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史拾遗卷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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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史拾遗卷十九
钱塘厉鹗 撰列传第一后妃陈大任辽史后妃传鹗案《金史·党怀英传》曰:「承安二年,召为翰林学士承防。泰和元年,增修《辽史》,诏分纪、志、列传。致仕后,章宗诏直学士陈大任继成《辽史》。」云。
译陈大任《辽史·后妃传》。厉鹗按:《金史·党怀英传》说:承安二年,召党怀英任翰林学士承旨;泰和元年,增修《辽史》,诏令分修本纪、志、列传。党怀英退休后,章宗诏令直学士陈大任接续完成《辽史》。太祖淳钦皇后舒噜氏。《契丹国志》说:皇后任用智谋和权术,拥立中子德光;在她的国家中,人们称她为太后。身边有凶悍狡黠的人,皇后总是对他们说:“替我向先帝传话,到了先帝墓前就把自己杀死。”前后被杀的有一百多人。最后轮到平州人赵思温,赵思温不肯去。太后说:“你侍奉先帝,和先帝关系亲近,为什么不去?”赵思温回答:“没有谁比太后更亲近先帝。太后若先去,我就跟着去。”太后说:“我不是不想跟随先帝到地下,只是几个儿子年幼,国家没有君主,所以不能去罢了。”于是割断自己的一只手腕,把手腕放在先帝墓中,赵思温也因此得以免死。 《胡峤陷北记》说:世宗乌云与舒噜太后在沙河交战,舒噜兵败向北逃走,乌云追到独树渡,于是把舒噜囚禁在扑马山。太宗靖安皇后萧氏。《契丹国志》说:太宗向南进入大梁后,舒噜太后专门掌管国事,靖安皇后没有参与。她的弟弟萧翰性情残忍,皇后常常劝诫他不要多杀人。世宗妃甄氏。《契丹国志》说:甄后庙碑由翰林学士李昞撰写。景宗睿知皇后萧氏。《东都事略》说:隆绪自称天辅皇帝,尊奉母亲燕燕为皇太后。燕燕姓萧,是宰相萧思温的女儿,有才智谋略,善于驾驭身边的人,左右大臣大多竭尽死力效忠她。此前,蕃民打死汉人,只用牛马抵偿;汉人打死蕃民,却要被斩首,并且亲属还要被罚为奴婢。燕燕一律按照汉法论处。每当军队南下,她亲自披甲督战;与宋朝议和,也多出自她的谋划。然而她天性残忍,喜好杀戮。她与耶律隆运私通,派人勒死隆运的妻子;又宠幸医工特哩衮,凡是私下议论她丑事的人,就立即杀掉。隆绪畏惧她,没有人敢进言。她去世后,谥号宣献,享年五十七岁。 《契丹国志》说:南北议和后,契丹人多居住在中京。圣宗住武功殿,太后住文化殿。太后喜好华美的仪式,但性情放纵不检点;每逢宴会,有人不向她跪拜、不拱手行礼,她也不在意。太后只希望牢固维持盟好。随着年纪渐老,宰相耶律隆运专权,太后像汉代赵飞燕得幸于汉成帝一样宠幸他,其荣宠始终无人能比。后来太后把政权归还皇帝,不到一个月就去世了。厉鹗按:正史称她为贤后;关于隆运受到像辟阳侯一样的宠幸之说,近于诬妄。圣宗仁圣皇后萧氏。《东都事略》说:齐天皇后是平州节度使萧乌延的女儿,也是耶律隆运的外甥女,美貌出众。隆绪特别宠爱她。她侍奉姑母燕燕非常恭谨,燕燕又因为耶律隆运的缘故而深爱她。 《契丹国志》说:齐天皇后侍奉承天太后尤其恭谨。承天太后去世后,齐天皇后参与政事,权势日益增大,设置宫闱司,补任官属,发布教令;她的生日称为顺天节。齐天皇后善于弹琵琶。燕文显、李文福、元妃把她的事情告诉圣宗,圣宗不相信。后来元妃又写了一封书,投入圣宗的寝帐中。圣宗得到后说:“这一定是元妃做的。”于是命人烧掉了它。厉鹗按:李文福,《东都事略》作李有福。圣宗钦哀皇后萧氏。《契丹国志》说:皇后的姐姐秦国夫人年轻时守寡。皇后见长沙王谢嘉努沉静伟岸、容貌俊美,便杀死他的妃子,把秦国夫人嫁给他。皇后的妹妹晋国夫人喜欢户部侍郎耿元吉相貌俊美,皇后依从晋国夫人的请求,也杀死耿元吉的妻子,把晋国夫人嫁给他。后来太后被幽禁在庆州多年,皇帝听讲《报恩经》后受到感悟,便把太后迎接回来。圣宗芳仪李氏【补辑】王铚《默记》说:赵至忠,官虞部,原是从契丹归朝的人,在辽任翰林学士,著有《北廷杂记》。书中说,圣宗的芳仪李氏,是江南李景的女儿,起初嫁给供奉官孙某,孙某任武彊都监,她和女儿都被圣宗俘获,封为芳仪,生了一位公主。晁补之任北都教官时,因读到这本书而悲悯她,便和颜复长道作《芳仪曲》说:金陵宫殿正值春日烟霏,江南春花盛开,鹧鸪飞翔。风流的国主一家有千口人,十五岁女子吹箫,宫中粉黛却已稀少。满堂吟诗饮酒的都是词客,擦着汗争看张平叔的白面。后庭一曲又换了新的时事,含泪临江悲悼故国,令公献上户籍,朝廷却还未央。诏书下令筑第,优待降王;魏国的俘虏,竟没有送入织室,供奉官中有一人逃奔武彊。秦淮潮水,钟山树木,塞北江南,最容易触发思乡之情。秋日双燕梦回柏梁台,飞落天涯仍然双翅相并;相伴而行还不算断肠的悲哀,黄河应当还有回还之时。哪里知道明日翻手之间的事,近在咫尺却隔着千山,实在无法预期。仓皇间三通鼓响在滹沱河岸,良人骑着白马,如今又有谁能看见?国亡家破而一身独存,薄命如云,任凭命运流转。芳仪给我改了新的名字,教我唱歌,让我跳舞,全不由自己。采珠拾翠,衣裳华美;深红色渐渐被飞尘遮暗。阴山射虎,边风猛烈;琵琶声嘈杂,酒尽之后只有哭泣。默默无言,数遍天河星辰,只有南箕星靠近故乡。当年带着千人渡江而来,千人之中却不知道我一身独自悲哀。中原的骨肉亲人全都零落,黄鹄寄托的心意,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生下男儿自有志向四方,女子哪里知道出门远行的事情?您没看见李君梳着椎髻在穷边哭泣吗?男子漂泊尚且值得怜悯。我的意思是:我曾游庐山,见到李主有国时修建的真风观,都是宫人捐资建造,并把姓名刻在碑上,其中有太宁公主、永嘉公主二人,都是李景的女儿,不知哪一个就是芳仪。鹗按:《史》中的《公主表》记载,圣宗有十三个女儿,赛格封为金乡公主;李氏所生的,应该就是芳仪。道宗宣懿皇后萧氏
太祖淳钦皇后舒噜氏契丹国志》曰:后任智用权,立中子徳光,在其国称太后。左右有桀黠者,后辄谓曰:「为我达语于先帝至墓所,即杀之。」前后所杀以百数。最后平州人赵思温当往,思温不行。太后曰:「汝事先帝亲近,何为不行?」对曰:「亲近莫如后,后行臣即继之。」太后曰:「我非不欲从先帝于地下,顾诸子幼弱,国家无主,不得往耳。」乃断一腕置墓中,思温亦得免。《胡峤陷北记》曰:世宗乌云及舒噜后战于沙河,舒噜兵败而北,乌云追至独树渡,遂囚舒噜于扑马山。
太宗靖安皇后萧氏契丹国志》曰:太宗南入大梁,舒噜后专秉国事后,无所预。弟萧翰性残忍,后毎戒其多杀。
世宗妃甄氏契丹国志》曰:「甄后庙碑,翰林学士李昞撰。」
景宗睿知皇后萧氏东都事略》曰:隆绪自称天辅皇帝,尊母燕燕为皇太后。燕燕姓萧氏,宰相思温之女,有机谋,善驭左右,大臣多得其死力。先是,蕃民殴汉人死者,偿以牛马;汉人则斩之,仍以其亲属为奴婢。燕燕一以汉法论,毎戎马南入,亲被甲督战;及通和,亦出其谋。然天性残忍,多杀戮,与耶律隆运通,遣人缢杀其妻。又幸医工特哩衮,有私议其丑者,辄杀之。隆绪畏莫敢言。既卒,諡曰宣献,年五十七。《契丹国志》曰:自南北通和后,契丹多在中京。武功殿,圣宗居之;文化殿,太后居之。好华仪,而性无检束,毎宴集,有不拜不拱手者。惟后愿固盟好,而年齿渐衰。宰相耶律隆运专权,有辟阳侯之幸,宠荣终始,朝臣莫及焉。其后归政于帝,未逾月而崩。鹗案:睿知史称贤后,隆运辟阳之幸,其説近诬。
圣宗仁圣皇后萧氏东都事畧》曰:齐天皇后,平州节度使萧乌延之女,耶律隆运之甥,有容色,隆绪宠爱异之,事其姑燕燕甚谨,燕燕亦以隆运故,深爱之。《契丹国志》曰:齐天后事承天太后尤谨,承天上仙,齐天预政权势日甚,置宫闱司,补官属,出教令,生辰曰顺天节。后善琵琶,工燕文显,李文福,元妃言其事,圣宗不之信,又为卷书投圣宗寝帐中,圣宗得之曰:「此必元妃所为也。」命焚之。鹗案:李文福,《东都事略》作李有福。
圣宗钦哀皇后萧氏契丹国志》曰:后姊秦国夫人,早年嫠居。后见长沙王名谢嘉努,沈伟,美姿容,为杀其妃,而以秦国妻之。妹晋国夫人,喜戸部侍郎耿元吉,貎美。后从晋国之请,亦为杀其妻,以晋国妻之。太后幽于庆州数年,帝聴讲《报恩经》,感悟,迎囘太后。
圣宗芳仪李氏【补】王铚黙记曰:赵至忠虞部,自契丹归朝,仕辽为翰林学士,着《北廷杂记》,言圣宗芳仪李氏,江南李景女,初嫁供奉官孙某,为武彊都监妻,女皆为圣宗所获,封芳仪,生公主一人。晁补之为北都教官,因览此书而悲之,与顔复、长道作《芳仪曲》云:「金陵宫殿春霏防,江春花发鹧鸪飞,风流国主家千口,十五吹箫粉黛稀。满堂诗酒皆词客,拭汗争看平叔白。后庭一曲时事新,挥泪临江悲故国。令公献籍朝未央,敕书筑第优降王。魏俘曽不输织室,供奉一官奔武彊。秦淮潮水钟山树,塞北江南易怀土。双燕清秋梦柏梁,吹落天涯犹并羽,相随未是断肠悲。黄河应有郤还时,宁知翻手明朝事。咫尺千山不可期,苍黄三鼓滹沱岸。良人白马今谁见,国亡家破一身存。薄命如云信流转,芳仪加我名字新。教歌遣舞不由人,采珠拾翠衣裳好。深红暗尽惊飞尘,隂山射虎边风急。嘈杂琵琶酒阑泣,无言数徧天河星,只有南箕近乡邑。当年千指渡江来,千指不知身独哀。中原骨肉尽零落,黄鹄寄意何当囬。生男自有四方志,女子那知出门事。君不见,李君椎髻泣穷边,丈夫漂泊犹堪怜。余尝游庐山,见李主有国时修真风观,皆宫人施财刋姓氏于碑,有太宁公主、永嘉公主二人,皆景女,不知芳仪者孰是也?」鹗案:《史》公主表,圣宗十三女,赛格封金乡公主李氏,生当即是芳仪。
道宗宣懿皇后萧氏王鼎《焚椒録》曰:懿徳皇后萧氏,为北面官南院枢宻使惠之少女。母耶律氏梦月坠怀,已复东升,光辉照烂,不可仰视,渐升中天,忽为天狗所食,惊寤而后生。时重熙九年五月己未也。母以语惠,惠曰:「此女必大贵,而不得令终,且五日生女,古人所忌,命已定矣,将复奈何?」后幼能诵诗,旁及经子。及长,姿容端丽,为萧氏称首,皆以观音目之,因小字观音。二十二年,今上在青宫,进封燕赵国王,慕后贤淑,聘纳为妃。后婉顺善承上意,复能歌诗而弹筝琵琶,尤为当时第一,由是爱幸遂倾后宫。及上即位,以清宁元年十二月戊子册为皇后。后方出閤,升坐,扇开帘卷,忽有白练一段自空吹至后褥位前,上有「三十六」三字。后问:「此何也?」左右曰:「此天书,命哈屯领三十六宫也。」后大喜。二年八月,上猎秋山,后率妃嫔从行。在所至伏虎林,命后赋诗。后应声曰:「威风万里压南邦,东去能翻鸭緑江。灵怪大千俱破胆,那教猛虎不投降。」上大喜,出示羣臣曰:「皇后可谓女中才子。」次日,上亲御弓矢射猎,有虎突林而出。上曰:「朕射得此虎,可谓不媿后诗。」一发而殪,羣臣皆呼万嵗。是嵗十一月,羣臣上皇帝尊号曰「天祐皇帝」,后曰「懿徳皇后」。三年秋,上作《君臣同志》《华夷同风》诗,后应制属和曰:「虞廷开盛轨,王防合竒琛。到处承天意,皆同捧日心。文章通鹿蠡,声教薄鸡林。大防看交泰,应知无古今。」明年,后生皇子濬,皇太叔重元妃入贺,毎顾影自怜,流目送媚。后语之曰:「贵家妇宜以庄临下,何必如此?」妃衔之,归骂重元曰:「汝是圣宗儿,岂和斯不若,使教坊奴得以哈屯加我。汝若有志,当除此帐笞挞此婢。」于是重元父子合定叛谋。于九年七月,驾幸滦水,聚兵作逆。须臾军溃,父子伏诛。而讨平此乱,则知北枢宻事赵王耶律伊逊与有功焉。寻进南院枢宻使,威权震灼,倾动一时唯后家不肎相下,伊逊毎为怏怏。及咸雍初,皇子濬册为皇太子,益复蓄奸为图后计矣。后常慕唐徐贤妃行事,毎于当御之夕进諌得失。国俗君臣尚猎,故有四时巴纳。上既擅圣藻,而尤长弓马,往往以国服先驱,所乗马号飞电,瞬息百里,常驰入深林邃谷,扈从求之不得。乃上疏谏曰:「妾闻穆王逺驾,周徳用衰,太康佚豫,夏社几屋,此游畋之往戒,帝王之▯鉴也。顷见驾幸秋山,不闲六御,特以单骑从禽,深入不测,此虽威神所届,万灵自为拥卫,倘有絶羣之兽,果如东方所言,则沟中之豕必败简子之驾矣。妾虽愚闇,窃为社稷忧之。惟陛下尊老氏驰骋之戒,用汉文吉行之防,不以其言为牝鸡之晨,而纳之。
译王鼎《焚椒录》说:懿德皇后萧氏,是北面官南院枢密使萧惠的小女儿,母亲是耶律氏。她母亲曾梦见月亮坠入怀中,随后又向东升起,光辉灿烂,令人无法仰视;月亮渐渐升到中天,忽然被天狗吃掉,惊醒后才生下她。出生在重熙九年五月己未日。母亲把梦告诉萧惠,萧惠说:这个女儿必定大贵,但不能得到善终;而且生女恰逢五日,也是古人所忌,命运已经如此,又能怎么办呢?皇后幼年就能背诵《诗经》,还旁及经书和诸子;长大后姿容端丽,是萧氏一族中最出众的,众人都把她比作观音,因此取小字为观音。二十二年,今上当时在青宫,进封为燕赵国王,仰慕皇后的贤淑,聘娶她为妃。皇后温婉顺从,善于迎合皇上的心意,又能作歌赋诗,尤其擅长弹筝和琵琶,在当时无人能及。因此得到宠爱,遂压倒后宫众人。皇上即位后,于清宁元年十二月戊子日册立她为皇后。皇后刚出内室登座,扇子打开、帘子卷起,忽然有一段白绢从空中吹来,落到皇后褥席前,上面有“三十六三”三个字。皇后问这是什么意思,左右侍从说:这是天书,命令可敦统领三十六宫。皇后大喜。二年八月,皇上到秋山打猎,皇后率妃嫔随行。到了伏虎林,皇上命皇后作诗,皇后应声说:威风万里压倒南方诸邦,向东去足以翻越鸭绿江;大千世界的灵怪全都吓破胆,哪里还敢不让猛虎投降?皇上大喜,拿给群臣看,说:皇后可以称得上女中才子。第二天,皇上亲自拉弓射猎,有老虎突然从树林中窜出。皇上说:朕如果射中这只虎,才算没有辜负皇后的诗。于是发出一箭,老虎立即毙命,群臣都高呼万岁。这年十一月,群臣为皇上奉上尊号“天祐皇帝”,为皇后奉上尊号“懿德皇后”。三年秋天,皇上作《君臣同志华夷同风诗》,皇后奉诏应和说:虞舜朝廷开创盛大的轨范,王者会聚而汇集奇珍;所到之处都承受上天的旨意,人人都怀着捧日般的忠心。文章传遍鹿蠡,声教远播鸡林;大宴之上看君臣交泰,应当知道古今没有区别。第二年,皇后生下皇子濬。皇太叔重元的妃子进宫祝贺时,每每顾影自怜,流转目光向皇后献媚。皇后对她说:贵家妇人应当庄重地面对下人,何必这样?重元妃子对此怀恨在心,回去骂重元说:你是圣宗的儿子,难道竟不如这个人吗?如果让教坊奴婢得以把我当作可敦,你若有志气,就应当除掉这座帐中的人,鞭打这个婢女。于是重元父子共同谋定叛乱。九年七月,皇帝巡幸滦水,重元聚集军队发动叛乱,很快军队溃败,父子二人伏诛。平定这场叛乱时,北枢密院知事赵王耶律伊逊也有功。不久伊逊升任南院枢密使,威势权力显赫,震动一时,只有…… 皇后家族不肯向他低头,伊逊常常因此怏怏不乐。咸雍初年,皇子濬册立为皇太子,伊逊更加蓄意作奸,谋划陷害皇后。皇后常常仰慕唐代徐贤妃的行事,每当皇上临幸她的夜晚,便进谏朝政得失。契丹风俗中君臣都崇尚打猎,所以设有四时巴纳。皇上既然擅长作诗,又尤其精通弓马,常常穿着国服骑马先行;所骑之马名叫飞电,转眼可驰行百里。他常常驰入深山幽谷,侍从们跟随寻找也找不到,于是皇后上疏劝谏说:我听说周穆王远行驾车,周德因此衰微;夏太康沉溺逸乐,夏朝的社稷几乎覆亡。这是历代游猎留下的警戒,也是帝王应当借鉴的教训。近来我看见陛下巡幸秋山,不熟悉六御之术,却只骑一匹马追逐禽兽,深入不可测之处。这虽然有陛下威神所到之处、万灵自然护卫的说法,但如果遇到超群的猛兽,果真如东方朔所说,那么沟中的野猪也一定会使赵简子所乘的车驾遭到败亡。我虽愚昧,私下却为国家忧虑。希望陛下采纳老子关于戒止驰骋的教诫,遵用汉文帝慎重出行的原则,不要因为这是妇人的话就把它看作牝鸡司晨,而接受这番劝谏。皇上虽然赞许并采纳了她的意见,心里却很厌烦远行打猎,所以咸雍末年便很少临幸皇后的宫院。皇后于是作《回心院》词,配上管弦乐,用来寄托盼望皇上临幸的心情:打扫深殿,长久关闭的金色门环已经暗淡,游丝结网,尘土堆积,常年青苔厚厚地长满台阶。打扫深殿,等待君王设宴。拂拭象牙床,借梦境依托高唐;敲击床的半边,便知道我正独自睡卧;恰逢天上光华稀少。拂拭象牙床,等待君王。更换香枕,一半锦褥无云;这是因为秋来辗转难眠,何况还有成双的泪痕渗下。更换香枕,等待君王就寝。铺设翠色被褥,面对鸳鸯羞惭;还记得当时称作合欢,如今却独自覆盖相思之人。铺设翠被,等待君王睡下。装饰绣帐,金钩还不敢挂上;解下四角的夜光珠,不让它照见我的愁容。装饰绣帐,等待君王赐临。层层铺叠锦制褥垫,空自陈列在那里;只愿自己承接君王的玉体,不愿他人遭受薄命。铺叠锦褥,等待君王临幸。展开瑶席,花朵笑看三韩碧色;笑我新铺玉席一张,从来妇人的欢乐不能延续整夜。展开瑶席,等待君王歇息。挑亮银灯,须知它本来一样明亮,却偏偏在君王来时生出彩晕;面对我时却故意发出青荧荧的光。挑亮银灯,等待君王临幸。燃起熏炉,能够消解我的孤闷;若说我的身体多么污秽卑贱,却沾染了御用香气,香气透彻肌肤。燃起熏炉,等待君王取乐。张开鸣筝,正像娇莺啾啾鸣叫;自从弹奏宫中曲调,常常与窗前的风雨声相和。张开鸣筝,等待君王聆听。当时众伶人没有能演奏这组曲子的,只有伶官赵惟一能够演奏;而宫婢单登,是重元家的婢女,也擅长弹筝和琵琶,常常与赵惟一争胜,怨恨皇后不知欣赏自己。皇后于是召单登来与自己对弹。四旦二十八调都比不上皇后,单登惭愧羞耻,拜服于她。当时皇上曾召单登弹筝,皇后进谏说:这个叛逆之家出来的婢女,女子之中难道没有豫让吗?怎么能轻易让她接近御前?于是把单登派到外直别院。单登深深怨恨嫉妒皇后,便向她的妹妹清子诬告皇后与赵惟一私通。清子嫁给教坊朱顶鹤为妻,而朱顶鹤正受到耶律伊逊的宠幸。单登每每向清子诬称皇后与赵惟一淫乱通奸,伊逊都知道这件事,但想借此加害皇后,又认为没有证据可以坐实,于是另叫人作《十香淫词》,用来作为诬陷的证据。词说:七尺青丝,挽成内家妆;不知道睡在枕上,越发觉得绿云般的头发芳香。一幅红绡,勉强轻轻遮拦,映着白玉般的光泽;试着打开衣襟探取,尤其胜过颤动酥乳的香气。芙蓉失去新鲜艳色,莲花落尽旧日妆容;两者总还可以相比,哪里像粉腮那样芬芳?蝤蛴之颈也不能相比,只有长久学作凤凰。昨夜欢爱,手臂上应当沾染衣领边的香气。调和羹汤,滋味美好;传递话语,声调出自宫商;想来郎君口中含有温暖甘美的香气。并非酒气,也不是口脂的芳香,却疑心是花会说话,被风送过来的香气。既采摘上林苑的花蕊,又亲自采摘御苑的桑叶;回来便携手同行,春笋般的手指散发香气。凤靴抛下,合缝的罗袜脱落,像轻霜一般;不知是谁把暖白玉雕成柔软的钩子,发出香气。解开衣带,脸色已经羞红,手一触碰,心中更加忙乱;哪里知道罗裙里面销魂之处另有香气。咳嗽唾气如千花酿成,肌肤好像用百和香装饰;原本并不是吞食沉水香,却生得满身香气。伊逊暗中让清子指使单登向皇后索取手书。单登当时虽被派在外直,仍常能见到皇后;皇后擅长书法,单登便欺骗皇后说:这是宋国多尔吉所作,若再得到御书,便可称为二绝。皇后读后很高兴,立即亲笔抄写一纸,并在纸尾又写下自己所作的一首《怀古》绝句:宫中只有数赵家妆,败雨残云误汉王;只有知情的一片月,能够窥见飞燕进入昭阳宫。单登得到皇后的手书,拿出去给清子看,说:这个老婢的淫乱罪证已经取得了;何况主汗生性多疑,早晚会看见这白绢挂在她的粉颈上。伊逊得到手书后,便罗织罪名,命单登和朱顶鹤到北院自首,声称伶官赵惟一私自侍奉懿德皇后,有《十香淫词》可以作证。伊逊于是秘密上奏皇上说:太康元年十月二十三日,据外直别院宫婢单登以及教坊朱顶鹤自首,本坊伶官赵惟一曾向本坊入内承直高长命请托,凭借弹筝、琵琶得以被召入内,蒙受皇上恩宠,竟敢触犯禁典,图谋侍奉懿德皇后御前。咸雍六年九月,皇上巡幸木叶山,赵惟一公然声称有懿德皇后的诏命,召他入内弹筝;当时皇后把御制《回心院》曲……
」上虽嘉纳,心颇厌逺,故咸雍之末遂稀幸御。后因作词曰:「回心院」被之管▯,以寓望幸之意。埽深殿,闭乆,金铺暗,游丝络网尘作堆积,嵗青苔厚,堦面埽深殿待君宴。拂象牀,凭梦借高唐,敲坏半边知妾卧,恰当天处少辉光。拂象牀待君王,换香枕一半无云锦为是,秋来转展多,更有双双泪痕渗。换香枕待君寝,铺翠被羞杀鸳鸯对,犹忆当时呌合欢,而今独覆相思块。铺翠被待君睡,装绣帐金钩未敢上,解郤四角夜光珠,不教照见愁模様。装绣帐待君贶,叠锦裀重重空自陈,只愿身当出玉体,不愿伊当薄命人。叠锦裀待君临,展瑶席花笑三韩碧,笑妾新铺玉一牀,从来妇欢不终夕。展瑶席待君息,剔银灯须知一様明,偏是君来生彩晕,对妾故作青荧荧。剔银灯待君临,爇熏炉能将孤闷苏,若道妾身多秽贱,自霑御香香彻肤。爇熏炉待君娱,张鸣筝恰恰语娇莺,一从弹作房中曲,常和窗前风雨声。张鸣筝待君聴。时诸伶无能奏演此曲者,独伶官赵惟一能之。而宫婢单登故重元家婢亦善筝及琵琶,毎与惟一争能。怨后不知己,后乃召登。对弹四旦二十八调皆不及后,单媿耻拜服。于时上甞召登弹筝,后諌曰:「此叛家婢,女中独无豫让乎?安得轻近御前?」因遣直外别院。登深怨嫉之。而登妹清子嫁为教坊朱顶鹤妻,方为耶律伊逊所昵。登毎向清子诬后与惟一淫通,伊逊俱知之,欲乗此害后,以为不足证实,更命他人作十香淫词,用为诬案。云:「青丝七尺长,挽出内家装,不知眠枕上,倍觉緑云香。红绡一幅强,轻阑白玉光,试开胸探取,尤比颤酥香。芙蓉失新艳,莲花落故妆,两般緫堪比,可似粉腮香。蝤蛴那足并,长须学凤凰。昨宵欢臂上,应惹领边香。和羮好滋味,送语出宫商,定知郎口内,含有暖甘香,非闗兼酒气,不是口脂芳。郤疑花解语,风送过来香。既摘上林蘂,还亲御苑桑,归来便携手,▯▯春笋香。凤鞾抛合缝,罗韈卸轻霜,谁将暖白玉,雕出软钩香。解带色已战,触手心愈忙,那识罗帬内,消魂别有香。咳唾千花酿,肌肤百和装,元非噉沈水,生得满身香。」伊逊隂属清子,使登乞后手书。登时虽外直,常得见后。后善书,登绐后曰:「此宋国多尔吉所作,更得御书,便称二絶。」后读而喜之,即为手书一纸,纸尾复书已所作怀古诗一絶云:「宫中只数赵家妆,败雨残云误汉王。惟有知情一片月,会窥飞燕入昭阳。」登得后手书,持出与清子云:「老婢淫案已得,况主汗性忌,早晩见其白练挂粉脰也。」伊逊已得书,遂搆词,命登与朱顶鹤赴北院陈首:「伶官赵惟一私侍懿徳皇后,有十香淫词为证。
」伊逊乃宻奏上曰:「太康元年十月二十三日,据外直别院宫婢单登及教坊朱顶鹤陈首,本坊伶官赵惟一向要结本坊入内承直高长命,以弹筝琵琶得召入内,沐上恩宠,乃辄干冐禁典,谋侍懿徳皇后御前。忽于咸雍六年九月驾幸木叶山,惟一公称有懿徳皇后防召入弹筝,于时皇后以御制回心院曲十首,付惟一。入调,自辰至酉,调成。皇后向帘下目之,遂隔帘与惟一对弹。及昏,命烛传命,惟一去官服,着緑巾、金抺额、窄袖紫罗衫、珠带、乌鞾。皇后亦着紫金百凤衫、杏黄金缕帬,上戴百寳花髻,下穿红凤花鞾。召惟一更入内帐,对弹琵琶,命酒对饮,或饮或弹。至院鼓三下,勅内侍出帐,登时当直,不复闻帐内弹饮,但闻笑声。院鼓四下,后唤登掲帐曰:“惟一醉不起,可为我呌醒。”登呌惟一百通,始为醒状,乃起拜辞。后赐金帛一箧,谢恩而出。其后驾还,虽时召见,不敢入帐。后深怀思,因作十香词,赐惟一。惟一持出,夸示同官朱顶鹤。朱顶鹤遂手夺其词,使妇清子问登。登惧事发连坐,乗暇泣谏。后怒,痛笞,遂斥外直。但朱顶鹤与登共悉此事,使含忍不言。一朝败坏,安免株坐?故敢首陈乞为转奏,以正刑诛。臣惟皇上以至徳统天,化及无外,寡妻匹妇,莫不刑于今。宫帐深宻,忽有异言,其有闗治化,良非渺小,故不忍隠讳,辄据词并手书十香词一纸,宻奏以闻。上览奏大怒,即召后对诘。后痛哭转辨曰:“妾托体国家,已造妇人之极,况诞育储贰,近且生孙儿女满前,岂忍更作淫奔失行之人乎?”上出十香词曰:“此非汝作手书,更复何辞?”后曰:“此宋国多尔吉所作,妾即从单登得而书赐之耳。且国家无亲蚕事,妾作那得有亲桑语?”上曰:“诗正不妨以无为有,如词中合缝鞾,亦非汝所着,为宋国服耶?”上怒甚,因以铁骨朶击后,后几至殒。即下其事,使参知政事张孝杰与伊逊穷治之。伊逊乃系械惟一、长命等讯鞫,加以钉灼荡错等刑,皆为诬服。狱成将奏,枢宻使萧惟信驰语伊逊、孝杰曰:“懿徳贤明端重,化行宫帐,且诞育储君,为国大本,此天下母也,而可以叛家仇婢一语动摇之乎?公等身为大臣,方当照烛奸宄,洗雪寃诬,烹灭此辈以报国家,以正国体,奈何?”欣然以为得其情也,公等幸更为思之,不听,遂具狱上之。上犹未决,指后怀古一诗曰:「此是皇后骂飞燕也,如何更作十香词?」孝杰进曰:「此正皇后怀赵惟一耳。」上曰:「何以见之?」孝杰进曰:「宫中只数赵家妆,惟有知情一片月,是二句中包含赵惟一三字也。」上意遂决,即日族诛惟一,并斩长命,勅后自尽。时皇太子及齐国诸公主咸被髪流涕,乞代母死。
译十首交给赵惟一配入曲调。从辰时一直到酉时,曲调才编成;皇后在帘下向他示意,随后隔着帘子与赵惟一对弹。到黄昏时命人点烛,传令赵惟一脱去官服,换上绿巾、金抹额、窄袖紫罗衫、珠带和乌靴;皇后也穿紫金百凤衫、杏黄金缕裙,上戴百宝花髻,下穿红凤花靴。皇后又召赵惟一进入内帐,与她对弹琵琶,命人进酒,两人对饮;一边饮酒,一边弹奏,直到院鼓三更响。皇上下令内侍出帐,单登当时在帐外值班,再也听不到帐内弹奏饮酒的声音,只听到笑声。四更鼓响后,皇后召单登掀开帐帘,说:赵惟一醉倒了,不能起来,你替我把他叫醒。单登叫了赵惟一一百遍,他才装作醒来,于是起身向皇后拜辞;皇后赏赐他一箱金帛,他谢恩后离开。后来皇上回宫,虽不时召见皇后,赵惟一却不敢进入内帐。皇后深深思念赵惟一,便作《十香词》赏给他。赵惟一拿出去向同僚朱顶鹤夸示,朱顶鹤于是亲手夺走词作,让妻子清子询问单登。单登害怕事情败露而被连坐,便趁机哭泣劝谏皇后;皇后大怒,把她痛打一顿,随后斥退到外直。只是朱顶鹤与单登共同知道这件事,若一直忍着不说,一旦事情败露,怎么能逃脱连坐?因此才敢自首,请求代为上奏,以便依法处死。臣认为,皇上以至高的德行统治天下,教化遍及四方,即使寡妇和普通妇女也无不受到教化。如今宫帐深处忽然传出这种异言,它关系到政治教化,实在不是小事,所以不忍隐瞒,便据词作和皇后的手书《十香词》一纸,秘密奏报皇上。皇上看完奏章大怒,立即召皇后当面讯问。皇后痛哭辩解说:妾身托付给国家,已经达到妇人的最高地位,何况生育了太子,近来又有孙儿孙女满堂,怎么忍心再做淫奔失行之人呢?皇上拿出《十香词》说:这不是你写的吗?又有什么话可说?皇后说:这是宋国多尔吉所作,妾从单登那里得到后抄写赏给她罢了。况且国家没有亲自养蚕的礼制,词中为什么会写亲自采桑的话?皇上说:诗歌本来就不妨把没有的事写成有;词中所说的合缝靴,也不是你所穿的,难道是宋国的服饰吗?皇上怒气极盛,便用铁骨朵击打皇后,皇后几乎死去。皇上下令把此案交给参知政事张孝杰和伊逊彻底审理。伊逊于是把赵惟一、高长命等人戴上刑具,审讯时施以钉灼、荡错等酷刑,众人都被迫屈打成招。案件审定后,正要上奏,枢密使萧惟信快马传话给伊逊和张孝杰说:懿德皇后贤明端庄,教化施行于宫帐,又生育太子,是国家的根本,也是天下之母,怎么能因为叛逆家族的仇婢一句话就动摇她?二位身为大臣,正应当查明奸邪、洗雪冤屈,处死这些人以报效国家、端正国体,为什么竟然欣然…… 认为已经查清了实情呢?二位幸好再仔细想一想。伊逊和张孝杰不听,仍然把案情完备地上奏。皇上还没有作出决定,指着皇后的《怀古》诗说:这是皇后在辱骂赵飞燕,怎么又会作《十香词》?张孝杰进言说:这正是皇后思念赵惟一。皇上问:从哪里看出来的?张孝杰回答: “宫中只数赵家妆,惟有知情一片月”两句中,包含了“赵惟一”三个字。皇上的心意于是决定,当天便诛灭赵惟一全族,并斩杀高长命;又命皇后自尽。当时皇太子和齐国等公主都披散头发,流着眼泪,请求代替母亲去死。皇上说:朕亲自统治天下,臣妾有亿兆之多,却连一个妇人都不能防范约束,还凭什么有脸面羞惭地面向南方而坐、治理天下?皇后再次请求面见皇上一句话后再死,也没有得到允许。皇后于是面向皇帝所在的地方拜了拜,作《绝命词》说:叹息我福薄,却又何其幸运,得以成为皇家配偶;承受苍天覆盖,靠近日月而分得光华。托身于皇后之位,凝聚尊贵的地位;忽然太子启明星般显现光耀。即使因过失牵累而居于黄床,也希望不连累宗庙。想像鱼儿贯串而上朝,乘着阳德飞升;难道灾祸的产生与我无关?宫闱中的污秽邪恶,将剖心自陈,只希望白日重新照耀。作为庶女,我深感惭愧;阻挡飞霜下落而受困。顾念子女,悲哀昏倒;面对左右侍从,悲痛摧伤。共同随着西方的太阳将要坠落,忽然我将离开椒房。呼唤天地,心中惨痛憔悴;遗恨今古,何时才会止息?明知此生必死,又何必爱惜早晚?于是她关闭宫门,用白绢自缢。皇上怒气仍未消,命令把皇后的尸体剥光,用苇席裹着送回她家。皇后死时三十六岁,正好符合白绢预示的说法,听到这件事的人没有不为她感到冤屈的。皇太子捶地大喊:杀害我母亲的是耶律伊逊!以后若不能诛杀这个贼人,我就不配做人子。此后伊逊日夜谋害太子,没有一天停止。唉,自古国家的祸乱,从来没有不是由细微事情引起的。王鼎考察懿德皇后这场变故,固然全是伊逊造成的;但事情的开端,是伶官得以进入宫帐,其次是叛逆家族的婢女得以接近皇后身边,这就是祸患产生的缘由。伊逊凶残惨毒,无人能比,自不必说;张孝杰以儒学起家,本应明白大义,假如像萧惟信那样直言,坚决劝谏,皇后就不会死。皇后不死,太子就可以保全无恙,皇上也不会因为对骨肉亲属薄情而有何惭愧。可是二人竟然昧着良心同声附和,只为保住自己的禄位,使皇后、太子和众位老成大臣一日之间都无辜死去;这是史册所记载的前所未有的灾祸。这两个人可以说是罪恶滔天了吗?然而懿德皇后之所以招来祸患,有三点:喜爱音乐,以及能作诗、善书法。假如她不作《回心院》曲,那么《十香词》怎么能伪造出皇后的手迹?至于《怀古》一诗,实在是天意所致;月食和白绢,也早已由天意预示了。心院曲,那么《十香词》怎么能伪造出皇后的手迹?至于《怀古》一诗,实在是上天造成的;月食和白绢,也早已由天命预先安排了。天祚皇后萧氏 《契丹国志》说:山金司之乱时,皇后也一同被擒,尼玛哈把她纳为次室。后来耶律伊都在云中起兵,乌舍杀死伊都,也连累到皇后。乌舍回到燕山后,向尼玛哈请罪说:萧氏忍辱偷生,跟随兄长,就是为了等待今天。如今看到事情没有成功,恐怕对兄长不利;况且兄长横行天下,万夫难当,这个人在帷幄之间就能用一把短刀出其不意地害死兄长。我因为爱护兄长,已经擅自把她杀了。尼玛哈起身向他道谢,随后流下眼泪。天祚元妃萧氏 张汇《金节要》说:尼玛哈的妻子,就是辽主天祚帝的元妃。鹗按:关于天祚皇后和元妃,正史都说她们随天祚帝西行巡狩,因病去世;然而这两部书的说法却如此不同,难道是因为陈大任参与修撰金人所修的《辽史》,所以有所避讳吗?列传第二 宗室 义宗贝
上曰:「朕亲临天下,臣妾亿兆,而不能防闲一妇,更何施面目,腼然南面乎?」后更乞面见,汗一言而死,不许。后乃望帝所而拜,作絶命词曰:「嗟薄祜兮多幸,羌作俪兮皇家,承昊穹兮下覆,近日月兮分华,托后钩兮凝位,忽前星兮啓曜,虽衅累兮黄牀,庶无罪兮宗庙,欲贯鱼兮上进,乗阳徳兮天飞,岂祸生兮无朕,防秽恶兮宫闱,将剖心兮自陈,冀回照兮白日,宁庶女兮多慙,遏飞霜兮下系,顾子女兮哀顿,对左右兮摧伤,共西曜兮将坠,忽吾去兮椒房,呼天地兮惨悴,恨今古兮安极,知吾生兮必死,又焉爱兮旦夕,遂闭宫以白练自经。」上怒犹未解,命裸后尸以苇席裹还其家,春秋三十有六,正符白练之语,闻者莫不寃之。皇太子投地大呌曰:「杀吾母者耶律伊逊也,他日不门诛此贼,不为人子!」伊逊遂谋害太子无虚日矣。嗟嗟,自古国家之祸未甞不起于纎防也。鼎观懿徳之变,固皆成于伊逊,然其始也,由于伶官得入宫帐,其次则叛家之婢使得近左右,此祸之所由生也。第伊逊凶惨无匹,固无论而孝杰以儒业起家,必明于大义者,使如惟信直言,毅然诤之后,必不死。后不死则太子可保无恙,而上亦何慙于少恩骨肉哉?乃亦昧心同声自保禄位,使母后储君与诸老成一旦皆死于非辜,此史册所书未有之祸也。二人者,可谓罪通于天者乎?然懿徳所以取祸者有三焉:曰好音乐,与能诗善书耳。假令不作回心院曲,则十香词,安得诬出后手乎?至于怀古一诗,天实为之,而月食飞练,先命之矣。
天祚皇后萧氏契丹国志》曰:山金司之祸,后并被擒。尼玛哈纳为次室,其后耶律伊都云中起兵,乌舍诛伊都,并及于后。乌舎回至燕山,请罪于尼玛哈曰:「萧氏忍死以从兄者,将有待于今日也。今见事无成,恐或不利于兄。且兄横行天下,万夫莫当,此人帷幄之间,可以寸刃害兄于不测矣。以爱兄故,已擅杀之。」尼玛哈起而谢之,既而泣下。
天祚元妃萧氏张滙《金节要》曰:「尼玛哈之妻,乃辽主天祚元妃。」鹗案:「天祚皇后、元妃,史俱云从西狩以疾亡,而二书所説不同,如此,岂陈大任以金人修辽史,故讳之耶?」列传第二宗室义宗贝五代防要》曰:长兴元年,东丹王托云率蕃官四十余人,马百匹,自登州泛海内附。明宗赐姓东丹,名慕华,授光禄大夫,检校太保安东都护,兼御史大夫,上柱国,渤海郡开国公,食邑一千五百户,充怀化军节度,瑞、慎等州观察使。二年九月,复赐姓李,名賛华。《五代史》曰:契丹好饮人血,托云左右姬妾多刺其臂吮之,其小过辄挑目刲灼,不胜其毒。然性喜宾客,好饮酒,工画,颇知书。其自契丹归中国,载书数千卷,枢宻使赵延寿每假其异书,医经皆中国所无者。又曰:唐庄宗遇弑后,后宫皆散走,朱守殷入宫选得三十余人。虢国夫人夏氏以甞幸于庄宗,守殷不敢留。明宗立,悉放庄宗时宫人还其家,独夏氏无所归,乃以河阳节度使夏鲁竒同姓也,因以归之,复嫁契丹李賛华。《册府元▯曰:安巴坚长子东丹王托云归国,明宗赐姓李,名賛华,出镇滑州。在镇多行不法,顷之入觐,乞留阙下。明宗许之,复遣就第,问所欲。賛华附奏曰:「臣愿为许州节度使。」明宗欲从之,枢宻使范延光以为不可,乃止。明宗促令归滑,賛华谓使者曰:「若须令赴旧地,当自裁尔。」使者以闻,明宗不悦,召而证之。賛华曰:「臣不言自裁,曽言乞削髪为僧。」使者引统军李从防为证,賛华以手画空曰:「使者之言如水上画字何,可据耶?」明宗优容之。《清异録》曰:契丹东丹王托云买巧石数峰,目为空青府。《尧山堂外纪》曰:东丹王有文才,博古今,其帆海奔唐,载书数千卷,习举子业,每通名刺云:「乡贡进士黄居难,字乐地」,以拟白居易字乐天也。《张齐贤洛阳缙绅旧闻记》曰:晋朝太子少师李公肃受命防东丹王防柩归北,遣回赐名马百余匹,别赐駞马百余头,衣服器皿称是。《宣和画谱》曰:李賛华好画,多写贵人酋长,至于袖弓挟弹,牵黄臂苍,服用皆缦胡之缨,鞍勒率皆瑰竒。不作中国衣冠,亦安于所习者也。然议者以为马尚丰肥,笔乏壮气,其确论欤?今御府所藏,十有五双骑图一,猎骑图一,雪骑图一,番骑图六,人骑图二,千角鹿图一,吉首并驱图一,射骑图一,女真猎骑图一。江少虞《皇朝类苑》曰:「秘阁有东丹王千角鹿图。东丹王归中国,赐姓李,名賛华,亦能为五言诗。其子托云,亦善丹青。千角鹿出北方,所画诚妙笔也。」周宻《志雅堂杂钞》曰:「王介石有东丹王賛华所画番部行程图。」《辽东志》曰:「显陵在医巫闾山,塟辽东丹人皇王托。」云世宗以人皇王爱医巫闾山水竒秀,因塟焉。山形掩抱六重,于中作影殿,制度宏丽。
译《五代会要》说:长兴元年,东丹王托云率领蕃官四十多人、马一百匹,从登州渡海归附中原。明宗赐他国姓,名为慕华,授任光禄大夫、检校太保、安东都护兼御史大夫、上柱国、渤海郡开国公,食邑一千五百户,充任怀化军节度、瑞慎等州观察使。第二年九月,又赐姓李,改名为赞华。《五代史》说:契丹人喜欢饮人血,托云身边的姬妾大多被刺破手臂供他吮血;她们稍有小过,他就挖眼、割肉、灼烧,无法忍受他的毒辣。但他性情喜欢宾客,爱饮酒,擅长绘画,也略懂文字。他从契丹归来中原时,带来书籍数千卷,其中医经都是中原所没有的。又说:唐庄宗被弑后,后宫嫔妃都四散逃走。朱守殷入宫挑选了三十多人;虢国夫人夏氏曾受庄宗宠幸,朱守殷不敢留下她。明宗即位后,把庄宗时的宫人全部放回家中,只有夏氏无处可归,于是因为她与河阳节度使夏鲁奇同姓,便把她嫁给了夏鲁奇;她后来又嫁给契丹的李赞华。《册府元龟》说:安巴坚的长子东丹王托云归国后,明宗赐姓李,改名赞华,出镇滑州。他在任上多行不法,不久入朝觐见,请求留在京城,明宗答应了,又派人到他的宅第询问他有什么要求。赞华附奏说:臣希望担任许州节度使。明宗想答应他,枢密使范延光认为不可,于是作罢。明宗催促他回滑州,赞华对使者说:如果一定要我回旧地,我就自杀。使者把这话报告明宗,明宗不高兴,召赞华来对质。赞华说:臣没有说自杀,曾说的是请求剃发为僧。使者拉李从防作证,赞华却用手在空中比画说:使者的话就像写在水上的字,怎么能据此为凭?明宗宽容了他。《清异录》说:契丹东丹王托云买了几座奇巧的石峰,把它们命名为“空青府”。《尧山堂外纪》说:东丹王有文才,博通古今;他渡海逃奔唐朝时,带来书籍数千卷,学习举子业,名帖上常写“乡贡进士黄居难”,以此仿拟白居易的字“乐天”。张齐贤《洛阳缙绅旧闻记》说:晋朝太子少师李公肃受命护送东丹王的灵柩返回北方,回程时获赐名马一百多匹,另赐驼马一百多头,衣服器皿等物也相称。 《宣和画谱》说:李赞华喜欢绘画,多画贵人和酋长;至于他们袖带弓、挟弹、牵黄犬、臂苍鹰,所穿衣服都是缦胡之缨,鞍具和马勒也都奇异珍贵,并不作…… 中原的衣冠服饰,也安于自己所习惯的样式。然而评论者认为,马匹崇尚肥壮,笔下却缺乏雄壮气势,这个评价确实正确吗?如今御府收藏的作品有:《十五双骑图》一幅、《猎骑图》一幅、《雪骑图》一幅、《番骑图》六幅、《人骑图》二幅、《千角鹿图》一幅、《吉首并驱图》一幅、《射骑图》一幅、《女真猎骑图》一幅。江少虞《皇朝类苑》说:秘阁中有东丹王的《千角鹿图》。东丹王归附中原后,赐姓李,名赞华,也能作五言诗;他的儿子托云也擅长丹青。千角鹿出产于北方,他画得确实精妙。周密《志雅堂杂钞》说:王介石有东丹王赞华所画的《番部行程图》。《辽东志》说:显陵在医巫闾山,埋葬辽东丹人皇王托 云。世宗因为人皇王喜爱医巫闾山水的奇异秀美,便把他葬在那里。山势环抱,共有六重;山中建有影殿,规模宏大,制度壮丽。《辽史拾遗》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辽史拾遗》卷二十 钱塘厉鹗撰写 列传第四 韩延徽 《契丹国志》说:韩延徽在刘守光手下任幕府参军。刘守光与六镇结怨,自称燕帝。延徽劝谏他,他不听,便在庭院中放置斧头说:敢于进谏的人斩首。孙光鹤竭力劝谏,刘守光把他杀了。延徽因为是幕府旧臣,而且刘守光一向器重他,得以保全。刘守光末年衰弱困顿,卢龙所属各地都归入晋,便派延徽到契丹求援。契丹太祖因他不行拜礼而发怒,把他留下,命他在野外放牧马匹。《资治通鉴》说:延徽担任契丹宰相时,晋王派使者到契丹,延徽写信给晋王,说明自己向北而去的原因,并说:并非不留恋英明的君主,也并非不思念故乡;之所以不留下,正是害怕王缄的谗言。因此托付老母,并且说:延徽在这里,契丹一定不会南下放牧。所以终同光一世,契丹没有深入中原,都是延徽的力量。列传第五 王郁 《资治通鉴》说:义武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处直一直没有儿子。妖人李应之在陉邑得到一个小孩刘云郎,把他送给王处直说:这个孩子有显贵的相貌。王处直收养他为儿子,给他取名王都。王都长大后巧言善辩、诡诈多端,王处直很宠爱他,设置新军,让他掌管。王处直有个庶子王郁,不受宠爱,逃奔晋国。晋王李克用把女儿嫁给他,他历次升迁至新州防御使。晋王李存勖讨伐张文礼时,王处直担心镇州、定州彼此相连,因新州邻近契丹,便暗中派人告诉王郁,让他贿赂契丹,召契丹进犯边塞,以解除镇州之围。王郁一向憎恨王都冒充继承宗族,于是邀请王处直,要求立自己为嗣,王处直答应了。军府众人都不愿召来契丹,王都也害怕王郁夺走自己的地位,于是暗中和书吏和昭训谋划劫持王处直。适逢王处直与张文礼在城东设宴,傍晚回城,王都率新军数百人埋伏在府第,大声喧哗,劫持王处直说:将士们不愿让本城招来契丹,请令公回到西第。于是把王处直及其妻妾一并幽禁,王都自称留后。
辽史拾遗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