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史拾遗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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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史拾遗卷一
钱塘厉鹗 撰本纪第一太祖上太祖大圣大明神烈天皇帝,姓耶律氏,讳亿,字安巴坚。欧阳修《归田录》曰:「契丹安巴坚,开平中,屡遣使聘梁,梁亦遣人报聘。」今世传《李琪金门集》有赐契丹诏,乃为安巴坚,当时书诏不应有误。而自五代以来,见于他书者,皆为阿保机。又有赵志忠者,本华人也,自防防北,为人明敏,在北中举进士,至显官。既而脱身归国,能述北中君臣世次、山川风物,甚详。又云:「安巴坚其人,实谓之阿保谨,未知孰是。」赵志忠《隂山杂録》曰:「太祖讳亿,番名安巴坚。太祖生而神志,八部落主爱其雄勇,遂退其主阿尼雅氏,归本部,立太祖为王。」讨黒车子室韦,唐卢龙军节度使刘仁恭发数万兵,遣养子赵覇来拒。司马光《资治通鉴》曰:唐天复三年十一月,卢龙节度使刘仁恭,习知契丹情伪,常选▯练兵,乗隙深入,逾摘星岭,击之。毎霜降,仁恭辄遣人焚塞下野草,契丹马多饥死。常以良马赂仁恭,买牧地。契丹王安巴坚,遣其妻兄阿巴将万骑,冦渝闗仁恭遣其子守光戍平州,守光伪与之和,设幄犒飨于城外。酒酣,伏兵执之以入。契丹以重赂请扵仁恭,然后归之。鹗案:此事在讨黒车子室韦前一年,以其为契丹与刘氏交兵之始,故附于此。太祖以骑兵七万防李克用于云州。后唐太祖纪年录》曰:太祖以安巴坚族党稍盛,召之。天祐二年五月,安巴坚领其部族三十万至云中。东城帐中言事,握手甚劝,约为兄弟。旬日而去,畱伊埓图锡里首领珠卜美棱为质。鹗案:《五代史》及《通鉴》俱云安巴坚防李克用于云中,约共击梁。据《辽史》则克用借兵以报刘仁恭木瓜涧之役耳。元年,夏四月丁未朔,唐梁王朱全忠废其主,寻弑之,自立为帝,国号梁,遣使来告。王钦若等《册府元▯曰:梁太祖建号契丹,安巴坚遣使送名马、女口、貂皮等,求封册。梁祖与之书曰:「朕今天下皆平,惟有太原未服。卿能长驱兵甲,竟至新庄,为我剪彼仇讐,与尔便行封册。」王溥《五代防要》曰:梁太祖开平元年,契丹遣其首领▯笏美棱等来贡方物。刘仁恭子守光囚其父,自称幽州卢龙军节度使。秋七月乙酉,其兄平州刺史守竒率其众数千人来降,命置之平卢城。资治通鉴》曰:卢龙节度使刘仁恭骄侈贪暴,常虑幽州城不固,筑馆于大安山,曰:“此山四靣悬絶,可以少制众。”其栋宇壮丽,拟于帝者,选美女实其中,与方士錬丹药,求不死,悉敛境内钱,瘗于山岭,令民间用堇泥为钱。又禁江南茶商无得入境,自采山中草木为茶,鬻之。仁恭有爱妾罗氏,其子守恭通焉。仁恭杖守光而斥之,不以为子。数李思安引兵入其境【李思安,朱全忠将】所过焚荡无余。夏四月己酉,直抵幽州城下。仁恭犹在大安山城中,无备。守光自外引兵入,登城拒守,又出兵与思安战,思安败退。守光遂自称节度使,令部将李小喜、元行钦将兵攻大安山。仁恭遣兵拒战,为小喜所败,虏仁恭以归,囚于别室。仁恭将佐及左右,凡守光素所恶者,皆杀之。钮祜禄都指挥王思同帅部兵三千,山后八军廵检使李承约帅部兵三千,奔河东。守光弟守竒奔契丹,未防,亦奔河东。二年春,正月,河东李克用卒,子存朂袭,遣使来吊。薛居正《五代史》曰:「唐庄宗初嗣位,遣使告哀于契丹,赂以金缯,求骑军以救潞州。契丹答其使曰:『我与先王为兄弟,儿即吾儿也。寕有父不救子耶?』许出师,防潞平而止。」
译本纪第一。太祖上。太祖大圣大明神烈天皇帝,姓耶律,名亿,字安巴坚。《欧阳修归田录》说:契丹的安巴坚在开平年间多次派使者聘问梁,梁也派人回访。现今流传的李琪《金门集》中有赐给契丹的诏书,既然是当时的文书,就不应有误;但自五代以来,见于其他书籍的都写作阿保机。又有赵志忠,本来是汉人,年幼时被契丹俘获,因而留居北方。他为人聪明敏捷,在北方考中进士,做到显要官职,后来脱身回国,能够详细叙述北方君臣的世系、山川和风土物产。他又说,安巴坚这个人,实际上称作阿保。谨慎地说,还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正确。赵志忠《阴山杂录》说:太祖名亿,番名安巴坚。太祖出生时就神采非凡,八部落首领爱慕他的雄才勇略,于是让原来的首领阿尼雅氏退位,回到本部,拥立太祖为王。太祖讨伐黑车子室韦时,唐朝卢龙军节度使刘仁恭发兵数万人,派养子赵霸前来抵抗。司马光《资治通鉴》说:唐天复三年十一月,卢龙节度使刘仁恭熟悉契丹的虚实,常常选派精锐士兵,乘其不备深入袭击,越过摘星岭进攻契丹。每到霜降时节,刘仁恭总派人焚烧边塞下的野草,契丹的马匹大多因饥饿死亡,所以契丹常用良马贿赂刘仁恭,购买牧地。契丹王安巴坚派妻兄阿巴率一万骑兵进犯渝关,刘仁恭派儿子守光戍守平州。刘守光假装与契丹讲和,在城外搭设帐篷犒劳宴请,酒喝到兴浓时埋伏的士兵出动,将阿巴捉住带进城。契丹拿重金向刘仁恭请求,后来刘仁恭才把他放回。厉鹗按语:这件事发生在讨伐黑车子室韦的前一年,因为这是契丹与刘氏交战的开始,所以附记在这里。太祖率骑兵七万人,在云州援助李克用。《后唐太祖纪年录》说:太祖因为安巴坚的族党逐渐强盛,召见他。天祐二年五月,安巴坚率领本部族三十万人到云中东城的帐中议事。太祖握着他的手,反复劝说,约定结为兄弟,十天后安巴坚离去,留下伊埒图锡里首领珠卜美棱作为人质。厉鹗按语:《五代史》和《通鉴》都说安巴坚在云中援助李克用,约定共同攻打梁;据《辽史》来看,李克用是借兵报复刘仁恭木瓜涧之战。元年,夏四月初一丁未日,唐梁王朱全忠废黜他的君主,不久又将其杀害,自己即位称帝,国号梁,派使者前来告知。王钦若等《册府元龟》说:梁太祖建立国号后,契丹安巴坚派使者送来名马、女子、貂皮等物,请求梁朝赐予封册。梁太祖给他写信说:如今朕已经平定天下,只有太原还没有归服。你如果能长驱率领兵马一直到新庄,替我消灭那个仇敌,我就立即为你举行封册。王溥《五代会要》说:梁太祖开平元年,契丹派首领▯笏美棱等来进贡土产。刘仁恭的儿子刘守光囚禁了父亲,自称幽州卢龙军节度使。秋七月乙酉日,他的哥哥平州刺史刘守奇率领部下数千人来投降,朝廷命令把他们安置在平卢城。《资治通鉴》说:卢龙节度使刘仁恭骄横奢侈、贪婪暴虐,常担心幽州城不坚固,便在大安山修筑馆舍,说此山四面陡绝,可以凭少数人制伏多数人。馆舍栋宇壮丽,规格比拟帝王,选美女充实其中,又让方士炼制丹药,求得长生不死。他把境内的钱全部收集起来埋在山岭中,命令民间用黏土制钱;又禁止江南茶商进入境内,自己采集山中草木制茶出售。刘仁恭有一个宠妾罗氏,他的儿子守恭与她私通。刘仁恭杖打守光,将他斥逐,不承认他是儿子。梁将李思安率兵进入他的境内,所经过的地方全部焚烧劫掠。夏四月己酉日,李思安直抵幽州城下;刘仁恭仍在大安山,幽州城中没有防备。刘守光从城外带兵入城,登城拒守,又出兵与李思安交战。李思安败退,刘守光于是自称节度使,命部将李小喜、元行钦领兵攻打大安山。刘仁恭派兵迎战,被李小喜击败,刘仁恭也被俘获带回,囚禁在别室。刘仁恭的将佐和身边侍从中,凡是刘守光平时憎恶的人,全都被杀。钮祜禄都指挥王思同率部兵三千,山后八军巡检使李承约率部兵三千,逃奔河东;刘守光的弟弟守奇逃往契丹,不久也逃往河东。二年春正月,河东李克用去世,他的儿子李存勖继位,派使者前来吊唁。薛居正《五代史》说:唐庄宗刚继位时,派使者向契丹告哀,并用金帛贿赂契丹,请求出骑兵救援潞州。契丹答复使者说:我和先王是兄弟,你就是我的儿子,难道有父亲不救儿子的吗?答应出兵援助潞州,后来潞州平定,契丹军才停止行动。夏五月。《五代会要》说:梁开平二年,安巴坚派使者来进贡良马。五月,又派使者嘉哩进贡马十匹、金花鞍辔、貂鼠皮裘,以及男奴一人,年十岁,名叫苏;女奴一人,年十二岁,名叫丕勒。他的妻子舒噜氏进贡朝霞锦。前国王钦德及其大臣也都进献贡物。三年春三月,沧州节度使刘守文被弟弟刘守光攻打,派人前来请求出兵讨伐刘守光。于是命皇弟锡里素额尔奇木、萧达鲁率兵援助刘守文,在北淖口进军,抵达横海运附近的淀泊,一战将刘守光击败,刘守光溃败逃去。《册府元龟》说:后唐刘守文任沧州节度使。唐天祐六年五月,刘守文在蓟州鸡苏被弟弟刘守光击败,被弟弟擒获带回幽州。起初,刘仁恭把幽州府积聚的财物运到大安山,经营营垒以自固。后来汴军攻打幽州城,刘守光坚守,因此自任幽州统帅,把刘仁恭囚禁在大安山别室。刘守文一向怀有奸谋,志向很大而才干不足,贪图燕、蓟的疆土,于是让儿子延祐到汴州做人质,亲自率兵攻打刘守光,以迎接父亲为名,多年出兵都不利。到这时,他用重金诱使契丹、吐浑军队,合计四万人屯驻蓟州,又把沧州、景州的粮草用海船运下去,以供军费。大战时,刘守光的军队败退,刘守文假装慈爱,单骑站在阵地上哭着向众人劝说:不要杀我的弟弟。他被刘守光的部将元行钦认出,随即被擒。沧州失去主帅,军队自行溃散。刘守光又把哥哥囚禁在别室,用荆棘围住。沧州兵败后,刘守光进攻沧州,沧州僚属孙鹤、吕兖共同推举刘守文的儿子延祚为主帅。刘守光带着刘守文来到城下,围攻数月。城中粮食匮乏,士兵吃人,百姓吃黏土;驴马相遇,就啃食对方的鬃毛;士人出入,多被强盗杀害。吕兖把城中饥饿瘦弱的成年男女集中起来,用麸皮、面粉喂养,做成肉团,负责宰杀的人立即煮熟,用来充作军粮。这样的危急惨酷,自古以来从未听闻。延祚力竭,带城投降刘守光。刘守光任自己的儿子继威为沧州大将,张迈进辅佐他。秋闰八月。【补】《册府元龟》说:开平三年闰八月,鸿胪寺引进契丹安巴坚派来的首领赫噜等,进献金镀铁甲、金镀银甲、水晶玉装鞍辔等物,以及马一百匹。安巴坚的母亲、妻子各进献云霞锦一匹。四年。《五代会要》说:开平四年,契丹派使者锡林美棱前来进贡。五年秋八月甲子日,刘守光僭越称号,在幽州称燕。《资治通鉴》说:梁乾化元年八月甲子日,刘守光即皇帝位,国号大燕,改年号为应天。接受册封的那天,契丹军队经过平州,造成惊扰。六年,冬十月。《册府元龟》说:乾化二年十月,契丹苏库美棱等前来朝贡。七年春正月,晋王李存勖攻打幽州,擒获刘守光。
夏五月五代防要》曰:梁开平二年,安巴坚遣使来贡良马。五月,又遣使嘉哩贡马十匹,金花鞍辔,貂防皮裘,并男口,一年十嵗,名曰苏;女口,一年十二嵗,名曰丕勒。其妻舒噜氏贡朝霞锦。前国王钦徳并其大臣皆有贡献。三年春三月,沧州节度使刘守文为弟守光所攻,遣人来乞兵讨之,命皇弟锡里素额尔竒木、萧达鲁以兵防守文扵北淖口,进至横海运近淀,一鼔破之,守光溃去。册府元▯曰:「后唐刘守文为沧州节度使,唐天祐六年五月,守文为其弟守光败扵蓟州之鸡苏,守文为弟所擒,归幽州。初,刘仁恭辇幽府积实,营大安山以自固,防汴人攻其城,守光坚守之,因自为幽帅,囚仁恭于大安山别室。守文素蓄奸谋,志大才短,利燕蓟之土疆,乃令子延祐质于汴,自将兵讨守光,以迎父为名,频年出军不利。至是,大以重赂诱契丹吐浑之众,合四万众屯蓟州,运沧景刍粟,海船而下以给军费。及大战,守光之兵败,守文诈慈,单马立于阵场,泣谕于众曰:『勿杀吾弟』。为守光将元行钦识之,见擒。沧州失帅,自溃。守光复絷兄于别室,援以丛棘。沧州兵败,守光进攻沧州,沧州賔佐孙鹤、吕兖共推守文之子延祚为帅。守光携守文扵城下,攻围累月,城中乏食,军士食人,百姓食堇土,驴马相遇,食其鬉,士人出入多为强者屠杀。吕兖率城中饥羸丁口,以麸麫饲之,团为宰杀,务旋烹以充军食,危酷之将,逺古未闻。延祚力穷以城降守光,守光以其子继威为沧州大将,张迈进佐之。
秋閠八月【补】册府元▯曰:开平三年閠八月,鸿胪寺引进契丹安巴坚,差首领赫噜等,进金镀鐡甲、金镀银甲及水晶玉装鞍辔等物,马一百匹。其安巴坚母妻各进云霞锦一疋。
四年五代防要》曰:「开平四年,契丹遣使锡林美棱来贡。」五年秋八月甲子,刘守光僣号幽州,称燕。资治通鉴》曰:梁干化元年八月甲子,刘守光即皇帝位,国号大燕,改元应天。受册之日,契丹防平州惊扰。
六年 冬十月册府元▯曰:干化二年十月,契丹苏库美棱等朝贡。七年春正月,晋王李存朂防幽州,擒刘守光。资治通鉴》曰:干化三年,晋周徳威进军逼幽州,燕主守光求援于契丹,契丹以其无信,竟不救。十一月甲辰,晋王自诣幽州。辛酉,单骑抵城下。先是,守光爱将李小喜多賛成守光之恶,言听计从,权倾境内。至是,守光将出降,小喜止之。是夕,小喜逾城诣晋军,且言城中力竭。壬戌,晋王督诸军四靣攻城,克之,擒仁恭及其妻妾。守光帅妻子遁去。癸亥,晋王入幽州。十二月,守光将奔沧州就刘守竒,且迷失道,至燕乐之境,昼匿阬谷,数日不食,令妻祝氏乞食于田父张师造家。师造怪妇人异状,诘知守光处,并其三子擒之。鹗案:擒刘守光,《通鉴》以为干化三年十二月,事在均王嗣位之后;而《辽史·太祖纪》以为七年正月,事在均王嗣位之前。《五代史》亦云干化三年十二月,晋人取幽州。《辽史》误也。
译《资治通鉴》说:乾化三年,晋国周德威进军逼近幽州,燕主刘守光向契丹求援。契丹认为刘守光没有信用,最终没有救援。十一月甲辰日,晋王亲自到幽州;辛酉日,单骑抵达城下。在此以前,刘守光的宠将李小喜多次赞成刘守光的恶行,刘守光对他言听计从,他的权势倾动境内。到这时,刘守光准备出城投降,李小喜阻止他。当夜李小喜越城到晋军中,说城中力量已经用尽。壬戌日,晋王督率诸军从四面攻城,攻克幽州,擒获刘仁恭及其妻妾。刘守光率妻子儿女逃走。癸亥日,晋王进入幽州。十二月,刘守光准备逃往沧州投奔刘守奇,却迷失道路,到了燕乐境内,白天藏在坑谷中,几天没有进食,命妻子祝氏到田父张师造家乞食。张师造觉得这个妇人相貌异常,盘问后得知刘守光藏身的地方,于是把刘守光和他的三个儿子一并擒获。厉鹗按语:关于擒获刘守光,《通鉴》认为是乾化三年十二月,发生在均王继位以后;而《辽史·太祖纪》认为是七年正月,发生在均王继位以前。《五代史》也说是乾化三年十二月晋军攻取幽州,因此《辽史》记载有误。九年,神册元年春二月。叶隆礼《契丹国志》说:起初契丹有几个大的部族,称为达呼哩氏,后来分为八部。八部的首领称为大人,通常推举一人做王,树立旗鼓来统领八部。每三年按次序轮流替代,或者某一部发生灾害、疾病,牲畜衰弱,八部就聚会议论,拥立下一位来替代。被替代的人认为这是原来的约定,不敢争夺。等到安巴坚时,他说:中国的君主没有轮流替代的,于是安巴坚更加以威势控制各部,国家不肯按惯例替换他的王位。九年,诸部共同责备他。安巴坚不得已把旗鼓交还给诸部,却对他们说:我做王九年,所得汉人已经很多了。我想另立一部,治理汉城,可以吗?诸部将要答应他。汉城在炭山东南、滦河之上,有盐铁之利,就是后来的汉朝滑县。那里可以种植五谷。安巴坚率领汉人耕种,修治城郭、乡邑、房屋和店铺市场,一切仿照幽州的制度。汉人安居下来,不再想回去。安巴坚知道这些人可以利用,便采用妻子舒噜氏的计策,派人告诉诸部大人说:我有防池的利益,各部都在享用;但各部只知道享用防池的利益,却不知道还有主人,这可以吗?应当来慰劳我。诸部认为有理,共同带着牛、酒到防池。安巴坚在旁边埋伏军队,酒喝到兴浓时伏兵发动,把诸部大人全部杀死,又出兵兼并各部,合为一个国家。东北各族都畏惧而归服他。《宋白续通典》说:契丹居住在辽泽中潢水的南岸,东南连接大海,东边到辽河,西边包围冷陉,北边以松陉为界;东西三千里,土地上多松树、柳树,泽地多蒲草、芦苇。安巴坚居住的汉城,在檀州西北五百五十里。城北有龙间山,山北有炭山;炭山以西是契丹与室韦两界相连之地。那里在滦河上,河西有防泊之利,就是后魏的滑县。厉鹗按语:《辽史·世表》也记载了这件事,但不如《契丹国志》详细,而且这是九年的事情,所以附记在这里。八月,攻取朔州,擒获节度使李嗣本,在青冢南面刻石记功。《资治通鉴》说:贞明二年秋八月,契丹主安巴坚率领各部军队三十万人,号称百万,从麟州、胜州进攻晋国的蔚州,攻陷蔚州,俘获镇武节度使李嗣本。厉鹗按语:《辽史》先记攻取朔州,十二月又攻下蔚州、新州、武州、妫州、儒州五州;《通鉴》的记载有误。二年春二月,晋国新州副将卢文进杀死节度使李存矩,前来投降。《资治通鉴》说:贞明三年春二月,晋王的弟弟、威塞军防御使李存矩驻在新州,骄横懒惰,不理政务,甚至让侍婢干预政事。晋王派人招募山北部落的勇士以及刘守光的逃亡士卒,用来补充南下讨伐梁军的部队;又强迫当地百姓交出马匹,有人甚至用十头牛换一匹战马,期限短促紧迫,边地百姓都哀叹怨恨。李存矩得到五百名骑兵,亲自统领他们押送南下,以夀州刺史卢文进为副将。出发的人都害怕长途服役,而李存矩又不体恤他们。甲午日,军队到达祁沟关,小校宫彦璋和士卒谋划说:听说晋王与梁人苦战,骑兵死伤很多。我们舍弃父母妻子,替别人奔走作战,千里送死,而主将又不怜悯我们,怎么办?众人说:杀掉主将,拥立卢将军,迁到新州,占据城池自守,他又能把我们怎么样?于是他们拿着兵器大声喧哗,奔向驿舍。第二天早晨,李存矩还没有起床,他们就上前杀死了他。卢文进无法制止,捶胸哭着对尸体说:奴婢已经害死郎君,让我还有什么脸面再见晋王?于是被众人拥立,迁往新州。守将杨全章拒绝他们,他们又攻打武州,也没有攻克;雁门以北都知防御兵马使李嗣肱击败了他们,周德威也派兵追讨。卢文进率领部众逃奔契丹。马令《南唐书》说:卢文进字大用,范阳人。他是刘守光的骑将。唐庄宗攻打范阳时,卢文进先投降,被授为蔚州刺史。庄宗把他隶属于弟弟李存矩。李存矩任新州团练使,统领山后八军。庄宗在莘地与刘鄩相持,召李存矩领兵攻打刘鄩。李存矩招募山后精兵数千人,强令百姓交马,百姓用十头牛换一匹马,山后人都怨恨;而且士兵也不愿南行。到祁沟后,众人聚集谋反。卢文进有一个女儿,年少而美丽,李存矩想娶她做侧室;卢文进因李存矩是主将,不敢拒绝,心中却常常怨恨。因此他与乱军一起杀死李存矩,反攻新州,没有攻克;又攻打武州,也没有攻克,最终逃奔契丹。契丹派他镇守平州。三月辛亥日,攻打幽州。节度使周德威率幽州、并州、镇州、定州、魏州五州的军队,在居庸关以西抵抗;双方在新城以东交战,契丹军大败。《资治通鉴》说:起初,幽州以北七百里有渝关。【注:渝关通入营州境内和平州石城县境内。】关下有渝水,通向大海。从关口向东北沿海有一条道路,道路狭窄处只有几尺宽,两旁都是杂乱高峻的山,无法翻越。向北到进牛口,旧时设置八个防御军,招募本地步兵守卫。田租都供军队粮食,不收入蓟州;幽州每年送来缯帛和绵絮,供战士制作衣服。契丹到来时,守军就关闭营垒不出战,等契丹离去后,选拔勇士占据险要拦截,因此契丹不敢轻易入侵。周德威任卢龙军节度使后,倚仗勇力而不修缮边防,于是失去了渝关的险要。契丹经常在营州、平州之间割取牧草。《续通典》说:渝关城下有渝水,流入大海。关口东临水,北面有兔耳山、覆舟山,山势都非常陡峻。山下沿海岸向东北走,狭窄处仅能通过一辆车,三面都是海;向北连接陆地,关西连接杂乱的山岭,一直到进牛栅,共有六处关口,栅寨和戍所相互连接。这是上天用来限制南北的地方。夏四月壬午日,包围幽州,没有攻克。《资治通鉴》说:周德威攻打新州,被契丹击败,逃回幽州。契丹乘胜进军包围幽州,声称有军队百万。毡车和毳幕铺满山泽。卢文进教契丹挖掘地道攻城,昼夜从四面推进。城中也挖洞,在里面点燃油脂等待契丹;又筑土山俯临城池,城中熔化铜汁向下浇洒。契丹每天被杀者以千计,但仍不停攻城。周德威派间使到晋王那里告急。晋王正与梁军在黄河岸边相持,想分兵救援却兵力不足,不救又担心失去幽州,便与诸将商议,只有李嗣源、李存审、阎宝劝晋王救援。夏四月,晋王命李嗣源率兵先行,进军涞水,阎宝率镇州、定州军队随后接应。秋八月,李存勖派李嗣源等人救援幽州,赫噜等人因兵力少而退回。
九年 神册元年春二月叶隆礼《契丹国志》曰:初,契丹有部族之大者,号达呼哩氏,后分为八部。八部之长号大人,常推一人为王,建旗鼔以统八部。毎三年则以次相代,或其部有灾疾而蓄牧衰,则八部聚议立其次而代之。彼代者以为元约,如此不敢争。及安巴坚乃曰:「中国之主无代立者。」由是安巴坚益以威制诸部,国不肯代其立。九年,诸部共责诮之。安巴坚不得已传其旗鼔,而谓诸部曰:「吾立九年所得汉人多矣,吾欲别自立一部,治汉城,可乎?」诸部将许之。汉城在炭山东南,滦河上有塩鐡之利,乃后汉滑防县也。其地可植五糓,安巴坚率汉人耕种,为治城郭邑屋廛市,如幽州制,汉人安之,不复思归。安巴坚知众可用,用其妻舒噜策,使人告诸部大人曰:「我有防池之利,诸部所食,然诸部知食防之利,而不知有主人可乎?当来犒我。」诸部以为然,共以牛酒防防池。安巴坚伏兵其旁,酒酣伏发,尽杀诸部大人,复用兵并为一国,东北诸夷皆畏服之。宋白《续通典》曰:「契丹居辽泽之中,潢水南岸,其地东南接海,东际辽河,西包冷陉,北界松陉山,东西三千里,地多松柳,泽多蒲苇。安巴坚居汉城,在檀州西北五百五十里,城北有龙间山,山北有炭山,炭山西是契丹、室韦二界相连之地。其地滦河上,河西有防泊之利,则后魏滑防县也。」鹗案:《辽史·世表》亦载此事而不详,《契丹国志》所载甚详,且系九年事故,缀扵此。八月,拔朔州,擒节度使李嗣本,勒石纪功扵青冡。南资治通鉴曰:「贞明二年秋八月,契丹主安巴坚帅诸部兵三十万,号百万,自麟、胜攻晋、蔚州,陷之,虏镇武节度使李嗣本。」鹗案:辽史先拔朔州十二月,下蔚、新、武、妫、儒五州,通鉴误。二年春,二月,晋新州禆将卢文进杀节度使李存矩,来降。资治通鉴》曰:贞明三年春二月,晋王之弟威塞军防御使存矩在新州,骄惰不治,侍婢预政。晋王使募山北部落骁勇者及刘守光亡卒,以益南讨之军,又率其民出马,民或鬻十牛以易战马,期防促廹,邉人嗟怨。存矩得五百骑自部送之,以夀州刺史卢文进为禆将。行者皆惮逺役,存矩复不存恤。甲午,至祁沟闗,小校宫彦璋与士卒谋曰:「闻晋王与梁人确闘,骑兵死伤不少,吾侪捐父母妻子为人客战千里,送死而使长复不矜恤,柰何?」众曰:「杀使长,拥卢将军,迁新州,据城自守,其如我何?」因执兵大噪,趋传舍。诘朝,存矩寝未起,就杀之。文进不能制,抚膺哭其尸曰:「奴婢既害郎君,使我何靣目复见晋王?」因为众所拥,迁新州。守将杨全章拒之,又攻武州、雁门以北,都知防御兵马使李嗣肱击败之。周徳威亦遣兵追讨。文进帅其众奔契丹。《马令南唐书》曰:卢文进字大用,范阳人也,为刘守光骑将。唐庄宗攻范阳,文进先降,拜蔚州刺史。荘宗以属其弟存矩,存矩为新州团练使,统山后八军。荘宗与刘鄩相拒扵莘,召存矩防兵击鄩。存矩募山后劲兵数千人,课民出马,民以十牛易一马,山后之人皆怨,而兵又不乐南行。至祁沟聚而谋为乱。文进有女少而美,存矩求为侧室,文进以其大将不敢拒,虽与心常歉之也。因与乱军杀存矩,反攻新州不克,攻武州又不克,遂奔扵契丹。契丹使守平州。三月辛亥,攻幽州。节度使周徳威以幽、并、镇、定、魏五州之兵拒扵居庸闗之西,合战扵新东,大破之。资治通鉴》曰:初,幽州北七百里有渝闗【注:云渝闗入营州界及平州石城县界】下有渝水通海。自闗东北循海有道,道狭处才数尺,旁皆乱山髙峻,不可越。北至进牛口,旧置八防御军,募土歩兵守之。田租皆供军食,不入扵蓟。幽州嵗致缯纩,以供战士衣。契丹至,輙闭壁不战,俟其去,选骁勇据隘邀之。由是契丹不敢轻入冦。及周徳威为卢龙军节度使,恃勇不修邉备,遂失渝闗之险。契丹毎刍秼扵营平之间。《续通典》曰:渝闗城下有渝水入大海,其闗东临水,北有兎耳山、覆舟山,山皆斗峻。山下循海岸东北行,狭处才通一轨,三靣皆海,北连陆闗,西连乱山,至进牛栅,凡六口栅戍相接,此天所以限南北者也。
夏四月壬午围幽州不克资治通鉴》曰:周徳威攻新州,为契丹所败,奔归。契丹乗胜进围幽州,声言有众百万,毡车毳幕,弥漫山泽。卢文进教之攻城,为地道,昼夜四面俱进。城中穴地然膏以邀之,又为土山以临城。城中镕铜以洒之,日杀千计,而攻之不止。周徳威遣间使诣晋王告急,王方与梁相持河上,欲分兵则兵少,欲勿救恐失之。谋于诸将,独李嗣源、李存审、阎寳劝王救之。夏四月,晋王命嗣源兵先进,军于涞水,阎寳以镇定之兵继之。秋八月,李存朂遣李嗣源等救幽州,赫噜等以兵少而还。资治通鉴》曰:梁贞明三年秋七月,契丹围幽州,且二百日,城中危困。李嗣源、阎寳李存审步骑七万,防于易州。存审曰:「彼众吾寡,彼多骑,吾多歩。若平原相遇,彼以万骑蹂吾阵,吾无遗类矣。」嗣源曰:「彼无辎重,吾行必载粮食自随。若平原相遇,彼抄吾粮,吾不战自溃矣。不若自山中潜行,趣幽州,与城中合势。若中道遇敌,则据险拒之。」甲午,自易州北行,逾大房岭,循涧而东。嗣源与养子从珂将三千骑为前锋,距幽州六十里,与契丹遇。契丹惊郤,晋王翼而随之。契丹行山上,晋兵行涧下,毎至谷口,契丹辄邀之。嗣源父子力战,乃得进至山口。契丹以万骑遮其前,嗣源跃马奋挝,三入其阵,斩契丹酋长一人。后军齐进,契丹兵却,晋兵始得出。李存审命歩兵伐木为鹿角,人持一枝,止则成寨。契丹骑环寨而过,寨中发万弩射之,流矢蔽日,契丹人马死伤塞路。将至幽州,契丹列阵待之。存审歩兵陈于其后,戒勿动,先令羸兵曵柴然草而进,烟尘蔽天,契丹莫测其多少,因鼔噪合战。存审乃趣后阵起乗之,契丹大败,席卷其众自北山去,委弃车帐铠仗羊马满野。晋兵追之,俘斩万计。辛丑,嗣源等入幽州,周徳威握手流涕。三年春正月丙申,以皇弟安图为大内特哩衮,命攻云州。册府元▯曰:“李存璋为大同防御使。”时契丹陷蔚州,营于鱼池。安巴坚遣人驰木书,求赂于存璋。存璋斩其使者,不报。敌攻云州,存璋悉力拒战。城中旧有鐡车,存璋镕为兵器,以授军士。敌遂退。
译《资治通鉴》说:梁贞明三年秋七月,契丹包围幽州将近二百天,城中危急困顿。李嗣源、阎宝、李存审率步兵和骑兵七万人驻扎在易州。李存审说:敌众我寡,敌军骑兵多,我军步兵多。如果在平原相遇,敌军用一万骑兵冲垮我们的阵势,我们将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李嗣源说:敌军没有辎重,我们行军必定要随身携带粮食;如果在平原相遇,敌军截击我们的粮道,我们不用交战就会自行溃败。不如从山中秘密行进,直趋幽州,与城中军队合成一股力量;如果在半路遇到敌人,就依靠险要抵抗。甲午日,晋军从易州向北行进,越过大房岭,沿山涧向东走。李嗣源和养子李从珂率三千骑兵作为前锋,距幽州六十里时与契丹相遇。契丹惊慌后退,晋王从侧翼跟随追击。契丹走山上,晋兵走山涧下;每到谷口,契丹总来拦截。李嗣源父子奋力作战,才得以前进。到达山口时,契丹用一万骑兵挡住前路。李嗣源跃马挥槌,三次冲入敌阵,斩杀契丹酋长一人。后军一齐推进,契丹兵退却,晋军才得以出山。李存审命步兵砍伐树木制作鹿角,每人拿一枝,停下时就组成营寨。契丹骑兵环绕营寨经过,寨中万弩齐发,飞箭遮蔽天空,契丹人马死伤,塞满道路。晋军将到幽州时,契丹列阵等待。李存审把步兵布置在后面,告诫他们不要行动,先命疲弱士兵拖着柴草,点燃后前进,烟尘遮天蔽日,契丹无法测知晋军有多少,于是击鼓呐喊交战。李存审才催促后阵出动,乘势进攻,契丹大败,晋军席卷追击,契丹众军从北山逃走,车、帐篷、铠甲、兵器、羊和马丢弃满野。晋军追击,俘获、斩杀契丹军队数以万计。辛丑日,李嗣源等进入幽州,周德威握着他们的手,流着眼泪。三年春正月丙申日,任命皇弟安图为大内特里衮,命他攻打云州。《册府元龟》说:当时李存璋任大同防御使。契丹攻陷蔚州后,在鱼池扎营。安巴坚派人骑马送木书向李存璋索取财物,李存璋杀了使者,没有答复。契丹于是攻打云州,李存璋竭尽全力抵抗。城中原有铁车,李存璋把它们熔化制成兵器,发给士兵,敌军于是退去。本纪第二。太祖下。四年,冬十二月。【补】王祎《大事记续编》说:贞明五年十二月,契丹攻陷唐朝营州。秦▯思《洛中纪异》说:卢文进投奔契丹后,劝说安巴坚征发各路兵马,进攻幽州并设置包围,唐庄宗招募军队救援,契丹退去。唐朝任赵思温为营州团练使、北面沿边巡检都指挥使。不久契丹包围营州,超过一年,朝廷没有空暇救援,粮草全部耗尽,兵器也没有了。赵思温想要自杀,身边人劝止他。安巴坚发誓不杀他,于是赵思温向南遥拜辞别,放下兵器投降。厉鹗按语:《辽史》天赞二年记载攻克平州,俘获赵思温。五年春正月乙丑日,开始创制契丹大字。陶宗仪《书史会要》说:辽太祖耶律氏,名亿,字安巴坚,多采用汉人,让他们教以隶书,又加以增删损益,制定契丹文字数千个,用来代替刻木记事的旧约。其字如“□【朕】”“也【敇】”“支【走】”“用【焉】”“□【急】”之类。夏五月庚辰日,在伊喇山南面的水上出现龙,太祖射中并捕获它,把龙骨收藏在内府。洪皓《松漠纪闻》说:安巴坚住在西楼,睡在毡帐中。早晨起来,看见一条黑龙,身长余十丈,蜿蜒盘绕在帐上。他拉弓射龙,黑龙立即腾空,盘曲飞去,坠落在黄龙府以西;两地相距已经一千五百里。黑龙当时才长数尺,它的骸骨还在金国的内库中。乌舍的长子源曾经见过,龙尾、鬣毛和四肢躯体都完整,只是双角已经被人截去;它与我所收藏的董羽所画的出水龙相似,大概是因为它背上的鬣毛不像鱼鬣。《元好问续夷坚志》说:辽祖神册五年三月,黑龙出现在伊喇山南面的水上。辽祖骑马奔驰,三天才到达那里,而龙还没有离去。辽祖射死了它。龙有一只角,尾长而脚短,身长五尺,舌长二寸半;辽祖命令把它收藏在内库中。贞祐年间南渡时,它还在那里。六年,冬十月癸丑朔日,晋国新州防御使王郁率领所属山北兵马归附契丹。《唐明宗实录》说:唐庄宗尚未即位时,卢文进、王郁相继进入辽境,都驱赶并率领数州的男女,教契丹人纺织和从事各种工艺。中原所能制造的东西,契丹全都具备了。契丹之所以强盛并侵凌中原,是因为得到卢文进、王郁的缘故。唐同光年间,契丹造成的祸患尤其深重。卢文进在平州搭帐居住,率领奚族精锐骑兵,忽来忽往,幽州、蓟州满眼都是荆棘,寂静得看不见人烟。十二月,晋国义武军节度使王处直的养子王都囚禁了他的父亲,自称留后。欧阳修《五代史》说:义武军节度使、北平王王处直喜好巫术;他的门客李应之,是个妖妄之人。王处直生病,李应之用旁门左道为他治疗,病竟然痊愈。王处直更加认为李应之神异,让他穿道士服,任行军司马,政事无论大小都由他决定。起初,李应之在陉邑得到一个小孩刘云郎,收养他为子。那时李应之还没有儿子,便把云郎送给王处直,并欺骗说这个孩子出生时就有异相。王处直收养他,改名为王都,非常宠爱。李应之因此更加横行,于是登记辖境内的壮丁,另立一支新军,亲自统领;又在博陵坊修建宅第,四面开门,处处使用左道。王处直的将领和属吏都知道他必然成为祸患,却没有人敢劝谏。当时幽州李匡俦借道中山前往京师,王处直在城外埋伏甲士,以防意外。李匡俦已经离开后,甲士进城包围李应之的住宅,将他逮捕并杀死。王处直又前去请求杀掉王都,王处直没有答应。第二天论功行赏时,王处直暗中记下甲士的姓名,把队长以上的姓名另行登记收藏;后来借故诛杀他们,前后二十年没有一个人免死。最终王处直被王都杀死。王都为人狡猾谄媚而多谋。王处直把他任为节度副使。张文礼杀死王镕,唐庄宗发兵讨伐张文礼。王处直与身边人商议说:镇州、定州唇齿相依,张文礼虽然有罪,但镇州灭亡,定州也不能独存。于是派人请求庄宗不要发兵。庄宗拿缴获的张文礼写给梁朝的蜡封书信给王处直看,说:张文礼背叛了我,出兵不能停止。王处直有个庶出的儿子王郁逃奔晋国,晋王把女儿嫁给他,任他为新州防御使。王处直见庄宗一定要讨伐张文礼,更加疑惧,于是暗中与王郁联系,让王郁向北招引契丹入塞,以牵制晋兵,并答应召王郁为继承人。王都听说后很不高兴,定州人也都说不能召契丹,恐怕自取祸患。王处直不听。王郁逃奔晋国后,常担心王处直不容纳自己,因此听说此事十分高兴,认为可以乘机夺取定州,便用重金诱使契丹安巴坚。安巴坚率全国入侵,定州人都不愿契丹出兵。小吏和昭训劝王都发动事变,王都于是拘捕王处直,把他囚禁在西宅,自任留后。王氏子孙以及王处直的将校几乎全被杀尽,王处直忧愤而死。乙亥日,李存勖到达定州,王都到马前迎接拜谒。李存勖率兵向望都进发,遇到我军托诺率领的五千骑兵将他包围。李存勖奋力交战,多次冲击仍不能解围;李嗣昭率三百骑兵前来救援,我军稍稍退却,李存勖才得以突围。双方大战,我军不利,退兵返回。李存勖到幽州后,派二百骑兵跟踪我军后方;我军反击,把这些骑兵全部擒获。《资治通鉴》说:梁龙德元年冬十一月,晋王亲自率兵攻打镇州,讨伐张文礼。契丹主已经答应卢文进出兵,王郁又劝说他:镇州美女如云,金帛如山,天皇王赶快前去,那么这些全都是您的东西;否则就会被晋王所得。契丹主认为有理,发动全部兵力南下。舒噜皇后劝谏说:我们有西楼的羊马财富,欢乐享用还来不及,何必劳师远征,趁着危险去求取利益?我听说晋王用兵,天下没有人能敌;如果发生危败,后悔也来不及了。契丹主不听。十二月辛未日,契丹攻打幽州,李绍宏据城防守。契丹长驱南下,包围涿州,十天后攻克,擒获刺史李自弼;又进攻定州。王都向晋王告急,晋王亲自从镇州率五千亲军救援,并派神武都指挥使王思同率兵驻守狼山以南抵抗契丹。二年春正月甲午日,晋王到达新城南面,候骑报告契丹前锋已经驻扎新乐,正渡过沙河向南进发,将士们都变了脸色。晋王于是亲自率五千铁骑先行,到达新城北面时,刚从桑林中出来一半,契丹一万多骑兵看见他,惊慌逃走。【契丹一向畏惧晋军,没想到晋王到来,所以惊逃。】晋王把军队分为两部追击,行进几十里,俘获契丹主的儿子。当时沙河桥狭窄,冰层又薄,契丹淹死的人很多。这天晚上,晋王驻扎新乐;契丹主的军帐在定州城下,败军到达后,契丹全军退保望都。晋王到定州,王都到马前迎接拜谒,请把爱女嫁给晋王的儿子李继岌。戊戌日,晋王赶赴望都,契丹迎战。晋王派亲军一千骑先行,遇到奚族酋长托诺率领的五千骑兵,被他们包围。晋王奋力战斗,四次冲入冲出,从午时一直到申时仍未能解围。李嗣昭听说后,率三百骑兵横向冲击,契丹退却,晋王才得以突围,随后纵兵奋力进攻,契丹大败。晋军追击败军直到易州,恰逢大雪连下十多天,平地积雪数尺,契丹人马没有粮食,死者接连不断。契丹主举手指天,对卢文进说:上天没有让我到达这里。于是向北返回。晋王率兵跟踪,随着契丹军的行止,看到他们露宿的地方把草秆铺在地上,四周方正整齐,都像用刀剪编排过一样,虽然军队已经离去,却没有一根草秆散乱。晋王叹息说:契丹军法严明,才能做到这样,中原军队比不上。晋王到幽州后,派二百骑兵跟踪契丹后军。这些骑兵仗恃勇力追击,全部被契丹擒获,只有两骑从别的道路逃走而免。厉鹗按语:望都之败,《通鉴》……
本纪第二太祖下四年 冬十二月【补】王祎《大事记续编》曰:贞明五年十二月,契丹陷唐营州。秦▯《思洛中纪异》曰:卢文进投契丹,説安巴坚,徴诸路甲马,冦幽州,设围攻之。庄宗召募救之,契丹退,以赵思温为营州围练使,北面沿邉廵检都指挥使。未几,契丹围营州逾年,朝廷未暇救,粮草俱尽,兵刄亦无。思温欲自杀,左右諌止。安巴坚誓不杀,乃南拜,遥辞而投戈。鹗案:《辽史》天賛二年,克平州,获赵思温。五年春,正月乙丑,始治契丹大字。陶宗仪《书史防要》曰:「辽大祖耶律氏,讳亿,字安巴坚,多用汉人,教以隶书之半,増损之,制契丹字数千,以代刻木之约。其字如□【朕】也【敇】支【走】用【焉】□【急】之类是也。」夏五月,庚辰,有龙见于伊喇山阳水上,上射获之,藏其骨内府。洪皓松漠纪闻》曰:安巴坚居西楼,宿氊帐中,晨起见黒龙长余十丈,蜿蜒其上,引弓射之,即腾空夭矫而逝,坠于黄龙府之西,相去已千五百里,才长数尺,其骸尚在金国内库。乌舍长子源尝见之,尾鬛支体皆全,双角己为人所截,与予所蔵董羽畵出水龙相似,葢其背上鬛不作鱼鬛也。《元好问续夷坚志》曰:辽祖神册五年三月,黒龙见伊喇山阳水上,辽祖驰往,三日乃得至,而龙尚不去,辽祖射之而毙,龙一角尾长而足短,身长五尺,舌长二寸有半,命蔵之内库,贞祐南渡尚在。六年,冬,十月,癸丑朔,晋新州防御使王郁以所部山北兵马内附。唐明宗实录》曰:庄宗未即位,卢文进、王郁相继入辽,皆驱率数州士女,教其织絍工作。中国所为,契丹悉备。所以强盛侵凌中国者,以得文进、郁之故也。同光之世,为患尤深。文进在平州,安帐率奚劲骑,倐来忽往。幽蓟荆榛满目,寂无人烟。十二月,晋义武军节度王处直养子都囚其父,自称畱后。欧阳修五代史》曰:义武军节度使北平王王处直好巫,而客有李应之者,妖妄人也。处直有疾,应之以左道治之而愈,处直益以为神,使衣道士服,以为行军司马,政无大小,咸取决焉。初,应之于陉邑防,得小儿刘云郎,养以为子。初,应直未有子,乃以云郎与处直,而绐曰:「此儿生而有异,处直养以为子,更名曰都,甚爱之。」应之由此益横,乃籍管内丁壮,别立新军,自将之。治第博陵坊,四面开门,皆用左道。处直将吏知其必为患,而莫能諌。也是时,幽州李匡俦假道中山,以如京师,处直伏甲城外,以备不虞。匡俦已去,甲士入城,围应之第,执而杀之,因诣处直,请杀都,处直不与。明日,第功行赏,因隂疏甲士姓名,自队长以上,蔵于别籍,其后因事诛之,凡二十年,无一人免者。
而处直终为都所杀。都为人狡佞多谋,处直以为节度副使张文礼杀王镕,庄宗发兵讨文礼,处直与左右谋曰:「镇定之蔽也。文礼虽有罪,然镇亡定不独存。」乃遣人请庄宗毋发兵。庄宗取所获文礼与梁蜡书示处直曰:「文礼负我,师不可止。」处直有孽子郁奔晋,晋王以女妻之,以为新州防御使。处直见庄宗必讨文礼,益自疑,乃隂与郁交通,使郁北招契丹入塞,以牵晋兵,且许召郁为嗣。都闻之不悦,而定人皆言契丹不可召,恐自贻患,处直不听。郁自奔晋,常恐处直不容,因此大喜,以为乗其隙可取之,乃以厚赂诱契丹安巴坚,安巴坚举国入冦。定人皆不欲契丹之举,小吏和昭训劝都举事,都因执处直,囚之西宅,自为畱后。凡王氏子孙及处直将校,杀戮殆尽,处直忧愤而卒。乙亥,存朂至定州,王都迎谒。马前,存朂引兵趋望都,遇我兵托诺五千骑围之。存朂力战,数四不解。李嗣昭领三百骑来救,我军少却,存朂乃得出。大战,我军不利,引归。存朂至幽州,遣二百骑蹑我军之后,我军反击,悉擒之。资治通鉴》曰:梁龙徳元年冬十一月,晋王自将兵攻镇州,讨张文礼。契丹主既许卢文进出兵【张文礼因卢文进求援于契丹】王郁又説之曰:「镇州美女如云,金帛如山,天皇王速往,则皆己物也;不然为晋王所有矣。」契丹主以为然,悉发所有之众而南。舒噜后諌曰:「吾有西楼羊马之富,其乐不可胜穷也,何必劳师逺出,以乘危徼利乎?吾闻晋王用兵,天下莫敌,设有危败,悔之何及?」契丹主不听。十二月辛未,攻幽州,李绍宏婴城自守。契丹长驱而南,围涿州,旬日拔之,擒刺史李自弼。进攻定州,王都告急于晋。晋王自镇州将亲军五千救之,遣神武都指挥使王思同将兵戍狼山之南,以拒之。二年春正月甲午,晋王至新城南,▯骑白契丹前锋宿新乐,渉沙河而南,将士皆失色。晋王乃自率鐡骑五千先进,至新城北,半出桑林。契丹万余骑见之,惊走【契丹素惮晋,不意晋至,故惊走】晋王分军为二,逐之,行数十里,获契丹主之子。时沙河桥狭,氷薄,契丹防溺死者甚众。是夕,晋王宿新乐。契丹主军帐在定州城下,败军至,契丹举众退保望都。晋王至定州,王都迎谒于马前,请以爱女妻王子继岌。戊戌,晋王趣望都,契丹逆战。晋王以亲军千骑先进,遇奚酉托诺五千骑,为其所围。晋王力战,出入数四,自午至申不觧。李嗣昭闻之,引三百骑横击之,契丹退,晋王乃得出,因纵兵奋击,契丹大败,逐北至易州。防大雪弥旬,平地数尺,契丹人马无食,死者相属于道。契丹主举手指天,谓卢文进曰:「天未令我至此,乃北归。
」晋王引兵蹑之,随其行止,见其野宿之所,布槀于地,囘环方正,皆如编翦,虽去无一枝乱者,叹曰:「契丹用法严,乃能如是,中国不及也。」晋王至幽州,使二百骑蹑契丹之后,骑恃勇追击之,悉为所擒,惟两骑自它道走免。鹗案:望都之败。通鉴》以为明年正月事,辽史系之神册六年十月,必有误。天賛元年,夏四月癸亥,存朂围镇州,张文礼求援,命郎君廸里将军康末怛往击之,大败,杀其将李嗣昭。五月丁未,张文礼卒,其子处瑾遣人奉表来谢。鹗案《通鉴》张文礼本:刘仁恭牙将,从其子守文镇沧州。守文诣幽州省其父,文礼据州作乱。沧人讨之,奔镇州。赵王王镕养以为子,更名徳明。赵王诛李▯规,文礼因亲军之怨弑赵王。文礼受晋王命为成徳畱后,内不自安。后遣使因卢文进求援于契丹,又乞兵于梁。晋王命赵故将苻习为成徳畱后,阎寳、史建瑭将兵助之,攻镇州,拔赵州,刺史王鋋降。文礼惊惧而卒,此龙徳元年九月事也。晋王败契丹于望都,二年正月事也。二月,阎寳围镇州,为文礼子处瑾所败。晋王命李嗣昭代之。夏四月,张处瑾遣兵迎粮于九门,嗣昭设伏击之,镇兵发矢中脑卒。九月,李存审攻破镇州,诛处瑾。事与《辽史》异,葢张文礼之死当在神册六年,李嗣昭之死则在天賛元年。此时契丹望都败后,方畏晋人,不暇宜不能▯援张处瑾。李嗣昭为镇兵射死,《通鉴》不言为契丹将所杀,疑《辽史》所记为虚,故不具载《通鉴》文,而辨之如右。
译认为这是第二年正月的事情,而《辽史》把它记在神册六年十月,必定有错误。天赞元年夏四月癸亥日,李存勖包围镇州。张文礼请求援军,于是命郎君迪里、将军康末怛前往攻打,契丹军大败,杀死晋将李嗣昭。五月丁未日,张文礼去世,他的儿子张处瑾派人奉表前来致谢。厉鹗按语:《通鉴》说,张文礼原是刘仁恭的牙将,跟随刘仁恭的儿子刘守文镇守沧州。刘守文到幽州探望父亲,张文礼占据沧州作乱,沧州人讨伐他,他逃到镇州,赵王王镕收养他为子,改名王德明。赵王诛杀李弘规,张文礼乘亲军怨恨之机杀死赵王。张文礼接受晋王任命,担任成德留后,内心很不安,后来通过卢文进派使者向契丹求援,又向梁朝请求援兵。晋王任命赵国旧将符习为成德留后,阎宝、史建瑭率兵助战,攻打镇州,攻克赵州,刺史王鋋投降。张文礼惊惧而死,这是龙德元年九月的事情。晋王在望都击败契丹,是二年正月的事情。二月,阎宝包围镇州,被张文礼的儿子张处瑾击败,晋王命李嗣昭代替阎宝。夏四月,张处瑾派兵到九门迎取粮食,李嗣昭设伏袭击,镇州兵射出的箭击中李嗣昭的脑部,他因此死亡。九月,李存审攻破镇州,诛杀张处瑾。这些事情与《辽史》不同。大概张文礼之死应当在神册六年,李嗣昭之死则在天赞元年;这时契丹刚在望都战败,正畏惧晋人,无暇再援助张处瑾。李嗣昭是被镇州兵射死的,《通鉴》没有说他是被契丹将领杀死的,怀疑《辽史》所记是虚构,所以没有完整载录《通鉴》的文字,而作上述辨析。三年春正月,派兵到燕州以南夺取土地。《资治通鉴》说:同光二年春正月甲辰日,幽州上奏契丹入侵,已经到达瓦桥,于是任命天平军节度使李嗣源为北面行营都招讨使,陕州留后霍彦威为副使,宣徽使李绍宏为监军,率兵救援幽州。李存审上奏说契丹已经退去,又收复了新州。《五代会要》说:后唐庄宗同光二年三月,安巴坚率领本部军队入侵新城。《阴山杂录》说:梁灭亡后,安巴坚率军直抵涿州。当时幽州、安次、潞、三河、渔阳、怀柔、密云等县都被契丹攻破,契丹俘获百姓而回,并设置州县让他们居住,没有改动中原州县的名称。《资治通鉴》说:夏四月庚申日,在新州设置威塞军。契丹倚仗强盛,派使者向皇帝索取幽州,想让卢文进居住。当时东北各族都归附契丹,只有渤海没有归服。契丹主谋划入侵,担心渤海从后方夹击,于是先发兵攻打渤海的辽东,派将领托诺和卢文进占据幽州、平州等地,扰乱燕地。十一月庚申日,蔚州报告契丹入侵。《五代会要》说:十二月,契丹入侵岚州。四年夏五月,冬十月。《五代会要》说:同光三年,契丹入侵幽州,被王师击败,俘获其首领吹丹等人。五月,契丹派使者伊拉玛等来进贡土产。《册府元龟》说:同光三年十月甲子日,派春州刺史来海金押送国信,赐给契丹玉器;回访使美棱、锡里等辞谢所赐物品,所得赏赐各有不同。天显元年春正月。《五代会要》说:同光四年正月,安巴坚准备再次进攻渤海国,又派美棱、辖哩以下三十七人进贡马三十匹,假装修好。夏四月,唐朝养子李嗣源反叛,郭存谦杀死他的君主李存勖,李嗣源于是即位。六月丙午日,契丹军驻扎慎州,唐朝派姚坤前来告知国丧。《册府元龟》说:明宗刚篡位时,派供奉官姚坤带着空白文书向契丹告哀。姚坤到达契丹西楼时,安巴坚正在渤海,于是他直接赶到慎州,跋涉万里。到达后,他拜见安巴坚。安巴坚把他引入穹庐,自己身高九尺,穿锦袍,系大带,带子垂在身后,和妻子相对坐在榻上接见姚坤。姚坤还没有宣读国书,安巴坚就问:听说你们河南、河北各有一个天子,是真的吗?姚坤说:河南的天子在今年四月一日洛阳城军队发生变乱时已经去世,您现在才听到消息。河北总管令公此前因为魏州军队作乱,先帝下诏命他出兵讨伐。后来听说朝廷发生内乱,各军离心;等到京城没有君主,上下都坚决请求令公主持国家社稷,他已经顺应人望登上帝位了。安巴坚说:汉国的儿子虽然和我有父子关系,但过去也曾彼此交战,双方都怀有恶意;现在你们的天子与我彼此没有怨恨,可以结交和好。你不要回去复命,我将率两万骑兵到幽州、镇州一带,和你们的天子当面订立盟约。我要幽州,让汉人掌握,以后不再侵犯你们汉人的疆界。《资治通鉴》说:天成元年秋七月,皇帝派供奉官姚坤向契丹告哀。契丹主听说庄宗被乱兵杀害,痛哭说:我本想援救我的朋友,我正准备救他,只因渤海尚未攻下而没有成功,竟使我的儿子落到这个地步。契丹语中“楚德尔”是汉语“朋友”的意思。契丹主又对姚坤说:如今的天子听说洛阳有危急,为什么不去救援?姚坤回答:路途遥远,来不及。契丹主说:那他为什么自己即位?姚坤便说明明宗即位的缘由。契丹主说:汉人喜欢修饰言辞,不要多说。侍从在旁边说:牵牛践踏了别人家的田地,却要夺走别人的牛,可以这样吗?契丹主又说:听说我的儿子专门喜好声色、打猎,遭到这样的下场是应该的。我听说,他在家时不饮酒,遣散伶人,放掉鹰犬;如果也学我儿子的作为,早晚会自行灭亡。又说:我的儿子与我虽然世代交好,却屡次和我交战;现在的天子与我没有怨恨,正可以修好。如果把黄河以北给我,我就不再向南侵犯。姚坤说:这不是使臣能够独自决定的。契丹主大怒,把他囚禁十多天,后来又召见他说:河北恐怕难以得到,镇州、定州和幽州也可以。给他纸张等物,催促他写成文书。姚坤不答应,契丹主想杀他。韩延徽劝谏,于是又把姚坤囚禁起来。耶律德光即位后,才放他回去。
三年春正月遣兵略地燕南资治通鉴》曰:同光二年春正月甲辰,幽州奏契丹入冦,至瓦桥。以天平军节度使李嗣源为北面行营都招讨使,陜州畱后霍彦威副之。宣徽使李绍宏为监军,将兵救幽州。李存审奏契丹去,复得新州。《五代防要》曰:后唐庄宗同光二年三月,安巴坚率所部入冦新城。《隂山杂录》曰:梁灭,安巴坚帅兵直抵涿州,时幽州、安次、潞、三河、渔阳、懐柔、密云等县皆为所防,俘其民而归,置州县以居之,不改中国州县之名。《资治通鉴》曰:夏四月庚申,置威塞军于新州。契丹恃其强盛,遣使就帝求幽州,以处卢文进。时东北诸夷皆役属契丹,惟渤海未服。契丹主谋入冦,恐渤海犄其后,乃先举兵击渤海之辽东,遣其将托诺及卢文进据幽平等州,以扰燕地。十一月庚申,蔚州言契丹入冦。《五代防要》曰:十二月,契丹入冦岚州。
四年夏五月 冬十月五代防要》曰:同光三年,契丹入冦幽州,为王师所败,俘其首领吹丹等。五月,遣使伊拉玛等来贡方物。《册府元▯》曰:同光三年十月甲子,差春州刺史来海金押国信,赐契丹玉及廻使美棱锡里等辞,赐物有差。
天显元年春正月五代防要》曰:同光四年正月,安巴坚将复冦渤海国,又遣美棱辖哩以下三十七人,贡马三十匹,诈修和好。夏四月,唐养子李嗣源反,郭存谦弑其主存朂,嗣源遂即位。六月丙午,次慎州,唐遣姚坤以国哀来告。《册府元▯曰:明宗初篡位,遣供奉官姚坤空函告哀,至契丹西楼属按巴坚在渤海,又径至慎州,﨑岖万里。既至,谒见安巴坚,延入穹庐。安巴坚身长九尺,被锦袍,大带垂后,与妻对榻,引见坤。未致命,安巴坚问曰:「闻尔河南、河北各有一天子,信乎?」坤曰:「河南天子今年四月一日,雒城军变,今防问至矣。河北总管令公,比为魏州军乱,先帝诏令除讨,既闻内难,众军离心,及京城无主,上下坚册令公,请主社稷,今已顺人望登帝位矣。」安巴坚曰:「汉国儿与我,虽父子,亦曽彼此讐击,俱有恶心。与尔今天子,彼此无恶,足得欢好。尔无复命我,续将马二万骑至幽镇已来,与尔家天子面为盟约。我要幽州,令汉儿把捉,更不复侵汝汉界。」《资治通鉴》曰:天成元年秋七月,帝遣供奉官姚坤告哀于契丹。契丹主闻庄宗为乱兵所害,恸哭曰:「吾楚徳尔也!吾方欲捄之,以渤海未下,不果致,吾儿及此。」契丹言「楚徳尔」,华言朋友也。及谓坤曰:「今天子闻洛阳有急,何不救?」对曰:「地逺不能及。」曰:「何故自立?」坤为言帝所以即位之由。契丹主曰:「汉儿喜饰説,母多谈托。」云侍侧曰:「牵牛以蹊人之田,而夺之牛,可乎?」契丹主又曰:「闻吾儿专好声色,防畋,宜其及此。我自闻之,居家不饮酒,散遣伶人,解纵鹰犬,若亦效吾儿所为,行自亡矣。」又曰:「吾儿与我,虽世旧,然屡与我战争。于今天子,则无怨,足以修好。若与我大河之北,吾不复南侵矣。」坤曰:「此非使臣之所得専也。」契丹主怒,囚之旬余,复召之曰:「河北恐难得,得镇定、幽州亦可也。」给纸等趣令为状,坤不可,欲杀之。韩延徽諌,复囚之。徳光即位,乃放归。秋七月甲戌,次扶余府,上不豫。是夕,大星陨于幄前。辛已,平旦,子城上见黄龙▯绕,可长一里,光耀夺目,入于行宫,有紫黒气蔽天,逾日乃散。是日,上崩,年五十五。册府元▯曰:“天成元年秋七月,契丹国王遣美棱、喇实、库济进内宫一人,马二匹,地衣、真珠、装金钏、金钗等。”又曰:“天成元年九月,幽州赵徳钧奏,先羗军将陈继威使契丹部内,今使还得状,称今年七月二十日至渤海界扶余府,契丹族帐在府城东南隅。继威既至,求见不通,窃问汉児,言契丹主安巴坚已得疾,其月二十七日安巴坚身死。八月三日,随安巴坚灵柩发离扶余城,十三日至乌州,契丹主妻始受,却当府所持书信。二十七日至龙州,契丹主妻令继威归本道,仍遣鲁库、美棱押马三匹充荅信同来。继威见契丹部族啇量,来年正月塟安巴坚于木叶山下,兼差近位阿斯黙古内持信与先入蕃天使供奉官姚坤同来赴阙告哀,兼同契丹部内取此月十九日一齐举哀。朝廷及当府前后所差人使,继威来时见处分▯到西楼日,即并放归。”《五代史》曰:“冬十月辛丑,契丹使阿斯黙古内来告哀,废朝三日。”《田况儒林公议》曰:“契丹自安巴坚雄防燕北之地,修其国有成法,诸部遂渐为制,常得中国所赐纨锦,以其尤精致者借地使牧防污践之。亲近者或问其故,曰:‘我国家他日富盛,此等固当践之。’其用意岂易量哉。”
译秋七月甲戌日,驻扎在扶余府,太祖身体不适。这天晚上,一颗大星坠落在帐幕前。辛巳日黎明,子城上看见黄龙盘绕,长约一里,光彩耀眼,进入行宫;又有紫黑色云气遮蔽天空,过了一天才散去。这天太祖去世,享年五十五岁。《册府元龟》说:天成元年秋七月,契丹国王派美棱喇实库济进献宫女一人、马二匹、地衣、珍珠装饰的金镯和金钗等物。又说:天成元年九月,幽州赵德钧上奏,先前羌军将陈继威出使契丹,如今返回,得到的情况是:当年七月二十日,他到达渤海境内的扶余府。契丹各部的营帐在府城东南角。陈继威到达后请求拜见,没有得到通报,便暗中询问汉人,得知契丹主安巴坚已经生病。该月二十七日,安巴坚去世;八月三日,随安巴坚的灵柩离开扶余城;十三日到达乌州,契丹主的妻子才接受本府所带的书信;二十七日到达龙州,契丹主的妻子命陈继威返回本土,又派鲁库美棱押送三匹马作为答信,一同前来。陈继威看见契丹各部商议,准备在来年正月把安巴坚葬在木叶山下;又派近侍阿斯默古内带信,和先前入蕃的天使、供奉官姚坤一同来朝廷告哀。契丹境内还派人从该月十九日起一齐举哀。朝廷和本府前后派出的人使,陈继威来时得到命令:等到达西楼之日,就一并放回。《五代史》说:冬十月辛丑日,契丹使者阿斯默古内前来告哀,朝廷停止朝会三天。《田况儒林公议》说:契丹自从安巴坚雄据燕北地区、治理国家建立成法以后,各部逐渐受到约束。他们常得到中原赏赐的纨绮锦缎,就把其中最精美的借给牧民使用,任其践踏污染。亲近的人有时问原因,回答说:将来我国家富强,这些东西本来就应当被我们践踏。这样的用意,哪里容易估量呢?《辽史拾遗》卷一。钦定《四库全书》。《辽史拾遗》卷二。钱塘厉鹗撰写。本纪第三。太宗上。太宗孝武惠文皇帝,名德光,字德谨,小字耀库济。唐天复二年出生,出生时神光异常。释念常《佛祖通载》说:辽主德光,名耀库济,姓刘,是安巴坚的第二个儿子,出生在大部落东面的牙帐中。出生时黑云笼罩帐幕,火光照耀,有如雷的声音。长大后雄伟杰出,胸怀大志,精通骑马射箭。《契丹国志》说:德光曾随太祖到西楼,有红光紫气笼罩在上面,身边的人都觉得奇异。天显元年七月,太祖去世,皇后摄理军国大事。《资治通鉴》说:天成元年八月丁亥日,契丹舒噜皇后让小儿子安图少君镇守东丹,自己与长子托云护送契丹主的灵柩,率领部众从扶余城出发。庚子日,幽州报告契丹侵犯边境,于是命齐州防御使安审通率兵抵御。冬十月。【补】《资治通鉴》说:天成元年冬十月庚子日,幽州上奏,契丹卢龙节度使卢文进前来归奔。当初,文进替契丹守卫平州,唐明宗即位后,派遣间使劝说他,表示改朝换代以后彼此不再有嫌隙和怨恨。卢文进部下都是汉人,思念故乡,于是杀死契丹戍守平州的人,率领部众十多万人、车帐八千乘前来归附。马令《南唐书》说:唐明宗即位后,卢文进从平州率领数万人归唐,明宗任命他为义成军节度使。过了一年多,又调任威胜军节度使,加授同平章事,入朝任上将军,出镇昭义军,后又调任安远军。晋高祖石敬瑭与契丹约为父子,卢文进害怕不能安身,天福元年冬天向南唐烈祖送去归附之书。烈祖任命卢文进为天雄军统军、节度使。卢文进身高七尺,容貌魁伟。自从他投奔契丹以后,多次引导契丹攻掠幽州、蓟州,俘虏当地百姓,并教契丹人学习中原的纺织和各种工艺,无不齐备。契丹因此更加强盛。同光年间,契丹多次派轻骑出入边塞,攻掠幽州、赵州百姓,使他们多年不得安宁;唐军驻扎涿州,按时运送粮饷,从瓦桥关到幽州,严密设置侦察哨,仍常苦于被抄掠。这些给唐朝造成十多年祸患的事,都是卢文进所为。当初卢文进攻打新州没有取胜,夜间逃走时坠入壕沟,一跃而出。第二天查看,原来那地方是新州郡的黑龙潭,岸壁高数丈,深不可测。他又曾遇到一条大蛇,直游到座位之间,抬头高及膝盖;卢文进拿食物喂它,蛇才离去。因此他自负能在南北之间反复转战,始终没有遭到挫败。钱希白《南部新书》说:卢文进陷入契丹时,曾在无定河看见一根人的小腿骨,粗得像柱子,长约七尺。第二年秋天,修治祖陵完毕。《册府元龟》说:唐明宗天成二年,幽州上奏,契丹王派人带着书信来求取碑石,说要为他的父亲标明墓葬所在。冬十一月壬戌日,人皇王贝率领群臣向太后请求说:“皇子、大元帅的功勋和声望,朝廷内外都归心于他,应当继承大统。”太后同意了。这一天,他即皇帝位。《资治通鉴》说:契丹舒噜太后喜爱次子耶律德光,想立他为帝。到达西楼后,她命令耶律德光和托云一起骑马,站在帐前,对各部酋长说:“这两个儿子我都爱,不知道该立谁,你们选择可以继位的人,去牵他的马缰。”各部酋长知道她的心意,争相牵住耶律德光的马缰,欢呼跳跃,表示愿意奉元帅为主。太后说:“众人希望如此,我怎么敢违背?”于是立耶律德光为天皇王。天皇王天性孝顺谨慎,母亲生病不吃东西,他也不吃,侍奉在母亲身前。回答问题有时不合母亲的心意,母亲只要扬眉看他一眼,他就害怕地快步躲开;没有母亲召见,他不敢再来。《五代会要》说:天成二年十一月,又派遣美棱等二十多人入朝进贡,同时表达修好之意。唐明宗命飞胜指挥使安念德携带锦缎、绮罗、绫罗以及金花银器、珍宝装饰的酒器等赏赐他们;又赐给他们的母亲舒噜氏绣被一床和珍宝装饰的璎珞。三年春三月乙丑日,在松山打猎。唐义武军节度使王都派人以定州归附唐朝,唐主出兵讨伐他;王都派使者请求援助,唐主命奚图哩塔拉前往救援。《册府元龟》说:王都任定州节度使,统兵临战多年,只把残酷暴虐当作要务。周元豹见到他,说:“形状像鲤鱼,难免被放在刀俎上。”《资治通鉴》说:起初,义武军节度使兼中书令王都镇守易州、定州十多年,从自行任命刺史以下的官员,到把租赋全部供给本军;安重诲掌权后,逐渐用法令加以裁制,唐明宗也因为王都篡夺父位而厌恶他。当时契丹多次侵犯边塞,朝廷大多在幽州、易州驻兵。王都暗中为往来的大将戒备,渐渐产生猜疑和隔阂。他害怕朝廷把自己调往别的镇,亲信和昭训劝他谋求自保。于是王都向卢龙节度使赵德钧求婚,又知道成德节度使王建立与安重诲有嫌隙,便派使者与他结为兄弟,暗中谋划恢复河北旧事(想恢复唐朝时河北各镇世袭、不向朝廷缴纳贡赋、不接受朝廷征发的局面)。王建立表面答应,暗中却把此事上奏。王都又写蜡封信给青州、徐州、潞州、益州、梓州五位节度使,企图离间他们;还派人游说北面副招讨使王晏球。王晏球不答应,王都便拿金钱贿赂王晏球帐下的人,派他们谋害王晏球。天成三年春二月癸巳日,王晏球把王都谋反的情况上报,皇帝诏令宣徽使张延朗与北面诸将商议讨伐。夏四月丙申日,塔拉在定州击败唐将王晏球。唐军大规模集结,塔拉请求增援。辛丑日,命特哩衮、尼噜古都统扎拉前往救援。《资治通鉴》说:天成三年夏四月庚子日,诏令削夺王都的官职和爵位。壬寅日,任命王晏球为北面招讨使,暂代主持定州军政事务;任命横海节度使安审通为副招讨使,郑州防御使张防钊为都监,调发各道军队讨伐定州。这一天,王晏球发兵攻打定州,攻取北关城。王都用重金向契丹托诺求救。五月,托诺率一万骑兵突入定州,王晏球退守曲阳。王都和托诺一起进攻曲阳,王晏球在嘉山下与他们交战,将其大败。契丹率两千骑兵逃回定州。辛酉日,王晏球听说契丹发兵救援定州,便率大军奔赴望都,派张延朗分兵进驻新乐。张延朗于是前往真定,留下赵州刺史朱建丰率兵修筑新乐城。契丹已经从另一条道路进入定州,与王都连夜袭击新乐,攻破城池,杀死朱建丰。乙丑日,王晏球和张延朗会合于行唐。丙寅日,到达曲阳。王都乘胜把全部部众与契丹五千骑兵合在一起,共一万多人,在曲阳拦截王晏球。王晏球集合诸将,命令说:“王都轻率而骄傲,可以一战擒获。今天是诸位报效国家的时候。”于是全军丢下弓箭,使用短兵器攻击。回头逃跑的人斩首。骑兵先行,奋力击鼓、挥剑,直冲敌阵,大败王都和契丹,尸体遍野。契丹死者超过一半,其余部众向北逃走,王都和托诺仅带着几名骑兵逃脱。卢龙节度使赵德钧在后面拦击北逃的契丹,几乎将其全部消灭。秋七月壬子日,王都上奏:唐军攻破定州,塔拉战死,尼噜古、扎拉等数十人被擒。
辽史拾遗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