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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辽史拾遗三

辽史拾遗卷二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8–37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辽史拾遗卷二

钱塘厉鹗 撰本纪第三太宗上太宗孝武▯文皇帝讳徳光字徳谨小字耀库济唐天复二年生神光异常。释念常《佛祖通载》曰:辽主徳光,名耀库,济姓刘氏,安巴坚第二子,诞于大部落东牙帐。生时,黒云覆帐,火光照耀,有声如雷。及长,雄杰有大志,精骑射。《契丹国志》曰:帝尝从太祖至西楼,有赤光紫气葢其上,左右异之。天显元年七月,太祖崩,皇后摄军国事。资治通鉴》曰:天成元年八月丁亥,契丹舒噜后使,少子安图少君守东丹,与长子托云奉契丹主之防,将其众发扶余城。庚子,幽州言契丹冦邉,命齐州防御使安审通将兵御之。

冬十月【补】资治通鉴》曰:天成元年冬十月庚子,幽州奏契丹卢龙莭度使卢文进来奔。初,文进为契丹守平州,帝即位,遣闲使説之,以易代之后无复嫌怨。文进所部皆华人,思归,乃杀契丹戌平州者,帅其众十余万,车帐八千乗来奔。《马令南唐书》曰:唐明宗即位,卢文进自平州率众数万归唐,明宗以为义成军莭度使,居嵗余,徙镇威胜,加同平章事,入为上将军,出镇昭义,徙安逺。晋髙祖与契丹约为父子,文进惧不能自安。天福元年冬,送欵于烈祖,烈祖以文进为天雄统军节度使。文进身长七尺,状貎伟然。自其奔契丹也,数引契丹攻掠幽蓟,虏其人民,教契丹以中国织絍工作,无不备。契丹由此益强。同光中,契丹数以轻骑出入塞上,攻掠幽赵,人无宁嵗。唐兵屯涿州,嵗时馈运自瓦桥闗至幽州,严斥堠,常苦抄夺,为唐患者十余年,皆文进为之也。初,文进攻新州不克,夜走,坠堑,一跃而出。明日视之,乃郡之黒龙潭也,絶岸数丈,深不可测。又尝有大蛇径至座间,引首及膝,文进取食饲之而去。由是自负,反复南北,终无挫衂焉。《钱希白南部新书》曰:卢文进陷契丹中,尝于无定河见人胫骨一条,大如柱,长可七尺。

明年秋治祖陵毕册府元▯曰:唐明宗天成二年,幽州奏,契丹王差人持书,求碑石,欲为其父表其塟所。冬十一月壬戌,人皇王贝率郡臣请于后曰:“皇子大元帅勲望中外,攸属宜承大统。”后从之。是日即皇帝位。《资治通鉴》曰:“契丹舒噜后,爱中子徳光,欲立之。至西楼,命与托云俱乗马,立帐前,谓诸酋长曰:‘二子吾皆爱之,莫知所立,汝曹择可立者,执其辔。’诸酋长知其意,争执徳光辔,讙跃愿事元帅太子。后曰:‘众之所欲,吾安敢违?’遂立之为天皇王。天皇王性孝谨,母病不食,亦不食;侍于母前,应对或不称,防母▯眉视之,辄惧而趋避,非复召不敢见也。”《五代防要》曰:“天成二年十一月,又遣使美棱等二十余人朝贡,兼申和好之意。明宗命飞胜指挥使安念徳赍锦绮绫罗及金花银器寳装酒器等赐之,又赐其母舒噜氏绣被一张,并寳装璎珞。”三年春,三月乙丑,猎松山。唐义武军节度使王都,遣人以定州来归。唐主出师讨之,使来乞援,命奚图哩塔拉往救之。册府元▯曰:王都为定州节度,临戎数年,惟以惨虐为务。周元豹见之曰:「形若鲤鱼,难免刀几。」《资治通鉴》曰:初,义武军节度使兼中书令王都镇易定十余年,自除刺史以下官租赋,皆赡本军。及安重诲用事,稍以法裁制,帝亦以都篡父位,恶之。时契丹数犯塞,朝廷多屯兵于幽易,问大将往来,都隂为之备,浸成猜阻。都恐朝廷移之它镇,腹心和昭训劝都为自全之计,都乃求昏于卢龙节度使赵徳钧。又知成徳节度王建立与安重诲有隙,遣使结为兄弟,隂与之谋复河北,事故【欲复如唐河北诸镇世袭,不输朝廷贡赋,不受朝廷徴发】建立阳许而密奏之。都又以蜡书遗青、徐、潞、益、梓五帅,离间之。又遣人説北面副招讨使王晏球,晏球不从,乃以金遗晏球帐下,使图之。天成三年春二月癸巳,晏球以都反状闻,诏宣徽使张延朗与北面诸将议讨之。夏四月丙申,塔拉败唐将王晏球于定州,唐兵大集,塔拉请益师。辛丑,命特哩衮尼噜古都统扎拉赴之。《资治通鉴》曰:天成三年夏四月庚子,诏削夺王都官爵。壬寅,以王晏球为北面招讨使,权知定州行州事,以横海节度使安审通为副招讨使,以郑州防御使张防钊为都监,发诸道兵讨定州。是日,晏球发兵攻定州,拔其北闗城,都以重赂求救于契丹托诺。五月,托诺以万骑突入定州,晏球退保曲阳。都与托诺就攻之,晏球与战于嘉山下,大破之。契丹以二千骑奔还定州。辛酉,晏球闻契丹发兵救定州,将大军趣望都,遣张延朗分兵进保新乐,延朗遂之真定,畱赵州刺史朱建丰将兵修新乐城。契丹已自他道入定州,与王都夜袭新乐,破之,杀建丰。乙丑,王晏球、张延朗防于行唐。丙寅,至曲阳,王都乗胜悉其众与契丹五千骑合万余人,邀晏球于曲阳。晏球集诸将令之曰:「王都轻而骄,可一战擒也。今日诸君报国之时也。悉去弓矢,以短兵击之,囘顾者斩。」于是骑兵先进,奋挝挥剑,直冲其阵,大破之,僵尸蔽野,契丹死者过半,余众北走。都与托诺得数骑,仅免。卢龙节度使赵徳钧邀击契丹北走,殆无孑遗。秋七月壬子,王都奏:唐兵破定州,塔拉死之。尼噜古扎拉等数十人被执。资治通鉴》曰:秋七月壬戌,契丹复遣其大特哩衮将兵七千骑救定州,王晏球逆战于唐河北,大破之。甲子,追至易州,时乆雨水涨,契丹为唐所俘斩及陷溺死者不可胜数。《册府元▯曰:天成三年八月,镇州赵徳钧驰驿上言:今月二日,于府西契丹败党数千,生擒首领特哩衮等五十余人,接杀皆尽。契丹强盛仅三十年,雄据北部,诸蕃窜伏,屡为边患,汉兵惮之。是役也,曲阳之败已失千骑,唐河之阵兵号七千,溃散之后,官军袭杀,人不暇食,秋雨继降,沟渠泛溢,泥泞莫进,人饥马乏,杂投村落,所在村人持白挺击之。徳钧生兵接于要路,惟竒峯岭北有弃马潜遁脱者数十余,无噍类。

译《资治通鉴》说:秋七月壬戌日,契丹再次派大特哩衮率七千骑兵救援定州。王晏球在唐河以北迎战,大败契丹。甲子日,追击到易州。当时久雨导致水势上涨,契丹被唐军俘获、斩杀以及陷入水中淹死的人数多得无法计算。《册府元龟》说:天成三年八月,镇州赵德钧乘驿马飞驰上奏说,本月二日,在府城西面击败契丹败军数千人,生擒首领特哩衮等五十多人,接着全部杀死。契丹强盛以来将近三十年,雄踞北方各部,诸蕃纷纷逃伏,屡屡成为边境祸患,汉军都很畏惧。这一战中,契丹在曲阳战败,已经损失一千骑;在唐河的战阵中,号称七千人的军队溃散。此后官军追袭斩杀,契丹人连饭都顾不上吃。秋雨接连降下,沟渠泛滥,泥泞难行;人饥马疲,只得混杂逃入村落。各处村民拿着白木棒攻击他们,赵德钧的生力军又在要道截击。只有奇峰岭以北有几十名丢弃战马、偷偷逃走的人幸免,其余没有留下一个活口。闰八月【补入】《资治通鉴》说:闰月戊申日,赵德钧献上契丹俘虏特哩衮等人。诸将都请求把他们杀掉,帝说:“这些人都是契丹境内的勇将,杀了他们,契丹就会绝望;不如留下他们,以缓解边境的祸患。”于是赦免了特哩衮,其余酋长全部编入亲卫,剩下的六百人全部斩杀。契丹派穆尔济苏等人入朝进贡。当初卢文进前来归降,契丹任命蕃汉都提举使张希崇代替他担任卢龙节度使,镇守平州,又派亲信将领率三百骑兵监视他。张希崇本是书生,曾任幽州牙将,后来陷入契丹,性情平和谦易,契丹人渐渐信任他。于是他与部下谋划南归。部下哭着说:“归国本来就是我们连睡觉吃饭都不曾忘记的事,可是他们人多我们人少,怎么办呢?”希崇说:“我诱骗他们的将领,把他杀掉,契丹军队一定会溃散。从这里到契丹国主的营帐有一千多里,等他们知道此事并征调军队时,我们已经走远了。”众人说:“好。”于是先挖了一个陷阱,里面装满石灰。第二天召契丹将领来饮酒,等他喝醉后,连同他的随从一起杀掉,投入陷阱中。他们的营地在城北,希崇便发兵攻打,契丹众人全都溃散逃走。希崇率领全部部众,共二万多人,前来归奔。诏令任命他为汝州刺史。《册府元龟》说:天成三年闰八月,契丹平州刺史张希崇杀死契丹首领,带着一城居民归国,朝廷命中使携带茶和药物前去接待他。四年春,正月、二月。《资治通鉴》说:天成四年春正月,王都和托诺想突围逃走,却没能出去。二月癸丑日,定州都指挥使马让能打开城门接纳官军。王都全族自焚,官军擒获托诺和契丹人两千名。托诺被押到大梁,在市中斩首。《五代史》说:王晏球驻军望都,与王都和契丹交战,大败他们。王都和托诺带着几名骑兵逃走,关闭城门,不再出战。当初,庄宗军中偶然俘获一个男子,庄宗喜爱他,让他冒用姓名李继陶,养在宫中作为儿子。明宗即位后,安重诲把他索要过来;明宗也厌恶他,便把他赶走。王都派人找到他。到这时,王都欺骗部众说:“这是庄宗太子。”给他穿上天子的服装,让他登上城墙巡看,给王晏球军队看。认识他的人说:“这是李继陶。”众人一起斥骂他。王都住在城中,甲兵很少,只靠契丹两千人守城;大家都拥戴托诺为王,委屈自己侍奉他。各将领中有想投降的,王都严密侦察,杀戮没有一天停止。因此他坚守了一年多。天成四年二月,城池被攻破,王都和家属全都自焚而死。夏四月;五月。《资治通鉴》说:夏四月,契丹侵犯云州;五月,契丹又侵犯云州。【两个月内两次侵犯云州,是因为契丹主耶律德光将要向西迁徙。】五年。冬十一月戊寅日,东丹上奏:人皇王渡海前往唐朝。马端临《文献通考》说:安巴坚死后,长子东丹王托云应当继位,但他的母亲舒噜喜爱耶律德光;德光一向以智勇受到各部拥戴,于是各部共同请求立德光,托云未能继位。长兴元年,托云从扶余渡海逃奔唐朝。当时契丹安巴坚不断侵略、灭亡各国,在北方称雄;后来契丹救援王都,被王晏球击败,损失一万骑,又失去哈玛尔等名将。舒噜和德光思念托云,因此降低言辞、厚送财礼,多次派使者聘问中原,并请求归还哈玛尔、美棱等人;唐朝总是杀死契丹使者而不答复。当时中原的威势仍很振作。幽州以北七百里有渝关,东面临海,北面有兔耳山、覆舟山,山势都陡峭险绝。沿海向东北有一条狭路,仅能通行车辆,旁边土地可以耕种。唐朝在这里设置东西狭、西渌畴、采砖、长杨、黄花、紫蒙、白狼等戍所,以此扼守契丹。戍兵平时自己耕种、自己供食,只是衣物由幽州每年供给。时间久了,他们都拥有田宅,养育子孙,并把坚守这里视为自己的利益。自唐朝末年幽州、蓟州的戍兵废散以后,契丹乘机出兵抄掠平州、营州,幽州、蓟州百姓年年苦于寇盗劫掠。从涿州到幽州一百里,常常人迹断绝;转运粮饷时总要用军队护送,契丹常在沟渠中埋伏,出击劫夺。庄宗末年,赵德钧镇守幽州,在沟渠设置良乡县,又在幽州东面五十里筑城,均派兵驻守;等到击败哈玛尔等人,又在更东面设置三河县。由此幽州、蓟州百姓才开始能够耕种放牧,粮饷运输也能畅通。耶律德光于是向西迁移,把横帐安置在纳兰泊,在云州、朔州之间出兵抄掠。明宗对此忧虑,任命石敬瑭镇守河东,统辖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抵御契丹。应顺、清泰年间,调发粮饷,远近都疲敝不堪。六年春三月;夏五月;秋九月。《册府元龟》说:后唐长兴二年三月辛酉日,中书门下上奏:东丹王托云远渡沧海前来归顺,既然已经服用汉人衣冠,不能没有姓名;特哩衮等人用力援助王都,罪行与托诺相同,本来都应处死,如今得以重生。他们每次参加入朝,都应分别赐姓,使其宗族列入姓谱,世代承受圣恩,符合前代的规制,永远安慰远方人的愿望。请求从托云以下另赐姓名,并依照本朝蕃官入朝的惯例安排。诏令交付中书门下商议后上奏。诏令说:托云应赐姓东丹,名慕华,并授光禄大夫、检校太保、安东都护、兼御史大夫、上柱国、渤海郡开国公,食邑一千五百户,充任怀化军节度、瑞慎等州观察处置、押蕃落等使。跟随慕华归国的部曲:哈济赐姓罕,名支;塔玛噶赐姓穆,名顺义;萨喇赐姓罗,名实德;页穆赐姓易,名师德;诰里赐姓盖,名来宾;仍授哈济等五人为归化、归德小将军和中郎将。此前协助托诺擒获特哩衮的契丹官员:哈玛尔赐姓狄,名怀惠;相公赐姓达,名知恩;并授银青阶、检校散骑常侍。锡里赐姓防,名知感;福郎赐姓服,名怀造;奚王副使扎实结赐姓乞,名怀有;三人都授银青阶、检校太子宾客。又说:长兴二年五月癸亥日,青州上奏,有百姓渡海到北方砍柴,附带得到东丹王堂兄、京尹知整的书信,询问慕华的近况,想要修好进贡。闰五月,青州进呈东丹国首领耶律伊济的两封书信。《资治通鉴》说:长兴二年秋九月己亥日,再赐东丹慕华姓名为李赞华。七年春三月;夏五月;秋七月。

闰八月【补】资治通鉴》曰:闰月戊申,赵徳钧献契丹俘特哩衮等,诸将皆请诛之。帝曰:「此曹皆彼中骁将,杀之则彼絶望,不若存之以纾边患。」乃赦特哩衮,其余酋长悉置之亲卫,余六百人悉斩之。契丹遣穆尔济苏等入贡。初,卢文进来降,契丹以蕃汉都提举使张希崇代之,为卢龙节度使,守平州,遣亲将三百骑监之。希崇本(书生),为幽州牙将,没于契丹,性和易,契丹稍亲信之。因与其部曲谋南归。部曲泣曰:「归固寝食所不忘也,然彼众我寡,柰何?」希崇曰:「吾诱其将杀之,兵必溃。此去国主帐千余里,比其知而徴兵,吾属去逺矣。」众曰:「善。」乃先为穽,实以石灰。明日召契丹将饮醉,并杀从者,投诸穽中。其营在城北,发兵攻之,契丹众皆溃去。希崇悉举所部二万余口来奔。诏以为汝州刺史。《册府元▯曰:天成三年闰八月,契丹平州刺史张希崇杀其契丹首领,以一城居人归国,命中使赍茶药接之。

四年春正月 二月资治通鉴》曰:天成四年春正月,王都托诺欲突围走,不得出。二月癸丑,定州都指挥使马让能开门纳官军,都举族自焚,擒托诺及契丹二千人。托诺至大梁,斩于市。《五代史》曰:王晏球屯军望都,与王都及契丹战,大败之。曲阳都及托诺得数骑遯去,闭城不复出。初,庄宗军中阑得一男子,爱之,使冒姓名李继陶,养于宫中,以为子。明宗即位,安重诲以乞段▯▯,亦恶而逐之。都使人求得之,至是绐其众曰:「此庄宗太子也。」被以天子之服,使巡城上以示晏球军。军士识者曰:「此继陶也。」共诟之。都居城中,甲兵少,惟以契丹二千人守城,共呼托诺为王,屈身事之。诸将有欲降者,都伺察严宻,杀戮无虚日,以故坚守经年。天成四年二月,城破,都与家属皆自焚死。

夏四月 五月资治通鉴曰:「夏四月,契丹冦云州。五月,契丹冦云州【两月之间再冦云州者,契丹主耶律徳光将西徙也】五年,冬十一月戊寅,东丹奏人皇王浮海适唐。马端临《文献通考》曰:安巴坚卒,长子东丹王托云当立,其母舒噜爱徳光,徳光智勇,素服诸部,共希防请立徳光,托云不得立。长兴元年,自扶余泛海奔唐。契丹时,安巴坚时侵灭诸国,称雄北方。及救王都,为王晏球所败,防其万骑,又失哈玛尔等,皆名将,而舒噜徳光思念托云,由是卑辞厚币,数遣使聘中国,因求归哈玛尔防棱等。唐輙斩其使而不报。当此之时,中国之威防振,距幽州七百里有渝闗,东临海,北有兔耳覆舟山山,皆斗絶,并海东北有路,狭仅通车,其旁地可耕植。唐时置东西狭西渌畴采砖长杨黄花紫防白狼等戌,以扼契丹于此。戍兵常自耕食,惟衣絮嵗给。幽州久之,皆有田宅,养子孙,以坚守为己利。自唐末幽蓟戍兵废散,契丹因得出防平营,而幽蓟之人嵗苦冦钞。自涿州至幽州百里,人迹断絶,转饷常以兵防送。契丹多伏兵防沟以击夺之。庄宗之末,赵徳钧镇幽州,于防沟置良乡县,又于幽州东五十里筑城,皆戌以兵。及破哈玛尔等,又于其东置三河县,由是幽蓟之人始得耕牧,而转饷可通。徳光乃西徙横帐,居纳兰泊,出冦云朔之间。明宗患之,以石敬瑭镇河东,总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御之。应顺清泰之间,调发馈饷,逺近劳敝。

六年春三月 夏五月 秋九月册府元▯曰:后唐长兴二年三月辛酉,中书门下奏:东丹王托云逺泛沧波来归皇化,既服冠带,难无姓名。兼特哩衮等以力助王都,罪同托诺,爰从必死,并获▯生。毎预入朝,各宜授氏,庶使族编姓谱,世荷圣恩,克符前代之规,永慰逺人之望。自托云已下,请别赐姓名,仍准本朝蕃官入朝例安排。敕防付中书门下商量闻奏。敕防:托云宜赐姓东丹,名慕华,仍授光禄大夫、检校太保、安东都防兼御史大夫、上柱国、渤海郡开国公,食邑一千五百户,充懐化军节度、瑞慎等州观察处置、押蕃落等使。其从慕华归国部曲哈济宜赐姓罕,名支塔;玛噶宜赐姓穆,名顺义;萨喇宜赐姓罗,名实徳;页穆宜赐姓易,名师徳;诰里宜赐姓葢,名来賔。仍授哈济等五人归化、归徳小将军、中郎将,先助托诺擒获特哩衮官蕃名哈玛尔宜赐姓狄,名懐惠;相公官蕃名达哩宜赐姓列,名知恩。仍并授银青阶、检校散骑常侍;锡里官蕃名防棱宜赐姓原,名知感;福郎宜赐姓服,名懐造;奚王副使扎实结宜赐姓乞,名懐有。三人并授银青阶、检校太子賔客。又曰:长兴二年五月癸亥,青州上言:有百姓过海北樵采,附得东丹王堂兄京尹知整书问慕华行止,欲修贡也。闰五月,青州进呈东丹国首领耶律伊济书二封。资治通鉴曰:长兴二年秋九月己亥,更赐东丹慕华姓名曰李賛华。

七年春三月 夏五月 秋七月五代防要》曰:长兴三年三月,契丹遣使人徳勒賔进马三十匹,求防棱归国,故也。五月,遣防古锡里随其使归。七月,遣使都督禄进马三十匹。《资治通鉴》曰:初,契丹锡里、防棱与特哩衮皆为赵徳钧所擒。契丹屡遣使请之。上谋于群臣,徳钧等皆曰:「契丹所以数年不犯边、数求和者,以此軰在南故也。纵之则边患复生。」上以问冀州刺史扬檀,对曰:「防棱,契丹之骁将,向助王都谋危社稷,幸而擒之,陛下免其死为赐已多。契丹失之如丧手足,彼在朝廷数年,知中国虚实,若得归为患必深。彼才出塞,则南面发矢矣,恐悔之无及。」上乃止。五月己亥,契丹使者徳勒賔辞归国,上曰:「朕志在安边,不可不少副其求。」乃遣防古锡里与之俱归。契丹以不得防棱,自是数冦云州及振武。

译《五代会要》说:长兴三年三月,契丹派使者德勒宾进献三十匹马,这是为了请求归还防棱。五月,派防古、锡里随契丹使者回国。七月,契丹派使者都督禄进献三十匹马。《资治通鉴》说:当初,契丹的锡里、防棱和特哩衮都被赵德钧擒获。契丹多次派使者请求归还他们,皇帝向群臣谋划此事。赵德钧等人都说:“契丹这些年不侵犯边境、屡次求和,是因为这些人在南方。放他们回去,边患就会再起。”皇帝把此事询问冀州刺史杨檀,杨檀回答说:“防棱是契丹的勇将,先前协助王都谋害国家,幸而被擒。陛下不杀他,已经是极大的恩赐。契丹失去他,如同丧失手脚。他在朝廷多年,知道中国的虚实;如果让他回去,造成的祸患一定更深。他刚出边塞,就会向南方放箭。恐怕到时后悔也来不及了。”皇帝于是暂不答应。五月己亥日,契丹使者德勒宾辞行回国。皇帝说:“我的心愿在于安定边境,不能不稍微满足你们的请求。”于是派防古、锡里与他一同回去。契丹因为没有得到防棱,从此多次侵犯云州和振武。冬十一月。薛居正《五代史》说:长兴三年冬十一月,云州上奏,契丹主在黑榆林以南的纳兰泊制造攻城器具。从此以后,石敬瑭镇守河东,因契丹就在云州、应州附近,便借助契丹的兵力夺取中原,于是燕云十六州的土地全都落入北方骑射民族之手。《资治通鉴》说:长兴三年冬十一月,蔚州刺史张彦超本是沙陀人,曾被皇帝收养为子,与石敬瑭有嫌隙。他听说石敬瑭担任河东总管,便率全城归附契丹。契丹任命他为大同军节度使。九年春正月。《册府元龟》说:唐闵帝应顺元年春正月乙亥日,契丹使者都督穆兰前来朝见,进献马四百匹、骆驼十峰。此前朝廷派供奉官西方璟出使契丹,回来复命,所以契丹有这次进献。秋九月。《资治通鉴》说:唐废帝清泰元年秋九月己未日,云州上奏,契丹入侵。北面招讨使石敬瑭上奏,亲自率兵驻扎百井以防备契丹。辛酉日,石敬瑭上奏,振武节度使杨檀在边境上攻击契丹,将其击退。【杨檀后来为避明宗庙讳,获赐名杨光远。】陈思《小字录》说:杨光远字德明,小字阿檀,是沙陀部人。十年。夏五月;六月。《资治通鉴》说:清泰二年夏五月丙申日,契丹侵犯新州和振武;六月,契丹侵犯应州。王仁裕《玉堂闲话》说:乙未年,契丹占据河朔,晋军在澶渊抵御,天下骚动,疲于战争。翰林学士王仁裕奉命出使冯翊,取道郑州,经过仆射陂,见州中百姓和军营妇女挤满道路,都拿着彩绘的小旗子,在陂中不停摇动,数量多得无法计算。他询问当地居民,居民都说:“郑州人近来家家梦见李卫公,说要多多制造旗幡,放在陂中。我看见那里聚集了数不清的军队,要替中原消灭戎寇,所缺少的只是旌旗。因此各家分别献出这些旗帜。”起初没有人相信,以为是妖言。过了几个月,唐军击败契丹;王仁裕出使回来,又经过那片陂地,叫随从下马到草丛间查看,仍然有很多旗子保存着。十一年。秋七月丙申日,唐河东节度使石敬瑭被他的君主讨伐,派赵莹通过西南路招讨使卢不姑请求救援。石敬瑭上奏太后说:“李从珂杀死君主而自行即位,人神共同愤怒,应当进行上天的讨伐。”当时赵德钧也派使者到河东,又派桑维翰来告急,于是契丹答应出兵。《资治通鉴》说:清泰三年三月辛卯日,任命石敬瑭为天平节度使,任命马军指挥使、河阳节度使宋审防为河东节度使。甲午日,任命建雄节度使张敬达为西北蕃汉马步都部署,催促石敬瑭赴郓州。石敬瑭疑惧不安,向将佐谋划说:“我第二次来到河东时,主上当面答应终身不调动我,为什么如今忽然下达这样的命令?难道不是像今年千春节时他对公主所说的那样吗?如果我不起兵作乱,朝廷一旦发兵讨伐我,难道要束手死在路上吗?现在姑且上表称病,看看他的意图。如果他宽恕我,我就侍奉他;如果他对我用兵,我就另作打算。”掌书记、洛阳人桑维翰说:“主上刚即位时,明公入朝,主上难道不知道蛟龙不能放回深潭吗?然而最终还是把河东重新交给您,这正是天意借您来成就大事。明宗的恩德仍在人心,主上却以庶出之子取代他,众人的感情并不归附。您是明宗的爱婿,如今主上却把您当作反叛逆臣,这不是仅仅谢罪就能免除的。您只能竭力谋求自保。契丹一向与您约为兄弟,如今其部落驻扎在云州、应州附近。您如果真能推心置腹、屈身奉事契丹,万一有急事,早晨发出呼救,晚上援军就能到达,还担心不能成功吗?”石敬瑭的意志于是决断。戊戌日,昭义节度使皇甫立上奏石敬瑭反叛。壬寅日,下制削夺石敬瑭的官职和爵位。乙巳日,任命张敬达兼任太原四面排阵使,河阳节度使张彦琪为马步军都指挥使,保义节度使相里金为步军都指挥使,右监门上将军武廷翰为壕寨使。丙午日,任命张敬达为太原四面兵马都部署,义军节度使杨光远为副部署。丁未日,又任命张敬达主持太原行府事务,任命前彰武节度使高行周为太原四面招抚排阵使。张敬达率兵三万人驻扎在晋安乡。《契丹国志》说:天显十一年夏五月,唐朝任命石敬瑭为天平节度使,石敬瑭拒绝接受命令,谋划反叛。唐朝发兵讨伐他。秋七月,唐朝杀死石敬瑭的四名子弟。石敬瑭命掌书记桑维翰起草表章,向契丹称臣,并请求以父亲礼节侍奉契丹,约定事成之日割让卢龙一道以及雁门关以北各州作为献礼。契丹大喜,回信答应,等到仲秋将倾全国之兵前来援助。《册府元龟》说:桑维翰在后唐末帝清泰三年任太原掌书记。当时高祖将要起兵,深为孤军不能成功而忧虑,忧愁得不得安宁。桑维翰大声说:“蝮蛇缠在手上,壮士也会割断手腕。今天朝廷把我们当作异类对待,已经没有免罪的道理,只能竭力自保;万一不能成功,契丹的部落帐幕就在云州、应州,早晨呼救,晚上就能到达,还担心不能成功吗?”高祖这才释然。从此以后,请求引来蕃军的人很多。然而关卡层层阻隔,出发的人大多被擒。朝廷又认为契丹性情多疑,一定不会仅凭高祖一纸文书就轻易答应。高祖派能通达契丹的人传话说:“仲秋时我将倾尽营寨前来援助,请牢牢守住城池,让朝廷知道。”城中攻势很急,知道无法长久支撑,于是命令小仆何福恳求告知蕃军首领。当时已是八月末。蕃军首领说:“北方天气渐渐凉了,没有别的顾虑。”又问:“你的名字叫福吗?战事的缘故是什么?”过了几天,蕃军出兵,何福也一同前来。壬寅日,契丹军队到达。等到高祖建立国号后,制授桑维翰为礼部侍郎、知枢密院事,不久改任中书侍郎、平章事。九月丁酉日,契丹军进入雁门;戊戌日,驻扎忻州,祭祀天地;己亥日,驻扎太原;庚子日,派使者告诉石敬瑭:“我远道率军而来,应当立即与你一起击破敌军。”契丹军遇到唐将高行周、符彦卿率兵抵抗,于是整顿军队,在太原列阵交战。交战时,契丹军假装退却。唐将张敬达、杨光远又在西面列阵,尚未布成阵势,契丹军便逼近攻击;高行周、符彦卿被伏兵截断,首尾不能相救。张敬达、杨光远大败,丢弃的兵器堆积如山,唐军被斩首数万。张敬达逃走,退守晋安寨。

冬十一月薛居正《五代史》曰:长兴三年冬十一月,云州奏,契丹主在黒榆林南纳兰泊治,造攻城之具。是后,石敬瑭镇河东,因契丹近在云应,遂资其兵力以取中国,而燕云十六州之地,遂皆为北方引弓之民。《资治通鉴》曰:长兴三年冬十一月,蔚州刺史张彦超,本沙陀人,尝为帝养子,与石敬瑭有隙,闻敬瑭为河东总管,举城附于契丹,契丹以为大同军节度使。

九年春正月册府元▯曰:唐闵帝应顺元年春正月乙亥,契丹使都督穆兰来朝,献马四百,駞十。先是,遣供奉官西方璟入契丹,复命,故有是献。

秋九月资治通鉴》曰:「唐废帝清泰元年,秋九月,己未,云州奏契丹入冦。北面招讨使石敬瑭奏,自将兵屯百井,以备契丹。辛酉,敬瑭奏,振武节度使杨檀击契丹于境上,郤之【檀后避明宗庙讳,赐名光逺】陈思小字录》曰:「杨光逺,字徳明,小字阿檀,沙陀部人也。」

十年 夏五月 六月资治通鉴》曰:清泰二年夏五月丙申,契丹冦新州及振武。六月,契丹冦应州。《王仁裕玉堂闲话》曰:乙未嵗,契丹据河朔,晋师拒于澶渊,天下骚然,疲于战伐。翰林学士王仁裕奉使冯翊路,由于郑,过仆射陂,见州民及军营妇女填咽于道路,皆执错彩小旗子揺于陂中,不知其数。询其居人,皆曰:「郑人比家梦李卫公云,请多造旗幡置于陂中,我见集得无数兵,为中原翦除戎冦。所乏者旌旗耳,是以家别献此幡帜。」初未之信,以为妖言。累旬月之间,击败契丹。及使廻,过其陂,使仆者下马,访于草际,存者尚多。十一年,秋七月丙申,唐河东节度使石敬瑭为其主所讨,遣赵莹因西南路招讨卢不姑求救。上白太后曰:“李从珂杀君自立,神人共怒,宜行天讨。”时赵徳钧亦遣使至河东,复遣桑维翰来告急,遂许兴师。资治通鉴》曰:清泰三年三月辛卯,以石敬瑭为天平节度使,以马军指挥使、河阳节度使宋审防为河东节度使。甲午,以建雄节度使张敬达为西北蕃汉马歩都部署,趣敬瑭之郓州。敬瑭疑惧,谋于将佐曰:「吾之▯来河东也,主上面许终身不代除,今忽有是命,得非如今年千春节与公主所言乎?我不兴乱,朝廷发之,安能束手死于道路乎?今且发表称疾,以观其意。若其寛我,我当事之;若加兵于我,我则改图耳。」掌书记洛阳桑维翰曰:「主上初即位,明公入朝,主上岂不知蛟龙不可縦之深渊邪?然卒以河东复授公,此乃天意假公以制器。明宗遗爱在人,主上以庶孽代之,群情不附。公明宗之爱壻,今主上以反逆见待,此非首谢可免,但力为自全之计。契丹素与明公约为兄弟,今部落近在云应,公诚能推心屈节事之,万一有急,朝呼夕至,何患无成?」敬瑭意遂决。戊戌,昭义节度使皇甫立奏敬瑭反。壬寅,制削夺敬瑭官爵。乙巳,以张敬达兼太原四面排阵使,河阳节度使张彦琪为马歩军都指挥使,以保义节度使相里金为歩军都指挥使,以右监门上将军武廷翰为壕寨使。丙午,以张敬达为太原四面兵马都部署,以义军节度使杨光逺为副部署。丁未,又以张敬达知太原行府事,以前彰武节度使髙行周为太原四面招抚排阵使。张敬达将兵三万,营于晋安乡。《契丹国志》曰:天显十一年夏五月,唐以石敬瑭为天平节度使,敬瑭拒命谋叛。唐发兵讨之。秋七月,唐杀石敬瑭子弟四人。敬瑭令掌书记桑维翰草表称臣于契丹,且请以父事之,约事防之日,割卢龙一道及雁门闗以北诸州为献。契丹大喜,复书许,俟仲秋倾国赴援。《册府元▯曰:桑维翰自后唐末帝清泰三年为太原掌书记,时髙祖将起义,颇虑孤垒无成,忧不遑处,维翰扬言曰:「蝮蛇在手,壮士觧腕。今日朝廷待以匪人,无复手免之理。但竭力自完,万一不济,契丹族帐在云应,朝呼夕至,何患无成。」髙祖释然,自是民请搆蕃军者多矣。然闗防重叠,去者多获。朝廷又以契丹性多疑,必不以髙祖单词容易应副。髙祖使有达契丹者报曰:「仲秋,吾倾寨奉援,且牢守偹。」朝廷知之,攻城颇急。城中知之,虑难支久,乃令小仆何福恳告蕃首。时八月末也。蕃首曰:「北侯渐凉,别无顾虑。」尔名曰福,战防之繇,数日出军与何福俱来。壬寅,契丹至。及髙祖建号,制授礼部侍郎,知枢密院事。寻改中书侍郎,平章事。九月丁酉,入雁门。戊戌,次忻州,祀天地。己亥,次太原。庚子,遣使谕敬瑭曰:「朕兴师逺来,当即与卿破贼。」防唐将髙行周、符彦卿以兵来拒,遂勒兵陈于太原。及战,佯为之郤。唐将张敬达、杨光逺又陈于西,未成列,以兵薄之,而行周、彦卿为伏兵所防,首尾不相救。敬达、光逺大败,弃仗如山,斩首数万级。敬达走保晋安寨。资治通鉴》曰:九月,契丹主将五万骑,号三十万,自扬武谷而南,旌旗不絶,五十余里。辛丑,契丹至晋阳,陈于汾北之虎北口,与唐骑将髙行周、符彦卿合战。敬瑭遣刘知逺出兵助之。张敬达、杨光逺、安审琦以歩兵阵于城西北山下。契丹遣轻骑三千,不被甲,直犯其阵。唐兵见其羸,争逐之,至汾曲。契丹涉水而去,唐兵循岸而进。契丹伏兵自东北起,冲唐兵,防而为二。歩兵在北者,多为契丹所杀;骑兵在南者,引归晋安寨。契丹纵兵乗之,唐兵大败,步兵死者近万人,骑兵独全。敬达等收余众,保晋安。是夕,敬瑭出北门,见契丹主。契丹主执敬瑭手,恨相见之晩。敬瑭问曰:「皇帝逺来,士马疲倦,遽与唐战而大胜,何也?」契丹主曰:「始吾自北来,谓唐必防雁门诸路伏兵险要,则吾不可得进矣。使人侦视,皆无之。吾是以长驱深入,知大事必济也。兵既相接,我气方鋭,彼气方沮。若不乗此急击之,旷日持乆,则胜负未可知矣。此吾所以亟战而胜,不可以劳逸常理论也。」敬瑭甚叹伏。

译《资治通鉴》说:九月,契丹主率五万骑兵,号称三十万人,从扬武谷向南进军,旌旗连绵五十多里。辛丑日,契丹到达晋阳,在汾水北面的虎北口列阵,与唐骑将高行周、符彦卿交战。石敬瑭派刘知远出兵相助。张敬达、杨光远、安审琦率步兵在城西北的山下列阵。契丹派三千轻骑,不披铠甲,直冲唐军阵地。唐军见他们装备单薄,争相追赶,追到汾曲;契丹涉水退走,唐军沿岸追进。契丹伏兵从东北突然杀出,把唐军冲成两段。北面的步兵大多被契丹杀死,南面的骑兵退回晋安寨。契丹纵兵追击,唐军大败,步兵死者将近万人,骑兵独自保全。张敬达等收拢余众,退守晋安。当夜,石敬瑭出北门拜见契丹主。契丹主握住石敬瑭的手,遗憾相见太晚。石敬瑭问:“皇帝远道而来,士兵和战马都很疲倦,却仓促与唐军交战并大获全胜,这是为什么?”契丹主说:“我从北方来时,以为唐军一定会在雁门各道路的险要处埋伏。如果那样,我就不能前进了。派人侦察后,发现那里都没有伏兵,所以我才长驱深入,知道大事必定成功。两军交战时,我军士气正盛,敌军士气正衰,如果不乘势急攻,拖延日久,胜负就难以预料。这就是我急于交战并取胜的原因,不能总按劳逸状况来判断。”石敬瑭十分赞叹佩服。癸卯日,包围晋安。《册府元龟》说:九月,契丹军队到达,张敬达大败。晋高祖与蕃军约定后,迫于形势,一夜之间包围圈便合拢了。契丹军营从晋安营南门外延伸一百多里,宽五十里,遍布毡帐,用毛绳悬挂铜铃,并且各部队多养狗以防紧急警报。营中曾有人夜间逃跑,刚一出去,狗叫铃响,连一步也走不了。从此张敬达和部下、各部曲共五万人、马一万匹,都无法四处奔走,只能看见穹庐像山冈土丘一样相连,诸军相互看着,脸色如死灰。《契丹国志》说:九月,石敬瑭引契丹兵包围晋安。唐潞王十分恐惧,下诏亲自出征,到怀州询问群臣对策。吏部侍郎龙敏请求立李赞华为契丹主,命天雄、卢龙二镇分兵护送他,从幽州前往西楼;朝廷公开发布檄文说明此事,契丹必然会因担心后方而分心,然后再选拔精锐军队攻击它,这也是解围的一条办法。潞王认为很对,但执政大臣担心不能成功,最终没有决定。潞王忧愁沮丧,早晚沉溺饮酒、悲歌。群臣有人劝他向北进军,他却说:“你们不要再说石郎了,弄得我的心胆都要掉到地上了。” 起初包围晋安时,契丹分派精兵守卫各处要害,断绝援军道路。李从珂派赵延寿率兵两万人驻扎团柏谷,范延光率兵两万人驻扎辽州;幽州赵德钧率所属一万多兵力,从上党奔赴赵延寿军,合兵进击。赵延寿和范延光知道那里已有防备,都停留不前。《资治通鉴》说:起初,赵德钧暗中蓄谋异志,想趁乱夺取中原,自己请求救援晋安寨。唐主命令他从飞狐追随契丹军后面,抄掠契丹部落。赵德钧请求率契丹银鞍直三千骑兵从土门路向西进入,皇帝答应了。赵州刺史、北面行营都指挥使刘在明先率兵戍守易州,赵德钧经过易州时,命刘在明率部随行。刘在明是幽州人。赵德钧到镇州后,命董温琪担任招讨副使,邀请他一同出兵;又上表说兵力太少,需要会合泽州、潞州的军队,于是从吴儿谷奔赴潞州。癸酉日,到达乱柳。当时范延光奉诏率步兵两万人驻扎辽州,赵德钧又请求与魏博军会合。范延光知道赵德钧会合各军后志向难测,便上表说魏博军已经进入敌境,没有理由再向南走几百里与赵德钧会合,于是停止行动。十一月,任命赵德钧为诸道行营都统,仍任东北面行营招讨使;任命宣武节度使、同平章事李周为副职。辛卯日,任命刘延朗为河东道南面行营招讨副使。赵延寿在西汤【《欧史》作“西唐”,《薛史》作“西唐店”】遇到赵德钧,便率兵归属赵德钧。赵德钧意在兼并范延光的军队,停留不进。诏书多次催促,他才率兵向北驻扎在团柏谷口。丁卯日,召石敬瑭到行在,赐他坐下,从容对他说:“我率兵三千里远道而来,一战就取得胜利,大概是天意。看你雄伟宏大,应该接受这片南方土地,世世代代做我的藩属和屏障。”于是命有关部门在晋阳设置坛场,准备礼仪册命。十一月丁酉日,册立石敬瑭为大晋皇帝。《资治通鉴》说:十一月丁酉日,契丹主制作册书,任命石敬瑭为大晋皇帝,亲自脱下衣冠授给他,在柳林筑坛。这一天,石敬瑭即皇帝位,把幽州、蓟州、瀛州、莫州、涿州、檀州、顺州、新州、妫州、儒州、武州、云州、应州、寰州、朔州、蔚州十六州割让给契丹,并答应每年输送绢帛三十万匹。己亥日,下制把长兴七年改为天福元年。【这里其实是清泰元年,却把它说成唐明宗长兴七年,是因为把潞王视为篡位者。】闰月。《资治通鉴》说:闰月,赵延寿献上契丹主赐给他的诏书、铠甲战马、弓和剑,欺骗说赵德钧派使者送信给契丹主,为唐朝结交修好,并劝契丹主率兵回国。实际上,他另写密信,用厚重的金帛贿赂契丹主,说如果立他为帝,就立即率现有军队向南平定洛阳,与契丹结为兄弟之国,并且答应让石氏永远镇守河东。契丹主自己认为已经深入敌境,晋安尚未攻下,赵德钧兵力仍强,范延光又在东面,还担心山北各州阻断归路,因此想答应赵德钧的请求。石敬瑭听说后大为恐惧,急忙派桑维翰拜见契丹主,劝说道:“大国兴义兵来救援孤危之国,一战就使唐军瓦解,退守一座营寨,粮食耗尽,力量衰竭。赵北平父子不忠不信,害怕大国强盛,又一向蓄谋异志,只是按兵观望事变,并不是愿意以死报国的人,有什么可畏惧的?怎么能相信他们荒诞的言辞,贪图微小利益,抛弃即将成功的大功业呢?况且如果晋国取得天下,将竭尽中原财力供奉大国,难道是这点小利可比的吗?”契丹主说:“你见过被捕捉的鳖吗?不加防备,它尚且有时能咬伤人的手,何况面对大敌呢?”桑维翰回答:“如今大国已经扼住它的咽喉,它怎么还能咬人呢?”契丹主说:“我并不是要违背先前的约定,只是兵家权谋,不得不如此。”桑维翰回答:“皇帝凭信义救人于危急,四海之人都在仰望您,怎么能反复改变命令,使大义不能善终?臣私下认为皇帝不应这样做。”他跪在帐前,从早到晚流泪争辩,契丹主才同意不接受赵德钧的请求。他指着帐前的石头对赵德钧的使者说:“我已经答应石郎了,除非这块石头腐烂,才会改变。” 甲子日,杨光远和安审琦杀死张敬达,向契丹投降。

癸卯围晋安册府元▯曰:九月,契丹军至,张敬达大败。晋髙祖与蕃众期廹,一夕而围合。自晋安营南门之外,长百余里,濶五十里,布以氊帐,用毛索悬之,铜铃而部伍多畜犬,以备警急。营中尝有夜遁者,出则犬吠铃动,跬步不能行焉。自是敬达与麾下杂部曲五万人,马万匹,无繇四奔。但见穹庐如冈阜相属,诸军相顾,色如死灰。《契丹国志》曰:九月,敬瑭引契丹兵围晋安。唐潞王大惧,下诏亲征。至懐州,问防于群臣。吏部侍郎龙敏请立李賛华为契丹主,令天雄、卢龙二镇分兵送之,自幽州趋西楼。朝廷露檄言之,契丹必有内顾之忧,然后选募精鋭以击之,此亦解围之一防也。潞王深以为然,而执政恐其无成,议竟不决。潞王忧沮,日夕酣饮悲歌。群臣或劝其北行,则曰:“卿勿言,石郎使我心胆堕地。”初,围晋安,分遣精兵守其要害,以絶援兵之路。而李从珂遣赵延夀以兵二万屯团柏谷,范延光以兵二万屯辽州,幽州赵徳钧以所部兵万余由上党趋延夀军,合势进击。知此有备,皆逗留不进。资治通鉴》曰:初,赵徳钧隂蓄异志,欲因乱取中原,自请救晋安寨。唐主命自飞狐踵契丹后,钞其部落。徳钧请将契丹银鞍直三千骑,由土门路西入,帝许之。赵州刺史、北面行营都指挥使刘在明先将兵戍易州,徳钧过易州,命在明以其众自随。在明,幽州人也。徳钧至镇州,以董温琪领招讨副使,邀与偕行。又表兵少,湏合泽潞兵,乃自吴儿谷趣潞州。癸酉,至乱柳。时范延光受诏,将歩兵二万屯辽州。徳钧又请与魏博军合,延光知徳钧合诸军志趣难测,表称魏博兵已入贼境,无容南行数百里与徳钧合,乃止。十一月,以赵徳钧为诸道行营都统,依前东北面行营招讨使,以宣武节度使、同平章事李周副之。辛夘,以刘延朗为河东道南面行营招讨副使。赵延夀遇赵徳钧于西汤【欧史作西唐,薛史作西唐店】以兵属徳钧。徳钧志在并范延光军,逗畱不进,诏书屡趣之。徳钧乃引兵北屯圑柏谷口。丁夘召敬瑭至行在所,赐坐,上从容语之曰:“吾三千里举兵而来,一战而胜,殆天意也。观汝雄伟▯大,宜受兹南土,世为我藩辅。”遂命有司设坛晋阳,偹礼册命。十一月丁酉,册敬瑭为大晋皇帝。资治通鉴》曰:十一月丁酉,契丹主作册书,命敬瑭为大晋皇帝,自解衣冠授之,筑坛扵柳林。是日即皇帝位,割幽、蓟、瀛、莫、涿、檀、顺、新、妫、儒、武、云、应、寰、朔、蔚十六州以与契丹,仍许嵗输帛三十万匹。己亥,制改长兴七年为天福元年【此清泰元年也,而以为唐明宗长兴七年,以潞王为篡也】

闰月资治通鉴》曰:闰月,赵延夀献契丹主所赐诏及甲马弓劒,诈云徳钧遣使致书扵契丹主,为唐结好,説令引兵归国。其实别为密书,厚以金帛赂契丹主,云若立已为帝,请即以见兵南平洛阳,与契丹为兄弟之国,仍许石氏常镇河东。契丹主自以深入敌境,晋安未下,徳钧兵尚强,范延光在其东,又恐山北诸州邀其归路,欲许徳钧之请。帝闻之大惧,亟使桑维翰见契丹主説之曰:「大国举义兵以救孤危,一战而唐兵瓦解,退守一栅,食尽力穷赵北平父子不忠不信,畏大国之强,且素蓄异志,按兵观变,非以死殉国之人,何足可畏?而信其诞妄之辞,贪毫末之利,弃垂成之功乎?且使晋得天下,将竭中国之财以奉大国,岂此小利之比乎?」契丹主曰:「尔见捕防者乎?不偹之犹或齧伤其手,况大敌乎?」对曰:「今大国已扼其防,安能齧人乎?」契丹主曰:「吾非有渝前约也,伹兵家权谋,不得不尔。」对曰:「皇帝以信义救人之急,四海之人俱属耳目,奈何二三其命,使大义不终?臣窃为皇帝不取也。」跪于帐前,自旦至暮,涕泣争之。契丹主乃从之,指帐前石谓徳钧使者曰:「我已许石郎,此石烂可改矣。」甲子,杨光逺、安审琦杀敬达以降。资治通鉴》曰:晋安寨被围数月,髙行周、符彦卿数引骑兵出战,众寡不敌,皆无功。刍粮俱竭,削柹淘粪以饲马,马相啗尾鬛皆秃死,则将士分食之。援兵竟不至。张敬达性刚,时谓之“张生鐡”。杨光逺、安审琦劝敬达降于契丹。敬达曰:“吾受明宗及今上厚恩,为元帅而败军,其罪已大,况降敌乎?援兵旦暮至,且当俟之。必若力尽势穷,则诸君斩吾首,携之出降,自求多福,未为晩也。”光逺目审琦欲杀敬达,审琦未忍。髙行周知光逺欲图敬达,常引壮骑尾而卫之。敬达不知其故,谓人曰:“行周毎踵余后,何意也?”行周乃不敢随之。诸将毎旦集于招讨使营。甲子,髙行周、符彦卿未至,光逺乗其无备,斩张敬达首,帅诸将上表降于契丹。契丹主素闻诸将名,皆慰劳,赐以裘防,因戏之曰:“汝軰亦大恶,汉不用防,醋啗战马万匹。”光逺等大惭。契丹主嘉张敬达之忠,命收▯而祭之,谓其下及晋诸将曰:“汝曹为人臣,当效敬达也。”庚午,仆射萧库克克齐奏:赵徳钧等诸援兵将遁,诏夜发兵追击。徳钧等军皆投戈弃甲,自相蹂践,挤于川谷者不可胜纪。仍命皇太子驰轻骑据险要,追及步兵万余,悉降之。辛未,兵度团柏谷,以酒肴祀天地。俄追及徳钧父子,乃率众降。次潞州,召诸将议,皆请班师,从之。《资治通鉴》曰:帝以晋安既降,与契丹主将引兵而南,欲畱一子守河东,咨于契丹主。

译《资治通鉴》说:晋安寨被围数月,高行周、符彦卿多次率骑兵出战,但敌众我寡,都没有取得功效。柴草和粮食全部用尽,只能削木屑、淘粪喂马;马匹互相啃食尾巴和鬃毛,马死后,将士们分食马肉。援军始终没有到达。张敬达性情刚烈,当时人们称他为“张生铁”。杨光远、安审琦劝张敬达向契丹投降。张敬达说:“我承受明宗和当今皇上的厚恩,身为元帅却使军队战败,罪已经很大了,何况投降敌人呢?援军早晚会到,姑且等一等。如果确实力量耗尽、形势穷困,你们就砍下我的头带出去投降,另求富贵也不算晚。”杨光远用眼色示意安审琦想杀张敬达,安审琦不忍心。高行周知道杨光远想谋害张敬达,常常率壮骑跟在张敬达身后保护他。张敬达不知道原因,对人说:“高行周每次跟在我后面,是什么意思?”高行周于是也不敢再跟随。各将领每天早晨都聚集在招讨使营中。甲子日,高行周、符彦卿尚未到,杨光远乘张敬达没有防备,砍下他的首级,率诸将上表向契丹投降。契丹主一向听说诸将的名声,都加以慰劳,赏赐他们皮衣,并戏弄说:“你们这些人也太坏了,汉人不用醋,却把醋拿来喂一万匹战马。”杨光远等人十分惭愧。契丹主赞许张敬达的忠节,命人收尸安葬并祭祀,又对部下和晋国诸将说:“你们做人臣的,应当效法张敬达。” 庚午日,仆射萧库克克齐上奏,赵德钧等各路援军将要逃走。诏令夜间发兵追击,赵德钧等人的军队都丢下兵器、铠甲,互相践踏,挤死在山谷河川中的人数多得无法计算。又命皇太子率轻骑占据险要,追上步兵一万多人,全部迫使他们投降。辛未日,军队经过团柏谷,以酒食祭祀天地。不久追上赵德钧父子,他们率众投降。军队驻扎潞州,皇帝召集诸将商议,大家都请求班师,皇帝同意了。《资治通鉴》说:晋安投降后,晋帝准备与契丹主率兵南下,想留一个儿子守河东,便向契丹主询问。契丹主命晋帝把所有儿子都叫出来,自己选择。晋帝的侄子石重贵,父亲石敬儒早死,晋帝把他养作儿子。他相貌像晋帝,但身材矮小。契丹主指着他说:“这个大眼睛的孩子可以。”于是任命石重贵为北京留守、太原尹、河东节度使。契丹又以其将领高模翰为前锋,与投降的士卒一同进军。丁卯日,到达团柏谷,与唐军交战。赵德钧、赵延寿先逃走,符彦饶、张彦琦、刘延朗、刘在明随后逃走,士卒大溃,互相践踏,死亡者数以万计。壬申日,赵德钧、赵延寿向南逃到潞州,唐军败兵陆续跟随他们。他们的将领时赛率轻骑向东迁往渔阳。皇帝先派昭义节度使高行周返回,准备粮食送到城下。高行周看见赵德钧父子站在城上,说:“我和大王是乡里人,怎敢不忠告?城中连一斗粮食都没有,无法守住,不如赶快迎接皇帝车驾。”甲戌日,皇帝与契丹主到达潞州。赵德钧父子在高河迎接拜见。父子在皇帝马前叩拜,说:“分别以后,您一向安好吗?”皇帝也不理他们。【因为怨恨他们曾想争夺帝位。】契丹主问赵德钧:“你在幽州设置的银鞍契丹直在哪里?”赵德钧指给他看。契丹主命令把他们全部杀死在西郊,共三千人,于是把赵德钧、赵延寿锁押起来,送回契丹国。壬申日,特哩衮斡林牙德勒宾前来献上俘虏。晋帝辞行归国,契丹主与他设宴饮酒,酒兴正浓时握手约为父子,送给他一件白貂皮裘、一厩马、二十匹马和一千二百匹战马为饯行,并命德勒宾率五千骑兵护送他进入洛阳。临别时对他说:“我留在这里等待乱事平定后再回去。” 《册府元龟》说:晋高祖在晋阳即位,改年号为天福元年。车驾将要进入洛阳时,闰十一月甲戌日,契丹主举杯对晋帝说:“我远道前来援助义举,大事已经成功。皇帝即将前往京城,我已经命令大详衮整顿军队护送你到黄河桥。凡是想渡过黄河的人,人数多少都随意。我也暂且留在这里,等京城和洛阳平定后,便向北回去。”他握着晋帝的手,哭泣很久,不能分别;脱下白貂皮裘给晋帝穿上,又赠送马二十匹、战马一千二百匹,并告诫说:“子子孙孙,不要彼此忘记。”《洛中纪异》说:契丹主耶律德光曾经白天睡觉,梦见一位戴花冠、容貌美丽的神人,车辆仪仗十分盛大,从天而降;他穿白衣,系金带,手执金柄骨朵,身后跟着十二只异兽,其中一只黑兔钻进耶律德光怀中,随后消失。神人对耶律德光说:“石郎派人来召唤你,你必须离开。”醒来后,他把梦告诉母亲,母亲没有把它当回事。后来他又梦见先前那位神人,衣冠容貌完全如旧,说:“石郎已经派人来召唤你。”醒来后他很惊讶,再次告诉母亲。母亲说:“可以命人占筮。”于是召来巫者占卜,巫者说:“太祖从西楼而来,说中原将拥立天皇王,需要你去相助,你必须离开。”不到十天,唐朝的石敬瑭在河东反叛,被后唐张敬达击败,急忙派赵莹带表章和厚重的财物,请求割让燕云之地来换取援兵。契丹主说:“我不是为了石郎出兵,而是奉天帝的敕命。”于是率领十万军队直达太原,唐军果然溃败。契丹主立石敬瑭为晋帝,后来到幽州城中,看见大悲菩萨的佛像,惊讶地告诉母亲:“这就是先前梦中的神人,冠冕仍然一样,只是服色不同。”于是他在木叶山建祠,命名为菩萨堂。耶律德光生于癸卯年,黑兔入怀正是这个征兆。辛巳日,晋帝到达河阳。李从珂处境困窘,召人皇王贝一同赴死,贝不肯,于是派人杀死他,随后全族自焚。

契丹主令帝尽出诸子,自择之。帝兄子重贵,父敬儒早卒,帝养以为子,貎类帝而短小。契丹主指之曰:「此大目者可也。」乃以重贵为北京畱守,太原尹,河东节度使。契丹以其将髙模翰为前锋,与降卒偕进。丁夘,至圑柏谷,与唐兵战。赵徳钧、赵延寿先遁,符彦饶、张彦琦、刘延朗、刘在明继之,士卒大溃,相腾践死者万计。壬申,赵徳钧、赵延夀南奔潞州,唐败兵稍稍从之。其将时赛帅轻骑东迁渔阳。帝先遣昭义节度使髙行周还,具食至城下,见徳钧父子在城上。行周曰:「仆与大王乡曲,敢不忠告,城中无斗粟可守,不若速迎车驾。」甲戌,帝与契丹主至潞州,徳钧父子迎谒于髙河。契丹主慰谕之,父子拜帝于马首,进曰:「别后安否?」王亦不与之言【以其欲争为帝,恨之也】契丹主问徳钧曰:「汝在幽州所置银鞍契丹直何在?」徳钧指示之,契丹主命尽杀之于西郊,凡三千人。遂锁徳钧、延夀送归其国。壬申,特哩衮斡林牙徳勒賔来献俘。晋帝辞归,上与宴,饮酒酣,执手约为父子。以白貂裘一,廐马二十,战马千二百,饯之。命徳勒賔将五千骑送入洛。临别谓之曰:「朕畱此▯乱定,乃还耳。」册府元▯曰:晋髙祖即位于晋阳,改号天福元年。车驾将入洛,闰十一月甲戌,契丹主举酒言于帝曰:「余逺来赴义,大事已成。皇帝顷赴京都,今已令大详衮勒兵相送,至于河梁。要过河者,即多少任意。余亦且在此州,俟京雒已定,便当北辕。」执手相泣,乆不能别,脱白貂裘以衣帝,赠马二十匹,战马一千二百匹,仍诫曰:「子子孙孙无相忘焉。」《洛中纪异》曰:契丹主徳光尝昼寝,梦一神人,花冠美姿容,辎軿甚盛,自天而下,衣白衣,佩金带,执金骨朶,有异兽十二随其后。内一黒色兎入徳光懐而失之。神人语徳光曰:「石郎使人唤汝,汝湏去。」觉告其母,忽之不以为异。后复梦即前神人也,衣冠仪貎宛然如故,曰:「石郎已使人来唤汝。」既觉而惊,复以告母。母曰:「可命筮之。」乃召巫者筮,言太祖从西楼来,言中国将立天皇,要尔为助,尔须去。未浃旬,唐石敬瑭反于河东,为后唐张敬达所败,亟遣赵莹持表重赂,许割燕云,求兵为援。契丹帝曰:「我非为石郎兴师,乃奉天帝敕使也。」率兵十万直至太原,唐师遂衂立石敬瑭为晋帝。后至幽州城中,见大悲菩萨佛相,惊告其母曰:「此即向来神人,冠冕如故,但服色不同耳。」因立祠木叶山,名菩萨堂。徳光生于癸夘年,黒兎入懐此其兆也。辛巳,晋帝至河阳。李从珂穷蹙,召人皇王倍同死,不从。遣人杀之,乃举族自焚。王禹偁《五代史阙文》曰:晋髙祖引契丹围晋安寨,降杨光逺。

译王禹偁《五代史阙文》说:晋高祖引契丹军包围晋安寨,杨光远投降。清泰帝从覃怀来到京城,京城父老在上东门外迎接,皇帝哭泣不止。父老上奏说:“臣等听说,前唐中原有难,帝王多次幸临蜀地,以图谋东山再起。陛下为什么不暂且进入西川呢?”皇帝说:“本朝两川的节度使都是文臣,所以元宗、僖宗能够避寇幸蜀。如今孟氏已经在那里称尊,我还能归往哪里呢?”于是痛哭着进入内宫,全族自焚。《洛中纪异》说:此前有甲子歌谣,说清泰三年丙申年,灾祸之数在五楼之前;又说只要看八九月,兵将到达口干原。后来大军果然在太原南面的五楼村前交战,到了九月,晋祖召来契丹军直到城下,王师战败;十一月,契丹主派蕃军护送晋祖回洛阳,这就是“兵至口干原”预言的应验。《资治通鉴》说:己丑日,唐主命河阳节度使苌从简与赵州刺史刘在明守卫河阳南城,随即截断浮桥,返回洛阳;又派宦官秦继旻、皇城使李彦绅到昭信节度使李赞华府第将其杀死。己卯日,晋帝到达河阳,苌从简迎降,船只已经准备好。【唐王虽然截断了黄河浮桥,但苌从简准备了船只,以便让晋军渡河。】彰圣军擒获刘在明并投降,晋帝释放了他,让他回到原处。唐主命马军都指挥使宋审防、步军都指挥使符彦饶、河阳节度使张彦琪、宣徽南院使刘延朗率一千多骑兵到白马陂交战。【白马陂就是白司马陂,在洛阳北面;《史记》遗漏了“司”字。】有五十多骑兵逃奔北军,诸将对宋审防说:“哪里不能交战,谁肯站在这里?”于是返回。庚辰日,唐主又与四将商议重新前往河阳,但将校都已经飞马报表迎接晋帝。晋帝担心唐主向西逃走,派契丹一千骑兵扼守渑池。辛巳日,唐主与曹太后、刘皇后、雍王重美以及宋审琦等人携带传国玉玺,登上玄武楼自焚。皇后堆积柴薪,想烧毁宫室,重美劝说:“新天子到来后,一定不会露宿。日后再劳民伤财有什么用?死后还留下怨恨,又有什么意义?”于是停止。王淑妃对太后说:“事情危急,应当暂且躲藏起来,等待姑父。”太后说:“我的子孙和妇女一旦到了这种地步,我怎么忍心独自活着?妹妹,你自己努力保全吧。”淑妃便和许王从益躲藏在球场,得以免死。这天傍晚,晋帝进入洛阳,住在旧宅。唐军都脱下铠甲等待治罪,晋帝安慰他们并释放。晋帝命刘知远部署京城。刘知远把汉军分开,令他们返回营地和馆舍;又把契丹军安置在天宫寺。城中秩序肃然,没有人敢侵犯百姓。十二月。《资治通鉴》说:十二月辛酉朔日,皇帝前往河阳,为大详衮和契丹军队回国饯行。癸巳日,下诏追赠李赞华为燕王,派使者护送他的灵柩回国。十二年春正月丙辰,皇帝驻军于堆子口。唐大同军节度判官吴峦关闭城门抗拒命令,派崔廷勋包围他的城池。庚申,皇帝亲自出征,抵达城下劝谕吴峦,吴峦投降。《资治通鉴》说:天福二年春二月戊子,契丹主从上党经过云州,天同节度使沙彦珣出城迎接,契丹主将他留下,不让他回镇。节度判官吴峦在城中,众人推举吴峦主持州政,于是关闭城门,不接受契丹的命令。契丹军队攻城不能取胜。应州马军都指挥使金城郭崇威也以向契丹称臣为耻,挺身向南归去。契丹主经过新州时,命威塞军节度使翟璋收取犒赏军队的钱十万缗。契丹主慰劳翟璋说:“应当替你除去任期,让你南归。”己亥,翟璋上表请求征召自己到朝廷,不久契丹派翟璋带兵讨伐叛乱的奚人,因有功而把他留下,没有遣返。翟璋忧郁而死。《五代史》说:吴峦字宝州,是郓州卢县人。年轻时考明经科,没有考中。清泰年间,吴峦任大同军沙彦珣的节度判官。晋高祖在太原起兵,召请契丹作为援军。契丹经过云州,沙彦珣出城迎接拜见,被契丹俘虏。城中推举吴峦主持州政,吴峦立即关闭城门,抗拒守卫。契丹派兵包围他。高祖即位后,把云州割让给契丹,但吴峦仍然守城不降。契丹围城共七个月。高祖认为吴峦的行为合乎义理,于是写信告诉契丹,使契丹撤兵离去。高祖召吴峦,任命他为武宁军节度副使、谏议大夫、复州防御使。鹗案:吴峦后来在出帝时,大臣因为吴峦以前守卫云中不降,派吴峦替代王令温守贝州。契丹攻破贝州城,吴峦投井而死。《辽史》所载劝降之事并不真实。戊寅,朝见皇太后,进献珍玩为她祝寿。《资治通鉴》说:赵德钧见到述律太后,把自己携带的宝货以及田地宅院的籍册全部献给太后。太后问:“你近来为什么到太原去?”赵德钧说:“奉唐王的命令。”太后指着天说:“你跟我的儿子请求做天子,怎么还说这种假话?”又指着自己的心说:“这里是不能欺骗的。”太后又说:“我的儿子出发时,我告诫他说:‘赵大王如果率兵向北进军到渝关,就必须把兵引回太原,不能去救援。’你想做天子,为什么不先击退我的儿子,再慢慢图谋呢?那也还不晚。你身为人臣,既背叛自己的君主,不能抗击敌人,又想乘乱谋取利益,像这样做事,还有什么脸面再求活命?”赵德钧低头不能回答。太后又问:“器物珍玩在这里,田地宅院在哪里?”赵德钧说:“在幽州。”太后说:“幽州如今属于谁?”赵德钧说:“属于太后。”太后说:“既然如此,你又献什么呢?”赵德钧更加惭愧,从此忧郁不乐,吃得很少,过了一年就死了。张砺和赵延寿一同进入契丹,契丹主又任命张砺为翰林学士。二月;夏四月;六月。《五代史》说:天福二年春二月丁酉,契丹派皇太子嘉哩前来。夏四月丁亥,赵莹出使契丹。辛卯,契丹派宫苑使李可兴前来。《册府元龟》说:天福二年六月,契丹派额尔钦进献马二百匹、人参、貂皮、走马、木碗等物。八月庚寅,晋、太原刘知远和南唐李昪各自派使者前来进贡。《资治通鉴》说:天福二年五月,吴徐知诰采用宋齐丘的建议,想结交契丹以取得中原,派使者带着美女和珍玩渡海修好,契丹主也派使者回访。《辽史拾遗》卷二结束。史部,正史类,《辽史拾遗》。钦定《四库全书》。《辽史拾遗》卷三。钱塘厉鹗撰写。

清泰帝至自覃懐,京师父老迎帝于上东门外,帝垂泣不止。父老奏曰:「臣等伏闻前唐时,中国有难,帝王多幸蜀以图进取,陛下何不且入西川?」帝曰:「本朝两川节度皆用文臣,所以元宗、僖宗避冦幸蜀。今孟氏已称尊矣,吾何归乎?」因恸哭入内,举族自焚。《洛中纪异》曰:「先是甲子歌至清泰三年丙申嵗,云数在五楼前,又云但看八九月,兵至口干原。后大军于大原南五楼村前大战,至九月,晋祖勾契丹至于城下,王师败绩。至十一月,北主遣蕃军送晋祖归洛阳,即兵至口干原之应也。」《资治通鉴》曰:己丑,唐主命河阳节度使苌从简与赵州刺史刘在明守河阳南城,遂断浮梁,归洛阳,遣宦者秦继旻、皇城使李彦绅杀昭信节度使李賛华于其第。己夘,帝至河阳,苌从简迎降,舟楫已具【唐王虽断河浮梁,而苌从简具舟楫以济晋兵】彰圣军执刘在明以降,帝释之,使复其所。唐主命马军都指挥使宋审防、步军都指挥使符彦饶、河阳节度使张彦琪、宣徽南院使刘延朗将千余骑至白马陂行战地【白司马陂也在洛阳北,史逸「司」字】有五十余骑奔于北军,诸将谓审防曰:「何地不可战?谁肯立于此?」乃还。庚辰,唐主又与四将议复向河阳,而将校皆已飞状迎帝。帝虑唐主西奔,遣契丹千骑扼渑池。辛巳,唐主与曹太后、刘皇后、雍王重美及宋审琦等携传国寳登元武楼自焚。皇后积薪欲烧宫室,重美諌曰:「新天子至,必不露居,它日重劳民力,死而遗怨,将安用之?」乃止。王淑妃谓太后曰:「事急矣,宜且避匿,以俟姑夫。」太后曰:「吾子孙妇女一朝至此,何忍独生?妹自勉之。」淑妃乃与许王从益匿于毬▯,获免。是日晩,帝入洛阳,止于旧第,唐兵皆解甲待罪,帝慰而释之。帝命刘知逺部署京城知逺分汉军,使还营馆契丹于天宫寺。城中肃然,无敢犯者。

十二月资治通鉴》曰:十二月辛酉朔,帝如河阳,饯大详衮及契丹兵归国。癸已,诏赠李賛华燕王,遣使送其丧归国。十二年春,正月丙辰,次堆子口。唐大同军节度判官吴峦闭城拒命,遣崔廷勲围其城。庚申,上亲征,至城下,谕之,峦降。资治通鉴》曰:天福二年春二月戊子,契丹主自上党过云州,天同节度使沙彦珣出迎,契丹主畱之,不使还镇。节度判官吴峦在城中,众推峦领州事,闭城不受契丹之命,契丹攻之不克。应州马军都指挥使金城郭崇威亦耻臣契丹,挺身南归。契丹主过新州,命威塞军节度使翟璋敛犒军钱十万緍。契丹主劳翟璋曰:「当为汝除代,令汝南归。」己亥,璋表乞徴诣阙。既而契丹遣璋将兵讨叛奚,有功,畱不遣。璋鬰鬰而卒。《五代史》曰:吴峦,字寳,州郓州卢县人,少举明经不中清泰中,为大同沙彦珣节度判官。晋髙祖起太原,召契丹为援。契丹过云州,彦珣出城迎谒,为契丹所虏。城中推峦主州事,峦即闭门拒守。契丹以兵围之。髙祖入立,以云州入于契丹,而峦犹守城不下。契丹围之凡七月,髙祖义峦所为,乃以书告契丹,使解兵去。髙祖召峦以为武宁军节度副使,谏议大夫,复州防御使。鹗案:峦后在出帝时,大臣以峦前守云中不下,遣峦代王令温守贝州。契丹攻贝州,城破,投井死。辽史谕降之事,非实。

戊寅朝于皇太后进珍玩为夀资治通鉴》曰:赵徳钧见述律太后,悉以所赍寳货,并籍其田宅献之。太后问曰:「汝近者何为,往太原?」徳钧曰:「奉唐王之命。」太后指天曰:「汝从吾儿求为天子,何妄语邪?」又自指其心曰:「此不可欺也。」又曰:「吾儿将行,吾戒之云:『赵大王若引兵北向渝関,须引归太原,不可救也。』汝欲为天子,何不先击退吾儿,徐图之亦未晩。汝为人臣,既负其主,不能击敌,又欲乗乱邀利,所为如此,何面目复求生乎?」徳钧俯首不能对。又问:「器玩在此,田宅何在?」徳钧曰:「在幽州。」太后曰:「幽州今属谁?」曰:「属太后。」太后曰:「然则又何献焉?」徳钧益惭,自是鬰鬰不多食,逾年而卒。张砺与延夀俱入契丹,契丹主复以为翰林学士。

二月 夏四月 六月五代史》曰:天福二年春二月丁酉,契丹使皇太子嘉哩来。夏四月丁亥,赵莹使于契丹。辛夘,契丹使宫苑使李可兴来。《册府元▯曰:天福二年六月,契丹使额尔钦进马二百匹,人参,貂防皮,走马,木椀等物。八月庚寅,晋及太原刘知逺、南唐李昪各遣使来贡。《资治通鉴》曰:“天福二年五月,吴徐知诰用宋齐邱防,欲结契丹以取中国,遣使以美女珍玩泛海修好。契丹主亦遣使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