:「前有司奏,欲益人赋三十助边用,每口取三十钱。是重困老弱孤独也。而今又请遣卒田轮台。轮台西于车师千余里,前开陵侯击车师时,开陵侯,匈奴介和王来降者也。危须、尉犁、楼兰六国皆发畜食迎汉军,又自发兵,凡数万人,王各自将,共围车师,降其王。诸国兵便罢,力不能复至道上食汉军。汉军破城,食至多,壮士自载不足以竟师,虽各自载粮,而在道已尽,至归涂,而尚苦乏食,不终师旅之事。强者尽食畜产,羸者道死数千人。朕发酒泉驴、橐驼负食,出玉门迎军。吏卒起张掖,不甚远,然尚冢留甚众。冢留,言食前后离冢,不相逮及。冢音斯。曩者,朕之不明,以军候弘上书言『匈奴缚马足,置城下,驰言「秦人,我乞若马」』,谓中国人为秦人,习故言也。乞若犹言乞汝。乞音气。又汉使者久留不还,故遣贰师将军,欲以为使者威重也。古者卿大夫与谋,参以蓍龟,不吉不行。谓共卿大夫谋事,尚不专决,犹杂问蓍龟。乃者,丞相御史二千石诸大夫郎为文学者,皆言祥善,而易之卦得大过,爻在九五,其繇曰「枯杨生华」,象曰「枯杨生华,何可久也」,谓匈奴破不久。匈奴困败。公交车方士、太史理星占气及太卜龟蓍,皆以为吉,匈奴必破,时不可得也。今便利之时,后不可再得。卦诸将,贰师最吉。卜遣诸将,而于卦中贰师最得吉。故朕亲发贰师。今计谋卦兆皆反缪。失一狼,走千羊。乃者贰师败,军士死略离散,言死及被虏掠,并自离散。悲痛常在朕心。今请远田轮台,欲起亭隧,隧,依深险之处开行道。是扰劳天下,非所以优人也。朕不忍闻。且匈奴得汉降者,常提掖搜索,问以所闻。搜索者,恐其或私赍文书。今边塞未正,阑出不禁,鄣候长吏使卒猎兽,以皮肉为利,辛苦而烽火乏,失亦上集不得,为边塞有阑出逃亡之人,而主者不禁。又长吏利于皮肉,多使鄣候之卒猎兽,故令烽火有乏。又其人劳苦,因致奔亡。凡有此失,皆不集于所上文书。后降者来,若捕生口虏,乃知之。既不上文书,所以当时不知,至有降者来,及捕生口,或虏得匈奴人言之,乃知此事。

译原文(《通典》卷一百九十一"西戎总序"韩秀谏

当今务在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修马复令,因养马以免徭赋也。复,方目反。以补缺,无乏武备而已。郡国二千石各上进畜马方略补边状,与计对。」与上计者同来赴对。由是不复出军。而封丞相车千秋为富人侯,以明休息,思富养人也。

  昭帝时,乃用桑弘羊前议,以给使外国者。

  至宣帝,遣卫司马使护鄯善以西数国。及破姑师,未尽殄,分以为车师前后王及山北六国。时汉独护南道,未能尽并北道也。神爵三年,匈奴日逐王来降,护鄯善以西使者郑吉迎之,乃因使吉并护北道,故号曰都护。都护之起,自吉置矣。由此匈奴益弱,不得近西域。于是徙屯田,田于北胥鞬,披莎车之地,鞬,居言反。披,分也。屯田校尉始属都护。都护督察乌孙、康居诸外国。都护理乌垒城,去阳关二千七百四十里,与渠犁田官相近,土地肥饶,于西域为中,故理焉。

  至元帝,复戊己二校尉,屯田于车师前王庭。戊己,中央,镇覆四方,又开渠播种,以为厌胜,故称戊己焉。哀平闲,自相分割为五十五国。

  凡国,自译长、城长、君、监、吏、大禄、百长、千长、都尉、且子余反渠、当户、将、相至侯、王,皆佩汉印绶,凡三百七十六人。而康居、大月氏、安息、罽宾、乌弋之属,皆以绝远,不在数中。其来贡献,则与相报,不督录总领也。

  至王莽时,四边扰乱,与中国遂绝,并复役属匈奴。

  前往西域有二道,自元始以后有三道。从玉门关西出,经婼羌婼,而遮反。转西,越葱岭,经悬度,入大月氏,为南道。从玉门关西出,发都护井,回三陇沙北头,经居卢仓,从沙西井转西北,过龙堆,到故楼兰,转西诣龟兹,至葱岭,为中道。从玉门关西北出,经横坑,辟三陇沙及龙堆,出五船北,到车师界戊己校尉所理高昌,转西与中道合龟兹,为新道。

  至后汉永平中,匈奴胁服诸国,共寇河西郡县,今武威、张掖等郡之地。城门昼闭。明帝乃命将北征匈奴,取伊吾卢地,今伊吾县。置宜禾都尉以屯田,遂通西域于阗诸国。西域自绝六十五载,乃复通焉。明年,始复置都护、戊己校尉。及明帝崩,焉耆、龟兹攻没都护陈睦,匈奴、车师围戊己校尉。

  章帝不欲疲弊中国以事夷狄,乃迎还戊己校尉,不复遣都护,复罢屯田,匈奴因遣兵守伊吾地。时军司马班超留于阗,绥集诸国。

  和帝永元初,窦宪大破匈奴,因遣副校尉阎盘掩击伊吾,破之。三年,班超遂定西域,因以超为都护,居龟兹。复置戊己校尉。于是五十余国悉纳质内属。其条支、安息诸国至于海滨四万里外,皆重译贡献。九年,班超遣掾甘英穷临西海而还,皆前代所不至,莫不备其风土,传其珍怪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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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超被征,以任尚为都护,尚谓超曰:「猥承君后,宜以诲之。」超曰:「塞外吏士,本非孝子顺孙,皆罪过徙补边屯。而蛮夷怀鸟兽之心,难养易败。今君性严急,水清无大鱼,察政不得下和,宜荡佚简易,宽小过,总大纲而已。」超去后,尚私谓所亲曰:「我以班君当有奇策,今所言平平耳。」尚至数年,安帝初,西域背叛,如超所诫。频攻围都护任尚、段禧等,朝廷以其险远,难相应赴,诏罢都护,由此遂弃西域。北匈奴即复收属诸国,共为边寇十余岁。炖煌太守曹宗请出兵击匈奴,复欲进取西域。邓太后不许,但令置护西域副校尉,居炖煌,羁縻而已。

  其后匈奴连与车师入寇河西,汉不能禁,议者因欲闭玉门、阳关,以绝其患。尚书陈忠上疏曰:「臣闻八蛮之寇,莫甚北虏。高祖窘平城之围,文帝屈供奉之耻。故孝武愤怒,深惟久长之计,命遣武臣,浮河绝漠,穷破虏庭。遂开河西四郡,以隔绝南羌,收三十六国,断匈奴右臂。是以单于孤特,窜迹远藏。由此观之,戎狄可以威服,难以化狎。西域内附日久,区区东向扣关者数矣,此其不乐匈奴、慕汉之效也。今北虏已破车师,势必南攻鄯善,弃而不救,则诸国从矣。若然,则虏财贿益增,胆势益殖,威临南羌,与之交连。如此,河西四郡危矣。河西既危,不得不救,则百倍之役兴,不訾之费发矣。议者但念西国绝远,恤之烦费,不见先代苦心勤劳之意也。臣以为炖煌宜置校尉,按旧增四郡屯兵,以西抚诸国。庶足折冲万里,震怖匈奴。」太后又召班超之子勇问之。勇议曰:「昔者孝武皇帝患匈奴强盛,开通西域,诸论者以为夺匈奴府藏,断其右臂。遭王莽篡盗,征求无厌,胡夷忿毒,遂以背叛。光武中兴,未遑外事,故匈奴负强,驱率诸国。及至永平,再攻炖煌、河西郡,城门昼闭。明帝命武臣出征西域,故匈奴远遁,边境得安。及至永元,莫不内属。会闲者羌乱,西域复绝,北虏遂遣责诸国,备其逋租,高其价直,严以期会。鄯善、车师皆怀忿怒,思乐事汉,其路无从。前所以时有叛者,皆由牧养失宜,还为其害。旧炖煌郡有营兵三百人,宜复之,复置护西域副校尉,居于炖煌,如永元故事。又宜遣西域长史将五百人屯楼兰,西当焉耆、龟兹径路,南强鄯善、于阗心胆,北扞匈奴,东近炖煌。如此诚便。」长乐卫尉谭显等难曰:「朝廷前所以弃西域者,以其无益于中国而费难供也。今车师已属匈奴,鄯善不可保信,一朝反复,班将军能保北虏不为边害乎?」勇对曰:「今中国置州牧者,以禁郡县奸猾盗贼也。若州牧能保盗贼不起者,臣亦愿以腰斩保匈奴之不为边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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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通西域则虏势必弱,虏势弱则为患微矣。孰与归其府藏,续其右臂哉!为置校尉以扞北抚西,设长史以招怀诸国,若弃而不立,则西域屈就北虏,缘边之郡将受困苦,恐河西城门复有昼闭之儆矣。今不廓开朝廷之德,而拘屯戍之费,若北虏遂炽,岂安边久长之策哉!」大尉属毛轸难曰:「今若置校尉,则西域络绎遣使,求索无厌,与之则费难供,不与则失其心。一朝为匈奴所迫,当复求救,则为役大矣。」勇对曰:「今设以西域归匈奴,而使其因西域租入之饶,兵马之众,以扰动缘边,是为富仇雠之财,增暴夷之势也。置校尉者,宣威布德,以系诸国内向之心,以疑匈奴觊觎之情,而无费财耗国之虑也。且西域之人无他求索,其来入者,不过廪食而已。今若拒绝,势必北属,夷虏并力以寇并、凉,则中国之费不止十亿。」于是从忠、勇议。乃以勇为西域长史,将五百人西屯柳中。今交河郡县。勇遂破平车师。自建武至于延光,西域三绝复通。

  顺帝永建二年,勇复击降焉耆。于是龟兹、疏勒、于阗、莎车等十七国皆来服从,而乌孙、葱岭以西遂绝。六年,帝以伊吾旧膏腴之地,傍近西域,匈奴资之以为抄暴,复令开设屯田如永元时事,置伊吾司马一人。自阳嘉以后,朝威稍损,诸国骄放,转相陵伐矣。

  自魏及晋,中原多故,西域朝贡不过三数国焉。

  至后魏太武帝,使董琬使西域,还,具言其地为三域:自葱岭以东,流沙以西为一域;姑墨以南,月氏以北为一域;两海之闲,水泽以南为一域。三域之内,诸小渠长盖以百数。其出西域,更为四道:自玉门度流沙,西行二千里至鄯善,为一道;自玉门度流沙,北行二千二百里至车师,为一道;从莎车西行一百里至葱岭,西千三百里至伽部,为一道;自莎车西南五百里至葱岭,西南千三百里至波路,为一道焉。于是贡献者十有六国。

  孝文延兴中,尚书奏以炖煌一镇,介远西北,寇贼路冲,虑或不固,欲移就凉州。群官会议。给事中韩秀曰:「此蹙国之事,非辟土之宜。愚谓炖煌之立,其来久矣。虽土邻强寇,而兵人素习,纵有奸窃,不能为害,循常置戍,足以自全,进断北狄之觇途,退塞西夷之窥路。若徙就姑臧,虑人怀异意,或贪留重迁,情不愿徙,脱引寇内侵,深为国患。且炖煌去凉卅及千余里,拾远就近,防制有阙。一朝废置,是启戎心,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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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交构,互相来往。恐丑徒协契,侵窃凉土,边役繁兴,艰难方甚。」乃从秀议。

译北方的敌人往来交结,恐怕丑类勾结,侵扰凉州之地,边境战事频繁兴起,眼下正是艰难之时。」于是听从了苟秀(原文"秀")的建议。

隋炀帝时,遣侍御史韦节、司隶从事杜行满使于西蕃诸国。至罽宾,得玛瑙杯;王舍城,得佛经;史国,得十舞女、师子皮、火鼠毛而还。帝复令裴矩于武威、张掖闲往来以引致之,皆啖以厚利,令转相讽谕。大业中,相率而来朝者四十余国,帝因置西戎校尉以应接之。自炖煌西出玉门、阳关,涉鄯善,北通伊吾千里。自伊吾北通车师前部高昌壁千二百里。自高昌壁北通车师后部金蒲城今北庭府县。五百里。此其西域之门户内地,故汉戊己校尉更互屯焉。伊吾地宜五谷、桑、麻、蒲萄,其北及柳中皆膏腴之地。故汉帝与匈奴争车师、伊吾,以制西域。至隋,有商胡杂居,胜兵千余人,附于铁勒,人甚骄悍,厥田良沃。隋末内属,置伊吾郡。属天下乱,又臣突厥。

  大唐贞观四年,以颉利破灭,遂举其属七城来降,因列其地为西伊州,同于编户。至武太后如意初,武威军总管王孝杰大破吐番,复龟兹、于阗、疏勒、碎叶四镇,自是诸国朝贡,侔于前代矣。神龙以后,黑衣大食强盛,渐并诸国,至于西海,分兵镇守焉。族子环随镇西节度使高仙芝西征,天宝十载至西海,宝应初,因贾商船舶自广州而回,着经行记。今之所纂,其小国无异闻者,则不暇录焉。诸家纂西域事,皆多引诸僧游历传记,如法明游天竺记、支僧载外国事、法盛历诸国传、道安西域志。惟佛国记、昙勇外国传、智猛外国传、支昙谛乌山铭、翻经法师外国传之类,皆盛论释氏诡异奇迹,参以他书,则皆纰谬,故多略焉。

     楼兰

  楼兰,在婼羌西北,汉时通焉。王理扜泥城,去阳关千六百里,东去长安六千一百里。户千五百。西北去都护理所千八百里,至山国千三百余里,此国山居,故名山国。西北至车师千九百里。地沙卤,寄田仰谷旁国。国多出葭苇、柽柳、胡桐、白草。白草,牛马所嗜也。胡桐似桐,虫食其树而沫下流出者,俗名为胡桐泪,言似眼泪也。可以汗金银。人随畜牧逐水草,有驴马,多橐驼。能作兵器,与婼羌同。

  初,汉武帝因张骞之言,甘心欲通大宛诸国,使者一岁中多至十余辈。楼兰、姑师当道,苦之,每供给使者,受其劳费,故厌苦也。攻劫汉使王恢等。汉将赵破奴率属国骑谓诸外国属汉者。及郡兵击之,虏楼兰王,遂破姑师,于是列亭障至玉门矣。楼兰既降服贡献,匈奴闻,发兵击之。于是楼兰遣一子质匈奴,一子质汉。后贰师将军击大宛,便道引兵捕楼兰王。将诣阙,簿责王,对曰:「小国在大国闲,不两属无以自安,愿徙国入于汉地。」上直其言,遣归国。楼兰王死,后王立。楼兰国最在东垂,近汉,当白龙堆,乏水草,常主发道,负水担粮,送迎汉使,又数为吏卒所寇,惩艾不便与汉通。

译隋炀帝时期,派遣侍御史韦节、司隶从事杜行满出使西域各国。到了罽宾,得到玛瑙杯;到王舍城,得到佛经;到史国,得到十名舞女、狮子皮、火鼠毛后返回。隋炀帝又命裴矩在武威、张掖一带往来招引西域各国,都用丰厚的利益引诱他们,让他们辗转互相劝说招徕。大业年间,相继前来朝见的有四十多个国家,隋炀帝于是设置西戎校尉来接应他们。从敦煌向西出玉门关、阳关,经过鄯善,向北通往伊吾,共一千里。从伊吾向北通往车师前部的高昌壁,一千二百里。从高昌壁向北通往车师后部的金蒲城(即今北庭府县),五百里。这里是西域通往内地的门户,所以汉朝的戊己校尉轮流在此屯守。伊吾的土地适宜种植五谷、桑、麻、葡萄,它北面以及柳中一带都是肥沃的土地。所以汉朝皇帝与匈奴争夺车师、伊吾,用来控制西域。到了隋朝,有经商的胡人杂居在此,能作战的士兵有一千多人,附属于铁勒,当地人十分骄横强悍,田地肥沃。隋朝末年归附内地,设置了伊吾郡。后来遇上天下大乱,又臣服于突厥。

大唐贞观四年,因颉利可汗被击败灭亡,伊吾便率领其所属的七座城池前来投降,于是将其地设为西伊州,与内地编户齐民一样管理。到武则天如意初年,武威军总管王孝杰大破吐蕃,收复龟兹、于阗、疏勒、碎叶四镇,从此各国前来朝贡,可与前代相比。神龙年间以后,黑衣大食强盛起来,逐渐吞并各国,一直到西海,分兵镇守。族侄杜环跟随镇西节度使高仙芝西征,天宝十年到达西海,宝应初年,搭乘商人的船只从广州返回,撰写了《经行记》。现在所编纂的内容,那些没有特别见闻的小国,就来不及记录了。各家编纂西域事迹的书,大多引用僧人游历的传记,如《法明游天竺记》《支僧载外国事》《法盛历诸国传》《道安西域志》。只有《佛国记》《昙勇外国传》《智猛外国传》《支昙谛乌山铭》《翻经法师外国传》之类,都极力宣扬佛教的诡异奇迹,拿来与其他书对照,都有很多谬误,所以大多省略不录。

**楼兰**

楼兰,在婼羌的西北方,汉代与其通使往来。国王治所在扜泥城,距阳关一千六百里,向东距长安六千一百里。有一千五百户。西北距都护府治所一千八百里,到山国一千三百多里,这个国家依山而居,所以叫山国。西北到车师一千九百里。土地是沙碛盐碱地,靠寄种庄稼仰赖邻国的粮食生活。国内多出产芦苇、柽柳、胡桐、白草。白草,是牛马喜欢吃的草。胡桐树形似梧桐,虫蛀树身而流出的汁液,俗称胡桐泪,说它像眼泪一样。可以用来提炼金银(去除杂质)。人们随着牲畜追逐水草而迁徙,有驴马,骆驼尤其多。能够制造兵器,与婼羌相同。

当初,汉武帝因为张骞的建议,一心想要与大宛等国通使,一年之中派出的使者多达十几批。楼兰、姑师正当交通要道,被使者往来所困扰,每次供给使者时,都要承受劳役耗费,所以对此深感厌烦痛苦,于是攻击劫掠汉朝使者王恢等人。汉将赵破奴率领属国的骑兵(指归附汉朝的外国骑兵)和郡兵攻打他们,俘虏了楼兰王,接着又攻破姑师,于是设立亭障一直延伸到玉门关。楼兰投降并进贡以后,匈奴听说了,便发兵攻打楼兰。于是楼兰派一个儿子到匈奴做人质,一个儿子到汉朝做人质。后来贰师将军攻打大宛,顺路带兵抓获了楼兰王,将要押送到朝廷,登记他的罪状加以责问,楼兰王回答说:「小国夹在大国之间,不同时依附两边就无法自保,希望迁徙国家迁入汉地。」皇上认为他说得有道理,就放他回国。楼兰王死后,后继的王即位。楼兰国地处最东边,靠近汉朝,正当白龙堆一带,缺乏水草,经常负责操持交通道路,背水挑粮,迎送汉朝使者,又屡次被官吏士卒欺压掠夺,深受其苦,因而不愿与汉朝往来(艾读作乂)。后来又被匈

艾读曰乂。后复为匈奴反闲,数遮汉使。昭帝遣平乐监傅介子往刺其王,悬首北阙下。乃立其弟尉屠耆为王,更名其国为鄯善。王自请天子曰:「身在汉久,今归,单弱,而前王有子在,恐为所拒。国中有伊循城,其地肥美,愿汉遣一将屯田积谷,令臣得依其威重。」于是汉遣司马一人,吏士四十人,田伊循以镇抚之。其后置都尉,伊循官置始此矣。鄯善当汉道冲,西通且末且,此余反。七百二十里。自且末以往皆种五谷,土地、草木、产畜、作兵,略与汉同。自后无闻。

  至后魏太武时,其国为沮渠安周所攻,其王西奔且末,而且末役属之。西魏大统八年,其王兄鄯来率众内附。

     且末

  且末国,汉时通焉。王治且末城,去长安六千八百里。户二百三十。西北至都护理所二千二百里,北接尉犁、丁零,东接白提,西接波斯、精绝,南至小宛可三日行。地有蒲萄诸果。人皆翦发,着帽,小袖衣,为衫则开颈而缝前。多牛羊骡驴。其王安末深盘,梁武帝普通五年,遣使贡献,谓之末国。梁史云即且末。其国西北有流沙数百里,夏月有热风,为行旅之患。风之欲至,老驼先知,即鸣而聚立,埋口鼻于沙中,人每以为候,即将拥蔽鼻口。其风迅驶,斯须过尽,若不防者,必至危毙。

     杅弥

  杅弥,汉时通焉。王理杅弥城,去长安九千三百里。户三千三百。东北至都护理所三千五百里,南与渠勒、东北与龟兹、西北与姑墨接,西通于阗四百里。后汉改其国曰拘弥,居宁弥城,亦曰宁弥城国。顺帝永建中,为于阗王放前破杀其王兴。阳嘉初,炖煌太守徐由遣疏勒发兵击破于阗,遂更立拘弥王。灵帝熹平中,又为于阗所破,杀掠殆尽,众纔千口。

     车师高昌附

  车师前王、后王,并汉时通焉。前王国一曰前部,理交河城。今交河郡。水分流绕城下,故为号。去长安八千一百里。户千五百。西南至都护理所千八百里。西域长史及戊己校尉并理于此。去炖煌十三日行。其地东西三百里,南北五百里,四面多大山。后王国理务涂谷,即今蒲城,今北庭府蒲类县也。去长安八千九百里。户六百。西南至都护理所一千二百三十余里,北与匈奴接。

  初汉武帝征和四年中,遣重合侯马通将诸国之兵,共围车师,车师王降服。后其王乌贵与匈奴结亲,遂教之遮汉道通乌孙者。宣帝地节二年,遣侍郎郑吉、校尉司马音许吏反。将免刑罪人田渠犁,积谷,欲以攻车师。至秋收谷,吉、发城郭诸国兵共击车师,攻交河城,破之。王尚在北石城中,未得,会吉食尽,归渠犁田。秋收后,更往攻石城。王乃轻骑奔乌孙焉。

译奴当作反间,屡次阻挠汉朝使者。汉昭帝派平乐监傅介子前往刺杀楼兰王,将其首级悬挂在北阙下。于是立楼兰王的弟弟尉屠耆为王,改国名为鄯善。尉屠耆亲自向天子请求说:「我在汉朝居住很久了,如今回国,势单力薄,而且前王还有儿子在,恐怕会被他们拒绝。国中有个伊循城,那里土地肥美,希望汉朝派一位将领在那里屯田积粮,让我能够依靠汉朝的威望自保。」于是汉朝派了一名司马、四十名吏卒,在伊循屯田以镇守安抚。此后设置都尉,伊循设官就是从这时开始的。鄯善正当汉朝通往西域道路的要冲,向西通往且末(且,此处读作余),七百二十里。从且末往西的地方都种植五谷,土地、草木、牲畜出产、制造兵器,大致与汉地相同。此后就没有更多记载了。

到北魏太武帝时,鄯善国被沮渠安周攻打,鄯善王西逃到且末,且末因而臣服于他。西魏大统八年,鄯善王的兄长鄯来率众归附内地。

**且末**

且末国,汉代与其通使往来。国王治所在且末城,距长安六千八百里。有二百三十户。西北距都护府治所二千二百里,北接尉犁、丁零,东接白提,西接波斯、精绝,向南到小宛大约三天路程。当地出产葡萄等各种果实。人们都剪短头发,戴帽子,穿窄袖衣服,做衫时开领并从前面缝合。多养牛、羊、骡、驴。且末王安末深盘,在梁武帝普通五年,派使者进贡,称此国为末国。《梁史》说末国即是且末。此国西北方有几百里的流沙地带,夏季有热风,是行旅之人的祸患。热风将要来临时,老骆驼会预先感知,就发出鸣叫聚集站立,把口鼻埋进沙中,人们常以此作为征兆,就赶紧遮住口鼻。这种风来势迅猛,片刻间就刮过去了,如果不加防备,一定会有生命危险。

**杅弥**

杅弥,汉代与其通使往来。国王治所在杅弥城,距长安九千三百里。有三千三百户。东北距都护府治所三千五百里,南与渠勒、东北与龟兹、西北与姑墨相接,向西通往于阗四百里。后汉时改称此国为拘弥,居住在宁弥城,也叫宁弥城国。汉顺帝永建年间,被于阗王放前攻破,杀死了拘弥王兴。阳嘉初年,敦煌太守徐由派疏勒发兵击败于阗,于是又重新立了拘弥王。汉灵帝熹平年间,又被于阗攻破,几乎被杀戮掠夺殆尽,剩余民众才一千人左右。

**车师(附高昌)**

车师前王、后王,都是汉代与其通使往来的。前王国又叫前部,治所在交河城(今交河郡)。河水分流环绕城下,因此得名。距长安八千一百里。有一千五百户。西南距都护府治所一千八百里。西域长史和戊己校尉都在此设治所。距敦煌十三天路程。此地东西三百里,南北五百里,四面多是大山。后王国治所在务涂谷,就是今天的蒲城,即今北庭府蒲类县。距长安八千九百里。有六百户。西南距都护府治所一千二百三十多里,北与匈奴接壤。

当初汉武帝征和四年,派重合侯马通率领各国的军队,共同围攻车师,车师王投降。后来车师王乌贵与匈奴结为姻亲,就带匈奴去阻断汉朝通往乌孙的道路。汉宣帝地节二年,派侍郎郑吉、校尉司马音(许吏反)率领被赦免刑罚的罪人在渠犁屯田,积蓄粮食,打算用来进攻车师。到秋天收获粮食后,郑吉调发西域各国的军队一同攻打车师,进攻交河城,攻破了它。车师王还在北面的石城中,没有抓到,正好郑吉粮食用尽,就返回渠犁屯田。秋收之后,再次前往攻打石城。车师王于是带着轻骑逃奔乌孙。郑吉回到渠犁及车师屯田,更多地积蓄粮食以安定西域各国,侵扰匈奴。匈奴的大臣都说:「车师地方肥美,靠近匈奴,如果让汉朝得到它,大量屯田积粮,一定会危害我们国家,不能不去争夺。」于是派骑兵前来攻击郑吉,

吉还田渠犁及车师,益积谷以安西国,侵匈奴。匈奴大臣皆曰:「车师地肥美,近匈奴,使汉得之,多田积谷,必害我国,不可不争也。」遣骑来击吉,吉将田士卒保车师城。匈奴围城数日乃解。吉上书:「车师去渠犁千余里,闲以山河,北近匈奴,汉兵在渠犁者势不能相救,愿益田卒。」于是召故车师太子军宿在焉耆者,立以为王,尽徙车师国人令居渠犁,遂以车师故地与匈奴。车师王得近汉田官,与匈奴绝,亦安乐亲汉。其后置戊己校尉,屯田车师故地。即今交河郡。汉取之,以置校尉。

  平帝元始中,车师后王国有新道,出五船北,通玉门关,往来差近,戊己校尉徐普欲开以省道里,避白龙堆之阨。车师后王姑句音钩以道通当为拄置,心不便也。拄,支拄也。言有所置立,而支拄于己,故心不便也。拄音竹禹反。地又颇与匈奴南将军地接,其后举国降匈奴。尽举一国之众。是时,王莽易匈奴单于玺,单于怒,大击北边,而西域亦瓦解。焉耆国近匈奴,先叛,杀都护但钦,莽不能讨,西域因绝。

  至后汉和帝永元二年,大将军窦宪破北匈奴,车师震慑,之涉反。前后王各遣子入侍。其后屡叛。至安帝延光四年,长史班勇击其后王军就,大破,斩之。桓帝永兴初,后部王阿罗多攻围汉屯田且固城,杀伤吏士。后部候炭遮领余人叛阿罗多,诣汉降。阿罗多从百余骑亡走北匈奴中。汉立后部故王军就质子卑君为后部王。阿罗多复从匈奴中来降,于是更立阿罗多为王,将卑君还炖煌,以后部人三百帐别属役之。食其税。帐者,犹中国户之数。

  至魏时,赐其王壹多离守魏侍中,号大都尉。晋以交河城为高昌郡。盖因其地高敞、人庶昌盛立名。或云昔汉武帝遣兵西讨,师旅顿弊者因住焉,有汉时高昌垒故也。张轨、吕光、沮渠蒙逊在河西,皆置太守以统之。

  后魏太武时,其前部王为沮渠无讳所攻,遣使上表云:「不能自全,遂舍国东奔,三分免一,在焉耆东界,幸垂赈救。」魏使抚慰,开焉耆仓给之。文成帝末,其地又为蠕蠕所并,立阚伯周为王。高昌称王自此始。阚,苦滥反。孝文太和五年,高车王阿伏至罗杀阚王,以炖煌人张孟明为高昌王。太和二年,孟明为国人所杀,立马儒为王,以巩顾礼、曲嘉为左右长史。儒又通使后魏,请内属。人皆恋土,不愿东迁,相与杀儒,立嘉为王。曲嘉字灵凤,金城郡榆中人。今郡地。既立為王,會焉耆為噠所破,眾不能自立,請主於嘉。嘉遣其第二子为焉耆王,由是始大,益为国人所服。

  其都城周回千八百四十步,于坐室画鲁哀公问政于孔子之像。国内有城十八,置四十六镇。

译郑吉率领屯田的士卒退守车师城。匈奴围城数日才解围离去。郑吉上书说:「车师距渠犁一千多里,中间隔着山河,北面靠近匈奴,驻扎在渠犁的汉军形势上不能相互救援,希望增派屯田士卒。」于是征召原先在焉耆做人质的车师太子军宿,立他为王,把车师国的人全部迁到渠犁居住,就把车师的故地让给了匈奴。车师王能够靠近汉朝的屯田官员,与匈奴断绝关系,也因此安乐并亲近汉朝。此后设置戊己校尉,在车师故地屯田(就是今天的交河郡,汉朝夺取此地后设置校尉)。

汉平帝元始年间,车师后王国有一条新道,从五船往北出去,通往玉门关,往来的路程稍近一些,戊己校尉徐普想要开通此路以缩短里程,避开白龙堆的险阻。车师后王姑句(句读作钩)认为开通此路会成为对自己的牵制(拄,是支撑抵触的意思。说是有所设置建立,反而对自己造成牵制,所以心里不情愿。拄音竹禹反),心里不愿意。姑句的封地又与匈奴南将军的领地相邻,后来姑句便率领全国投降了匈奴(尽举一国之众)。这时,王莽更换了匈奴单于的印玺,单于大怒,大举进攻北方边境,西域因此也随之瓦解。焉耆国靠近匈奴,率先反叛,杀了都护但钦,王莽无力讨伐,西域交通就此断绝。

到后汉和帝永元二年,大将军窦宪击破北匈奴,车师震惊畏服,车师王之涉归顺。前后王各自派儿子入朝为侍子。此后屡次反叛。到汉安帝延光四年,长史班勇攻打车师后王军就,大败车师,斩杀了他。汉桓帝永兴初年,车师后部王阿罗多围攻汉朝屯田的且固城,杀伤汉朝官吏士卒。后部候炭遮率领部下背叛阿罗多,前往归降汉朝。阿罗多带着一百多名骑兵逃入北匈奴境内。汉朝立后部原王军就的人质之子卑君为后部王。阿罗多又从匈奴那里前来投降,于是又重新立阿罗多为王,带卑君回敦煌,把后部三百帐的人口另外划分归卑君管理,收取他们的赋税(帐,就相当于中原所说的户数)。

到魏朝时,赐予车师王壹多离守魏侍中的官职,号称大都尉。晋朝把交河城设为高昌郡,大概是因为此地地势高敞、人口繁盛而得名。也有说法称,昔日汉武帝派兵西征时,疲惫的军队将士留驻在此,因而留有汉代高昌垒的旧迹。张轨、吕光、沮渠蒙逊在河西时,都设置太守来统辖此地。

到北魏太武帝时,前部王被沮渠无讳攻打,派使者上表说:「我无法自保,只好舍弃国家向东逃奔,人口三分只留下一分,如今在焉耆东界,希望能得到您的救济。」魏国派人抚慰,打开焉耆的粮仓供给他们。文成帝末年,此地又被蠕蠕吞并,立阚伯周为王(高昌称王,从此开始。阚,苦滥反)。孝文帝太和五年,高车王阿伏至罗杀了阚氏国王,任用敦煌人张孟明为高昌王。太和二年,张孟明被国人杀害,立马儒为王,任命巩顾礼、曲嘉为左右长史。马儒又派使者通好北魏,请求归附内地。国人都留恋故土,不愿意向东迁徙,就一起杀了马儒,立曲嘉为王。曲嘉字灵凤,是金城郡榆中人(即今郡地)。曲嘉即位为王后,正逢焉耆被嚈哒攻破,民众无法自立,向曲嘉请求立主,曲嘉便派他的第二个儿子去做焉耆王,由此高昌开始强盛,更加为国人所信服。

高昌国的都城周长一千八百四十步,在宝座室中画有鲁哀公向孔子问政的图像。国内有十八座城,设置四十六个镇。官职有令尹,有交河公、田地公,都是国王的儿子担任。其余官职大多与中原相同。大事由国王决断,小事就由太子和两位公根据情况裁决。处理事务、记录事项,事情办完就废止记录,除了户籍簿册之外,没有长期保存的文案。官员虽然设有官位序列,但并没有专门的官署,只是每次朝会都聚集在衙门,共同评议各种事

官有令尹,有交河公,田地公,皆其王子也。余官多同中国。大事决之于王,小事则太子及二公随状断。平章录纪,事讫即除,籍书之外,无久掌文案。官人虽有列位,并无曹府,唯每朝集于衙门,评议众事。诸城各有户曹、水曹、田曹。每城遣司马、侍郎相监检校,名为城令。服饰,丈夫从胡法,妇人略同华夏。兵器有弓、箭、刀、楯、甲、▯。文字亦同华夏,兼用胡书。有毛诗、论语、孝经、历代子史,集学官弟子,以相教授。虽习读之,而皆为胡语。赋税则计田输银,无者输麻布。其刑法、风俗、婚姻、丧葬与华夏大同。其人面貌类高丽,辫发施之于背,女子头发辫而垂。其地高燥,多石碛,气候温暖,与益州相似。谷麦再熟,宜蚕,多五果。有草名为羊刺,其上生蜜,而味甚佳。赤盐如朱,白盐如玉。多蒲萄酒。俗事天神,兼信佛法。国中羊马牧于隐僻,以避外寇,非贵人不知其所。又有草实如茧,中丝如细纑,名为白迭子,国人取织以为布,交市用焉。其国北有赤石山,山北七十里有贪汗山,夏有积雪。此山之北,铁勒界也。从武威西北有捷路,度沙碛一千余里,四面茫然,无有蹊径。欲往者,不可准记,唯以人畜骸骨及驼粪为验。路中或闻歌哭之声,行人寻之,多致亡失,盖魑魅魍魉也。故商旅往来,多取伊吾路。

  孝明帝正光中,嘉遣使求借五经、诸史,并请国子助教刘燮以为博士。

  隋文帝开皇中,突厥破其四城,有二千人来归中国。嘉孙伯雅立,其大母本突厥可汗女,其父死,突厥令依其俗,伯雅不从者久之。突厥逼之,不得已而从。炀帝大业五年,伯雅来朝,因从击高丽。还,尚宗女华容公主。八年,归蕃。

  至大唐武德中,遣使献狗,雌雄各一,高六寸,长尺余,性甚惠,能牵马衔烛,云本生拂菻国。其后不供职贡。贞观四年,其王文泰来朝。伯雅子。后与西突厥连结,诸国朝贡者,皆路出高昌,文泰稍拥绝之。至十三年,太宗谓其使曰:「高昌数年来朝贡脱略。我使人至彼,文泰云:『鹰飞于天,雉窜于蒿,游于堂,鼠安于穴,各得其所,岂不快耶!』明年当发兵,以击汝国。」十四年八月,交河道行军大总管侯君集平高昌国,下其郡三、县五、城三十二,户八千四十六,口万七千七百三十,马四千三百疋。太宗以其地为西州,以交河城为交河县,始昌城为天山县,田地城为柳中县,东镇城为蒲昌县,高昌城为高昌县。初,西突厥遣其叶护屯兵于可汗浮图城,与高昌为影响,至是惧而来降,以其地为庭州,并置蒲类县,每岁调内地更发千人镇遏焉。

  黄门侍郎褚遂良上疏曰:「臣闻古者哲后,必先华夏而后戎狄,务广德化,不事遐荒。

译务。各城分别设有户曹、水曹、田曹。每城都派司马、侍郎共同监督检校,称为城令。服饰方面,男子遵从胡人的服制,妇女大致与华夏相同。兵器有弓、箭、刀、盾、铠甲、(原文缺)。文字也与华夏相同,同时兼用胡文。有《毛诗》《论语》《孝经》以及历代的子书、史书,聚集学官弟子加以教授。虽然学习诵读这些典籍,但讲解都用胡语。赋税则按田亩折算缴纳银两,没有银子的就缴纳麻布。其刑法、风俗、婚姻、丧葬大体上与华夏相同。当地人相貌类似高丽人,把辫发垂在背后,女子的头发也编成辫子垂下。此地地势高而干燥,多是沙石戈壁,气候温暖,与益州相似。谷物、麦子一年两熟,适宜养蚕,出产很多水果。有一种草叫羊刺,草上会结出蜜,味道十分甘美。当地的赤盐色如朱砂,白盐色如美玉。出产很多葡萄酒。风俗信奉天神,同时也信仰佛法。国中的羊马都牧养在隐蔽偏僻之处,以躲避外敌,除了贵人以外没有人知道具体地点。还有一种植物的果实像蚕茧,里面的丝像细麻线一样,叫做白迭子,国人取来纺织成布,用于交易。这个国家的北面有赤石山,山北七十里有贪汗山,夏天也有积雪。此山以北,就是铁勒的地界。从武威往西北有一条捷径,要穿越一千多里的沙漠,四面茫茫一片,没有可辨认的路径。想要通行的人,无法凭常规做标记,只能靠人畜的骸骨和骆驼粪便作为参照。路途中有时会听到歌声或哭声,行人若循声寻找,大多会因此迷失死亡,大概是山精鬼怪作祟。所以商旅往来,大多选择走伊吾这条路。

北魏孝明帝正光年间,曲嘉派使者请求借阅五经、诸史,并请求让国子助教刘燮担任博士。

隋文帝开皇年间,突厥攻破了高昌四座城池,有两千人前来归附中原。曲嘉的孙子伯雅继位,他的祖母本是突厥可汗的女儿,他的父亲死后,突厥命令他依照突厥的习俗(娶继母),伯雅很长时间不肯依从。突厥逼迫他,他不得已才依从了。隋炀帝大业五年,伯雅入朝,因而跟随炀帝攻打高丽。返回后,娶了宗室之女华容公主。大业八年,返回本国。

到大唐武德年间,高昌派使者进献狗,雌雄各一只,身高六寸,身长一尺多,性情十分聪慧,能够牵马衔烛,据说本来产自拂菻国。此后高昌不再按时进贡朝见。贞观四年,高昌王文泰(伯雅之子)前来朝见。此后文泰与西突厥联合,各国前来朝贡的使者,都要经过高昌,文泰渐渐地阻断了这些朝贡的道路。到贞观十三年,唐太宗对高昌的使者说:「高昌这几年来朝贡怠慢疏略。我朝派使者到那里,文泰竟说:『鹰在天上飞翔,野鸡藏身在蒿草中,游鱼在池塘中,老鼠安居在洞穴里,各得其所,岂不快哉!』明年我将发兵,来攻打你们国家。」贞观十四年八月,交河道行军大总管侯君集平定了高昌国,攻下三个郡、五个县、三十二座城,八千零四十六户,一万七千七百三十人,四千三百匹马。唐太宗把这块土地设为西州,把交河城设为交河县,始昌城设为天山县,田地城设为柳中县,东镇城设为蒲昌县,高昌城设为高昌县。当初,西突厥曾派其叶护屯兵在可汗浮图城,与高昌互相呼应支援,到这时因畏惧而前来投降,唐朝把这块地设为庭州,并设置蒲类县,每年从内地调派更多士兵一千人前往镇守防御。

黄门侍郎褚遂良上疏说:「臣听说古代英明的君主,一定先重视华夏而后才处理戎狄之事,致力于广泛推行德化,不去经营遥远荒僻的地方。因此周宣王讨伐的规模很小,到了边境就停止;秦始皇远征拓展边塞,反而导致中原分裂。汉武帝依仗文景二帝积累的财富,凭借士卒战马的余力,才开始与西域通使,历时将近三十年。后来又从大宛城得到天马,从安息采得葡萄。而国内因此财力空虚,百姓死伤流离,

是以周宣薄伐,至境而止;始皇远塞,中国分离。汉武负文景之聚财,翫士马之余力,始通西域,将三十年。复得天马于宛城,采蒲萄于安息。而海内空竭,生人物故,所以租至六畜,算至舟车,因之年凶,盗贼并起。搜粟都尉桑弘羊复希主意,请遣士卒远田轮台,筑城以威西域。武帝翻然追悔,弃轮台之野,下哀痛之诏,人神感悦,海内乂康。向使不然,生灵尽矣。是以光武中兴,不踰葱岭;孝章即位,都护来归。今诛灭高昌,威加西域,收其鲸鲵,以为州县。然则王师初发之岁,河西供役之年,飞挽粟,十室九空,数郡萧然,五年不复。陛下岁遣千余人远事屯戍,终年离别,万里思归。去者资装,自须营办,既卖菽粟,倾其机杼。经途死亡,复在言外。兼遣罪人,增其防遏。彼罪人者,生于贩肆,终朝惰业,犯禁违公,必能扰于边城,无益于行阵。所遣之内,复有逃亡,官司捕捉,为国生事。设令张掖尘飞,酒泉烽举,岂能得高昌一人斗粟而及事乎?终须起发陇右诸州,星驰电击。由斯而言,此河西者方己腹心,彼高昌者他人手足,岂得麋费中华,以事无用。书曰『不作无益害有益』,此之谓也。陛下平颉利以沙塞,灭吐浑于西海,突厥余众,为立可汗,吐浑遗萌,更树君长。复立高昌,非无前例,此所谓有罪而诛之,既伏而立之。四海百蛮,谁不闻见,蠕动怀生,畏威慕德。宜择高昌可立者而立之,征给首领,兼还本国,负戴汉恩,长为藩翰。中国不扰,既富且宁,传之子孙,以贻永代矣。」不从。

     龟兹

  龟兹,一曰丘兹,又曰屈茨。汉时通焉。王理延城,今名伊逻卢城。都白山之南二百里,隋西域图记云:「白山一名阿羯山,常有火及煙,即是出砂之處。」东去长安七千五百里。户七千。南与精绝、东南与且末、西南与杅弥、北与乌孙、西与姑墨接。能铸冶。俗有城郭。东至都护理所乌垒城四百里。乌垒户百十。与都护同理。其南三百里至渠犁。渠犁,城都尉一人,户百三十。东北与尉犁、东南与且末、南与精绝接。昭帝田轮台,与渠犁地皆相连也。宣帝时,乌孙公主遣女。东有大河东流,号计戍水,据汉书则黄河也。其真黄河也,见雍州西平郡篇。

  大唐贞观二十三年,将军阿史那社尔伐龟兹,虏其王而归,立嗣子素稽为王。今安西都府所理,则龟兹城也。今王则震之后也。今并有汉时姑墨、温宿、尉头三国之地。

通典卷第一百九十二 边防八

  西戎四

   焉耆 于阗 疏勒 乌孙 姑墨 温宿 乌秅 难兜 大宛 莎车 罽宾 乌弋山离 条支 安息 大夏 大月氏 小月氏

     焉耆

  焉耆,汉时通焉。

译以至于赋税征收到六畜,算赋征收到舟车,加上年年遭遇饥荒,盗贼纷纷兴起。搜粟都尉桑弘羊又迎合皇帝的心意,请求派士卒远赴轮台屯田,筑城以显示对西域的威势。汉武帝后来幡然悔悟,放弃了轮台的屯垦,颁布了充满哀痛之意的诏书,人神都为之感动喜悦,天下才得以安定康泰。假使当初不是这样,百姓恐怕都要死尽了。因此光武帝中兴之时,势力不曾越过葱岭;汉章帝即位后,都护也主动回归内地。如今我们消灭了高昌,威势加于西域,收服了这些桀骜的势力,把它设为州县。然而在王师出发的那一年,河西供应军役的那一年,粮食转运耗费巨大,十户人家有九户空虚,好几个郡都萧条冷落,五年都恢复不过来。陛下如今每年还要派遣一千多人远赴那里屯田戍守,一年到头骨肉分离,万里之外思念故土。出发的人置办行装,都要自己筹办,因此不得不卖掉粮食,倾尽家中织布的收入。在路途中死亡的人,更是不用说了。加上还要派遣罪犯,增加防御的兵力。那些罪犯,本来生长在市井买卖之间,整天懒惰不事生产,触犯法禁违背公道,他们必定会在边城生事扰乱,对于军阵毫无益处。而所派遣的这些人当中,又有逃亡的情况,官府又要去追捕,反而给国家添了麻烦。假设张掖战尘飞扬,酒泉烽火升起,难道靠高昌那里的一个人一斗粮食就能解决战事吗?终究还是要调动陇右各州的军队,星驰电击般地前去救援。由此说来,河西之地才是我们自己的心腹要地,而那高昌不过是别人的手足枝节,怎么能靡费中原的财力,去经营这种无用之地呢。《尚书》说『不要做无益的事而损害有益的事』,说的正是这个道理。陛下平定颉利可汗于大漠边塞,灭亡吐谷浑于西海之滨,突厥的余部,还为他们立了可汗,吐谷浑的遗民,也重新为他们树立了首领。如今重新扶立高昌,也不是没有先例,这就是所谓有罪就诛灭他,一旦臣服就重新扶立他。四海之内的各族蛮夷,谁不曾听闻见识到这些,只要是有生命的蠕动之物,都畏惧陛下的威严、仰慕陛下的德行。应当挑选高昌国中可以立为国君的人立他为王,征召并送还首领,让他们回到本国,怀着对汉朝的感恩之心,长久地作为大唐的藩属屏障。这样中原就不会受到侵扰,既富足又安宁,可以世世代代传给子孙,永远流传下去了。」唐太宗没有听从这个建议。

**龟兹**

龟兹,又叫丘兹,也叫屈茨。汉代与其通使往来。国王治所在延城,如今名为伊逻卢城。都城在白山南面二百里(《隋西域图记》说:「白山又叫阿羯山,常年有火和烟冒出,就是出产硫磺的地方。」),向东距长安七千五百里。有七千户。南与精绝、东南与且末、西南与杅弥、北与乌孙、西与姑墨相接。当地人善于铸造冶炼。风俗上有城郭。向东到都护府治所乌垒城四百里。乌垒有一百一十户,与都护府在同一处治所。乌垒南面三百里到渠犁。渠犁设城都尉一人,有一百三十户。东北与尉犁、东南与且末、南与精绝相接。汉昭帝在轮台屯田,与渠犁的地域是相连接的。汉宣帝时,乌孙公主曾派女儿(前往求学)。渠犁东边有一条大河向东流去,称为计戍水,根据《汉书》所记就是黄河(这里说的其实是真正的黄河,详见雍州西平郡篇)。

大唐贞观二十三年,将军阿史那社尔征讨龟兹,俘虏了龟兹王后返回,立他的嫡子素稽为王。如今安西都护府的治所,就是龟兹城。如今的龟兹王就是素稽的后代。如今龟兹一并占有了汉代姑墨、温宿、尉头三国的土地。

——《通典》卷第一百九十二 边防八

**西戎四**(焉耆、于阗、疏勒、乌孙、姑墨、温宿、乌秅、难兜、大宛、莎车、罽宾、乌弋山离、条支、安息、大夏、大月氏、小月氏)

**

王理员渠城,员,于君反。在白山之南七十里,去长安七千三百里。户四千。西南至都护理所四百里,南去尉犁百里,北与乌孙接,东去交河城今郡九百里,西去龟兹九百里,皆沙碛。其国近海水,多鱼盐蒲苇之利。四面有大山,道险阨易守。海水曲入四山之内,周匝其城三十余里。

  后汉明帝永平末,有户万五千,与龟兹共攻没都护陈睦。至和帝永元六年,都护班超发诸国兵讨之,杀其王。超乃立焉耆左候元孟为王。至安帝时,西域背叛。延光中,超子勇为西域长史,复讨定之。

  至晋武帝太康中,其王龙安遣子入侍,安夫人●胡之女,●,古迈反。妊身十二月,剖生子,曰会,立为世子。会少而勇杰,安病笃,谓会曰:「我尝为龟兹王白山所辱,汝能雪之,乃吾子也。」及会立,袭灭白山,遂据其国,遣子熙归本国为王。会有胆气筹略,遂霸西域,葱岭以东莫不率服。

  其俗丈夫翦发,妇人衣襦,着大葱。婚姻同华夏。兵有弓、刀、甲、▯。死亡者皆焚而后葬,其服制满七日则除之。俗事天神。气候寒,土田良沃,谷有稻、粟、菽、麦,畜有驼、马、牛、羊。养蚕不以为丝,唯取绵纩。俗尚蒲萄酒,兼爱音乐。

  其后张骏遣沙州刺史杨宣率众疆理西域,宣以部将张植为前锋,军次其国,进屯铁门,未至十余里,熙又率众先要之于遮留谷。植将至,或曰:「汉祖畏于柏人,岑彭死于彭亡,谷名遮留,殆将有伏。」单骑尝之,果有伏发,植击败之,进据尉犁,熙降于宣。吕光僭位,熙遣子入侍。

  至魏,遣成周公万度归讨之,其王鸠尸卑那众大溃,单骑走入山中。度归进屠其城,四鄙诸戎皆降服。焉耆为国,斗绝一隅,不乱日久,获其珍奇异玩,殊方诡谲难名之物,橐驼、马、牛、杂畜巨万焉。至后周武帝保定四年,其王遣使献名马。又,隋炀帝大业中,其王龙突骑遣使贡方物。

  大唐贞观六年正月,又遣使贡方物。今其王龙姓,即突骑之后。尽并有汉时尉犁、危须、山国三国之地,并鄯善之北界矣。

     于阗

  于阗,汉时通焉。都葱岭之北二百余里,去长安九千七百里。户三万二千。东北至都护理所三千九百里。南与婼羌接,北与姑墨接。东北去龟兹千四百里,东至鄯善千五百里,西通皮山国四百里,去朱俱波国千里,西北至疏勒国千五百里。其国之西,水皆西流,注西海。其东,水东流,注盐泽。即蒲昌海。国有阿耨达山,据汉书,河源出焉。名首拔河,亦名树拔河,或云即黄河也。北流七百里,入计戍水,一名计首水,即葱岭南河,同入盐泽。或云阿耨达即昆仑山。耨,内屋反。风俗物产与龟兹略同。

译焉耆**

焉耆,汉代与其通使往来。国王治所在员渠城(员,于君反),在白山南面七十里,距长安七千三百里。有四千户。西南距都护府治所四百里,向南距尉犁一百里,北与乌孙相接,向东距交河城(今郡)九百里,向西距龟兹九百里,沿途都是沙漠戈壁。这个国家靠近海水,盛产鱼、盐、蒲苇之类的物产。四面环绕大山,道路险峻容易防守。海水弯曲流入四面山中,环绕焉耆城三十多里。

后汉明帝永平末年,焉耆有一万五千户,与龟兹联合攻杀了都护陈睦。到汉和帝永元六年,都护班超调发各国军队征讨焉耆,杀了焉耆王,班超于是立焉耆左候元孟为王。到汉安帝时,西域各国反叛。延光年间,班超的儿子班勇担任西域长史,又平定讨伐了叛乱。

到晋武帝太康年间,焉耆王龙安派儿子入朝为侍子,龙安的夫人是●胡人的女儿(●,古迈反),怀孕十二个月,剖腹产下一子,取名为会,立为世子。龙会从小就勇武豪杰,龙安病重时,对龙会说:「我曾经被龟兹王白山所侮辱,你如果能替我雪耻,才算是我的儿子。」等到龙会即位后,袭击消灭了白山,于是占据了龟兹国,派儿子龙熙回本国(焉耆)继位为王。龙会有胆识谋略,于是称霸西域,葱岭以东没有不归顺臣服的。

焉耆的风俗是男子剪短头发,妇女穿短袄,戴大葱(形状的头饰)。婚姻习俗与华夏相同。兵器有弓、刀、铠甲、(原文缺)。死者都是焚化后再埋葬,服丧的期限满七天就除去丧服。风俗上信奉天神。气候寒冷,土地肥沃,谷物有稻、粟、菽、麦,牲畜有骆驼、马、牛、羊。养蚕不是为了取丝,只是为了取蚕绵。当地风俗崇尚葡萄酒,也很喜爱音乐。

后来张骏派沙州刺史杨宣率军经营治理西域,杨宣派部将张植担任前锋,大军驻扎在焉耆国,进而屯兵铁门,距焉耆还有十几里时,龙熙又率军先在遮留谷拦截他们。张植将要到达时,有人说:「汉高祖曾在柏人受困,岑彭死于彭亡,这个山谷名叫遮留,恐怕会有埋伏。」张植单骑前去试探,果然有伏兵出现,张植击败了他们,进而占据了尉犁,龙熙向杨宣投降。吕光僭越称王后,龙熙派儿子入朝为侍子。

到北魏时,派成周公万度归征讨焉耆,焉耆王鸠尸卑那的军队大溃败,独自骑马逃入山中。万度归接着攻破屠戮了焉耆的城池,四境的各部落都归降臣服。焉耆作为一个国家,地处偏僻孤立的一隅,长期没有战乱,因而获得了大量的珍奇异宝、来自异域难以名状的奇特物品,以及骆驼、马、牛等各种牲畜数以万计。到北周武帝保定四年,焉耆王派使者进献名马。此外,隋炀帝大业年间,焉耆王龙突骑派使者进贡当地特产。

大唐贞观六年正月,又派使者进贡当地特产。如今焉耆王姓龙,就是龙突骑的后代。如今焉耆一并占有了汉代尉犁、危须、山国三国的土地,以及鄯善以北的地界。

**于阗**

于阗,汉代与其通使往来。都城在葱岭以北二百多里,距长安九千七百里。有三万二千户。东北距都护府治所三千九百里。南与婼羌相接,北与姑墨相接。东北距龟兹一千四百里,向东距鄯善一千五百里,向西通往皮山国四百里,距朱俱波国一千里,西北距疏勒国一千五百里。这个国家的西边,河水都向西流去,注入西海。它的东边,河水向东流,注入盐泽(即蒲昌海)。国内有阿耨达山,根据《汉书》记载,黄河的源头就出自此山,名叫首拔河,也叫树拔河,也有人说这就是黄河(向北流七百里,汇入计戍水,又叫计首水,即葱岭南河,一同流入盐泽。也有人说阿耨达山就是昆仑山。耨,内屋反)。当地的风俗物产与龟兹大致相同。

后汉建武末年,莎车王贤势力强盛,出兵吞并了于阗,把于阗王俞林改封为

  后汉建武末,莎车王贤强盛,攻并于阗,徙其主俞林为骊归王,以莎车将军居德为于阗王。明帝永平中,居德死后,于阗将休莫霸自立为王。休莫霸死,兄子广德立后,遂灭莎车,其国转强盛,从精绝西北至疏勒十三国皆服从。而鄯善王亦始强焉。自是南道自葱岭以东,唯此二国为大。

  后汉、魏、后魏、梁、后周、隋、大唐贞观中,并遣使通焉。今王姓尉迟。国西五百里有比摩寺,俗云是老子化胡成佛之所。初老子至此,白日升天,与群胡辞诀,言我暂游天上,寻当下生。其后出天竺国,化为胡王太子,自称曰佛,因立此寺焉。其王锦帽,金鼠冠,妻戴金花。其王发不令人见,俗云若见发,年必俭。

  其地多水潦砂石。气候温,土良沃,宜稻麦,多蒲萄。有水出玉,曰玉河。国人善铸铜器。其居曰西山城,有屋室市井蓏蔬,与中国同。蓏,力果反。王所居加以朱画。其人恭敬,相见则跪,其跪一膝至地。书则以木为笔札,以玉为印。国人得书,先戴于首,而后开封。自高昌以西,诸国人多深目高鼻,惟此一国,貌不甚胡,颇类华夏。

  自汉孝武帝至今,中国诏令、书册、符节,悉得传以相付,敬而存焉。今并有汉戎卢、杆弥、渠勒、皮山、精绝五国之地。

     疏勒

  疏勒,汉时通焉。王理疏勒城,去长安九千三百里。户千五百。都白山南百余里。东至都尉理所二千二百里。南有河,西带葱岭,亦名雪山,在国西北百余里,河所出。东去龟兹千五百里,西去拨汗国拨汗一名判汗。千里,当大月氏、大宛、康居道。南去莎车五六百里,北去朱俱波八九百里。隋史云:「东北去突厥牙帐千余里,东南去瓜州四千六百里。」在于阗国北千五百里。土多稻、粟、蔗、麦、铜、铁、绵、锦、雌黄。

  后汉明帝永平中,龟兹王建攻杀疏勒王成,自以龟兹左候兜题为疏勒王。汉遣班超劫缚兜题,而立成之兄子忠为疏勒王。忠后反叛,超击斩之。耿恭为戊己校尉,屯车师后王金蒲城,为匈奴所攻,恭引众入疏勒。城中乏水,穿井十五丈不得水。恭整衣冠向井拜,拔刀刺山,飞泉涌出。贼遂退。安帝元初中,疏勒王安国死,舅臣盘立为王,渐以强盛,户至二万一千。顺帝永建二年,遣使奉献。至灵帝建宁初,为季父和得所杀,自立为王。其后连相杀害,汉不能复禁。

  至后魏孝文末,贡献,隋炀帝大业中又通焉。其王手足皆六指,产子非六则不育。王戴金师子冠。

  唐贞观中朝贡。今其国王姓裴,并有汉时莎车、捐毒、休循三国之地,侍子常在京师。杜环经行记云:「拔汗那国在怛逻斯南千里,东隔山,去疏勒二千余里,西去石国千余里。

译骊归王,任用莎车将军居德为于阗王。汉明帝永平年间,居德死后,于阗将领休莫霸自立为王。休莫霸死后,他哥哥的儿子广德继位为王,于是灭掉了莎车,于阗国因而转变得更加强盛,从精绝往西北一直到疏勒的十三个国家都归顺臣服于它。而鄯善王这时也开始强盛起来。从此南道自葱岭以东,只有于阗、鄯善这两个国家最为强大。

后汉、魏、北魏、梁、北周、隋、大唐贞观年间,都曾派使者与于阗通使往来。如今于阗王姓尉迟。国家西面五百里有座比摩寺,民间传说这是老子教化胡人成佛的地方。当初老子到了这里,白天升天,与众胡人辞别,说我暂时到天上游历,不久还会重新降生人间。此后老子出现在天竺国,化身为胡王的太子,自称为佛,因此建立了这座寺庙。于阗国王头戴锦帽,戴着金鼠冠,妻子头上戴着金花。国王的头发不让人看见,民间传说如果看见国王的头发,那一年一定会歉收。

这个地方多水潦沙石。气候温和,土地肥沃,适宜种植水稻和小麦,盛产葡萄。有一条河出产玉石,叫做玉河。当地人善于铸造铜器。他们居住的地方叫西山城,有房屋、市场以及瓜果蔬菜,与中原相同(蓏,力果反)。国王居住的宫室还用朱红色彩绘装饰。当地人为人恭敬,相见时就下跪行礼,他们下跪的方式是一个膝盖着地。写字则用木片作为笔札,用玉做印章。国人收到书信,先顶在头上,然后才拆开。从高昌以西,各国人大多深目高鼻,只有于阗这一个国家,相貌不太像胡人,很接近华夏人。

自从汉武帝以来一直到现在,中原朝廷的诏令、书籍典册、符节,都能够得以传承交付,于阗人恭敬地保存着它们。如今于阗一并占有了汉代戎卢、杆弥、渠勒、皮山、精绝五国的土地。

**疏勒**

疏勒,汉代与其通使往来。国王治所在疏勒城,距长安九千三百里。有一千五百户。都城在白山以南一百多里。向东距都尉治所二千二百里。南面有河流,西面连接葱岭(又名雪山),在国都西北一百多里处,是河水发源之处。向东距龟兹一千五百里,向西距拨汗国(拨汗又名判汗)一千里,正当通往大月氏、大宛、康居的道路。向南距莎车五六百里,向北距朱俱波八九百里。《隋史》记载:「东北距突厥王庭一千多里,东南距瓜州四千六百里。」在于阗国以北一千五百里。土地盛产稻、粟、甘蔗、麦子、铜、铁、丝绵、锦缎、雌黄。

后汉明帝永平年间,龟兹王建攻杀了疏勒王成,任用自己的龟兹左候兜题为疏勒王。汉朝派班超劫持捆绑了兜题,改立疏勒王成兄长的儿子忠为疏勒王。忠后来反叛,班超出兵斩杀了他。耿恭担任戊己校尉,在车师后王的金蒲城屯守,被匈奴攻打,耿恭率领部众撤入疏勒。城中缺水,挖井挖到十五丈深还是不见水。耿恭整理衣冠向井行礼参拜,拔刀刺向山石,泉水飞涌而出。敌军因此退去。汉安帝元初年间,疏勒王安国死后,他的舅舅臣盘继位为王,逐渐强盛起来,人口达到两万一千户。汉顺帝永建二年,疏勒派使者进献贡品。到汉灵帝建宁初年,臣盘被他叔父的儿子和得所杀,和得自立为王。此后疏勒内部连续互相残杀,汉朝也无法再加以禁止。

到北魏孝文帝末年,疏勒前来进贡,隋炀帝大业年间又与其通使往来。疏勒国王的手脚都长有六根手指,生下的孩子如果不是六指就不能养育成人。国王头戴金狮子冠。

大唐贞观年间朝贡。如今疏勒国王姓裴,一并占有了汉代莎车、捐毒、休循三国的土地,其侍子经常留居京师。杜环《经行记》记载:「拔汗那国在怛逻斯以南一千里,东面隔着山,距疏勒二千多里,西面距石国一千多里。这个国家有城池数十座,士兵有数万人。大唐天宝十年,把和义公主嫁到了这个国家。国主拥有一

城有数十,兵有数万。大唐天宝十年,嫁和义公主于此。国主有波罗林,林下有球场。又有野鼠,遍于山谷。偏宜蒲陶、馣罗果、香枣、桃、李。从此国至西海,尽居土室,衣羊皮、迭布,男子妇人皆着。妇人不饰铅粉,以青黛涂眼而已。」馣音谙。

     乌孙

  乌孙,汉时通焉。大昆弥理赤谷城,乌孙于西域诸戎其形最异。今之胡人,青眼赤髭鬓,状类弥猴者,本其种也。其国谓王曰昆弥,亦曰昆莫。去长安八千九百里。户十二万。东至都护理所千七百里,西至康居蕃内地五千里。地平。多雨,寒。山多松樠。其心似松。音武元反。不田作种树,树,殖也。随畜逐水草,与匈奴同俗。国多马,富人至四五千疋。东与匈奴、西北与康居、西与大宛、南与城郭诸国接。本塞地也,大月氏西破走塞王,塞王南越悬度,大月氏居其地。后乌孙昆莫击破大月氏,大月氏徙西,臣大夏,而乌孙昆莫居之。昆莫、昆弥,皆王号也。故乌孙国有塞种、大月氏种焉。

  始张骞言乌孙本与大月氏共在炖煌闲,今乌孙强大,可厚赂招,令东居故地,妻以公主,以制匈奴。武帝即位,令骞赍金币往,昆莫于是始献马,愿尚公主。元封中,遣江都王建女细君为公主,以妻焉。公主别理宫室而居,岁时一再与昆莫会,置酒饮食,昆莫年老,语言不通,公主悲愁,自作歌以述意,天子闻而怜之。昆莫死,孙岑陬立。岑陬者,官号也,名军须靡。公主死,汉复以楚王戊之孙解忧为公主,妻之。岑陬死,季父子翁归靡立,号曰肥王,复尚解忧公主。宣帝初,公主及昆弥翁归靡上书,言「匈奴连岁侵击,欲发国半精兵,自给人马五万骑,尽力击匈奴,唯天子出兵以救」。本始二年,汉发十五万骑,五将军分道并出。遣校尉常惠持节护乌孙兵,昆弥将五万骑从西方入,至匈奴右谷蠡王庭,谷音鹿。蠡音黎。获四万级,马、牛、羊、驴、橐驼七十余万。

  宣帝时,都护郑吉请分乌孙为大昆弥、小昆弥。后段会宗为都护时,乌孙兵围,驿骑上书,愿发城郭、炖煌兵以自救。丞相王商、大将军王凤及百僚议数日,不决。上召陈汤问。对曰:「臣以为此必无可忧。夫胡兵五而当汉兵一。何者?兵刃朴钝,弓弩不利。今闻颇得汉工,然犹三而当一。又兵法曰:『客倍而主人半然后料敌。』今乌孙人众不足以胜会宗

译片波罗树林,林下有球场。还有很多野鼠,遍布在山谷之间。这里特别适宜种植葡萄、馣罗果、香枣、桃、李(馣,音谙)。从这个国家往西一直到西海,人们都住在土屋里,穿着羊皮和迭布做的衣服,男女都是如此穿着。妇女不用铅粉化妆,只是用青黛涂在眼周。」

**乌孙**

乌孙,汉代与其通使往来。大昆弥治所在赤谷城。乌孙人在西域各族中相貌最为特异,如今的胡人当中,长着青眼睛、红胡须鬓角、体形类似猕猴的,就是乌孙人的后裔。这个国家称国王为昆弥,也叫昆莫。距长安八千九百里。有十二万户。向东距都护府治所一千七百里,向西距康居国境内五千里。地势平坦,多雨,天气寒冷,山上多生长松树、樠树(其树心类似松树,樠音武元反)。乌孙人不耕种植树(树,就是种植的意思),随着牲畜追逐水草而迁徙,风俗与匈奴相同。国内马匹众多,富人拥有多达四五千匹马。东与匈奴、西北与康居、西与大宛、南与有城郭的各国相接。这里本来是塞人的地方,大月氏向西击败驱逐了塞王,塞王向南越过悬度,大月氏便占据了这块地方。后来乌孙昆莫又击败大月氏,大月氏向西迁徙,臣服于大夏,乌孙昆莫便占据了大月氏的地方(昆莫、昆弥,都是国王的称号,所以乌孙国内有塞种人和大月氏种人)。

当初张骞说乌孙本来与大月氏一起居住在敦煌一带,如今乌孙强大起来,可以用丰厚的礼物招揽他们,让他们向东迁回故地,把公主嫁给他们,用以牵制匈奴。汉武帝即位后,命张骞带着金银财物前往,乌孙昆莫这才开始献马,并希望迎娶公主。元封年间,汉朝派江都王刘建的女儿细君作为公主,嫁给了昆莫。公主另建宫室居住,每年会与昆莫相会一两次,设酒宴款待,昆莫年纪已老,双方语言又不通,公主心中悲伤忧愁,自己作歌来抒发心意,天子听到后很怜惜她。昆莫死后,孙子岑陬继位(岑陬,是官号,本名军须靡)。细君公主死后,汉朝又把楚王刘戊的孙女解忧作为公主,嫁给他为妻。岑陬死后,他叔父的儿子翁归靡继位,号称肥王,又娶了解忧公主。汉宣帝初年,解忧公主和昆弥翁归靡上书,说「匈奴连年侵扰进攻,希望能调发乌孙一半的精锐兵力,自行准备五万人马,全力攻打匈奴,只希望天子出兵相助救援」。本始二年,汉朝调发十五万骑兵,由五位将军分道并进。又派校尉常惠持节护卫乌孙军队,昆弥率领五万骑兵从西面进攻,一直打到匈奴右谷蠡王的王庭(谷音鹿,蠡音黎),斩获四万人,缴获马、牛、羊、驴、骆驼七十多万头。

汉宣帝时,都护郑吉请求把乌孙分为大昆弥、小昆弥。后来段会宗担任都护时,乌孙的军队被围困,驿马传书上报朝廷,请求调发城郭诸国和敦煌的军队前来自救。丞相王商、大将军王凤以及百官商议了好几天,都拿不定主意。皇上召见陈汤询问,陈汤回答说:「臣认为这件事根本不必担忧。胡人的军队要五个人才能抵得上一个汉兵。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兵器粗劣不锋利,弓弩也不够精良。如今听说他们颇能得到汉朝的工匠制作的兵器,但即便如此也还是三个人才能抵一个汉兵。而且兵法上说:『敌军兵力是自己的两倍以上,才需要谨慎估量敌情。』如今乌孙的兵力人数还不足以战胜段会宗……

,惟陛下勿忧。且兵轻行五十里,重行三十里,今会宗发城郭、炖煌,历时而至,所谓报雠之兵,非救急之用也。乌孙瓦合,不能久攻,不过五日,当有吉语闻。」居四日,军书至,言已解。会宗招还亡畔,安定之。

译只希望陛下不必忧虑。而且轻装部队一天走五十里,重装部队一天走三十里,如今段会宗从城郭、敦煌出发,要经过很长时间才能到达,这是所谓的报仇之兵,不是用来救急的。乌孙的军队是乌合之众,不能长久围攻,不出五天,当有好消息传来。」过了四天,军中文书送到,说围困已经解除。段会宗招抚逃亡叛离的人,使当地重新安定下来。

归靡死,乌孙贵人共立岑陬子泥靡,代为昆弥,号狂王,复尚解忧,生一男鸱靡,王不与主和,又暴恶失众。汉使卫司马魏和意、副候任昌送侍子,公主言狂王为乌孙所患苦,易诛也。遂谋置酒会,罢,使士拔剑,旁下,狂王伤,上马驰去。其子细沈瘦会兵围和意、昌及公主于赤谷城。数月,城中困急。都护郑吉发诸国兵救之,乃解去。初,肥王翁归靡胡妇子乌就屠,狂王伤时惊,与诸▯音翕侯俱去,居北山中,扬言母家匈奴兵来,故众归之。后遂袭杀王,自为昆弥。宣帝诏立肥王之子元贵靡为大昆弥,乌就屠为小昆弥。后元贵靡孙雌栗靡立,国乱,段会宗立其季父伊秩靡为大昆弥。哀帝元寿二年,伊秩靡与匈奴单于乌珠留,名囊知牙斯,呼韩邪之子。并入朝,汉以为荣。自乌孙分立两昆弥后,汉用忧劳,且无宁岁。言或镇抚,或威制之,故多事。其后无闻。

  至后魏时,亦朝贡。其国数为蠕蠕所侵,西徙葱岭。

     姑墨

  姑墨,汉时通焉。王理南城,去长安八千一百里。户三千五百。东至都护理所二千里,南至于阗马行十五日,北界接乌孙。出铜、铁、雌黄。东通龟兹六百里。王莽时,其王丞杀温宿王,并其国。至后魏时,役属龟兹。

     温宿

  温宿,汉时通焉。王理温宿城,今京兆府醴泉县北有山名温宿岭者,本因汉时得温宿国人令居此田牧,因名也。去长安八千三百余里。户二千二百。东至都护理所二千三百余里,西至尉头三百里,北至乌孙赤谷六百余里。土地物类所有与鄯善诸国同。东通姑墨二百余里。至后魏时,亦役属龟兹。

     乌秅

  乌秅,上一加反。下直加反。汉时通焉。王理乌秅城,去长安万里。户五百。东北至都护理所四千九百里,北与子合、蒲黎,西与难兜接。山居,田石闲。有白草。累石为室。人接手饮。自高山下溪涧中饮水,故接连其手,如猿饮。出小步马,小,细也。细步,言其能蹀足,所谓百步千迹。有驴无牛。西有悬度,石山也,溪谷不通,以绳索相引而渡。去阳关五千九百里,去都护理所五千里。其国后魏又通,谓之于摩国。

     难兜

  难兜,汉时通焉。去长安万一百里。户五千。东北至都护理所二千八百里,西南至罽宾三百里,南与婼羌、北与休循、西与大月氏接。种五谷、蒲陶诸果。有银、铜、铁,作兵与诸国同。属罽宾。

     大宛

  大宛,汉时通焉。王理贵山城,去长安万二千五百里。户六万。东至都护理所四千里,北至康居卑阗城千五百里,西南至大月氏七百里。北与康居、南与大月氏接。土地风气物类人俗与大月氏、安息同。

译的君主自己所悔悟的吗!而且打通西域的道路,近处有白龙堆的险阻,远处则有葱岭的险阻,还有令人身体发热、头痛的大小头痛山以及悬度那样的险要之地。淮南王、杜钦、扬雄的言论,都认为这是天地用来划分区域界限、隔绝内外的天然屏障。《尚书》说'西戎即序',这是《禹贡》中的话,'序'就是次第安排的意思,是大禹前去西戎之地加以安排治理,并不是凭借上位者的威势使他们臣服进贡财物。西域各国,各自有自己的君主首领,兵力分散薄弱,没有统一的力量,虽然名义上归属匈奴,但彼此并不真心亲近依附。匈奴能够从他们那里获取马匹牲畜和毡毯毛织品,但却不能统率他们,让他们与自己一同进退行动。西域与汉朝相隔遥远,路途又很远,得到它们对汉朝没有什么益处,放弃它们也没有什么损失。真正的盛大德行在于我方自身,无需从对方的臣服进贡中获取什么。所以从建武年间以来,西域各国思慕汉朝的威望恩德,都乐于归附内属。只有鄯善、车师这样的小国,因为边界逼近匈奴,还被匈奴所拘制。而莎车、于阗这样的大国,屡次派遣使者、送来人质,愿意请求汉朝设立都护。当今圣上远览古今的经验,顺应时势的相宜之处,采取笼络维系而不断绝关系的策略,婉言谢绝了设立都护的请求而没有答应。即便是大禹对西戎的安排治理,周公辞让越裳氏所献的白雉,汉文帝退还进献的千里马,这些美德意义都兼备于当今圣上的做法之中了,又怎能超过这样的做法呢!"

**罽宾**

罽宾在悬度山的西面,汉代与中原相通。国王治所在循鲜城,距长安一万二千二百里。不归属都护管辖。人口和能作战的兵员众多,是个大国。东北边到都护治所六千八百里,东边到乌秅国二千二百里,东北边到难兜国要走九天,西北面与大月氏相接,西南面与乌弋山离相接。从前匈奴击破大月氏,大月氏向西迁徙统治了大夏,而塞王则向南迁徙统治了罽宾。塞族分散各地,常常各自建成几个国家。从疏勒往西北,休屠、捐毒等国,都是原来的塞族,颜师古说也就是"释种"。

罽宾地势平坦,气候温和,出产苜蓿,各种杂草和奇特的树木,如檀树、櫰树(叶片大而色黑,是槐树的一类)、梓树、竹子、漆树。种植五谷和葡萄等各种果实,施肥整治园田。地势低洼潮湿,生长水稻,冬天也能吃到新鲜蔬菜。那里的百姓手巧,会雕刻花纹图案,营造宫室,织造毛毯,刺绣花纹,喜欢讲究饮食的调理。出产

  大宛左右以蒲陶为酒,富人藏酒至万余石,久者至数十年不败。人嗜酒,马嗜苜蓿。多善马,汗血,言其先天马子。大宛国中有高山,其上有马,不可得,因取五色母马置其下与集,生驹,皆汗血,因号曰天马子。始张骞为武帝言之,帝遣使者持千金及金马,以请宛善马。宛王以汉绝远,大兵不能至,遂杀汉使。于是太初元年拜李广利为贰师将军,期至贰师取善马。率数万人至其境,攻郁城不下,引还。往来二岁,至炖煌,士卒存者十不过一二。帝怒其不克,使遮玉门不许入,贰师因留屯炖煌。又遣贰师率六万人,负私从者不与焉,牛十万,马三万,驴橐驼万数,天下骚然。益发戍甲卒十八万,置居延、休屠今武威、张掖郡界以卫酒泉。贰师至宛,宛人斩王毋寡首献焉。汉军取其善马数十匹,中马以下牝牡三千匹,而立宛贵人昧蔡为王,约岁献马二匹,遂采蒲陶、苜蓿种而归。贰师再行,往返凡四岁。

  自宛以西至安息,虽颇异言,然大同,自相晓知也。其人皆深目,多髭髯。善贾。其俗贵女子,女子所言,丈夫乃决正。其地无丝漆,不知铸铁器。及汉使亡卒降,教铸作兵器。汉使治其国及亡卒降其国者,皆教之。

  后汉明帝时,宛又献汗血马。至后魏文成帝和平六年,孝文太和三年,并遣使献马。隋时苏对沙那国,即汉大宛也。宋膺异物志:「大宛马有肉角数寸,或有解人语及知音、舞与鼓节相应者。」隋西域图记云:「其马,骝马、乌马多赤耳,黄马、赤马多黑耳。唯耳色别,自余毛色与常马不异。」又云:「王姓苏色匿,字底失盘陀,积代承袭不绝。」按今王即底失盘陀之后也。

     莎车

  莎车,汉时通焉。王理莎车城,去长安九千九百里。户二千三百。东北至都护理所四千七百里,西至疏勒五百里,西南至蒲犁七百里。有铁山,出青玉。

  宣帝时,莎车王呼屠征杀汉使者,约诸国叛汉。会卫候冯奉世使大宛,以便宜发诸国兵击杀之,传其首诣长安,诸国悉平,威振西域。奉世至大宛,宛闻其斩莎车王,敬之异于他使,得其名马象龙而还。马形似龙。帝甚说,下议封奉世。少府萧望之以奉世擅制发诸国兵,虽有功效,不可以为后法,即封奉世关内侯,后奉使者利以奉世为比,争逐发兵,要功万里之外,为国家生事于夷狄,渐不可长,不宜授封。帝善其议,以奉世为光禄大夫。

  元帝时,奉世死后二年,西域都护甘延寿以诛郅音质支单于封为列侯。于是杜钦上疏,追讼奉世前功曰:「前莎车王杀汉使者,约诸国背叛,而奉世以便宜发兵诛莎车王,册定城郭,功施边境。议者以奉世奉使有指,春秋之义亡遂事,汉家之法有矫制,故不得侯。

译金、银、铜、锡,用来制作器物。市集上有排列的店铺,就像中原一样。用金银铸造钱币,正面刻着骑马的图案,背面刻着人的面容(如今所说的"幕皮",就是指钱币平而没有花纹的那一面)。出产犎牛(脖颈上高高隆起)、水牛、大象、大狗(像驴一样大,红色)、猕猴、孔雀,还有珍珠、珊瑚、琥珀、璧和琉璃(琉璃是青色,像玉一样。《魏略》记载大秦国出产赤、白、黑、黄、青、绿、缥、绀、红、紫十种颜色的琉璃)。这种天然的琉璃,色泽光润,超过一般的玉石,颜色并不固定单一。如今世俗所用的琉璃,都是用熔化的矿石汁液,加入各种药物调配灌制而成的,特别虚浮脆弱、不坚实,实际上并不是真正的琉璃。其他牲畜与各国相同。

从汉武帝时起才与中原相通,罽宾王自认为距离极远,汉朝大军无法到达,因此虽然有时派遣使者前来进贡,却屡次杀害汉朝的使者。到汉成帝时,罽宾又派遣使者进献贡品。汉朝打算派遣使者护送答谢罽宾的使者回国,杜钦劝说大将军王凤道:"凡是中原之所以要与蛮夷交往厚待、满足他们的要求,是因为他们的土地与我国接壤,能够成为侵扰的边患。如今悬度这样险要的地方,是罽宾也难以逾越的。罽宾对我们的向往仰慕,不足以使西域安定;即使它不归附,也不能危害到西域各城邦国。如今罽宾派来的使者都是些行商的低贱之人,他们想要通过贸易买卖获利,只是打着朝贡的名义作为幌子,如果还要烦劳我方使者护送到悬度,恐怕会因失察而被他们欺骗。

凡是派遣使者护送宾客,本是想要防范和抵御盗寇的侵害。可是从皮山往南,还要经过四五个不归属汉朝的国家。即便有一百多名侦察警戒的士兵,把夜晚分成五更轮流敲击刁斗以自我戒备,还是时常被当地人侵扰劫掠。用驴等牲畜驮运粮食,还需要依靠沿途各国供给粮食,才能维持给养。有的国家贫穷弱小无法供给粮食,有的国家凶悍狡诈不肯给予粮食,我方使者手持强大汉朝的符节,却在山谷之间忍饥挨饿,脱离补给一两旬,就会有人和牲畜被抛弃在荒野之中而无法返回。还要经过大头痛山、小头痛山,以及赤土坡、身热坡,这些地方会使人身体发热、脸色苍白,头痛呕吐,连驴马牲畜也都是如此。又有三池、盘石坡,道路窄的地方只有一尺六七寸宽,长的地方绵延三十里。面对着高耸险峻、深不可测的悬崖,行人骑马和步行相互扶持,用绳索相互牵引,走了两千多里才到达悬度。道路的险阻艰危,无法一一说尽。圣明的君王

今匈奴郅支单于杀汉使者,亡保康居,都护延寿发城郭兵屯田吏士四万余人以诛斩之,封为列侯。臣愚以为比罪则郅支薄,量敌则莎车众,用师则奉世寡,计胜则奉世为功于边境安,虑败则延寿为祸于国家深。其违命而擅生事同,延寿则割地封,而奉世独不录。臣闻功同赏异则劳臣疑,愿下有司议。」帝以先帝时事,不复录。后汉荀悦论曰:「成其功,义足封,追录前事可也。春秋之义,毁泉台则恶之,舍中军则善之,各由其宜也。夫矫制之事,先王之所慎也,不得已而行之。若矫大而功小,有罚可也;矫小而功大,有赏可也;功过相敌,如斯而已可也。权其轻重而为制宜。」

  至王莽时乱,匈奴略有西域,唯莎车不附属。

  后汉光武建武五年,河西大将军窦融乃承制立其王康为汉莎车建功怀德王、西域大都尉,五十五国皆属焉。康死,弟贤代立。贤攻破拘弥、西夜国,皆杀其王,而立其兄康两子为拘弥、西夜王。于是西域始通,葱岭以东诸国皆属贤,诸国号贤为单于。贤后攻杀龟兹王,遂兼其国。妫塞王自以国远,遂杀贤使,贤击灭之,立其国贵人驷鞬为妫塞王。鞬,检言反。塞,苏得反。贤又自立其子则罗为龟兹王。其乌垒、大宛、于阗、姑墨、子合等国,悉被贤改易其王。莎车相且运等且,子余反。下同。患贤骄暴,密谋反城降于阗。反音幡。于阗王广德乃将诸国兵三万人攻莎车。贤乃轻骑出,广德遂执贤,杀之。匈奴闻广德灭莎车,遣兵将贤质子不居征立为莎车王。章帝时,长史班超发诸国兵击破之,由是遂降汉。

  班固论曰:「孝武之代,图制匈奴,患其兼从西国,结党南羌,乃表河西,列四郡,开玉门,通西域,以断匈奴右臂,隔绝南羌、月氏。单于失援,自是远遁,而幕南无王庭。因文景玄默,养人五代,天下殷富,财力有余,士马强盛,故能睹犀布、玳瑁则建珠崖七郡,感蒟音矩酱、竹杖则开牂牁、越嶲,闻天马、蒲陶则通大宛、安息。自是之后,万里相奉,师旅之费,不可胜计。至于用度不足,乃搉酒酤,筦盐铁,铸白金,造皮币,筭至车船,租及六畜,人力屈,财货竭,屈音其物反。因之以凶年,群盗并起。是以末年,遂弃轮台之地,而下哀痛之诏,岂非仁圣之所悔哉!且通西域,近有龙堆,远则葱岭,身热、头痛、悬度之阨。淮南、杜钦、杨雄之论,皆以为此天地所以界别区域、绝外内也。书云『西戎即序』,禹贡之辞。序,次也。禹就而序之,非上威服致其贡物也。西域诸国,各有君长,兵众分弱,无所统一,虽属匈奴,不相亲附。匈奴能得其马畜旃罽,而不能统率与之进退。与汉隔绝,道里又远,得之不为益,弃之不为损。

译划分九州,制定五服的规制,致力于使境内繁盛,不向境外苛求。如今派遣使者奉承至尊皇上的命令,去护送蛮夷的商贩,劳累众多官吏士卒,跋涉艰险的道路,使所依靠的力量疲惫不堪来做这些无用的事情,这不是长久之计。"于是王凤禀报皇上采纳了杜钦的建议。

罽宾其实是贪图汉朝的赏赐和贸易之利,它的使者几年才来一次。此后就没有听闻其消息了。到后魏时,才又与罽宾重新通好,罽宾都城在善见城。到隋朝时,称之为漕国,位于葱岭的西南方。《隋史》记载"这就是汉代的罽宾国",它的国王姓昭武,是康国的宗族后裔。能作战的士兵有一万多人。国家法律严格整肃,杀人以及做盗贼的人都要处死。当地风俗盛行淫祀。葱岭山上供奉着一位顺天神,庙宇的规制极为华丽,用金银薄片装饰房屋,用银铺地。神祠前面有一根鱼的脊骨,中间有孔穿通,骑马的人都可以从中出入。国王头戴金鱼头形的冠冕,坐在金马座上。土地上盛产稻、粟、豆、麦,出产丰富的大象、马、犎牛、金、银、镔铁、氍、朱砂、青黛、安息香、青木香等各种香料,还有石蜜、半蜜、黑盐、阿魏、没药、白附子。往北距帆延国七百里,往东距劫国六百里,往东北距瓜州六千六百里。隋炀帝大业年间,漕国派遣使者进贡物品。唐朝贞观十一年,该国派遣使者前来(这时又称为罽宾),进献俱物头花,花瓣红色紫色相间,香气远远就能闻到。

**乌弋山离**

乌弋山离,汉代与中原相通。距长安一万二千二百里。不归属都护管辖。人口众多,是个大国。东北边到都护治所要走六十天,东面与罽宾相接,北面与扑桃相接,西面与犁靬、条支相接(犁靬,就是大秦)。从乌弋山离行走一百多天,才能到达条支。曹魏时这个国家名叫排持。

**条支**

条支,汉代与中原相通。距阳关二万二千一百里,位于葱岭以西。城池建在山上,周长四十多里。面临西海,海水弯曲环绕城池的南面、东面和北面,三面的陆路都已断绝,只有西北一角能通行陆路。那里土地暑热而低洼潮湿,田地适合种植水稻。出产犎牛、孔雀,还有一种大鸟,蛋像瓮那么大。那里人口非常多,各处往往设有小的君主首领,安息役使统属他们,把他们当作外国。那里的人善于表演幻术。

那里的草木、牲畜、五谷、果蔬、饮食、宫室、市集店铺、钱币货物、兵器、金银珠宝等等,都与罽宾相同,此外还出产桃拔、狮子、犀牛。桃拔又名符拔,形状像鹿,长着长毛,有一只

盛德在我,无取于彼。故自建武以来,西域思汉威德,咸乐内属。唯其小邑鄯善、车师,界迫匈奴,尚为所拘。而其大国莎车、于阗之属,数遣使置质,愿请都护。圣上远览古今,因时之宜,羁縻不绝,辞而未许。虽大禹之序西戎,周公之让白雉,太宗之却走马,义兼之矣,亦何以尚兹!」

     罽宾

  罽宾在悬度山西,汉时通焉。王理循鲜城,去长安万二千二百里。不属都护。户口胜兵多,大国也。东北至都护理所六千八百里,东至乌秅国二千二百里,东北至难兜国九日行,西北与大月氏、西南与乌弋山离接。昔匈奴破大月氏,大月氏西君大夏,而塞王南君罽宾。塞种分散,往往为数国。自疏勒以西北,休屠、捐毒之属,皆故塞种也。颜师古曰,即释种也。

  罽宾地平,温和,有苜蓿,杂草奇木,檀、櫰、梓、竹、漆。櫰音怀,槐之类,叶大而黑。种五谷、蒲陶诸果,粪理园田。地下湿,生稻,冬食生菜。其民巧,雕文刻镂,理宫室,织罽,刺文绣,好理食。有金银铜锡,以为器。市列。市有列肆,如中国。金银为钱,文为骑马,幕为人面。钱文面作骑马形,漫面作人面目也。今所呼幕皮,谓其平而无文也。出犎牛、水牛、象、大狗、沐猴、孔雀、犎牛,项上高起。大狗,如驴,赤色。珠玑、珊瑚、琥珀、璧琉璃。琉璃,青色如玉。魏略「大秦国出赤、白、黑、黄、青、绿、缥、绀、红、紫十种琉璃」。孟康言青色,不博通也。此自然之物,彩泽光润,踰于众玉,其色不常。今俗所用,皆销冶石汁,以众药灌而为之,尤虚脆不贞,实非其物也。他畜与诸国同。

  自汉武帝时始通,其王自以绝远,大兵不至,虽遣使贡献,屡杀汉使。至成帝时,又遣使者奉献。汉欲遣使者报送其使,杜钦说大将军王凤曰:「凡中国所以为通厚蛮夷、快其求者,为壤比而为寇也。比,近也。为其土壤接近,能为寇也。音苦颊反。今悬度之阨,非罽宾所能越也。其向慕,不足以安西域;虽不附,不能危城郭。城郭,总谓西域诸国也。今遣使皆行贾贱人,欲通货市买,以朝献为名,故烦使者送至悬度,恐失实见欺。凡遣使送客者,欲防护寇害也。起皮山南,更不属汉之国四五,言经历不属汉者凡四五国。斥候士百余人,五分夜击刁斗自守,尚时为所侵盗。驴畜负粮,须诸国廪食,得以自赡。国或贫小不能食,或桀黠不肯给,拥强汉之节,馁山谷之闲,离一二旬则人畜弃捐旷野而不反。又历大头痛、小头痛之山,赤土、身热之阪,令人身热无色,头痛呕吐,驴畜尽然。又有三池、盘石阪,道者尺六七寸,长者径三十里。临峥嵘不测之深,行者骑步相持,绳索相引,二千余里乃到悬度。

译角的有的叫天鹿,有两只角的有的叫辟邪。狮子形状像老虎,纯黄色,长有鬓毛,尾端的茸毛大如斗,《尔雅》中也称它为狻猊。那里的钱币,正面单独刻着人头像,背面刻着骑马的图案。条支距离极其遥远,汉朝使者很少能到达。从玉门关、阳关出发走南道,经过鄯善再往南行,到达乌弋山离,南道到此就到了尽头;转向北面再折向东,再骑马走六十多天才能到达安息。

后来汉和帝永元年间,班超派遣属官甘英出使大秦,甘英到达条支,面临大海想要渡海,而安息西部边境的船夫对甘英说:"海水广阔无边,往来渡海的人如果遇到好风,也要三个月才能渡过,如果遇上恶劣的风雨,甚至有耗时三年的。"甘英听后就打消了渡海的念头,没有前往。

**安息**

安息国,汉代与中原相通。国王治所在番兜城,距长安一万一千六百里,位于葱岭以西,大宛以西约几千里,不归属都护管辖。北面与康居相接,东面与乌弋山离相接,西面与条支相接。

那里的土地、气候、物产种类、人情风俗与乌弋山离、罽宾相同。也用银铸造钱币,正面单独刻着国王的面容,背面刻着王后的面容,国王死后就重新铸造新钱。那里有大马和大鸟,这种大鸟脖颈、胸脯、身体和脚蹄都像骆驼,颜色青苍,抬起头有八九尺高,展开翅膀有一丈多长,以大麦为食。国土方圆几千里,是西域各国中最大的。国土濒临妫水(如今称为乌浒河),商人乘坐车船到邻近的国家去做买卖。在皮革上书写文字,横向书写作为文书记录。

汉武帝时才开始派遣使者到达安息,安息王命骑兵到东部边境的木鹿城迎接(木鹿城号称"小安息"),距离国都有几千里,一路走过去,要经过几十座城池,人户相互连接不断。安息王于是派遣使者随同汉朝使者一同前往,把大鸟蛋以及犁靬的幻术表演艺人一并进献给汉朝。到后汉章帝时,安息都城迁到和犊城,派遣使者进献狮子、符拔(符拔形状像麒麟但没有角)。

从安息往西走三千四百里到达阿蛮国,从阿蛮往西走三千六百里到达斯宾国,从斯宾往南行渡过河流,再往西南走九百六十里到达于罗国,这里就是安息西部边界的尽头了。从这里往南乘船渡海,就可以到达大秦,那里的土地上盛产海西的珍奇异物。

到后周武帝天和二年,安息王这时治所在蔚搜城,派遣使者进献贡品。到隋朝大业五年,安息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隋史》记载,这就是汉代的安息国,国王姓昭武,与康国国王同宗族。都城在那密水以南,城池有五重

险阻危阨,不可胜言。圣王分九州岛,制五服,务盛内,不求外。今遣使者承至尊之命,送蛮夷之贾,劳吏士之众,涉危难之路,罢弊所恃以事无用,非久长计也。」于是凤白从钦言。罽宾实利赏赐贾市,其使数年而一至。自后无闻。

  至后魏始通之,都善见城。

  至隋时,谓之漕国,在葱岭之西南。隋史曰「即汉时罽宾国」其王姓昭武,康国之宗族。胜兵万余人。国法严整,杀人及贼盗皆死。其俗淫祀。葱岭山有顺天神者,仪制极华,金银鍱为屋,以银为地。祠前一鱼脊骨,其孔中通,马骑出入。国王戴金鱼头冠,坐金马座。土多稻、粟、豆、麦,饶象,马,犎牛,金,银,镔音宾铁,氍,始卢反。朱砂,青黛、安息、青木等香,石蜜,半蜜,黑盐,阿魏,没药,白附子。北去帆延七百里,东去劫国六百里,东北去瓜州六千六百里。大业中,遣使贡物。

  大唐贞观十一年,其国遣使,又号罽宾,献俱物头花,丹紫相闲,其香远闻。

     乌弋山离

  乌弋山离,汉时通焉。去长安万二千二百里。不属都护。户口多,大国也。东北至都护理所六十日行,东与罽宾、北与扑桃、西与犁靬、条支接。犁靬,即大秦也。犁读与骊同。靬,巨连反。行可百余日,乃到条支。魏时其国名排持。

     条支

  条支,汉时通焉。去阳关二万二千一百里,在葱岭之西。城在山之上,周回四十余里。临西海,海水曲环其南及东、北,三面路绝,唯西北隅通陆道。土地暑热下湿,田宜稻。出犎牛、孔雀,有大鸟,卵如瓮。人众甚多。往往有小君长,安息役属之,以为外国。安息以条支为外国,如言蕃国。善眩。

  其草木、畜产、五谷、果菜、食饮、宫室、市列、钱货、兵器、金珠之属皆与罽宾同,而有桃拔、狮子、犀牛。桃拔,一名符拔,似鹿,长毛,一角者或为天鹿,两角者或为辟邪。师子似大虫,正黄有耏,尾端茸毛大如斗。尔雅亦谓之狻猊。拔音步葛反。耏,亦颊旁毛也。髯音而占反。耏音而。其钱独文为人头,幕为骑马。绝远,汉使希至。自玉门、阳关出南道,历鄯善而南行,至乌弋山离,南道极矣。转北而东,复马行六十余日至安息。

  后和帝永元中,班超遣掾甘英使大秦,抵条支,临大海欲渡,而安息西界船人谓英曰:「海水广大,往来者逢善风,三月乃得渡,若遇恶风雨,亦有三岁者。」英闻而止。

     安息

  安息国,汉时通焉。王理番兜城,番音盘。去长安万一千六百里,在葱岭之西,大宛之西可数千里,不属都护。北与康居、东与乌弋山离、西与条支接。

  土地、风气、物类、人俗与乌弋、罽宾同。

译,四周环绕着流水。宫殿的屋顶都是平顶。国王坐在金骆驼座上,座高七八尺。风俗与康国相同,只是当地人娶自己的姐妹为妻,母子之间也如同禽兽般相互乱伦,这是与康国不同的地方。

**大夏**

大夏,汉代与中原相通。位于大宛西南二千多里,在妫水以南。那里的风俗是定居生活,有城池房屋,与大宛的风俗相同。距汉朝一万二千里,位于汉朝的西南方。本来没有统一的大君长,各城邑常常各自设有小的君长。那里的军队弱小,畏惧战争,那里的人擅长经商买卖。等到大月氏向西迁徙时,攻打并击败了大夏,把大夏人都当作臣属和牲畜一样对待,大夏人共同接受汉朝使者的调遣。大夏人口众多,大约有一百多万,有集市贩卖各种物品。大夏的东南面与身毒国(印度)相接,都归属于大月氏。

**大月氏**

大月氏,汉代与中原相通。治所在蓝氏城,位于大宛以西约二三千里,坐落在妫水以北,它的南面是大夏,西面与安息相接(相距要走四十九天),北面是康居,距长安一万一千六百里。不归属都护管辖。有十万户。往东距长史治所六千五百里。那里的土地、气候、物产种类、风俗、钱币货物与安息相同。出产"一封橐驼"(单峰骆驼),脊背上高高隆起。

这个国家本来是个游牧国家,随着牲畜迁徙移动,风俗与匈奴相同。能拉弓作战的兵力有十多万,因此依仗强盛而轻视匈奴。本来居住在炖煌、祁连之间。到冒顿单于攻打月氏,后来老上单于又杀了月氏王,把他的头骨做成饮酒的器皿,月氏人这才远远迁离,经过大宛,向西攻打大夏并使之臣服,定都在妫水以北作为王庭。其余没能迁走的小部分人,依附投靠南山的羌人,被称为"小月氏"。大月氏在大夏把国土划分为五部翕侯统治。一百多年后,贵霜翕侯丘就却攻灭了其他四个翕侯,自立为王,因此号称"贵霜王"。又灭了仆达、罽宾,全部占有了这些国家的土地,接着又灭掉了天竺。大月氏从此以后,成为西域诸国中最为富庶强盛的国家。

到后魏时代,大月氏北面与蠕蠕相接,屡次被蠕蠕侵扰,于是向西迁都到薄罗城,距弗敌沙二千一百里。后来大月氏王寄多罗勇猛威武,于是兴兵越过大山,向南侵入北天竺,从干陀罗以北的五个国家全都被他役使统属。这个国家的人乘坐四轮车,有的用四头牛、六头牛、八头牛来拉车,这要看车子的大小而定。

北魏太武帝时,大月氏国的商人到北魏京城经商,自称能够熔炼石料铸造出五色的琉璃,

亦以银为钱,文独为王面,幕为夫人面,王死辄更铸钱。有大马大爵。大爵,颈及膺身、蹄似橐驼,色苍,举头高八九尺,张翅丈余,食大麦。地方数千里,最大诸国。地临妫水,今谓乌浒河。商贾车船行旁国。书革,旁行为书记。今西方胡书皆横行,不直下。革谓皮不柔者。

  武帝始遣使至安息,其王令骑迎于东界木鹿城,号为小安息,去王都数千里,行比至,过数十城,人户相属。属,连也。因发使随汉使,以大鸟卵及犁靬眩人献。至后汉章帝时,理和犊城。遣使献师子、符拔。符拔形似麟而无角。

  自安息西行三千四百里至阿蛮国。从阿蛮西行三千六百里至斯宾国。从斯宾南行渡河,又西南至于罗国九百六十里,安息西界极矣。自此南乘海,乃通大秦,其土多海西珍奇异物。

  至后周武帝天和二年,其王理蔚搜城,遣使贡献。

  至隋大业五年,安息国遣使朝贡。隋史云,即汉时安息国,王姓昭武,与康国王同族。都在那密水南,城有五重,环以流水。宫殿皆为平头。王坐金驼座,高七八尺。风俗同于康国,唯妻其姊妹,及母子递相禽兽,此为异也。

     大夏

  大夏,汉时通焉。在大宛西南二千余里,妫水南。其俗土著,有城屋,与大宛同俗。去汉万二千里,居汉西南。本无大君长,城邑往往置小君长。其兵弱,畏战。善贾市。及大月氏西徙,攻败之,皆臣畜,共禀汉使者。同受节度。大夏人多,可百余万,有市贩贾诸物。其东南接身毒国,皆属大月氏。

     大月氏

  大月氏,汉时通焉。理蓝氏城,在大宛西可二三千里,居妫水北,其南则大夏,西接安息四十九日行,北则康居,去长安万一千六百里。不属都护。户十万。东去长史所居六千五百里。土地、气候、物类、风俗、钱货与安息同。出一封橐驼。脊上高起。

  其国本行国也,随畜移徙,与匈奴同俗。控弦十余万,故恃强轻匈奴。本居炖煌、祁连闲,祁连在今张掖郡之西北。至冒顿单于攻月氏,而老上单于杀月氏王,以其头为饮器,乃远去,过大宛,西击大夏而臣之,都妫水北为王庭。其余小众不能去者保南山羌,号小月氏。于大夏分其国五部▯侯。后百余岁,贵霜▯古翕字侯丘就却攻灭四▯侯,自立为王,因号贵霜王。又灭仆达、罽宾,悉有其国。复灭天竺。月氏自此之后,最为富盛。

  至后魏代,北与蠕蠕接,数为所侵,遂西徙都薄罗城,去弗敌沙二千一百里。弗敌沙在蓝氏城东。后其王寄多罗勇武,遂兴师越大山,南侵北天竺,自干陀罗以北五国尽役属之。国人乘四轮车,或四牛、六牛、八牛挽之,在车大小而已。

译于是在山中采集矿石,在京城进行铸造。铸成之后,光泽比从西方运来的还要美丽。于是太武帝下诏用琉璃建造行殿,能容纳一百多人,光彩透澈明亮,观看的人都惊叹以为是神灵所造。从此琉璃就变得低廉普通,人们不再把它当作珍宝了。《玄中记》记载:"玛瑙出产于大月氏。那里还有一种牛叫做'日及',今天割取它的肉,第二天伤口就会愈合。"宋膺《异物志》记载:"月氏国有一种羊,尾巴重达十斤,割下来食用后,不久又会像原来一样重新长出来。"

**小月氏**

小月氏,治所在富楼沙城。它的国王本来是大月氏王寄多罗的儿子。寄多罗被蠕蠕驱逐,向西迁徙,后来命他的儿子留守这座城池,因此号称"小月氏"。位于波路的西南方。《后魏史》记载,距汉朝一万六千六百里。原先居住在西平、张掖之间,穿着服饰与羌人颇为相似。那里的风俗以金银钱币作为货币,随着放牧牲畜而迁徙,习俗也类似北方的狄人。

**《通典》边防典**

《通典》卷第一百九十三,边防九,西戎五:康居、曹国、何国、史国、奄蔡、滑国(噠,与"挹怛"同)、天竺、车离、师子国、高附、大秦、小人、轩渠、三童、泽散、驴分、坚昆、呼得、丁令、短人、波斯、悦般、伏卢尼、朱俱波、渴槃陀、粟弋、阿钩羌、副货、叠伏罗、赊弥、石国、女国、吐火罗、劫国、陀罗伊罗、越底延、大食。

**康居**

康居国,汉代与中原相通。位于大宛西北约二千里,与粟弋、伊列相邻接。国王治所在乐越匿地卑阗城,有时也居住在苏薤城,距长安一万二千三百里。不归属都护管辖。有十二万户。东边到都护治所五千五百里。风俗与大月氏相同。地方气候温暖,盛产桐树、柳树、葡萄,牛羊很多,出产良马。在东面受匈奴的羁縻役使。

汉宣帝时,郅支单于杀害汉朝使者,向西逃到康居据险自守,依凭那里的险要地势来保全自己巩固地位。此后甘延寿、陈汤诛灭了郅支单于。到汉成帝时,康居派遣王子到汉朝充当侍子,并进贡贡品,但康居自认为距离极其遥远,唯独态度傲慢无礼。都护郭舜多次上书说:"康居傲慢狡诈,如今派遣王子入朝侍奉,这不过是他们想要通过贸易牟利,而以修好为借口的欺诈手段罢了,应当把他们的侍子送还,断绝往来不再派使者前往。炖煌、酒泉这些小郡以及南道的八个国家,为往来使者供给人马驴骆驼的粮食,都感到十分匮乏辛苦,白白地耗费沿途的资源,去迎

太武时,其国人商贩到京师,自云能铸石为五色琉璃,于是采矿山中,于京师铸之。既成,光泽美于西方来者。乃诏为行殿,容百余人,光色映澈,观者惊以为神明所作。自此琉璃遂贱,人不复珍之。玄中记:「玛瑙出大月氏。又有牛名为日及,今日取其肉,明日疮愈。」宋膺异物志云:「月氏国有羊,尾重十斤,割之供食,寻生如故。」

     小月氏

  小月氏,理富楼沙城。其王本大月氏王寄多罗子也。寄多罗为蠕蠕所逐,西徙,后令其子守此城,因号小月氏焉。在波路西南。后魏史云,去汉万六千六百里。先居西平、张掖之闲,并今郡。被服颇与羌同。其俗以金银钱为货。随畜牧移徙,亦类北狄。

通典边防典

通典卷第一百九十三 边防九

  西戎五

   康居 曹國 何國 史國 奄蔡 滑國 噠挹怛同 天竺 車離 師子國 高附 大秦 小人 軒渠 三童 澤散 驢分 堅昆 呼得 丁令 短人 波斯 悅般 伏盧尼 朱俱波 渴槃陀 粟弋 阿鉤羌 副貨 疊伏羅 賒彌 石國 女國 吐火羅 劫國 陀羅伊羅 越底延 大食

     康居

  康居国,汉时通焉。在大宛西北可二千里,与粟弋、伊列邻接。王理乐越匿地卑阗城,亦居苏薤城,去长安万二千三百里。不属都护。户十二万。东至都护理所五千五百里。与大月氏同俗。地和暖,饶桐、柳、蒲萄,多牛羊,出好马。东羁事匈奴。宣帝时,郅支单于杀汉使者,西阻康居。依其险阻,以自保固。其后甘延寿、陈汤诛灭郅支单于。至成帝时,康居遣子侍汉,贡献。然自以绝远,独骄慢。都护郭舜数上言:「康居骄黠,今遣子入侍,此其欲贾市为好辞之诈也。宜归其侍子,绝勿复使。不通使于其国。炖煌、酒泉小郡及南道八国,给使者往来人马驴橐驼食,皆苦乏。空罢耗所过,送迎骄黠绝远之国,非至计也。」汉为其新通,重致远人,以此声名为重。终羁縻而未绝。自后无闻,或名号变易,或迁徙吞并,非所详也。

  至晋武帝泰始中,其王那鼻遣使献善马。

  至后魏太武太延中,遣使朝贡,其国又称者舌。后魏史云即汉康居国也。

  至隋时,谓之康国。大业中,遣使朝贡。其王姓温,月氏人也。隋史云:「即汉康居之后,自汉以来,相承不绝。」旧居祁连山北昭武城,自被匈奴所破,西踰葱岭,遂有此国。枝庶各分王,故康国左右诸国,米国、史国、曹国、何国、安国、小安国、那色波国、乌那曷国、穆国凡九国,皆其种类,并以昭武为姓,示不忘本也。

  康国都于萨宝水上阿禄迪城,王索发,冠七宝金花,衣绫、罗、锦、绣、白迭。

译送这样一个傲慢狡诈、远隔绝域的国家,这不是长远周全之计。"汉朝因为与康居刚刚通好,看重招致远方之人前来归附,以此来彰显自己的声名威望,所以最终还是采取羁縻政策而没有断绝往来。此后就没有听闻其详情了,或许是名号有所变更,或许经历了迁徙吞并,具体情况已无法详知了。

到晋武帝泰始年间,康居王那鼻派遣使者进献良马。到后魏太武帝太延年间,康居派遣使者朝贡,这个国家又被称为"者舌",《后魏史》记载这就是汉代的康居国。到隋朝时,称之为康国。大业年间,派遣使者朝贡。康国国王姓温,是月氏人。《隋史》记载:"这就是汉代康居的后裔,自汉代以来,世代相承,未曾断绝。"月氏原先居住在祁连山以北的昭武城,自从被匈奴击破以后,向西越过葱岭,于是占据了这个国家。月氏王室的旁支庶出的子孙各自分封为王,所以康国周边的各国,米国、史国、曹国、何国、安国、小安国、那色波国、乌那曷国、穆国共九个国家,都是月氏的同族后裔,都以"昭武"为姓,以此表示不忘本源。

康国建都在萨宝水边的阿禄迪城,国王披散头发,头戴用七宝装饰的金花冠,穿着绫、罗、锦、绣以及白色迭布制成的衣服。国王的妻子梳有发髻,用丝帛巾覆盖着。男子剪短头发,穿着锦袍。康国号称是强国,西域各国大多归附于它。那里的人都眼窝深陷、鼻梁高耸,胡须浓密,擅长经商,各方夷人大多汇聚到这个国家。当地有大鼓、小鼓、琵琶、五弦箜篌、笛子等乐器。婚丧的礼制与突厥相同。当地风俗信奉佛教,使用胡人的文字。气候温暖,适宜种植五谷,人们勤于耕种园圃蔬菜,树木繁茂生长。出产马、骆驼、骡子、驴、犎牛、黄金、砂、甘松香、阿萨那香、瑟瑟、皮革、氍毹、锦、迭布。出产很多葡萄酒,富裕人家有的储藏多达千石,存放多年也不会变质。

韦节《西蕃记》记载:"康国人都擅长经商,男孩五岁时就让他学习读书写字,稍微懂事后就送去学习经商,以获利多为荣。那里的人喜好音乐歌舞。把六月初一定为一年的开端,到了这一天,国王和百姓都穿上新衣,剪短头发和胡须。在国都城东的树林下举行七天的骑马射箭活动,到活动将要结束的那天,把一枚金钱放在标靶上,射中的人就能有一天做象征性的国王。当地风俗信奉天神,崇敬极为深重。相传天神的儿子在七月去世,尸骨下落不明,信奉神灵的人每逢到了那个月份,都穿上黑色的迭布衣服,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