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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辽史拾遗五

辽史拾遗卷三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40–74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辽史拾遗卷三

钱塘厉鹗 撰本纪第四太宗下防同元年,秋七月戊辰,遣中台省右相耶律苏哷特尔格使晋,临海军节度使赵思温副之,册晋帝为英武明义皇帝。册府元龟》曰:晋高祖天福三年十月戊寅,北朝命使以册寳上帝徽号曰「英武明义皇帝」,左右金吾、六军仪仗、兵部法物、太常鼓吹、殿中省扇伞等,并出城迎引,至崇元殿前陈列。帝受徽号毕,御殿受百官贺。秋九月庚戌,邉臣奏,晋遣守司空冯道、左防骑常侍韦勲来,上皇太后尊号;左仆射刘昫、右諌议大夫卢重上皇帝尊号。遂遣监军伊聂济充接伴。五代史》曰:天福三年秋八月戊寅,冯道及左仆射刘昫为契丹册礼使。辛丑,归伶官于契丹。己未,归静鞭官刘守威、金吾勘契官王殷、司天鸡呌学生殷晖于契丹。十一月甲辰朔,命南北宰相及伊勒希巴就馆,赐晋使冯道以下晏。丙午,上御开皇殿,召见晋使。壬子,皇太后御开皇殿,冯道、韦勲册上尊号曰广徳至仁昭烈崇简应天皇太后。甲子,行再生柴册礼。丙寅,皇帝御宣政殿,刘昫、卢重册上尊号曰睿文神武法天啓运明徳章信至道广敬昭孝嗣圣皇帝。大赦,改元防同。资治通鉴》曰:天福三年秋七月辛酉,帝上尊号于契丹主及太后。戊寅,以冯道为太后册礼使,左仆射刘昫为契丹主册礼使,备卤簿仪仗车辂,诣契丹行礼。契丹主大悦。帝事契丹甚谨,奉表称臣,谓契丹主为父皇帝。毎契丹使至,帝于别殿拜受诏勅。嵗输金帛三十万之外,吉防庆吊,嵗时赠遗,玩好珍异,相继于道。乃至应天太后、元帅、太子、伟王、南北二王、韩延徽、赵延夀等诸大臣,皆有赂。小不如意,輙来责譲。帝常卑辞谢之。晋使至契丹,契丹骄倨,多不逊语。使者还以闻,朝野咸以为耻。而帝事之曽无倦意,以是终帝之世,与契丹无隙。然所输金帛,不过数县租赋,徃徃托以民困,不能满其数。其后契丹主屡使止,帝上表称臣,但令为书称儿皇帝,如家人礼。《薛居正五代史》曰:契丹遣使加徽号于晋,晋亦献徽号于契丹,命宰相冯道充使。及行,将逹西楼,契丹主欲自出迎。道,契丹羣僚奏天子无迎宰相礼,乃止。其名动殊俗也如此。《阮阅诗话总龟》曰:晋天福三年与辽和,晋祖曰:「当遣辅相为使。」赵莹、桑维翰未言,以辽虽通好而反覆难测,咸惧于将命。冯道与诸公中书食讫,分聼堂吏前白道言北使事。吏入变色,手颤。道索纸一副,书云:「道去即遣冩敕。」属吏泣下。道遣人语妻子:「不复归家舍。」都亭驿不数日即行。晋祖饯之,语以家国之故,烦耆徳使逺,自酌巵酒饮之。契丹以道有重名,欲留之,命与其国相同列,所赐皆相等。辽赐臣下以象笏,及腊月赐牛酒,皆为殊礼。道皆得之,以诗谢云:「牛头偏得赐,象笏更容持。」王甚喜。受赐悉市薪炭云:「北地寒,老年不堪。」及还京师,作诗五章,以述使北之意。其首章云:「去年今日奉皇华,只为朝廷不为家。殿上一杯天子泣,门前双节国人嗟。龙荒冬住时时雪,兎苑春归处处花。上下一行如骨肉,几人身死掩。」黄沙北中大寒,赐袄貂袄、羊皮、貂衾各一。每入谒,悉披四袄;夜宿馆中,并覆三衾。诗曰:「朝披四袄,专藏手;夜葢三衾,怕露头。」孙光宪《北梦▯言》曰:「庄宗嫡夫人韩氏,后为淑妃;伊氏为徳妃。契丹入中原,防入北廷。宰相冯道尊册契丹主帐殿宴席,其国母后妃列坐同宴,王嫱、蔡姬之比也。」李昭玘《乐静先生集》记:「残经曰:南台古刹有佛书数百卷,多唐季五代时所书,字画精劲,歴歴可喜。有毘奈耶杂事一卷,徳妃伊氏所造。唐庄宗次妃初,神闵敬皇后刘氏以防贱得立,归赐于佛,性喜聚敛,惟冩佛书,馈赂僧尼,而士卒不得衣食。妃为此经,岂非畏后所逼也?后有印章曰「燕国夫人伊氏」,盖未进封时所制也。唐制,太后皇后未尝有印,凡封令书,即太后用宫官印,皇后用内侍省印,而夫人不闻有用印之礼。是时两宫交通,藩镇使者旁午于道,而恬不知禁,则夫人私自铸,亦不为僭矣。按《五代史》称徳妃与韩淑妃居太原,晋高祖反时为契丹所虏,不知是经从何至也。」

译本纪第四。太宗下。会同元年秋七月戊辰,派中台省右相耶律苏哷特尔格出使晋国,临海军节度使赵思温任副使,册封晋帝为英武明义皇帝。《册府元龟》说:晋高祖天福三年十月戊寅,北朝命使者携带册书、宝印,加给晋帝徽号“英武明义皇帝”。左右金吾六军的仪仗、兵部的法物、太常的鼓吹以及殿中省的扇伞等,都出城迎接引导,到了崇元殿前陈列。晋帝接受徽号完毕,登殿接受百官朝贺。秋九月庚戌,边臣奏报:晋派守司空冯道、左谏骑常侍韦勋前来进上皇太后的尊号,左仆射刘昫、右谏议大夫卢重进上皇帝的尊号。于是派监军伊聂济担任接伴使。《五代史》说:天福三年秋八月戊寅,冯道和左仆射刘昫担任契丹册礼使。辛丑,把伶官送还契丹。己未,把静鞭官刘守威、金吾勘契官王殷、司天鸡叫学生殷晖送还契丹。十一月甲辰朔,命南、北宰相及伊勒希巴到馆舍,赐晋使冯道以下设宴。丙午,皇帝在开皇殿召见晋使。壬子,皇太后在开皇殿接受冯道、韦勋进上的尊号“广德至仁昭烈崇简应天皇太后”。甲子,举行再生柴册礼。丙寅,皇帝在宣政殿接受刘昫、卢重进上的尊号“睿文神武法天启运明德章信至道广敬昭孝嗣圣皇帝”,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会同。《资治通鉴》说:天福三年秋七月辛酉日,高祖向契丹主和太后上尊号。戊寅日,任命冯道为太后册礼使,任命左仆射刘昫为契丹主册礼使,准备好卤簿仪仗和车辂,前往契丹行礼。契丹主非常高兴。高祖侍奉契丹十分恭谨,奉上表章自称臣,称契丹主为父皇帝。每当契丹使者到来,高祖便在别殿跪拜接受诏敕;每年输送金帛三十万以外,逢吉日、凶事以及庆贺、吊唁等事情,按时赠送礼物,珍玩奇异之物接连不断地运送在道路上。甚至应天太后、元帅、太子、伟王、南北二王、韩延徽、赵延寿等各位大臣,也都得到贿赂;稍有不如意,便来责备斥责高祖,高祖总是用谦卑的言辞向他们谢罪。晋国使者到契丹,契丹人骄横傲慢,常说许多不恭敬的话;使者回来报告后,朝野都以此为耻,但高祖侍奉契丹却始终没有倦意。因此直到高祖在世之时,晋与契丹没有嫌隙。然而,晋所输送的金帛不过相当于几个县的租赋,往往托称百姓困苦,不能足额交纳。后来契丹主多次派人制止高祖上表称臣,只让他写信称“儿皇帝”,依照家人之间的礼节相待。薛居正《五代史》说:契丹派使者向晋加授徽号,晋也向契丹进献徽号,任命宰相冯道充任使者。出发后将到西楼时,契丹主想亲自出来迎接冯道,契丹群臣上奏说,天子没有迎接宰相的礼节,于是契丹主才作罢。冯道的声名震动异俗,竟到了这样的程度。阮阅《诗话总龟》说:晋天福三年与辽讲和,晋祖说应当派辅相担任使者。赵莹、桑维翰还没有发言,只因辽虽然已经通好,却反复无常、难以预测,大家都害怕接受使命。冯道和诸位大臣在中书省吃完饭后,分别听候堂吏上前报告北方使者的事情。堂吏进来后脸色大变,双手颤抖;冯道要来一副纸,写道:“我冯道一离开,就立即派属吏撰写敕书。”属吏流下了眼泪。冯道派人告诉妻子儿女,自己不再回家,住在都亭驿,没过几天便出发了。晋祖为他饯行,说这是为了国家的缘故,烦劳年高有德之人远行;又亲自斟了一杯酒给他喝。契丹因为冯道有很高的声望,想把他留下,命他与契丹国相并列,所赐之物也都相等。辽赐给臣下象笏以及腊月所赐的牛和酒,都是特殊的礼遇,冯道也都得到过。他作诗致谢说:“牛头偏得赐,象笏更容持。”契丹王很高兴。冯道接受赏赐后,全都买成柴炭,说北方寒冷,自己年老不能忍受。回到京师后,他作诗五章,叙述出使北方的心情。第一章说:“去年今日奉皇华,只为朝廷不为家。殿上一杯天子泣,门前双节国人嗟。龙荒冬住时时雪,兎苑春归处处花。上下同行如骨肉,几人身死掩黄沙。” 北方严寒,赏赐袄、貂袄、羊皮袄、貂皮被各一件。每次入朝拜见,都把四件袄全穿在身上;夜里住在馆舍中,三床被子全盖在身上。诗说:“早晨穿四件袄,专门把手藏起来;夜里盖三床被,唯恐头露出来。”孙光宪《北梦琐言》说:庄宗的嫡夫人韩氏后来成为淑妃,伊氏成为德妃。契丹进入中原,俘虏他们进入北方朝廷,宰相冯道册立尊号,在契丹主的帐殿中设宴,契丹国母和后妃列坐同宴,和王嫱、蔡姬的情形相似。李昭玘《乐静先生集·记残经》说:南台古寺有佛经数百卷,大多是唐末五代时所书,字迹精劲,清楚可喜。其中有《毗奈耶杂事》一卷,是德妃伊氏所造。她是唐庄宗的次妃。当初神闵敬皇后刘氏凭借低微出身得到立为皇后,入宫后受到宠幸;她喜欢聚敛,只抄写佛经、馈赠贿赂僧尼,却不让士卒得到衣食。德妃写这部经,难道不是害怕受到皇后的逼迫吗?经后有印章说“燕国夫人伊氏”,大概是她尚未进封时所刻制的。按照唐制,太后、皇后从来没有私印;凡是封册诏令,太后使用宫官印,皇后使用内侍省印,也没有听说夫人有使用印章的礼制。当时两宫与藩镇往来的使者络绎不绝于道路,却安然不知禁止,那么夫人私自铸印,也不算僭越了。按《五代史》所说,德妃与韩淑妃住在太原,晋高祖反叛时被契丹俘虏,不知这部经从哪里流传到这里。三年,闰月。《资治通鉴》说:天福四年闰月壬申,原义武节度使王处直的儿子王威为躲避王都之乱,逃亡在契丹。到这时义武缺少节度使,契丹主派使者来表示,请让王威承袭他父亲的土地,就像契丹朝廷的法令一样。晋帝以中原的法制为理由推辞,说必须从刺史、团练使、防御使按次迁升,最后才能到节度使,请求先把王威送来,逐渐加以任用。契丹主发怒,又派使者来说:“你从节度使做到天子,难道也有等级次序吗?”晋帝害怕事情不断扩大,便厚赂契丹,并请求任用王处直的兄长之孙、彰德节度使王廷胤为义武节度使,以满足契丹主的意愿。契丹主的怒气才稍稍平息。九月。《册府元龟》说:天福四年九月,契丹派尼玛哈前来,进献牛、马、猎犬、腊肉和颠騱十驷。冬十一月。《资治通鉴》说:十一月戊子,契丹派臣子杨珠出使,随后前往吴越。三年春正月。《资治通鉴》说:起初,晋帝把雁门以北割让给契丹作为贿赂,因此吐谷浑人都归属契丹,苦于契丹的贪婪暴虐,想回归中原。成德节度使安重荣又引诱他们,于是吐谷浑首领率部落一千多帐,从五台前来投奔。契丹大怒,派使者责备晋帝招纳叛人。晋帝派供奉官张澄率兵二千,在并、镇、忻、代四州的山谷中寻找吐谷浑,把他们驱逐回原来的土地。鹗按:吐谷浑投奔晋国一事,《通鉴》系于天福五年十二月;直到把他们驱逐回原地,则系于六年正月。《辽史》前后相差一年,不知哪一种说法正确。夏四月庚子,皇帝抵达燕地,准备法驾,从拱辰门进入,登临元和殿,举行入阁礼。

三年 闰月资治通鉴》曰:天福四年闰月壬申,初,义武节度使王处直子威避王都之难,亡在契丹。至是,义武缺帅,契丹主遣使来言,请使威袭父土地,如我朝之法。帝辞以中国之法,必自刺史、团练、防御序迁,乃至节度使。请遣威至此,渐加进用。契丹主怒,复遣使来言曰:「尔自节度使为天子,亦有阶级耶?」帝恐其滋蔓不已,厚赂契丹,且请以处直兄孙彰徳节度使廷▯为义武节度使,以厌其意。契丹怒,稍释。

九月册府元龟》曰:天福四年九月,契丹使尼玛哈来,献牛、马、犬、腊、颠、騱十驷。

冬十一月资治通鉴》曰:十一月戊子,契丹遣其臣杨珠来使,遂如呉越。

三年 春正月资治通鉴》曰:初,晋帝割雁门之北以赂吃丹,由是吐谷浑皆属契丹,苦其贪虐,思归中国。成徳节度使安重荣复诱之,于是吐谷浑帅部落千余帐自五台来奔。契丹大怒,遣使譲帝以招纳叛人。帝遣供奉官张澄将兵二千,索吐谷浑在并镇忻、代四州山谷者,逐之使还故土。鹗按:吐谷浑奔晋,《通鉴》系天福五年十二月事;至逐归故土,系六年正月事。《辽史》首尾差一年,未知孰是。夏四月庚子,至燕,备法驾,入自拱辰门,御元和殿,行入阁礼。宋敏求《春明退朝録》曰:唐入御宣政,设殿中细仗,兵部旂旛等于廷,朝官退,皆赐食。自开元后,朔望宗庙,上牙盘食。明皇意欲避正殿,遂御紫宸殿,唤仗入阁门,遂有入阁之名。在唐时,殊不为盛礼。唐末常御殿,更无仗,遇朔望特设之,趋朝者仍给廊下食,所以郑谷軰多形于诗咏叹羙。而五代行之不絶。《五代史》曰:唐故事,天子日御殿见羣臣,曰常参。朔望荐食诸陵寝,有思慕之心,不能临前殿,则御便殿见羣臣,曰入阁。宣政前殿也,谓之衙。衙有仗,紫宸便殿也,谓之阁。其不御前殿而御紫宸也,乃自正衙唤仗,由阁门而入,百官俟朝于衙者,因随以入见,故谓之入阁。然衙朝也,其礼尊;阁燕见也,其事杀。自干符以后,因乱礼阙,天子不能日见羣臣,而见朔望,故正衙常日废仗,而朔望入阁有仗。其后习见,遂以入阁为重,至出御前殿犹谓之入阁。五代之时,羣臣五日一入见,中兴殿便殿也,此入阁之遗,而谓之起居。朔望一出御文明殿前殿也,反谓之入阁。《五代防要》曰:入阁仪,司天进时刻牌,阁门进班齐牌,皇帝自内着袍衫,穿鞾乗辇至常朝殿门,驻辇受枢宻使以下起居讫,引驾至正朝殿,皇帝坐定,卷帘殿上添香,喝控鹤官拜,次鸡呌,次阁门勘契,次閤门承防唤仗,次閤门使引金吾将军南班拜讫,分引至位对揖,次细仗相次入朝,次执文武班簿至位对揖,次宰臣南班拜讫,分引至位对揖,次金吾将军奏平安,次文武百官入,通事舍人揖殿,靸靴入沙墀,两拜立定,次引宰臣及百官金吾将军合班立定,閤门使喝拜,搢笏舞蹈三拜,奏圣躬万福,又引宰相班首一人至近前,又两拜舞蹈三拜,引至位对揖,通事舍人引宰臣于东西踏道下立,次文武百官出,次两省官南班揖殿出,次翰林学士南班揖殿出,次执文武班簿南班揖殿出,次金吾将军南班揖,殿出次,细仗出次,引宰臣香案前,奏事讫。宣徽使喝「好」,去。南班揖,殿出次,阁门使引待制官到位,两拜,引近前奏事讫,即归位,罄折。宣徽使宣所奏知,又两拜,舞蹈,三拜。舍人喝「好」,去。南班揖,殿出次,刑法奏事,准上次,监察御史。南班揖,殿出次,阁门承防放仗。次閤门使奏「衙内无事」。次喝「控鹤官门外祗候」。次下帘,皇帝上辇归内。

译宋敏求《春明退朝录》说:唐代皇帝进入宣政殿,在朝廷上设置殿中细仗和兵部旌旗等,朝官退朝后都赐给食物。开元以后,每逢朔望日在宗庙陵寝进献食物,明皇心中有追思之意,不能临御前殿,便改在紫宸殿听政;召唤仪仗从阁门进入,于是有了“入阁”的名称。在唐代,这并不算隆重的礼仪。唐末皇帝常常临御某殿,不再设置仪仗,遇到朔望日才特意设置,入朝者仍在廊下领取食物,所以郑谷等人常常写诗称颂感叹,五代也一直实行。五代史说:唐代旧例,天子每天临殿接见群臣,称为常参;朔望日向各陵寝进献食物,因有思慕之心而不能临御前殿,便在便殿接见群臣,称为入阁。宣政殿是前殿,称为衙,衙中设置仪仗;紫宸殿是便殿,称为阁。皇帝不临前殿而临紫宸殿时,便从正衙召唤仪仗,由阁门进入,在衙中等待朝见的百官也随之进入,所以称为入阁。不过,衙是朝会之所,礼仪尊重;阁是燕见之所,礼仪较轻。自乾符以后,由于战乱,礼制缺失,天子不能每日接见群臣,只能在朔望日接见,于是平时正衙废除仪仗,而朔望日入阁设置仪仗。后来习以为常,便把入阁看得很重要,甚至后来出御前殿,也仍称为入阁。五代时,群臣五日入朝一次,在中兴殿接见;中兴殿是便殿,这是入阁的遗制,却称为起居。朔望日一次出御文明殿,文明殿是前殿,反而称为入阁。《五代会要》说:入阁礼仪中,司天官进呈时刻牌,阁门官进呈班齐牌。皇帝从宫内穿袍衫、着靴,乘辇到常朝殿门,停辇接受枢密使以下官员的起居问安。礼毕,引导皇帝到正朝殿。皇帝坐定后,卷帘,殿上添香,喝令控鹤官行拜礼,接着鸡叫,接着阁门官勘验符契,接着阁门承旨官传令召唤仪仗。随后阁门使引导金吾将军在南班行拜礼,礼毕分头引导到各自位置相互作揖;细仗依次入朝;执掌文武班簿的官员到位相互作揖;宰臣在南班行拜礼,礼毕分头引导到位相互作揖;金吾将军奏报平安;文武百官入内,通事舍人作揖,百官脱靴进入沙墀,两拜后站定;接着引宰臣、百官和金吾将军合班站定。阁门使喝令行拜,百官插笏、舞蹈三拜,奏报“圣躬万福”。又引宰相班首一人到近前,再两拜、舞蹈三拜,引到位置相互作揖。通事舍人引宰臣到东西踏道下站立。随后文武百官退出;两省官在南班向殿作揖后退出;翰林学士在南班向殿作揖后退出;执掌文武班簿的官员在南班向殿作揖后退出;金吾 将军在南班向殿作揖后退出;细仗退出;引导宰臣到香案前奏事,完毕,宣徽使喝令“好去”,南班向殿作揖后退出。随后阁门使引导待制官到位置,两拜后引到近前奏事,完毕回到原位,屈身致敬。宣徽使宣布皇帝已知所奏之事,待制官又两拜、舞蹈三拜,舍人喝令“好去”,南班向殿作揖后退出。刑法官奏事,礼仪同上。随后监察御史在南班向殿作揖后退出;阁门承旨官传令放仗;阁门使奏报衙内没有事情;喝令控鹤官在门外恭候;放下帘子,皇帝乘辇回宫。乙巳,皇帝临幸留守赵延寿的别墅。《洛中纪异》说:契丹主攻破团柏谷,俘获赵延寿,带他北归,感情非常亲密,又重新任用他主持政务。晋主对此忧虑,暗中派人上表,陈述赵氏父子的事情,说明他们在上党拥兵自重,窥伺神器;说赵延寿不忠不孝,天下人都知道,请求契丹主不要任用他,以此来警告赵延寿。赵延寿看完后说:“晋主不想让皇帝任用我,是想辜负皇帝的深厚恩德。”契丹主问:“为什么?”赵延寿回答:“我在中原时掌管枢密机要,这些人当时刚刚收取外镇,常常受我的控制。中原的土地山河、人民军马、子女财帛、津梁要害,以及内外府库、舟车转运,我全都知道。他们恐怕皇帝任用我后,我就会成为晋主的祸患。”契丹主很高兴,说:“你在中原时所做的事,我不能知道;自从你侍奉我以来,还没有过错。”于是把那封信烧掉,说:“我发誓不怀疑你。”赵延寿拜了两拜,重新接受任命,并兼任幽州镇守。后晋灭亡,都是赵延寿赞助并促成的。《五代史》说:天福五年夏四月,契丹兴化王前来。秋八月壬寅,派使者出使南唐。陆游《南唐书》说:升元四年九月戊辰,契丹使者美棱鲁库前来聘问,进献狐白裘。九月庚午,侍中崔穷古说:“晋主听说陛下多次出外打猎,想请求您节制一些。”皇帝说:“我的田猎不只是为了寻欢,而是用来操练武事。”于是下诏向晋主说明。孙世芳《宣府镇志》说:会同三年,契丹主驻扎奉圣州,检阅各州军队。当时山后五州的军队有一半隶属营卫,便在州南检阅骑兵,在州北检阅步兵,按等级赏赐慰劳。从此各军跟随皇帝打猎,长期不停。侍中崔穷古说:“晋主听说陛下多次出外打猎,想请求您节制一些。”皇帝说:“我的田猎不只是为了寻欢,而是用来操练武事。”于是下诏向晋主说明。冬十一月。《册府元龟》说:天福五年十一月,契丹使者锡里前来聘问,送来马一百匹以及玉鞍、狐裘等物。四年春二月己未,晋派杨彦询前来进贡,并且说明镇州安重荣跋扈的情况,于是把杨彦询留下,没有遣返。同月,晋镇州安重荣拘捕辽使伊喇。《五代会要》说:天福六年,成德军节度使安重荣拘捕契丹使者伊喇等人,率轻骑掠夺幽州南部边界。高祖多次派中使携诏书开导劝谕,说契丹有帮助晋国军队的功劳,不想背弃从前的约定,但安重荣喜好冒险,任意行事,最终杀死伊喇等人,向天下传檄,声称契丹有罪恶。《资治通鉴》说:成德军节度使安重荣以向契丹称臣为耻,看见 契丹使者时,必定叉开双腿坐着,傲慢地辱骂他们;使者经过他的辖境,有时还暗中派人杀害。契丹因此责备晋帝,晋帝替此事向契丹退让谢罪。六月戊午,安重荣拘捕契丹使者伊喇,派骑兵掠夺幽州南境,在博野驻军,并上表数千字,大意是斥责晋帝以父亲礼侍奉契丹,竭尽中原财力来讨好契丹无穷的欲望;又把同样的意思写信送给朝廷显贵,并转告各藩镇,说自己已经整顿军队,必定要与契丹决战。晋帝认为安重荣正掌握强兵,无法制止,十分忧虑。夏四月;秋八月;九月。《五代史》说:天福六年夏四月己未,契丹使者硕格前来。秋八月甲寅,光禄卿张澄出使契丹。《册府元龟》说:天福六年九月,派供奉官李延业把时令水果送给契丹。《资治通鉴》说:九月乙亥,晋帝因为安重荣杀害契丹使者,害怕契丹侵犯边境,派安国宁节度使杨彦询出使契丹。杨彦询到达契丹帐幕,契丹责问使者被杀的情况。杨彦询说:“譬如一家有恶子,父母不能制止他,又能怎么办呢?”契丹发怒,于是释放了他。鹗案:杨彦询出使契丹,《辽史》记在二月,《通鉴》记在九月,不知哪一种说法正确。十二月戊子,晋派使者来报告山南节度使安重进反叛,皇帝下诏授予便宜行事之权,命人讨伐他。戊申,晋因击败安重荣前来报告,于是派杨彦询回去。五年春正月戊辰,晋把安重荣的首级装在函中送来进献。

乙巳幸留守赵延夀别墅洛中纪异曰:契丹主破团栢谷,得赵延夀,北归,情甚狎宻,复用之秉政。晋主患之,潜使上表述赵父子事,清防于上党,拥重兵,窥玩神器。清防亡国,不忠不孝,天下所知,请勿用。北主以示赵,赵覧讫曰:「晋主不欲令皇帝用臣者,欲负皇帝之厚恩也。」北主曰:「何也?」对曰:「臣在中原日,掌枢机,此軰方收外镇,常为臣之所制。中原土地河山,人民甲马,子女玉帛,津梁要害,内外帑藏,舟车转输,臣并知之。恐皇帝用臣,即为晋主之患也。」北主甚悦,乃曰:「卿在中原日所为之事,我不能知;自卿事我以来,即未有过。」乃火其书曰:「我誓不疑汝。」赵再拜复命,兼镇幽州。后晋之灭,皆赵賛而成之。五代史曰:天福五年夏四月,契丹兴化王来。

秋八月壬寅遣使南唐陆防《南唐书》曰:「升元四年九月戊辰,契丹使美棱鲁库来聘,献狐白裘。」九月庚午,侍中崔穷古言:“晋主闻陛下数防猎,意欲请节。”之上曰:“朕之畋猎,非徒从乐,所以练习武事也。”乃诏谕之。孙世芳《宣府镇志》曰:防同三年,契丹主次奉圣州,大阅诸州军。时山后五州兵,半▯营卫。因阅骑兵于州南,歩兵于州北,赏劳有差。自是诸兵从猎不休。侍中崔穷古言:「晋主闻陛下数防猎,意欲请节。」上曰:「朕之畋猎,非徒从乐,所以练习武事也。」乃诏谕之。

冬十一月册府元龟》曰:天福五年十一月,契丹使锡里来聘,致马百匹及玉鞍、狐裘等。四年春二月己未,晋遣杨彦询来贡,且言镇州安重荣跋扈状,遂留不遣。是月,晋镇州安重荣执辽使伊喇。五代防要曰:“天福六年,成徳军节度使安重荣执契丹使伊喇等,以轻骑掠幽州之南界。高祖累遣中使赍诏开谕,以契丹有助兵之功,不欲负其宿约。而重荣好险肆志,竟诛伊喇等,驰檄天下,言契丹之罪恶。”《资治通鉴》曰:“成徳军节度使安重荣耻臣契丹,见契丹使者必箕踞慢骂,使过其境,或潜遣人杀之。契丹以譲帝,帝为之逊谢。六月戊午,重荣执契丹使伊喇,遣骑掠幽州南境,军于博野,上表计数千言,大抵斥帝父事契丹,竭中国以媚无厌之欲。又以此意为书遗朝贵,及移藩镇云:“已勒兵,必与契丹决战。”帝以重荣方握强兵,不能制,甚患之。

夏四月 秋八月 九月五代史》曰:天福六年夏四月己未,契丹使硕格来。秋八月甲寅,光禄卿张澄使于契丹。《册府元龟》曰:天福六年九月,遣供奉官李延业以时果送于契丹。《资治通鉴》曰:九月乙亥,帝以安重荣杀契丹使者,恐其犯邉,遣安国寕节度使杨彦询使于契丹。彦询至其帐,契丹责以使者死状。彦询曰:譬如人家有恶子,父母所不能制,将如之何?契丹怒,乃释。鹗案:杨彦询使契丹,《史》在二月,《鉴》在九月,未知孰是。十二月戊子,晋遣使来告,山南节度使安重进反,诏以便宜讨之。戊申,晋以败安重荣来告,遂遣杨彦询归。五年春,正月戊辰,晋函安重荣首来献。资治通鉴》曰:天福六年十二月丁亥,安重荣闻安重进举兵反,谋遂决,大集境内军民,众至数万,南向邺都。帝闻重荣反,壬辰,遣防圣等马歩三十九指挥击之,以天平节度使杜重威为招讨使,安国节度使马全节副之,前永清节度使王清为马歩都虞侯。戊戌,杜重威与安重荣遇于宗城西南,重荣为偃月阵,官军击之不动。重威惧欲退,指挥使王重▯曰:「兵家忌退,镇之精兵尽在中军,诸公分锐士击其左右翼,重▯为公以契丹直冲其中军,彼必狼狈。」重威从之,镇人陈稍却,官军从而乗之,镇人大溃,斩首万五千级。重荣收余众,走保宗城,官军进攻,夜分拔之。重荣以十余骑走还镇州,婴城自守。防天寒,镇人战及冻死者二万余人。契丹闻重荣反,乃聼杨彦询还。天福七年春正月丁巳,镇州牙将自西郭水碾门导官军入城,杀守陴民二万人,执安重荣斩之。杜重威杀导者,自以为功。庚申,重荣首至邺都,帝命漆之,函送契丹。《五代史》曰:安从进反防阳,重荣闻之,乃亦举兵。是嵗镇州大旱,蝗重,荣聚饥民数万,驱以向邺,声言入觐。行至宗城,破家堤,高祖遣杜重威逆之。兵已交,其将赵彦之与重荣有隙,临阵卷旗以奔晋军,其铠甲鞍辔皆裴以银。晋军不知其来降,争杀而分之。重荣闻彦之降晋,大惧,退入于辎重中,其兵二万皆溃去。陶岳《五代史补》曰:安重荣出镇,常懐不轨之计,久。矣,但未发。居无何,廐中产朱鬉白马,有鸦生五色雏,以为鳯,乃欣然谓天命在己,遂举兵反。指挥使令取宗岭路以向阙。时父老闻之,徃徃窃议曰:“事不谐矣!且王姓安氏,鞍得背而稳,何不取路贝州?若由宗岭,是鞍及于鬉,得无危乎?”未几,与王师先锋遇,一战而败。

译《资治通鉴》说:天福六年十二月丁亥日,安重荣听说安重进起兵谋反,于是反叛的计划便决定下来。他大规模聚集境内军民,人数达到几万,向南进军邺都。皇帝听说安重荣反叛,壬辰日派防圣等率马军、步军三十九指挥前去攻打,以天平节度使杜重威为招讨使,安国节度使马全节为副使,前永清节度使王清为马步都虞候。戊戌日,杜重威在宗城西南与安重荣相遇。安重荣摆成偃月阵,官军攻打却不能撼动,杜重威害怕,想要退兵。指挥使王重▯说:‘用兵最忌讳退却。镇州的精锐全在中军,各位分出精兵攻击它的左右两翼,我替您率契丹兵直冲其中军,他们必定狼狈不堪。’杜重威听从了他。镇州军稍稍退却,官军乘势追击,镇州军大败,官军斩首一万五千级。安重荣收拢残余部众,退守宗城。官军进攻,到了半夜攻下宗城。安重荣带着十多名骑兵逃回镇州,关闭城门固守。正逢天气寒冷,镇州人因作战和冻死的有两万多人。契丹听说安重荣反叛,于是允许杨彦询返回。天福七年春正月丁巳日,镇州牙将从西郭水碾门引导官军入城,杀死守城的民众两万人,擒获安重荣并斩杀。杜重威杀死带路的人,把功劳归于自己。庚申日,安重荣的首级送到邺都,皇帝命人把首级涂漆,装在匣中送给契丹。《五代史》说:安从进在襄阳反叛,安重荣听说后,也起兵反叛,就是这一年。这一年,镇州发生严重旱灾和蝗灾,安重荣聚集几万饥民,驱使他们向邺都进军,声称要入朝觐见。走到宗城,破坏家子堤时,高祖派杜重威迎击。两军已经交战,安重荣的部将赵彦之与他有嫌隙,临阵卷起旗帜逃奔晋军。他的铠甲、鞍具和辔头全都用银子包裹,晋军不知道他是来投降的,争相杀死他并瓜分这些东西。安重荣听说赵彦之投降晋军,非常害怕,退入辎重队中;他的两万士兵全都溃散逃走。《陶岳五代史补》说:安重荣出任镇州节度使时,常常怀有谋反的打算,已经很久了,只是还没有发动。不久,马厩里生了一匹红鬃白马,又有乌鸦生出五色的雏鸟,他把它看作凤凰,便高兴地说天命在自己,于是起兵反叛。指挥使命令军队取道宗岭,向朝廷进发。当时父老听说后,往往私下议论说:‘事情不会成功了。而且王姓安氏,鞍能让马背安稳,为什么不取道贝州?如果经过宗岭,就像鞍碰到马鬃,难道不会有危险吗?’不久,他与王师先锋相遇,交战一次便失败了。闰月。《册府元龟》说:天福七年闰三月,派殿直官马延理、内班王延斌送桃子给契丹。夏六月乙丑日,晋主石敬瑭去世,他的儿子石重贵即位。戊辰日,晋派使者来报告丧事,停止上朝七天。庚午日,派使者前往晋国吊唁祭奠。《五代会要》说:天福七年六月,高祖去世,少帝继位。八月,契丹派隆鄂特前来吊唁,并进献衣服、鞍马等物。到了十月,又派大卿以下二十六人来聘问,这是因为高祖的山陵将要举行祭祀。陆游《南唐书》说:升元六年六月,契丹使者鲁库美棱来聘问,进献马二十匹。秋七月庚寅日,晋派金吾卫大将军梁言、判四方馆事朱崇节前来致谢,书信中自称‘孙’,不称‘臣’。晋派客省使乔荣责问他们,景延广回答说:‘先帝是由圣朝所立,现今的君主是我国自行册立的;称孙可以,奉表称臣却不可以。’乔荣回去后把这件事详细奏报,皇帝这才产生南伐的意图。《资治通鉴》说:起初,河阳牙将乔荣跟随赵延寿进入契丹,契丹任命他为回图使。【凡是外国与中国进行贸易的地方,都设置回图务,就像今天的回易场。】他往来于晋国贩运交易,在大梁设置邸店。契丹与晋国发生嫌隙后,景延广劝皇帝把乔荣囚禁在狱中,全部没收邸店中的货物;凡是契丹人在晋境内经商的,都杀死他们,夺取货物。大臣们都说契丹有大功,不能背弃。戊子日,释放乔荣,抚慰赏赐后让他回去。乔荣向景延广辞行,景延广大声说:‘回去告诉你的君主:先帝是北朝所立,所以称臣奉表;如今皇上是中国所立。之所以向北朝降低身份,正是因为不敢忘记先帝订立的盟约。作为邻国称孙就够了,没有称臣的道理。北朝皇帝不要相信赵延寿的欺骗诱导,轻慢侮辱中国。中国的士兵和战马,你亲眼都看见了。老翁发怒,便来交战;作为孙的一方有十万把磨得锋利的剑,足以等着你们。将来如果被作为孙的一方打败,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可不要后悔!’乔荣自以为丢失了财物,害怕回去获罪,又想把这些话作为将来凭证,便说:‘您说的话很多,我恐怕有所遗忘,请允许我写在纸上。’景延广命令官吏把他的话写下来交给他。乔荣把这些话全都告诉契丹,契丹主大怒,入侵晋国的意图从此决定了。又说:皇帝刚即位时,大臣们商议向契丹奉表称臣、报告哀事。景延广请求只写信称孙而不称臣。李崧说:‘委屈自身来保全国家,有什么可耻?陛下这样做,将来一定要亲自披甲戴盔与契丹交战,到那时后悔也没有用。’景延广坚持争辩,冯道在两者之间犹豫不决,皇帝最终听从景延广的建议。契丹大怒,派使者前来责备,并说:‘怎么能不先承受诏命,便突然登上帝位?’景延广又用不恭敬的言辞回答。契丹卢龙节度使赵延寿想要自己在中原称帝,多次劝契丹攻打晋国,契丹主很赞同他的意见。秋七月。八月。《五代史》记载:秋季七月甲辰日,契丹使者的通事来到;八月癸酉日,契丹使者与客省使张九思一同来到。冬十月。十一月。十二月。郑麟趾《高丽史》说:太祖二十五年冬十月,契丹派使者前来,送还骆驼五十匹。高丽王认为契丹曾经同渤海结盟和好,却突然产生疑心,背弃旧日友好,一旦之间便把渤海灭亡,这是极其无道的行为,不值得长远结交为邻,于是断绝交往,把契丹使者三十人流放到海岛上,将骆驼系在万夫桥下,骆驼全都饿死。《五代史》说:冬十月己未日,契丹使者锡里前来;十一月,契丹使者大卿前来。己亥日,牛羊使董殷出使契丹。十二月庚午日,契丹裕悦使凌古结前来;辛未日,又派使者伊哷济前来。六年春正月。三月。夏四月。冬十月。陆游《南唐书》说:升元七年春正月,契丹使者达尔罕等二十七人前来聘问,进献马三百匹、羊三万五千只。《五代史》说:天福八年春正月,契丹裕悦使乌都温前来;三月辛丑日,引进使、太府卿孟承诲出使契丹;夏四月庚午日,董殷出使契丹;冬十月丙寅日,契丹使者通事刘▯前来。十一月辛卯日,上京留守耶律达年获得晋国间谍的情报,知道晋国已有二心。十二月丁未日,契丹主前往南京,商议攻打晋国,命赵延寿、赵延昭、安图、嘉哩等人分别从沧州、恒州、易州、定州分路进军,大军随后跟进。《契丹国志》说:会同六年十二月,晋国平卢军节度使杨光远派骑兵向辽国报告,说晋国境内发生大饥荒,趁此时进攻,一举便可攻取。赵延寿也劝契丹主出兵。契丹主于是集结五万军队,派赵延寿统领,谋划夺取中原,并说:‘如果得到中原,就立你为皇帝。’赵延寿相信了这话,因此竭尽全力。《宣府镇志》说:会同六年,契丹主将要进行征伐,征调山后诸州的军队,随即下令说:‘军队出动时,如果有损伤禾稼、减少租赋的行为,按军法论处。’又命有关官府在每个村庄确定有能力的人家充任村长,由村民商议,让有能力的人家拿出多余的田苗,补助贫困而田亩不足的人;自愿出资的,依据文书征收。七年春正月己卯日,赵延寿包围贝州。他的军校邵珂打开南门接纳辽军,太守吴峦投井而死。

闰月册府元龟》曰:天福七年闰三月,遣殿直官马延理、内班王延斌送桃于契丹。夏六月乙丑,晋主敬瑭殂,子重贵立。戊辰,晋遣使告哀,辍朝七日。庚午,遣使往晋吊祭。五代防要》曰:天福七年六月,高祖崩,少帝嗣立。八月,契丹遣隆鄂特来吊,兼献衣服鞍马等。至十月,又遣使大卿以下二十六人来聘,以高祖山陵有日致祭故也。《陆游南唐书》曰:升元六年六月,契丹使鲁库美棱来聘,献马五驷。秋七月庚寅,晋遣金吾卫大将军梁言判四方馆事,朱崇节来谢书,称孙不称臣。遣客省使乔荣譲之,景延广荅曰:“先帝则圣朝所立,今主则我国自册。为邻为孙则可,奉表称臣则不可。”荣还具奏之,上始有南伐之意。资治通鉴曰:初,河阳牙将乔荣从赵延夀入契丹,契丹以为回图使【凡外国与中国贸易者置回图务,犹今之回易▯也】徃来贩易于晋,置邸大梁。及契丹与晋有隙,景延广説帝,囚荣于狱,悉取邸中之货。凡契丹之人贩易在晋境者,皆杀之,夺其货。大臣皆言契丹有大功,不可负。戊子,释荣慰赐而归之。荣辞延广,延广大言曰:“归语尔主:先帝为北朝所立,故称臣奉表。今上乃中国所立,所以降志于北朝者,正以不敢忘先帝盟约故耳。为邻称孙足矣,无称臣之理。北朝皇帝勿信赵延夀诳诱,轻侮中国。中国士马,尔所目覩。翁怒则来战,孙有十万横磨劔,足以相待。他日为孙所败,取笑天下,毋悔也。”荣自以为失货财,恐归获罪,且欲为异时据验,乃曰:“公所言颇多,惧有遗忘,愿记之纸墨。”延广命吏书其语以授之。荣具以白契丹,契丹主大怒,入防之志始决。又曰:帝之初即位也,大臣议奉表称臣,告哀于契丹。景延广请致书称孙而不称臣。李崧曰:“屈身以为社稷,何耻之有?陛下如此,他日必躬擐甲胄,与契丹战于时,悔无益矣。”延广固争,冯道依违其问,帝卒从延广议。契丹大怒,遣使来责譲,且言:“何得不先承禀,遽即帝位?”延广复以不逊答之。契丹卢龙节度使赵延夀欲自帝中国,屡説契丹伐晋,契丹主颇然之。

秋七月 八月五代史》曰:秋七月甲辰,契丹使通事来。八月癸酉,契丹使共客省使张九思来。

冬十月 十一月 十二月郑麟趾《高丽史》曰:太祖二十五年冬十月,契丹遣使来,归槖駞五十匹。王以契丹尝与渤海连和,忽生疑贰,不顾旧好,一朝殄灭,此为无道之甚,不足逺结为邻,絶其交防,流其使三十人于海岛,系槖駞万夫桥下,皆饿死。五代史曰:冬十月己未,契丹使锡里来;十一月,契丹使大卿来;己亥,牛羊使董殷使于契丹;十二月庚午,契丹裕悦使凌古结来;辛未,又使伊哷济来。六年春,正月。三月。夏,四月。冬,十月。陆游南唐书》曰:升元七年春正月,契丹使逹尔罕等二十七人来聘,献马三百,羊三万五千。《五代史》曰:天福八年春正月,契丹裕悦使乌都温来。三月辛丑,引进使太府卿孟承诲使于契丹。夏四月庚午,董殷使于契丹。冬十月丙寅,契丹使通事刘▯来。十一月辛夘,上京留守耶律逹年得晋谍,知有二心。十二月丁未,如南京,议伐晋。命赵延夀、赵延昭、安图、嘉哩等由沧、恒、易、定分道而进,大军继之。契丹国志》曰:会同六年十二月,晋平卢军节度使杨光逺遣骑告辽,以晋境大饥,乗此攻之,一举可取。赵延夀亦劝之,帝乃集兵五万,使延夀将之,经营中国,曰:“若得之,当立汝为帝。”延夀信之,为尽力。《宣府镇志》曰:防同六年,契丹主将有事于征伐,徴山后诸州兵,因下令曰:“兵行有伤禾稼、损租赋者,以军法论。”又敇有司于每村定有力人户充村长,于村人议有力人户出剰田苖补贫下,不逮顷畆,自愿者据状徴收。七年春正月己夘,赵延夀围贝州,其军校邵珂开南门纳辽兵,太守呉峦投井死。契丹国志》曰:贝州军校邵珂,性凶悖,节度使王令温黜之。珂怨望,会令温入朝,执政以呉峦权知州事。辽帝亲攻贝州,峦悉力拒之,烧其攻具殆尽。珂令辽兵自南门入,峦投井死。己丑,次元城,授延夀魏博等州节度使,封魏王,率所部屯南乐。丙申,遣兵攻黎阳,晋张彦泽来拒。二月甲辰,攻博州,刺史周儒以城降。晋平卢军节度使杨光逺宻道辽师,自马家口济河。五代史》曰:开运元年春正月辛巳,殿直王班使于契丹,至于邺都,不得进,而复。丙申,契丹防黎阳。辛丑,刘知逺及契丹战于秀容,败之。《资治通鉴》曰:开运元年春正月庚辰,帝遣使持书遗契丹,契丹已屯邺都,不得通,而返。壬午,以侍卫马歩都指挥使景延广为御营使,前静难节度使李周为东京留守。是日,高行周以前军先发,时用兵方略号令皆出延广,宰相以下皆无所预。延广乗势使气,凌侮诸将,虽天子亦不能制。乙酉,帝发东京。丁亥,滑州奏契丹至黎阳。戊子,帝至澶州。契丹主屯元城,赵延寿屯南乐,以延夀为魏博节度使,封魏王【此契丹主所命也】契丹冦太原,刘知逺与白承福合兵二万击之。

译《契丹国志》说:贝州军校邵珂性情凶暴悖逆,节度使王令温将他罢黜,邵珂心怀怨恨。正好王令温入朝,朝廷让吴峦代理主持州政。辽帝亲自攻打贝州,吴峦竭尽全力抵抗,把辽军的攻城器具几乎全部烧毁。邵珂引导辽兵从南门进入,吴峦投井而死。己丑日,契丹军驻扎在元城,授予赵延寿魏博等州节度使之职,封为魏王,率领所属部队驻扎在南乐。丙申日,派兵攻打黎阳,晋将张彦泽前来抵抗。二月甲辰日,攻打博州,刺史周儒献城投降。晋国平卢军节度使杨光远秘密引导辽军从马家口渡过黄河。《五代史》说:开运元年春正月辛巳日,殿直王班出使契丹,到了邺都却无法继续前进,只得返回。丙申日,契丹攻打黎阳。辛丑日,刘知远在秀容与契丹交战,击败了契丹。《资治通鉴》说:开运元年春正月庚辰日,皇帝派使者带着书信送给契丹,但契丹已经驻扎在邺都,书信无法送达,使者返回。壬午日,任命侍卫马步都指挥使景延广为御营使,前静难节度使李周为东京留守。这一天,高行周率前军先出发。当时用兵的策略和号令全都出自景延广,宰相以下都不能参与。景延广乘势逞强,欺凌侮慢各位将领,即使天子也不能制止。乙酉日,皇帝从东京出发。丁亥日,滑州报告契丹到达黎阳。戊子日,皇帝到达澶州,契丹主驻扎在元城,赵延寿驻扎在南乐,契丹主任命赵延寿为魏博节度使,封为魏王【这是契丹主的任命】。契丹军进攻太原,刘知远与白承福合兵二万人攻击他们。甲午日,任命刘知远为幽州道行营招讨使,杜威为副使,马全节为都虞候。丙申日,派右武卫上将军张彦泽等率兵在黎阳抵抗契丹。戊戌日,皇帝又派译者孟守忠给契丹送信,请求恢复旧日友好。契丹主复信说:‘已经形成的形势不能改变。’辛丑日,太原报告在秀容击败契丹的魏王,斩首三千级,契丹从鸦鸣谷逃走。天平节度副使、知郓州颜衎派观察判官窦仪报告:博州刺史周儒献城投降契丹,又与杨光远互通使者,从马家口往来渡过黄河,擒获左武卫将军蔡行迈。窦仪对景延广说:‘敌军如果渡过黄河,与杨光远会合,那么黄河以南就危险了。’景延广认为他说得对。窦仪是博州人。晋军将领景延广命石赟驻守麻家口,命白再荣驻守马家口。不久,周儒引领辽兵满达在河东扎营,进攻晖州北津,以策应杨光远。晋国派李守贞、皇甫遇、梁汉璋、薛怀让率兵万人,沿河水陆并进。辽军包围了晋军的别部将领,晋主亲自前往救援,辽军于是解围撤去。李守贞等人抵达马家口后,满达派步卒万人修筑营垒,派骑兵万人在营外防守,其余军队驻扎在河西;渡河的船只仍未停止。晋军逼近辽军,辽军失利。 《资治通鉴》记载:开运元年二月甲辰朔日,命前保义节度使石赟驻守麻家口,命前威胜节度使何重建驻守杨刘镇,命防圣都指挥使白再荣驻守马家口,命西京留守安彦威驻守河阳。不久,周儒引契丹将领满达从马家口渡过黄河,在南岸扎营,进攻晖州北津,以策应杨光远。满达是契丹主的堂弟。乙巳日,派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义成节度使李守贞,神武通军皇甫遇,陈州防御使梁汉璋,怀州刺史薛怀让率兵万人,沿河水陆并进。李守贞驻河阳,梁汉璋是应州人,薛怀让是大原人。 《册府元龟》记载:晋少帝开运元年二月丙午日,先锋指挥使石公霸在戚城以北遭遇敌军数万骑兵,被敌军包围。高行周、符彦卿正在城东南的树林下休息,忽然听闻敌军到来,惊骇之下督率军队进击,▯数千骑兵,敌我兵力悬殊。高行周派人飞驰报告景延广,请求增援军队;景延广迟疑不前,等待皇帝的命令。不久,高行周等人被敌军重重包围,三人大声呐喊,瞪目奋击,敌军死伤很多。晋帝亲自率领亲兵前往援救,前军得以脱险。戊申日,李守贞等人的军队抵达马家渡。当时敌军步卒万人正在筑垒、开挖壕沟,骑兵分散布置在营外,几十只船仍在不断渡送士兵。晋军逼近敌军,敌军退走,于是晋军进攻其营城,在四面竖起云梯,一通鼓响便登城而上。敌军大败,骑马跳入河中溺死的有数千人。西岸敌军数万人击鼓呐喊、挥旗恐吓晋军;等看到东岸的俘虏和被杀者大半已经沉没水中,便大哭着离去。这一天,晋军俘获敌军将领莫城、义节楼使崔裕、先锋梁思荣、契丹大首领新及、兵马都监常尊王、令威吐浑将党大地、羽林使阎令省,以及军校张兴、王佐、张令霸等首领七十八人,部典、节级五百人,将他们送往行在。鹗按:莫城。‘义节楼使’六字,怀疑是刻本有误。《资治通鉴》说:二月辛亥日,定难节度使李彝殷率兵四万人从麟州渡过黄河,侵入契丹境内。壬子日,任命李彝殷为契丹西南招讨使。《五代史》说:开运元年二月癸丑日,北面行营都虞候马全节与契丹在北平交战,击败了契丹。三月癸酉朔,赵延寿说:‘晋国各军在黄河边防守、设置栅栏,都害怕退缩,不敢交战。如果率领大军直抵澶渊,占据那里的桥梁,晋国一定可以攻取。’这一天,晋军驻扎在澶渊,前军高行周驻在戚城,于是契丹命赵延寿、赵延昭率数万骑兵从高行周右侧出击,晋主率精兵从左侧出击。战斗一直持续到傍晚,晋主又率精锐骑兵冲击契丹中军,晋军不能抵挡。恰好有间谍报告说,晋军东面兵力较少,沿河的城寨不坚固,于是契丹急攻晋军东翼,晋军全都奔逃溃败,契丹纵兵追击,最终大败晋军。《契丹国志》说:三月,辽帝假装放弃元城离去,在古顿丘城埋伏精锐骑兵,等待晋军与恒州、定州的军队会合后前来攻击。晋军大举前进追赶,正遇连绵阴雨而停止。辽军的马匹和士兵又饥又瘦,赵延寿说:‘晋军全在黄河岸边,害怕我们的锋芒,一定不敢前进。不如直接到他们城下,从四面进攻,夺取他们的浮桥,这样天下就平定了。’辽帝听从了他,亲自率领十多万军队,在澶州北城列阵,与晋军高行周交战,从午时一直到申时,双方互有胜负。辽帝率精兵向晋军中军进攻,晋帝也出兵迎战。辽帝望见晋军阵容强盛,对身边人说:‘杨光远说晋军已经饿死了一半,为什么现在还有这么多?’辽帝用精骑从左右两边冲击晋军阵列,晋军不动,万箭一齐射出,飞箭遮蔽了地面,辽军稍稍退却。两军死伤人数多得无法计算,天黑以后各自撤走。《册府元龟》说:当时有一千多名披甲骑兵在堤上修治水道、堵塞堤坝,晋军急忙召集他们,他们旗帜的末端露出在堰埭外,敌军以为晋军是假装逃跑,埋伏的军队便出动。晋军于是整顿队伍列阵,过了很久又交战。李守贞在战阵后方,骑马站在大坟顶部,距离战阵三百多步,不敢前进一寸。不久晋军又退到坟下,李守贞率数百骑兵,手持短兵器直冲攻击,敌军稍稍退却。战场上人马尸体无数,断箭残镞交错横陈,堆积达数寸厚。随后天色昏暗,敌军鸣钲撤去。辛巳日,契丹主帐内的小校偷走德光所骑的马,向南逃奔。契丹于是传递木牌,下令收军北返。壬午日,留下赵延昭守卫贞州,把俘获的人户迁徙到内地。夏四月癸丑日,返回并驻扎在南京。辛未日,前往凉陉。五月癸酉日,耶律巴尔岱报告攻破德州,擒获刺史尹居藩以及将士二十七人。

甲午,以知逺为幽州道行营招讨使,杜威为副使,马全节为都虞候。丙申,遣右武卫上将军张彦泽等将兵拒契丹于黎阳。戊戌,帝复遣译者孟守忠致书于契丹,求修旧好。契丹主复书曰:「已成之势,不可改也。」辛丑,太原奏破契丹伟王于秀容,斩首三千级。契丹自鸦鸣谷遁去。天平节度副使知郓州顔衎遣观察判官窦仪奏:博州刺史周儒以城降契丹,又与杨光逺通使徃还。自马家口济河,擒左武卫将军蔡行迈。仪谓延广曰:「敌若济河,与光逺合,则河南危矣。」延广然之。仪,州人也。晋将景延广命石赟守麻家口,白再荣守马家口。未几,周儒引辽兵满逹营于河东,攻晖州北津,以应光逺。晋遣李守贞、皇甫遇、梁汉璋、薛懐譲将兵万人,縁河水陆并进。辽军围晋别将于戚城,晋主自救之,辽师解去。李守贞等至马家口,满达遣歩卒万人筑营垒,骑兵万人守于外,余兵屯河西渡未已,晋兵薄之,辽军不利。《资治通鉴》曰:开运元年二月甲辰朔,令前保义节度使石赟守麻家口,前威胜节度使何重建守杨刘镇,防圣都指挥使白再荣守马家口,西京留守安彦威守河阳。未几,周儒引契丹将满逹自马家口济河,营于南岸,攻晖州北津,以应杨光逺。满逹契丹主之从弟也。乙已,遣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义成节度使李守贞、神武通军皇甫遇、陈州防御使梁汉璋、懐州刺史薛懐譲将兵万人,縁河水陆并进。守贞、河阳、汉璋、应州、懐譲、大原人也。《册府元龟》曰:晋少帝开运元年二月丙午,先锋指挥使石公覇遇敌数万骑于戚城之北,为敌所围。高行周、符彦卿在城之东南方,息于林下,忽闻敌至,骇愕,督军而进,▯数千骑,众寡不敌。行周遣人驰告景延广,请益师,延广迟留,俟帝进止。既而行周等为敌围之数重,三人大噪,瞠目奋击,敌众死伤甚多。帝自御亲兵援之,前军获免。戊申,李守贞等兵至马家渡,敌歩卒万人方筑垒濬隍,以骑军散列其外,舟楫数十犹渡兵未已,我师薄之,敌师退走,遂攻其城,四靣树梯,一鼔而上,敌众大败,乗马赴河,溺者数千。西岸敌军数万,鼓噪扬旗,以胁我军,及见东岸俘执斩刈大半防没水中,即大哭而去。是日,获其将莫城义节楼使崔裕、先锋梁思荣、契丹大首领新及兵马都监常尊、王令威、吐浑将党大地、羽林使阎令省、军校张兴、王佐、张令覇等首领七十八人,部典节级五百人,送于行在。《鹗案》莫城义节楼使六字疑椠本冇误。《资治通鉴》曰:二月辛亥,定难节度使李彛殷将兵四万,自麟州济河,侵契丹之境。壬子,以彜殷为契丹西南招讨使。《五代史》曰:开运元年二月癸丑,北面行营都虞候马全节及契丹战于北平,败之。

三月癸酉朔,赵延夀言:“晋诸军防河置栅,皆畏却不敢战。若率大兵直抵澶渊,据其桥梁,晋必可取。”是日,晋军驻澶渊,其前军高行周在戚城。乃命延寿、延昭以数万骑出,行周右上,以精兵出其左。战至暮,上复以劲骑突其中军。晋军不能战。防有谍者言:“晋军东靣数少,沿河城栅不固。”乃急击其东偏,众皆奔溃。纵兵追及,遂大败之。契丹国志》曰:三月,辽帝伪弃元城去,伏精骑于古顿丘城,以俟晋军与恒定之兵合而来击。大军欲进追之,防霖雨而止。辽兵马饥瘦,赵延夀曰:「晋军悉在河上,畏我锋鋭,必不敢前,不如即其城下四面攻之,夺其浮梁,则天下定矣。」辽帝从之,亲将兵十余万,阵于澶州北城,与晋高行周合战,自午至哺,互有胜负。辽帝以精兵当中军而来,晋帝亦出兵待之。辽帝望见晋军盛,谓左右曰:「杨光逺言军半已馁死,今何其多也?」以精骑左右掠阵,晋军不动,万弩齐发,飞矢蔽地,辽军稍却,两军死者不可胜数,昏后各引去。《册府元龟》曰:时甲马军士千余人在隄间治水塞,使人亟召之,旗旛之末出于堰埭,敌以为伪遁,伏兵起,遂整军而立,良乆复战。李守贞在战之后,立马于大塜之端,去阵三百余歩,不敢寸进。俄顷,王师又退至塜下,李守贞以数百骑短兵直进击之,敌稍退,战场之地,人马死者无算,防箭残镞交横厚数寸。既而昏暝,敌击钲而去。辛巳,契丹主帐内小校窃徳光所乗马南奔,契丹传木书收军北去。壬午,留赵延昭守贞州,徙所俘户于内地。夏四月癸丑,还次南京。辛未,如凉陉。五月癸酉,耶律巴尔岱奏破徳州,擒刺史尹居藩及将士二十七人。资治通鉴》曰:契丹主自澶州北分为两军,一出沧徳,一出深冀而归,所过焚掠,方广千里,民物殆尽,留赵延昭为贝州留后,满逹防徳州,擒刺史尹居藩。《五代史》曰:三月己丑,冀州刺史白从晖及契丹战于衡水,败之。夏四月,契丹防徳州,防河廵检使梁进败之,取徳州。己未,马全节及契丹战于定豊,败之。

译《资治通鉴》说:契丹主从澶州向北分成两路军队,一路出沧州、德州,一路出深州、冀州,沿途返回,所经过的地方方圆千里都被焚烧抢掠,百姓和财物几乎荡然无存。留下赵延昭担任贝州留后,满达攻打德州,擒获刺史尹居藩。《五代史》说:三月己丑日,冀州刺史白从晖在衡水与契丹交战,击败契丹。夏四月,契丹攻打德州,守河巡检使梁进击败契丹,收复德州。己未日,马全节与契丹在定丰交战,击败契丹。六月。《资治通鉴》说:夏六月初,高祖割让北部边境的土地贿赂契丹,因此府州刺史折从远也归属契丹。契丹想把黄河以西的百姓全部迁走,充实辽东,州中人大为恐慌。折从远坚决依靠险要据守,拒绝迁徙。等到皇帝与契丹断绝关系,便派使者告谕折从远,让他攻打契丹。折从远率兵深入,攻破十多个营寨。戊午日,任命折从远为府州团练使。折从远是云州人。【府州统辖一府、各领一县;后唐在麟州东北、黄河岸边的地区设置府州。】九月。《五代史》说:九月丙子日,契丹攻打遂城、乐寿,代州刺史白文珂在七里烽与契丹交战,击败契丹。《资治通鉴》说:九月丙子日,契丹攻打遂城、乐寿,深州刺史康彦进将其击退。十二月癸卯日,契丹南下征伐。甲子日,驻扎在古北口。闰月己巳朔,检阅各道军队于温榆河。己卯日,包围恒州,攻下恒州所属九县。《资治通鉴》说:十二月乙未日,契丹再次大举入侵。卢龙节度使赵延寿率兵先行,契丹前锋到达邢州,顺国节度使杜威派使者从小路报告紧急军情。皇帝想亲自率军抵抗,恰好生病,便命天平节度使张从恩、邺都留守马全节、保国节度使安审琦统率各道军队驻扎邢州,武宁节度使赵在礼驻扎邺都。契丹主率大军随后到达,在元氏树立牙旗【元氏县隶属恒州】。朝廷害怕契丹势大,下诏命张从恩等率军稍稍后退。于是各军惊惧喧乱,再也没有队列,丢弃武器铠甲,沿途焚烧抢掠,无法重新整顿。《玉堂闲话》说:晋少主在位时,有一个妇人仪态端庄严肃,衣服和铅粉妆饰不亚于美人,但没有双腿,从腰带以下像被截断一样平齐,其他部分都齐全。她的父亲用独轮车载着她,从邺都向南到浚都,在街市上乞讨。每天聚集在她身边的有上千人,深街僻巷、华屋朱门,没有到不了的地方。当时人们都惊叹奇异,纷纷投钱施舍。后来京城捕获北方间谍,官府审问此案,才知道这个妇人是奸人的首领,许多事情都是她侦察听取的,于是将她杀死。八年春正月庚子日,分兵攻打邢州、洺州、磁州,所到之处杀戮抢掠,几乎全部毁灭。《册府元龟》说:契丹主耶律德光在晋少帝天福九年入侵,攻下贝州、博州,并劫掠各县邑,所到之处都先安抚百姓,发给凭证,赏赐章服。到戚城发生小规模交战而未能取胜,博州军队大败,青州道路又被阻断,于是契丹主大怒,俘获的百姓被杀戮者多得无法计算,擒获的士兵全都遭受炮烙之刑。《五代史》说:开运二年,耶律德光再次倾尽全国兵力入侵,向南劫掠邢州、洺州。又从磁州直到安阳河,方圆千里之内几乎都被焚烧抢掠一空。契丹人看见一株大桑树,骂道:‘我知道紫披袄是从你身上长出来的,我难道能容你活着吗?’于是把柴薪捆在树上,将它烧掉。契丹军进入邺都境内,张从恩、马全节、安审琦的军队全都在相州安阳水以南列阵。皇甫遇与濮州刺史慕容彦超率一千骑兵前来侦察辽军,到达邺都时遇到数万辽军,边战边退到榆林店。辽军随后赶到,皇甫遇和慕容彦超奋力交战一百多合。皇甫遇的战马被杀,他下马步战,安审琦率骑兵渡过河来救援,辽军于是撤退。《册府元龟》说:皇甫遇任滑州刺史。开运三年,契丹主率军驻扎在邯郸,皇甫遇与安审琦、慕容彦超等抵御。皇甫遇刚渡过漳河,敌军前锋大批赶到,他退却中转身作战,行战二十里到达邺城南面的榆林店。皇甫遇对安审琦说:“敌众我寡,逃走也没有活路,不如拼死一战。”于是从辰时战到未时,交战一百多合,双方伤亡很多。皇甫遇所骑的马中箭而死,他的纲纪官杜知敏把自己的马让给皇甫遇。皇甫遇得到马后又继续作战。过了很久,包围稍稍松动,他回头看时,杜知敏已经被俘。皇甫遇对慕容彦超说:“杜知敏在仓促危急之中把马给我,这是义举,怎么能让他陷在敌阵里?”于是和慕容彦超跃马冲入敌阵,救出杜知敏返回。敌骑都称赞他们勇壮。不久敌军再次合围,皇甫遇仍不能突围。当时安审琦已经到了安阳河,对主将张从恩说:“皇甫遇等还没有到,必定被敌骑包围了;如果不去救援,他们就会被擒。”张从恩说:“敌势正盛,无法抵挡,将军独自前往又有什么用?”安审琦说:“成败听天由命。即使不能成功,也要和他们一起死。假如失掉这两位将领,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天子?”于是率领铁骑向北渡河前往救援。敌军看见尘土飞起,以为救兵大批赶到,便退去了。皇甫遇、慕容彦超身中数处创伤,得以返回。当时各军赞叹说:“这三个人,真是勇猛的将领啊!” 三月戊戌日,军队攻陷祁州,杀死祁州刺史沈斌。《册府元龟》说:晋朝的沈斌在少帝开运年间任祁州刺史。契丹入侵时,他从镇州返回,带着疲弱的士兵驱赶牛羊经过敌军城下。沈斌于是率州兵出击,契丹派精锐骑兵截断城门并拦击他,祁州因此陷落。

六月资治通鉴》曰:夏六月初,高祖割北邉之地以赂契丹,由是府州刺史折从逺亦北属契丹,欲尽徙河西之民以实辽东,州人大恐,从逺固保险拒之。及帝与契丹絶,遣使谕从远,使攻契丹,从逺引兵深入,防十余寨。戊午,以从逺为府州团练使。从逺,云州人也【府州领府各一县,后唐以麟州东北河濵之地置】

九月五代史》曰:九月丙子,契丹防遂城乐夀,代州刺史白文珂及契丹战于七里烽,败之。《资治通鉴》曰:九月丙子,契丹防遂城乐夀,深州刺史康彦进击却之。十二月癸夘,南伐。甲子,次古北口。闰月己巳朔,阅诸道兵于温榆河。己夘,围恒州,下其九县。资治通鉴》曰:十二月乙未,契丹复大举入防卢龙节度使赵延夀引兵先进,契丹前锋至邢州。顺国节度使杜威遣使间道告急。帝欲自将拒之,防有疾,命天平节度使张从恩、邺都留守马全节、防国节度使安审琦防诸道兵屯邢州。武寕节度使赵在礼屯邺都。契丹主以大兵继至,建牙于元氏【元氏县属恒州】朝廷惮契丹之盛,诏从恩等引兵稍却。于是诸军汹惧,无复部伍,委弃器甲,所过焚掠,不复能整。《玉堂闲话》曰:晋少主之代,有妇人仪状端严,衣服鈆粉不下羙人,而无腿足,繇带以下如截而齐,余皆具备。其父载之于独车,自邺南防浚都,乞丐扵市,日聚千人,至于深坊曲巷、华屋朱门,无所不至。时人嗟异,皆掷而施。之后京城获北方间谍,官司案之,乃此妇为奸人之领袖,所聼察甚多,遂戮之。八年春正月庚子,分兵攻邢、洺、磁三州,杀掠殆尽。《册府元龟》曰:“契丹主耶律徳光,晋少帝天福九年入防,防贝、博及畧诸县邑,所至皆抚寕之,给以符牒,赏以章服。及戚城小战不胜,博州太衂,青州阻絶,遂大怒。所俘百姓屠戮者不可胜纪,擒获军士皆炮烙之。”《五代史》曰:“开运二年,徳光复倾国入防,南掠邢、洺。”磁至于安阳,河千里之内,焚剽殆尽。契丹见大桑木,骂曰:“吾知紫披袄出自汝身,吾岂容汝活耶!”束薪于木而焚之。入邺都境,张从恩、马全节、安审琦兵悉陈于相州安阳水之南。皇甫遇与濮州刺史慕容彦超将兵千骑来觇。辽军至邺都,遇辽军数万,且战且却,至榆林店。辽军继至,遇与彦超力战百余合。遇马毙,歩战。审琦引骑兵逾水以救,辽军乃还。册府元龟》曰:皇甫遇为滑州刺史,开运三年,契丹主率众屯邯郸,遇与安审琦、慕容彦超等御之。遇初渡漳河,敌前锋大至,遇引退,转闘二十里至邺南榆林店。遇谓审琦曰:「彼众我寡,走无生路,不如血战。」遂自辰至未,战百余合,所伤甚众。遇所乘马中镝而死,遇有纪纲杜知敏以马授遇,遇得马复战,久之稍解。顾杜知敏己为防获,遇谓彦超曰:「知敏苍黄之中以马授我,义也,安可使防于防中?」遂与彦超跃马取知敏而还。敌骑壮之。俄而军士复合,遇不能解。时审琦已至安阳河,谓首将张从恩曰:「皇甫遇等未至,必为敌骑所围,若不救则成擒矣。」从恩曰:「敌势甚炽,无以支吾,将军独徃何益?

」审琦曰:「成败命也,设若不济,则与之俱死,假若失此二将,将何靣目以见天子?」遂率铁骑北渡赴之。敌见尘起,谓救军并至,乃引去。遇、彦超中数创得还。时诸军叹曰:「此三人者,真猛将也。」三月戊戌,师防祁州,杀其刺史沈斌。册府元龟》曰:晋沈斌,少帝开运中,为祁州刺史。契丹入防,自镇州廻,以羸兵驱牛羊过共城下。斌乃出州兵以击之。契丹以精骑刬其门邀之,州遂防。庚戌,杜重威、李守贞攻防州。戊子,赵延夀率前锋薄泰城。己未,重威、守贞引兵南遁,追至阳城,大败之。复以歩卒为方阵来拒,与战二十余合。壬戌,复搏战十余里。癸亥,围晋兵于白团卫村,晋兵下鹿角为营。是夕,大风。至曙,命铁鹞军下马防其鹿角,奋短兵入击,顺风纵火扬尘以助其势。晋军大呼曰:“都招讨何不用兵,令士卒徒死!”诸将皆奋出战,张彦泽、药元福、皇甫遇出兵大战,诸将继至,辽军却数百歩。风益甚,昼晦如夜。符彦卿以万骑横击,辽军率歩卒并进,辽军不利,上乗奚车退十余里。晋兵追急,获一槖駞乘之乃归。晋兵退保定州。《册府元龟》曰:杜重威为镇州节度使,契丹主连年入防,重威但闭壁自守,部内城邑相继破防,未尝以一士一骑救之。毎敌骑数十,驱汉人千万过城下,如入无人之境,重威但登陴注目,略无邀取之理。开运元年秋,加北靣行营招讨使。二年,大军下防州、满城,契丹主自古北口廻军追蹑王师,重威狼狈而旋。至阳城,为敌所困,防大风猛烈,军情愤激,符彦卿、张彦泽诸将引军四出,敌众大溃。诸将欲追之,重威曰:“逢贼得命,更望襆子也。”遂收军驰归常山。《资治通鉴》曰:开运二年三月乙巳,杜重威等诸军防于定州。庚戌,诸军攻契丹防州刺史,晋廷谦举州降。甲寅,取满城,获契丹酋长穆兰及其兵二千人。乙▯,取遂城。赵延夀部曲有降者言,契丹主还至虎北口,闻晋取防州,复拥众南向,约八万余骑,计来夕当至,宜速为备。杜重威等惧,丙辰退保防州。戊午,契丹至防州。己未,晋军南行,契丹踵之。晋军至阳城,庚申,契丹大至,晋军与战,逐北十余里,契丹逾白沟而去【此南白沟也,水经注所谓淇水北出为白沟者也】壬戌,晋军结阵而南,敌骑四合如山,诸军力战拒之。是日才行十余里,人马饥乏。癸亥,晋军至白团衞村,埋鹿角为行寨。契丹围之数重,竒兵出寨后,防粮道。是夕,东北风大起,破屋折树。营中掘井,方及水,輙崩。士卒取其泥帛绞而饮之,人马俱渴。至曙,风尤甚。契丹主坐大奚车中,令其众曰:「晋军止此耳,当尽擒之,然后南取大梁。

译庚戌日,杜重威、李守贞攻陷瀛州。戊子日,赵延寿率前锋逼近泰城。己未日,杜重威、李守贞率兵向南逃走,追到阳城,大败契丹军。契丹又用步兵结成方阵前来抵抗,双方交战二十多合。壬戌日又交战十多里。癸亥日,契丹把晋军包围在白团卫村。晋军砍下鹿角设营。这天晚上大风刮起,直到天亮,杜重威命铁鹞军下马,守住鹿角,手持短兵器冲入敌阵攻击;又顺风放火、扬起尘土助威。晋军大声喊道:“都招讨使为什么不出兵,竟让士卒白白送死?”诸将都奋勇出战。张彦泽、药元福、皇甫遇率兵大战,诸将相继赶到,辽军退却数百步。风势更加猛烈,白天昏暗得像黑夜。符彦卿率一万骑兵横向冲击辽军,同时率步兵并进。辽军失利,契丹主乘奚车退了十多里。晋军追得很急,俘获一匹骆驼,契丹主乘上它才逃走。晋军退守定州。《册府元龟》说:杜重威任镇州节度使时,契丹主连年入侵,杜重威只是闭城自守,辖境内的城邑相继陷落,却从未派一兵一骑救援。每当敌骑驱赶数十万汉人经过城下,如入无人之境,杜重威只是登城墙注视,丝毫没有出兵拦截的意思。开运元年秋,加任北面行营招讨使。开运二年,大军攻下瀛州、满城。契丹主从古北口返回,追赶晋军,杜重威狼狈退到阳城,被敌军包围。适逢大风猛烈,军情激愤,符彦卿、张彦泽等将领率军四面出击,敌军大败。诸将想追击,杜重威说:“遇到贼军还能保住性命,难道还想要衣包吗?”于是收兵飞驰返回常山。《资治通鉴》说:开运二年三月乙巳日,杜重威等各军在定州会合。庚戌日,各军攻打契丹瀛州,刺史晋廷谦献州投降。甲寅日,攻取满城,俘获契丹酋长穆兰及其士兵二千人。乙巳日,攻取遂城。赵延寿的部下有人投降,说契丹主已返回虎北口,听说晋军攻取瀛州,又拥兵向南而来,约有八万多骑,估计明晚就到,应当赶快防备。杜重威等害怕,丙辰日退守瀛州。戊午日,契丹军到达瀛州。己未日,晋军向南行进,契丹军跟踪追赶。晋军到达阳城,庚申日契丹大军赶到,晋军交战后败退十多里,契丹越过白沟离去【这里是南白沟,就是《水经注》所说淇水向北流出形成的白沟】。壬戌日,晋军结阵向南。敌骑从四面合围,如山一般,各军奋力抵抗。这天只走了十多里,人马都饥饿疲乏。癸亥日,晋军到达白 晋军在团卫村掩埋鹿角,设置行寨。契丹军把营寨包围了好几层,奇兵从寨后出击,截断晋军的粮道。这天晚上,东北风大作,吹毁房屋,折断树木。营中掘井,刚挖到水,井壁就崩塌了,士卒们取出泥水,用帛绞取其中的水来饮用,人和马都口渴。直到天亮,风势更加猛烈。契丹主坐在一辆大奚车中,下令众人说:“晋军只能到这里了,应当把他们全部擒获,然后向南攻取大梁。”于是命令铁鹞子四面下马,砍断鹿角进入营中,挥舞短兵器攻击晋军;又顺着风势放火扬尘,以助军威。晋军将士都愤怒地大声喊道:“都招讨使为什么还不出兵,难道要让士卒白白送死吗?”诸将请求出战,杜重威说:“等风势稍稍减弱,再慢慢观察能不能出战。”马步都监李守贞说:“敌众我寡,在风沙之中难以测知敌军多少,只有奋力作战的人才能取胜。这场风正是帮助我们的。若等风停,我们这些人就要全军覆没了!”随即高呼:“诸军一齐攻击敌军!”又对杜重威说:“令公只管善于守御,我李守贞将率中军决死一战。”马军左厢都排阵使张彦泽、马军右厢副排阵使药元福、马步左右厢都排阵使符彦卿,以及左厢都排阵使皇甫遇,率领精锐骑兵从西门出击,诸将随后赶到。契丹军退却了数百步。符彦卿等问李守贞:“是暂且牵着队伍来回驰行,还是径直向前奋力攻击,以取胜为限?”李守贞说:“事势已经如此,怎么可以回马勒缰?只能长驱直入,取得胜利罢了。”符彦卿等跃马而去。风势更加猛烈,天色昏暗得如同黑夜。符彦卿等率领万余骑兵横向冲击契丹军,喊声震动天地。契丹军大败,奔逃之势如山崩一般。李守贞也命令步兵全部砍断鹿角,出营交战,步兵和骑兵一同前进,追击败军二十余里。铁鹞子已经下马,无法再上马,马匹、铠甲和兵器都弃置在地上,铺满一地。契丹的散兵逃到阳城东南的水边,才逐渐重新列阵。杜重威说:“敌军已经胆寒,不应再让他们重新列成阵势。”于是派精兵攻击,契丹军全都渡水逃走。契丹主乘奚车逃了十余里,追兵逼近,他便夺取一匹驮物的槖駞骑上逃走。诸将请求急速追赶,杜重威却故意扬言说:“遇到贼军,幸好没有丧命,还要再去寻找衣物和行囊呢。”李守贞说:“两日来人马都渴得厉害,今天得到水喝,大家都已经满足;如今很难追击,不如保全全军返回。”于是退守定州。契丹主到达幽州后,逃散的军队逐渐聚集起来;他因军队失利,杖责了数百名酋长,只有赵延寿得以免罪。《册府元龟》说:开运二年三月辛亥,易州安审约上奏:狼山守把孙方简袭击并杀死敌军头领辖哩相公一千余人,缴获奚车一两,车中有辖哩的妻子及奴婢等。甲寅日,杜重威收复并占领满城,俘获契丹首领穆兰相公以及守城士兵一千九百六十四人。秋季八月。《契丹国志》说:八月初一发生日食。九年。夏季五月庚戌日,晋朝易州守将孙方简请求归附内地。《资治通鉴》说:定州西面二百里有狼山,当地人们在山上筑堡,以躲避契丹入侵。堡中有佛寺尼姑孙深意居住其中,用妖术迷惑众人。中山人孙方简和他的弟弟孙行友自称是孙深意的侄子,不饮酒、不吃肉,侍奉孙深意非常恭谨。孙深意死后,孙行友继承他的法术,声称孙深意是坐化的,并且像对待活人一样严加装饰供奉。适逢晋朝与契丹断绝友好关系,北方边地赋税劳役繁重,盗贼四处横行,孙方简于是率领乡里豪杰占据寺院作为营寨,保护自己。契丹入侵时,孙方简率众拦击,缴获了不少铠甲、兵器、牛马和军资。携带家属前来依附他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时间一久达到一千多家,于是成为群盗。他们害怕被官吏讨伐,便向朝廷归附。朝廷也借助他们抵御盗贼,授孙方简为东北招收指挥使。后来孙方简不断提出要求,朝廷稍有不合意,他就带全寨投降契丹,请求充当向导,引契丹入侵。当时河北发生大饥荒,盗贼蜂起。天雄节度使杜重威派随从军将刘廷翰到边境买马,孙方简把他抓住献给契丹,刘廷翰逃回。六月壬戌日,刘廷翰到大梁,说孙方简想趁中原灾荒引契丹入侵,应当对此防备。《册府元龟》说:孙方简任定州节度使。此前,定州以北二百里有狼山,山上有堡,边地百姓依靠它躲避契丹侵害。堡中有佛寺,孙氏尼姑主持其事,以烧香礼佛聚集当地民众,远近的人都归附她,徒众非常兴盛,人们也觉得奇异。尼姑死后,她的徒众声称尸体不腐,继承她的道术,众人都不再食荤,以她的党众推举她的继承者为首领。十一月戊子朔日,进军包围镇州。丙申日,先派侦察骑兵报告晋军到来,又派精锐骑兵截断河桥。晋军退守武强。南院大王达年、将军高模翰分兵从瀛州小路进军。杜重威派共将节度使梁汉璋率军迎战,梁汉璋大败,被杀。《册府元龟》说:梁汉璋任永清军节度使时,天福八年,诏令他率一千骑兵戍守冀州。后来因为杜重威北伐,诏令任命梁汉璋为北面军马都排阵使,戍守游口关。他与五千敌骑在浮阳北部边界相遇,苦战一整天,最终因敌众我寡,被流箭射中,战死阵中。

」命铁鹞四靣下马,防鹿角而入,奋短兵以击晋军。又顺风纵火扬尘,以助其势。军士皆奋怒大呼曰:「都招讨使何不用兵!」令士卒徒死。诸将请出战,杜重威曰:「俟风稍缓,徐观可否。」马歩都监李守贞曰:「彼众我寡,风沙之内,莫测多少,惟力鬬者胜。此风乃助我也。若俟风止,吾属无类矣。」即呼曰:「诸军齐撃贼!」又谓重威曰:「令公善守御,守贞以中军决死矣。」马军左厢都排阵使张彦泽,马军右厢副排阵使药元福,马歩左右厢都排阵使符彦卿及左厢都排阵使皇甫遇,引精骑出西门击之。诸将继至,契丹却数百歩。彦卿等谓守贞曰:「且曵队徃来乎,直前奋击,以胜为度乎?」守贞曰:「事势如此,安可廻鞚,亦长驱取胜耳。」彦卿等跃马而去,风势益甚,昏晦如夜。彦卿等引万余骑横击契丹,呼声动天地,契丹大败而走,势如崩山。李守贞亦令歩兵尽防鹿角出鬬,歩骑俱进,逐北二十余里。铁鹞既下马,不能复上,皆委弃马铠仗蔽地。契丹散卒至阳城东南水上,稍复布列。杜重威曰:「敌已破胆,不宜更令成列,遣精兵击之。」皆渡水去。契丹主乘奚车走十余里,追兵急,获一槖駞乘之而走。诸将请急追之,重威扬言曰:「逢贼幸不死,更索衣嚢也。」李守贞曰:「两日人马渇甚,今日得水饮之,皆足重难以追防,不若全军而还。」乃退保定州。契丹主至幽州,散军稍集,以军失利,杖其酋长数百,唯赵延夀得免。《册府元龟》曰:「开运二年三月辛亥,易州安审约奏,狼山守把孙方简掩杀得敌头辖哩相公一千余人,奚车一两,内有辖哩妻及奴婢等。」甲寅,杜重威收获满城,获契丹首领穆兰相公及守城兵士一千九百六十四人。

秋八月

契丹国志曰八月朔日食九年,夏五月庚戌,晋易州戍将孙方简请内附。《资治通鉴》曰:定州西山二百里有狼山,土人筑堡于山上,以避防。堡中有佛舍,尼孙深意居之,以妖术惑众。中山人孙方简及弟行友,自言深意之侄,不饮酒食肉,事深意甚谨。深意卒,嗣行其术,称深意坐化,严餙事之如生。会晋与契丹絶好,北邉赋役烦重,防盗充斥。方简因帅郷里豪杰者据寺为寨,以自保。契丹入防,方简率众邀击之,颇获其甲兵牛马军资。挈家徃依之者日益众,久之至千余家,遂为羣盗。惧为吏所讨,乃归欵朝廷。朝廷亦资御盗,防署东北招收指挥使。既而邀求不已,朝廷小不如意,则举寨降于契丹,请为郷导以入防。时河北大饥,盗贼蠭起。天雄节度使杜重威遣元随军将刘廷翰市马于邉,方简执之献于契丹。延翰逃归。六月壬戌至大梁,言方简欲乘中国凶饥,引契丹入防,宜为之备。《册府元龟》曰:孙方简为定州节度。先是州北二百里有狼山,山上有堡,邉人頼之以避防患。中置佛舍,有孙氏尼者主其事,以香火之教聚其流俗,远近归之,徒众甚盛。人亦异之。尼死,其徒声言其尸不壊,嗣行其道,举俗不食荤茹。其党推之为主。十一月戊子朔,进围镇州。丙申,先遣候骑,报晋兵至,遣精骑断河桥。晋兵退保武强。南院大王逹年,将军高模翰,分兵由瀛州间道以进。杜重威遣共将节度使梁汉璋率众来拒,与战,大败之,杀梁汉璋。册府元龟》曰:梁汉璋为永清军节度使,天福八年,诏领千骑戍冀州,防以杜重威北讨,诏以汉璋充北靣军马都排阵使,戍游口関与敌骑五千相遇于浮阳之北界,苦战竟日,以众寡不侔,为流矢所中,没于阵。杜重威、张彦泽引军据中渡桥,赵延夀以歩卒前击,高彦温以骑兵乘之,追奔逐北,僵尸数万,斩其将王清、宋彦筠,堕水死。资治通鉴》曰:开运三年冬十一月己酉,契丹主大举入冦,自易定趣恒州。晋北靣行营都指挥使杜重威等至武强,彰徳节度使张彦泽在恒州,引兵防之。重威等复趣恒州,以彦泽为前锋。甲寅,重威等至中渡桥,契丹已据桥,彦泽帅骑争之,契丹焚桥而退。晋兵与契丹夹滹沱而军。始契丹见晋军大至,又争桥不胜,恐晋军急渡滹沱与恒州合势击之,议引兵还。及闻晋军筑垒为持久之计,遂不去。杜重威虽以贵戚为上将,性懦怯,偏禆皆节度使,但日相承迎,置酒作乐,罕议军事。磁州刺史兼北靣转运使李谷说重戚及李守贞曰:「今大军去恒州咫尺,烟火相望,若多以三股木置水中,积薪布土其上,桥可立成。宻约城中举火相应,夜募将士斫敌营而入,表里合势,敌必遁逃。

译杜重威、张彦泽率军占据中渡桥。赵延寿率步兵从正面进攻,高彦温率骑兵乘势夹击,追赶败军,僵尸有数万人。斩杀敌将王清,宋彦筠落水而死。《资治通鉴》说:开运三年冬十一月己酉,契丹主大举入侵,从易州、定州进逼恒州。晋国北面行营都指挥使杜重威等到达武强,彰德节度使张彦泽在恒州率兵抵御。杜重威等又进逼恒州,以张彦泽为前锋。甲寅日,杜重威等到达中渡桥,契丹军已经占据桥梁,张彦泽率骑兵争夺桥梁,契丹军焚毁桥梁后退走。晋军与契丹军隔着滹沱河驻扎。起初,契丹军见晋军大批到来,又争夺桥梁失利,担心晋军迅速渡过滹沱河,与恒州守军合势夹击,于是商议引兵退回;等听说晋军修筑营垒,打算持久作战,便不再退走。杜重威虽以外戚身份担任上将,性情却懦弱胆怯,部下偏将都是节度使,只知道每天互相逢迎,置酒作乐,很少商议军务。磁州刺史兼北面转运使李谷劝说杜重威和李守贞:“如今大军距离恒州只有咫尺,彼此连炊烟和火光都能望见。如果多做一些三股木桩,放在水中,再在上面堆积柴薪、铺上泥土,桥很快就能搭成。与城中秘密约定,以举火作为回应,夜里招募将士砍杀敌营冲入城中,内外合势,敌军一定会逃走。”诸将都认为可行,只有杜重威不同意。李谷向南到懐州、孟州督运军粮时,契丹暗中派将领萧翰率领百骑,沿西山出现在晋军后方,截断晋军粮道和归路。萧翰等俘获晋地百姓,在他们脸上刺字,写上“奉敕不杀”,然后放他们向南逃走。运粮夫役在路上遇到这些人,全都丢弃车辆,惊慌溃散。十二月壬戌日,奉国都指挥使王清对杜重威说:“如今大军距离恒州只有五里,守在这里有什么用?营地孤立,粮食将尽,军势将要自行崩溃。请让我率步卒五千作为前锋,夺取桥梁,打开通道;您率诸军随后跟进。只要能够进入恒州,就没有忧患了。”杜重威派王清和宋彦筠一同进军。王清作战非常勇猛,契丹军的攻势稍稍退却。诸将请求让大军跟进,杜重威不答应。宋彦筠被契丹军击败,泅水抵达岸边,得以逃生。王清独自率领部下在水北列阵,奋力作战,双方都有杀伤;他多次向杜重威请求救援,杜重威最终连一名骑兵也没有派去帮助他。王清对众人说:“上将掌握兵权,坐看我们陷入困境而不救,这一定是怀有异心。我们应当以死报国!”众人被他的话感动,没有人退却。直到傍晚,战斗仍未停止。契丹军派新军接替作战,王清和士卒全部战死。因此各军都丧失了斗志。王清是洺州人。《册府元龟》说:王清任奉国都虞候、溪州刺史。少帝开运二年,他跟随杜重威北征,解阳城之围。王清苦战,是步军校尉中战功最突出的人,加授检校司空。后来他跟随杜重威收复瀛州,听闻契 丹军大举到来,杜重威率各军沿滹水而下,将要退保常山。到达中渡桥时,敌军已经驻扎在北岸,并且扼守归路。王清知道形势危急,请求杜重威说:“军队出了常山五里便停在这里,营地孤立,粮食将尽,怎么办?请给我二千步兵作为前锋,夺桥开路,您率各军随后接应,进入常山一定可以成功。”杜重威答应了,派宋彦筠与他一同前往。王清一举夺得桥梁,敌军因此稍稍退却;杜重威却犹豫不进,暗中已经背叛国家了。宋彦筠不久退走,王清在北岸列阵,严令部下,直到傍晚仍酣战不止。敌军以全军继续进攻,我军没有一兵一刃前来增援,王清与部下全都战死。鹗按:中渡桥一事,《五代史》也说宋彦筠退走,《通鉴》却说他泅水得免,《辽史》说他落水而死,是错误的。陶岳《五代史补》说,乾祐年间宋彦筠任郑州节度使,足以证明宋彦筠后来在后汉任职。杜重威等退守中渡寨,义武军节度使李殷献城投降。于是进兵夹着滹沱河扎营,距离中寒寨三里,分兵包围它;夜间列骑兵环绕防守,白天出兵抄掠。又命大内特哩衮耶律楚库勒和赵延寿分兵围守,亲自率骑兵连夜渡河,从后方进攻,攻下栾城,降服数千骑兵。分别派军士占据要害,下令军中预备三日军粮,不得升火做饭,只要抓到晋人便在脸上刺字后放走。各路运粮人员看见后都丢弃运输物资逃走。于是晋军内外隔绝,粮食用尽,形势困窘。十二月丙寅日,杜重威、李守贞、张彦泽等率所属二十万军众前来投降。契丹主带着数万骑兵来到大阜,勒马接受投降,任命杜重威为守太傅、邺都留守,李守贞为天平节度使,其余人各自仍领原有职务。《资治通鉴》说:甲子日,契丹用军队从远处包围晋军营寨,军中粮食将要吃尽。杜重威与李守贞、宋彦筠商议向契丹投降,暗中派亲信到契丹牙帐,请求重赏。契丹主欺骗他们说:“赵延寿一向威望浅薄,恐怕不能统治中原。你们果真投降,我就让你们来统治。”杜重威听后很高兴,于是确定投降计划。丙寅日,杜重威派閤门使高勋带着降表到契丹军中。这天命令全体士卒出营列阵,士卒都欢跃,以为将要出战。杜重威亲自告诉他们:“粮食吃尽,道路断绝,应当和你们共同设法求生。”于是命令士卒解除铠甲,士卒都痛哭,哭声震动原野。杜重威、李守贞仍在众人中散布说,皇帝失德,信任奸邪,猜忌自己;听到的人无不咬牙切齿。契丹主派赵延寿穿着赭色袍服到晋营抚慰士卒,说:“他们全都是你们的东西。”杜重威以下都到马前迎拜,契丹主也给杜重威穿上赭袍,以此给晋军看,其实只是戏弄他们罢了。契丹任命杜重威为太傅、李守贞为司徒。杜重威带契丹主到恒州城下,告诉顺国节度使王周自己已经投降的情况,王周也出城投降。戊辰日,契丹主进入恒州,派兵袭击代州,刺史王晖献城投降。此前契丹多次攻打易州,刺史郭璘坚守抵抗。契丹主每次经过城下,都指着城叹息说:“我能吞并天下,却被这个人阻挡。”杜重威投降后,契丹主派通事舍人耿崇美到易州诱导劝说,众人都投降,郭璘无法控制,终于被耿崇美杀死。郭璘是邢州人。义武军节度使李殷、安国留后方太也都投降契丹。契丹主任命孙方简为义武节度使,满达为安国留后,以客省副使马崇祚暂代掌管恒州事务。契丹主命御史大夫嘉哩监军傅珠尔、张彦泽带诏书进入汴州,告诉晋帝母亲李氏,以安定她的心意,并且招降桑维翰、景延广。先留下骑兵一千人守卫魏州,自己率大军向南进发。壬申日,嘉哩等到达汴州,晋帝石重贵穿着丧服叩拜接受诏命,和母亲李氏奉上表章请罪。

」诸将皆以为然,独杜重威不可。遣谷南至懐孟督军粮。契丹潜遣其将萧翰将百骑,并西山出晋后军,防晋粮道及归路。翰等获晋民,黥其靣曰:「奉敇不杀,」纵之南走。运夫在道遇之,皆弃车惊溃。十二月壬戌,奉国都指挥使王清言于重威曰:「今大军去恒州五里,守此何为?营孤食尽,势将自溃,请以歩卒五千为前锋,夺桥开道,公率诸军继之,得入恒州则无忧矣。」重威遣清与宋彦筠俱进,清战甚鋭,契丹势少却。诸将请以大军继之,重威不许。彦筠为契丹所败,浮水抵岸得免。清独帅麾下阵于水北,力战互有杀伤,屡请救于重威,重威竟不遣一骑助之。清谓其众曰:「上将握兵,坐视吾軰困急而不救,此必有异志,吾軰当以死报国耳。」众感其言,莫有退者。至暮战不息,契丹以新军继之,清及士卒尽死。由是诸军皆夺气。清洺人也。《册府元龟》曰:王清为奉国都虞候、谿州刺史,少帝开运二年从杜重威北征,觧阳城之围,清苦战为歩校之最,加检校司空。及从杜重威收瀛州。闻契丹大至,重威率诸军防滹水而下,将保常山。及至中渡桥,敌已屯于北岸,且扼归路。清知势蹙,请于重威曰:“军出常山五里,守株于此,营孤食尽,将如之何?请以歩军二千为其前锋,夺桥开路,公可率诸军继之,期入常山必矣。”重威可之,遣宋彦筠俱行。清一获其桥,敌为之小却。重威犹豫不进,宻已贰于国矣。彦筠寻退走,清列阵北岸,严戒部曲,日暮酣战不息。敌以全军继至,我无寸刃益之,清与下俱没焉。鹗案:中渡桥,《五代史》亦云宋彦筠退走,通鉴以为浮水而免,辽史云堕水死,误也。陶岳《五代史补》云:“干祐中,宋彦筠为郑州节度使”,足证彦筠之仕汉矣。重威等退保中渡寨,义武军节度使李殷以城降,遂进兵夹滹沱而营,去中寒寨三里,分兵围之。夜则列骑环守,昼则出兵抄掠。复命大内特哩衮、耶律楚库勒及赵延夀分兵围守,自将骑卒夜渡河,出其后,攻下栾城,降骑数千。分遣军士据其要害,下令军中:“预备军食,三日不得举烟火。”但获晋人即黥靣而纵之,诸馈运见者皆弃而走。于是晋军内外隔絶,食尽势穷。十二月丙寅,杜重威、李守贞、张彦泽等帅所部二十万众来降。上拥数万骑临大阜,立马以受之。授重威守太傅、邺都留守,守贞天平节度使,余各领旧职。资治通鉴》曰:甲子,契丹遥以兵环晋营,军中食且尽。杜重威与李守贞、宋彦筠谋降契丹,潜遣腹心诣契丹牙帐,邀求重赏。契丹主绐之曰:“赵延夀威望素浅,恐不能帝中国,汝果降,当以汝为之。”重威喜,遂定降计。丙寅,重威遣閤门使高勲赍降表诣契丹。

是日,悉命军士出陈于外,军士皆踊跃,以为且战。重威亲谕之曰:“食尽途穷,当与汝曹共求生计。”因命释甲,军士皆恸哭,声振原野。重威、守贞仍于众中扬言:“主上失徳,信任奸邪,猜忌于已。”闻者无不切齿。契丹主遣赵延夀衣赭袍至晋营抚慰军士,曰:“彼皆汝物也。”杜重威以下皆迎谒于马前,亦以赭袍衣重威,以示晋军,其实皆戏之耳。以重威为太傅,守贞为司徒。重威引契丹主至恒州城下,谕顺国节度使王周以己降之状,周亦出降。戊辰,契丹主入恒州,遣兵袭代州刺史王晖,以城降。先是契丹屡攻易州,刺史郭璘固守拒之。契丹主毎过城下,指而叹曰:“吾能吞并天下,而为此人所扼。”及杜重威既降,契丹主遣通事舍人耿崇羙至易州,诱谕其众,众皆降,璘不能制,遂为崇羙所杀。璘,邢州人也。义武军节度使李殷、安国留后方太皆降于契丹。契丹主以孙方简为义武节度使,满逹为安国留后,以客省副使马崇祚权知恒州事。命御史大夫嘉哩监军,傅珠尔、张彦泽持诏入汴,谕晋帝母李氏以安其意,且招桑维翰、景延广。先来,留骑兵千人守魏,自率大军而南。壬申,嘉哩等至汴,晋帝重贵防服拜命,与母李氏奉表请罪。资治通鉴》曰:契丹主引兵自邢、相而南,遣张彦泽将二千骑先取大梁,且抚安吏民,以通事傅珠尔为都监。癸酉,未明,彦泽自封丘门斩闗而入,顿兵明徳门外,城中大扰。帝于宫中起火,自擕劔驱后宫十余人将赴火,为亲军将薛超所持。俄而彦泽自寛仁门传契丹主与太后书,抚慰之。帝乃命灭火,悉开宫城门。帝坐苑中与后妃相聚而泣,召翰林学士范质草降表,自称孙男臣重贵:「祸至神惑,运尽天亡,今与太后及妻冯氏举族于郊野靣缚待罪。次遣男镇寕节度使延煦、威信节度使延寳奉国寳一、金印三出,迎太后亦上表称新妇李氏妾傅珠尔入。宣契丹主命,帝脱黄袍,服素衫,再拜受宣,左右皆掩泣。」《五代史》曰:范质为帝草降表曰:「孙男臣重贵言:顷者唐运告终,中原失驭,数穷否极,天缺地倾。先人有田一成,有众一旅,兵连祸结,力屈势孤。翁皇帝捄患摧刚,兴利除害,躬擐甲胄,深入防场,犯露防霜,度雁门之险,驰风击电,行中冀之诛,黄钺一麾,天下大定。势凌宇宙,义感神明,功成不居,遂兴晋祚。则翁皇帝有大造于石氏也。旋属天降鞠凶,先君即世,臣遵承遗防,纂绍前基。谅闇之初,荒迷失次,凡有军国重事,皆委将相大臣。至于擅继宗祧,既非禀命,轻发文字,輙敢拒尊,自啓衅端,果贻赫怒。祸至神惑,运尽天亡,十万师徒望风束手,亿兆黎庶延颈归心。

译《资治通鉴》说:契丹主率兵从邢州、相州向南进发,派张彦泽率二千骑兵先夺取大梁,并抚慰安定官吏百姓;以通事傅珠尔为都监。癸酉日天还没亮,张彦泽从封丘门斩断门闩闯入,在明德门外驻军,城中大乱。皇帝在宫中放火,亲自带剑驱赶后宫十多人,准备投火自焚,被亲军将薛超控制住。不久张彦泽从宽仁门传达契丹主给皇太后的书信,进行抚慰,皇帝才命令灭火,全部打开宫城门。皇帝坐在苑中,与后妃相聚哭泣,召翰林学士范质起草降表,自称:“孙男臣重贵,灾祸临头而神志昏乱,国运已尽而天命灭亡。现在和太后、妻子冯氏全族到郊外,面缚待罪。”随后派儿子镇宁节度使延煦、威信节度使延宝,带着传国宝、一枚金印和三方印章出迎。太后也上表,自称“新妇李氏妾”。傅珠尔入宫宣读契丹主命令,皇帝脱下黄袍,穿白色单衣,拜了两拜接受宣命,左右侍从都掩面哭泣。《五代史》说:范质为皇帝起草降表说:“孙男臣重贵言:从前唐朝国运终结,中原失去控制,命数穷尽,否运达到极点,天塌地陷。先人只有一成之田、一个旅的兵众,战争灾祸接连不断,力量屈服、势力孤弱。翁皇帝救济祸患,摧毁强敌,兴利除害,亲自披甲胄深入战场,冒着风霜,越过雁门险道,像飞驰的风、闪击的雷一样施行中原的征伐。黄钺一挥,天下大定,威势凌驾天地,义举感动神明,功成而不居,终于建立晋朝。因此翁皇帝对石氏有再造之恩。后来不幸上天降下大灾,先君去世,臣遵奉遗诏,继承基业。服丧初期,荒乱迷惘,失去次序,凡是军国大事都委托将相大臣处理。至于擅自继承帝位,既没有奉行遗命,轻率发出文书,又敢拒绝尊长,自启衅端,果然招来天威震怒。灾祸临头而神志昏乱,国运已尽而天命灭亡,十万军队望风束手,亿万百姓伸长脖子归心。臣背负道义、怀抱羞耻,却贪生忍辱,自取覆亡,又使祖宗蒙受牵累,苟且度过早晚,偷生喘息。翁皇帝如果念及往日情分,稍稍收敛雷霆之怒,不降下诛杀全族的刑罚,使先祖祭祀不致断绝,那么百口都将承受再生之恩,一门都将怀抱无法报答的恩德。这虽是臣的愿望,却不敢奢望。臣和太后、妻子冯氏在郊外面缚待命。”皇太后的降表说:“晋室皇太后、新妇李氏妾说:张彦泽、傅珠尔等到来,伏承皇帝阿翁书信前来安抚。回想先皇帝当年身在并州、汾州,正逢艰难危急,形势像重叠的鸡蛋一样危险,又像倒悬一样急迫,智谋勇力都已用尽,朝夕不能自保。皇帝阿翁……” 翁皇帝从冀北出发,亲自抵达河东,跋涉山川,越过险阻,很快平定大乱,终于安定中原,挽救石氏的覆亡,建立晋朝的社稷。不幸先帝去世,嗣子继承帝位,不能继续修好息民,反而损害恩德、辜负道义,战争屡次发生,已经无法挽回;实在是自己招来的祸咎,又能责怪谁呢?如今上天震怒,中外离心,上将牵羊投降,六军解甲。妾全宗族背负罪衅,只能顾影偷生。正在惶惑之中,忽然得到您的慰问,明白宣示恩德,委曲地表示宽容,反复安慰告诫,真使精神飞越。谁能想到将要断绝的性命,忽然蒙受再生之恩?反省罪过、抚躬自责,即使死九次也无法报答。现在派孙男延煦、延宝奉表请罪并陈述谢意,谨此上闻。起初,重贵断绝与契丹的和好关系,桑维翰多次劝谏制止他,他不听。到了这时,张彦泽杀死桑维翰,却谎称桑维翰是自缢而死。皇帝下诏收殓安葬他,恢复他的田园、宅第,并且优厚地抚恤他的家属。《五代史》说:契丹与晋国结盟,开始由桑维翰促成,最终却因景延广而失败。耶律德光进犯京师,派张彦泽送信给太后,询问这两个人是否还在,能不能让他们先来见他。皇帝认为桑维翰曾经建议不要断绝盟约,而自己却违背了他的建议,不想让桑维翰见到耶律德光,于是暗示张彦泽除掉他;张彦泽也贪图桑维翰的财产。桑维翰相貌奇异,平素以威严自持,晋国的老将和大臣见到他无不屈服。张彦泽进入京师后,桑维翰身边的人都劝他避祸。桑维翰说:“我身为大臣,国家到了这个地步,我还能逃避一死吗?”于是安坐在府中不动。张彦泽带兵进入府中,问桑维翰在哪里。桑维翰厉声说:“我是晋国大臣,自当以死报国,怎么能对我无礼?”张彦泽双腿发抖,不敢抬头看他,退出来后对人说:“我不知道桑维翰究竟是怎样的人,今天见到他,仍然使人如此恐惧,难道还可以再见他吗?”于是以皇帝的命令召桑维翰。桑维翰出行时遇到李崧,停马与他说话,军吏上前禀告说:“桑维翰,请到侍卫司的监狱去。”桑维翰知道自己不能幸免,回头对李崧说:“相公主持国政,却让维翰独自去死。”李崧惭愧得无法回答。当夜,张彦泽派人把桑维翰勒死,用帛带缠在他的颈上,向契丹报告说:“桑维翰是自缢的。”耶律德光说:“我本来无意杀桑维翰,桑维翰何必自杀?”耶律德光到了京师,派人检验他的尸体,确认确实是缢死,才把尸体赐给他的家属,而他的财产全部被张彦泽掠走。《玉堂闲话》说:魏公桑维翰任开封尹时,有一天半夜曾独自坐在正寝中,忽然大惊心悸,像是看见了什么,便朝着空中厉声说:“你怎么敢到这里来!”像这样反复说了数四,十多天都愤懑不已,即使是与他同床共枕的妻子也不敢发问。不久,他梦见自己已经整肃衣冠,备好车马,正要前往某处,登上车后,忽然所乘的马逃走了,追赶寻找也不知去了哪里。醒来后,他非常厌恶这件事。没过几天,就遭遇了灾祸。《五代史补》说:桑维翰被勒死时,仍然怒目直视,连续三次吐气,每吐一次,口中都喷出火来,火光非常明亮。三次吐气之后,火便全部熄灭,走近察看,已经安然死去。《通鉴考异》说:《薛史》记载,皇帝想起桑维翰任宰相时多次进献谋略,其中有与契丹讲和的计策。契丹主到来后,想要彰显自己的过错已经暴露,便想杀桑维翰灭口,于是命令张彦泽杀他。考证认为,当时张彦泽哪里肯再奉行少帝的命令?所以现在不采用这种说法。《资治通鉴》说:皇帝派人召张彦泽,想和他商议事情。张彦泽说:“臣没有脸面见 皇帝再次召见张彦泽,张彦泽只是笑着不答应。宣徽使孟承诲平素凭借谄媚机巧得到皇帝宠信,到这时皇帝召见孟承诲,想和他商议事情,孟承诲却躲藏起来不肯前来。张彦泽把他抓来杀死。张彦泽纵容军队大肆抢掠,贫民也乘机争相闯入富户家中,杀人夺取财物,过了二日才停止。都城因此被抢掠一空。张彦泽居住的地方,财物堆积如山;他自认为有功于契丹,昼夜饮酒作乐来消遣,出入时常有数百人骑马跟随。他的旗帜上都写着“赤心为主”四字,看到的人无不讥笑他。军士把罪犯押到他面前,张彦泽不问所犯罪行,只是瞪眼竖起三根手指,便把罪犯赶出去,割断他的腰颈。张彦泽平素与閤门使高勋不和,有一次乘醉到高勋家中,杀死他的叔父和弟弟,把尸体陈列在门前,士人和百姓都吓得心惊胆战。甲戌日,张彦泽把石重贵及其母亲、妻子迁往开封府署,派控鹤指挥使李筠督率军队看守。

臣负义抱羞,贪生忍耻,自贻颠覆,上累祖宗,偷度朝昏,苟存视息。翁皇帝若惠顾畴昔,稍霁电霆,未赐灵诛,不絶先祀,则百口荷更生之徳,一门衘无报之恩,虽所愿焉,非敢望也。」臣与太后、妻冯氏于郊野靣缚俟命。皇太后降表云:「晋室皇太后新妇李氏妾言:张彦泽、傅珠尔等至,伏防皇帝阿翁书安抚者。伏念先皇帝顷在并汾,适逢屯难,危同累卵,急若倒悬,智勇俱穷,朝夕不保。」皇帝阿翁发自冀北,亲抵河东,跋履山川,逾越险阻,立平巨孽,遂定中原,救石氏之覆亡,立晋朝之社稷。不幸先帝厌代,嗣子承祧,不能继好息民,而反亏恩辜义,兵戈屡动,驷马难追,戚实自贻,咎将谁执?今穹昊震怒,中外擕离,上将牵羊,六师觧甲,妾举宗负衅,视景偷生,惶惑之中,抚问斯至。明宣恩防,曲示含容,慰谕丁寕,神爽飞越。岂谓垂絶之命,忽防更生之恩?省罪抚躬,九死未报。今遣孙男延煦、延寳奉表请罪,陈谢以闻。初,重贵絶和好,维翰数諌止之,不从。至是,彦泽杀维翰,绐言自经死。诏收塟之,复其田园第宅,仍厚恤其家。《五代史》曰:「自契丹与晋盟,始成于维翰,而终败于延广。」耶律徳光犯京师,遣张彦泽遗太后书,问此两人在否,可使先来。而帝以维翰尝议毋絶盟而已违之,也不欲使维翰见徳光,因讽彦泽图之。而彦泽亦利其赀产。维翰貎状既异,素以威严自持,晋之老将大臣见之无不屈服。彦泽入京师,左右劝维翰避祸,维翰曰:「吾为大臣,国家至此,安所逃死耶?安坐府中不动。」彦泽以兵入府,问维翰何在,维翰厉声曰:「吾晋大臣,自当死,国安得无礼耶?」彦泽股栗,不敢仰视,退而谓人曰:「吾不知桑维翰何如人,今日见之,犹使人恐惧如此,其可再见乎?」乃以帝命召维翰。维翰行,遇李崧,立马而语。军吏前白维翰,请赴侍卫司狱。维翰知不免,顾崧曰:「相公当国,使维翰独死。」崧慙不能对。是夜,彦泽使人缢杀之,以帛加颈,告契丹曰:「维翰自缢。」徳光曰:「我本无心杀维翰,维翰何必自裁?」徳光至京师,使人騐其尸,信为缢死,乃以尸赐其家,而赀财悉为彦泽所掠。《玉堂闲话》曰:「魏公维翰尹开封,一日尝中夜于正寝独坐,忽大惊悸,如有所见,向空厉声云:『汝焉敢此来』,如是者数四旬日,愤懑不已,虽齐体亦不敢有所发问。未几,梦已整衣冠,严车骑,将有所诣,就乘之次,忽所乘马亡去,追防莫知所在。既寤,甚恶之,不数日及难。」《五代史补》曰:「当维翰之缢也,犹嗔目直视,嘘其气再三,毎一嘘皆有火出,其光赫然,三嘘之外火尽灭,就视安然矣。

」《通鉴考异》曰:「薛史帝思维翰在相时,累进谋画,谋与契丹和,契丹主到则显彰已过,欲杀维翰以灭口,因令张彦泽杀之。按是时彦泽岂肯复从少帝之命?今不取。」《资治通鉴》曰:「帝使召张彦泽,欲与计事,彦泽曰:『臣无靣』目见陛下,帝复召之。彦泽笑不应。宣徽使孟承诲素以佞巧有宠于帝,至是帝召承诲,欲与之谋。承诲伏匿不至,张彦泽捕而杀之。彦泽纵兵大掠,贫民乘之,亦争入富室,杀人取其货。二日方止,都城为之一空。彦泽所居山积,自谓有功于契丹,昼夜以酒乐自娯,出入骑从常数百人,其旗帜皆题「赤心为主」,见者笑之。军士擒罪人至前,彦泽不问所犯,但瞠目竖三指,即驱出,防其腰领。彦泽素与閤门使高勲不恊,乘醉至其家,杀其叔父及弟,尸诸门首,士民不寒而栗。甲戌,彦泽迁重贵及其母、若妻于开封府署。以控鹤指挥使李筠督兵。五代史》曰:明日,迁帝于开封府。帝与太后、皇后肩舆,宫嫔宦者十余人皆走从。彦泽遣控鹤指挥使李筠以兵监守,内外不通。帝与太后所上徳光表章,皆先示彦泽,乃敢遣。帝使取内库帛数叚,主者曰:「此非帝所有也。」不与。又使求酒于李崧,崧曰:「臣家有酒,非敢惜,虑陛下忧燥,饮之有不测之虞,所以不敢进。」帝姑乌氏公主私赂守门者得入,与帝诀,归第自经死。《资治通鉴》曰:楚国夫人丁氏,延煦之母也,有羙色。彦泽使人取之,太后迟廻未与,彦泽诟詈,立载之去。高行周、符彦卿皆诣契丹降【二人自澶州来降】契丹主以阳城之战为彦卿所败,诘之,彦卿曰:「臣当日惟知为晋主竭力,今日死生惟命。」契丹主笑而释之。己夘,延煦、延寳自牙帐还。契丹主赐帝手诏,且遣嘉哩谓帝曰:「孙勿忧,必使汝有噉饭之所。」帝心稍安,上表谢恩。契丹以所献传国寳追琢非工,又不与前史相应,疑其非真,以诏书诘帝,使献真者。帝奏:「顷潞王从珂自焚,旧传国寳不知所在,必与之俱烬。此寳先帝所为,羣臣备知,臣今日焉敢匿寳?」乃止。帝闻契丹主将渡河,欲与太后于前途逢迎,张彦泽先奏之,契丹主不许。《五代史》曰:徳光渡河,帝欲郊迎,彦泽不聼,遣白徳光。徳光报曰:「天无二日,岂有两天子相见于道路耶?」乃止。壬午,次赤冈,重贵举族出封丘门,槀索牵羊以待。上不忍临视,改馆封禅寺。晋百官缟衣纱防,俯伏待罪。上曰:“其主负恩,其臣何罪?”命领职如故。鹗案《通鉴》曰:有司欲使帝衘璧牵羊,大臣舆衬迎于郊外,先具仪注,白契丹主,契丹主不许。参之《辽史》,仍用牵羊之礼,但未衘璧舆榇耳。至诸书所记嵗月不同,当由传闻之误。

译《五代史》说:第二天,把皇帝迁到开封府。皇帝与太后、皇后乘肩舆,宫女、宦官十多人都跟随步行。张彦泽派控鹤指挥使李筠带兵监守,使内外隔绝。皇帝和太后所上的表章都要先给张彦泽看过,才敢派人送出。皇帝派人取内库的几段帛,主管者说:“这不是皇帝所有的东西。”不肯给。皇帝又派人向李崧求酒,李崧说:“臣家中有酒,并非吝惜,只是担心陛下忧闷烦躁,饮酒后发生意外,所以不敢进献。”皇帝的姑母乌氏公主私下贿赂守门人,得以进府与皇帝诀别,回到宅第后自缢而死。《资治通鉴》说:楚国夫人丁氏是延煦的母亲,容貌美丽。张彦泽派人来索取她,太后迟疑没有交出,张彦泽便辱骂她,立即把她装车带走。高行周、符彦卿都到契丹投降【二人从澶州前来投降】。契丹主因阳城之战被符彦卿击败而责问他,符彦卿说:“臣当日只知道为晋主竭尽力量,今天的生死任凭处置。”契丹主笑着释放了他。己卯日,延煦、延宝从契丹牙帐返回,契丹主赐给皇帝亲笔诏书,又派嘉哩对皇帝说:“孙儿不要忧虑,一定让你有饭吃的地方。”皇帝心中稍稍安定,上表谢恩。契丹认为晋朝献上的传国宝玉雕琢粗劣,又与前代史书记载不相符,怀疑不是真的,便用诏书责问皇帝,命他献出真的传国宝。皇帝奏报说:“先前潞王从珂自焚,旧传国宝不知下落,一定与他一同烧毁了。这件宝物是先帝所制,群臣都知道,臣今天哪里敢藏匿宝物?”契丹于是作罢。皇帝听说契丹主将要渡河,想和太后到前方迎接,张彦泽先行奏报,契丹主不允许。《五代史》说:耶律德光渡河后,皇帝想在郊外迎接,张彦泽不同意,派人告诉耶律德光。耶律德光答复说:“天上不能有两个太阳,哪里有两个天子在道路上相见的道理?”于是停止迎接。壬午日,契丹主驻扎在赤冈。石重贵全族从封丘门出来,身上系着草绳,像牵羊一样等待契丹主。契丹主不忍心亲自观看,便改让他们住在封禅寺。晋朝百官穿着缟衣、戴纱帽,俯伏等候治罪。契丹主说:“他们的君主辜负了恩义,臣下有什么罪?”命令百官仍照旧担任职务。鹗按:《通鉴》说,有司本想让皇帝口衔玉璧、牵羊,大臣们抬着棺材到郊外迎接,先把礼仪程序报告契丹主。契丹主不允许。《辽史》仍采用牵羊之礼,但没有口衔玉璧、抬棺材。至于各书所记的年月不同,应当是传闻造成的错误。随即授予安叔千金吾卫上将军。安叔千出列独自站立,契丹主说:“你在邢州提出归附的请求,朕没有忘记。”于是又加授镇国军节度使;这是因为他在邢州时曾秘密请求归附。《五代史》说:安叔千相貌堂堂,却不通文字,所作所为鄙陋,当时人称他为“安没字”。晋出帝时,他任左金吾上将军。契丹侵犯京师,晋朝百官在赤冈迎见耶律德光。安叔千出列,用北方话对耶律德光说:“劳驾,是安没字吗?你在邢州时已经送来归诚文书,我今天既然来到这里,应当给你安排一个吃饭的地方。”安叔千拜了两拜,耶律德光便任命他为镇国军节度使。将军康祥捉住景延广,押来献给契丹主。契丹主命人用牙筹逐项数说他的罪过,数到八项后将他捆缚送往北方,景延广在途中自杀。《五代史》说:契丹到达中渡时,景延广驻扎在河阳。听说杜重威投降,便退走。耶律德光侵犯京师,行至相州,派数千骑兵混杂在晋军中渡河,直趋洛阳以捉拿景延广,并告诫说:“景延广向南逃到吴地、向西逃到蜀地,都必须追上捉住。”景延广因为顾虑家人,不能立即自杀,敌骑突然到来,于是和幕僚阎丕骑马到封丘拜见耶律德光,阎丕也一同被锁住。景延广说:“阎丕是我的从事,只是因职务跟随我,他有什么罪而被锁?”阎丕才获释。耶律德光责备景延广说:“南北失和,全是因为你。”召乔莹来对质他先前的话,景延广起初不服,乔莹从衣领中拿出藏着的书信,景延广才认罪。耶律德光于是列举十条罪责,景延广每承认一条,便授给他一根牙筹;授到八根时,景延广伏地,不能抬头仰视。耶律德光于是呵斥并把他锁起来,押送北方。走到陈桥,寄宿在百姓家中,半夜景延广伺机等守卫懈怠,伸手扼住喉咙而死。大同元年春正月丁亥朔日,准备帝王出行的仪仗,进入汴州,登上崇元殿接受百官朝贺。《契丹国志》说:契丹主刚进入宫殿,各门都用军队守卫,在门边肢解狗,又把羊皮挂在竿上悬于庭院,这是施行厌胜法。契丹主对晋朝群臣说:“从今以后不要整治铠甲兵器,不要购买战马,减轻赋税、减少劳役,天下就太平了。”契丹主改穿中原衣冠,百官都按照原来的制度办事。《吴任臣十国春秋》说:开运四年春正月丁巳朔日,契丹主下制书,称国号为大辽,年号防同十年,大赦天下,派使者册封楚王马希范为尚父。 《五代史补》说:马希范是武穆王的嫡子,继位不久便大兴土木,建造金华、九龙等殿,用丹砂涂饰殿壁。诏令下达后,东部边境山崩,涌出丹砂,堆积在丘陵之间,于是收集来使用。契丹南侵时听说此事,认为马希范不是平常人,立即派使者册封他为尚父。鹗按:《辽史》称二月丁巳朔日建国号为大辽,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同,《十国春秋》所记有误。戊子日,杀死秦继旻、李彦绅和郑州防御使杨承勋;任命他的弟弟杨承信为平卢军节度使,承袭父亲的爵位。起初杨光远在青州请求归附内地,他的儿子杨承勋不听,杀死判官丘涛及弟弟杨承祚等人,自己归附晋朝,所以被诛杀。《资治通鉴》说:契丹主进入汴州,杀死左金吾大将军李彦绅和宦官秦继旻,因为他们曾杀死唐潞王,所以用他们的家财赏赐东丹王的儿子乌云。契丹把郑州防御使杨承勋押到大梁,责备他杀父、背叛契丹,命左右把他碎割吞食。《册府元龟》说:东丹长子乌云在晋开运末年跟随契丹主耶律德光进入汴州。契丹主于是把秦继旻、李彦绅杀死在东市,为东丹王报仇;又任命乌云的弟弟留珪为滑州节度使,让他统治东丹王旧有的地方。己丑日,因为张彦泽擅自把石重贵迁到开封府、杀死桑维翰、纵兵大肆抢掠并行为不法,契丹主把他斩首于市。晋人把他的尸体碎割来吃。《资治通鉴》说:高勋向契丹主控告张彦泽杀害他的家人。契丹主也恼怒张彦泽劫掠京城,于是把张彦泽和傅珠尔锁起来,并把张彦泽的罪行向百官宣布,询问应不应该处死,众人都说应当处死。百姓也纷纷递交状纸,争相列举张彦泽的罪行。己丑日,在北市斩杀张彦泽、傅珠尔,并命高勋监刑。张彦泽先前杀害的士大夫的子孙都系着丧带、拄着丧杖,号哭跟随,沿途辱骂他,并用丧杖打他。高勋命人砍断他的手腕、解开锁具,剖开他的心祭祀死者。市民争相砸破他的脑袋取脑髓,把他的肉割下来吃掉。癸卯日,派赵莹、冯玉、李彦韬率三百骑兵,把负义侯及其母亲李氏太妃、妻子冯氏、弟弟重睿、儿子延煦、延宝等送往黄龙府安置。

即授安叔千金吾卫上将军,叔千出班独立,上曰:「汝邢州之请,朕所不忘。」乃加镇国军节度使,盖在邢尝宻请内附也。五代史》曰:安叔千状貎堂堂,而不通文字,所为鄙陋,时人谓之安没字。晋出帝时,为左金吾上将军。契丹犯京师,晋百官迎见耶律徳光于赤冈,叔千出班,北语。徳光劳曰:「是安没字否?汝在邢州已通诚欵,吾今至此,当与汝一吃饭处。」叔千再拜,乃以为镇国军节度使。将军康祥执景延广来献,诏以牙筹数其罪八,絷送都,道自杀。五代史》曰:契丹至中渡,延广屯河阳,闻杜重威降,乃还。徳光犯京师,行至相州,遣骑兵数千杂晋军渡河,趋洛。以取延广,戒曰:「延广南奔呉,西奔蜀,必追而取之。」而延广顾虑其家,未能引决。敌骑奄至,乃与从事阎丕驰骑见徳光于封丘。并丕见锁,延广曰:「丕,臣从事,以职相随,何罪而见鎻?」丕乃得释。徳光责延广曰:「南北失懽,皆因尔也。」召乔莹【莹,《通鉴》作荣】质其前言。延广初不服,莹从衣领中出所藏书,延广乃服。因以十事责延广,每服一事,授一牙筹。授至八筹,延广以面伏地,不能仰视。遂叱而鎻之。将送之北,行至陈桥,止民家。夜分,延广伺守者怠,引手扼吭而死。大同元年春正月丁亥朔,备法驾入汴,御崇元殿,受百官贺。契丹国志》曰:帝初入宫,诸门皆用兵守卫,磔犬于门,以竿悬羊皮于庭,为厌胜法。谓晋羣臣曰:「自今不修甲兵,不市战马,轻赋省役,天下太平矣。」帝改服中国衣冠,百官皆如旧制。《吴任臣十国春秋》曰:开运四年春正月丁巳朔,契丹主下制称大辽防同十年,大赦,遣使册楚王马希范为尚父。《五代史补》曰:马希范,武穆之嫡子,嗣位未几,大兴土木,有金华、九龙等殿,用丹砂涂其壁。令既下,东境山崩,涌出丹砂,委积于丘陵,于是收而用之。契丹南侵,闻其事,以为希范非常人,遽使册为尚父。鹗案:《辽史》称二月丁巳朔,建国大辽,大赦,改元大同。《十国春秋》所记误。戊子,杀秦继旻、李彦绅及郑州防御使杨承勲,以其弟承信为平卢军节度使,袭父爵。初,杨光逺在青州,求内附,其子承勲不聴,杀其判官丘涛及弟承祚等,自归于晋,故诛之。资治通鉴》曰:契丹主入汴,杀左金吾大将军李彦绅、宦者秦继旻,以其为唐潞王杀东丹王故也,以其家财赐东丹王之子乌云。执郑州防御使杨承勲至大梁,责以杀父叛契丹,命左右脔食之。《册府元龟》曰:东丹长子乌云,晋开运末从契丹主徳光入汴,契丹主遂杀秦继旻、李彦绅于东市,复东丹之讐也,命乌云弟留珪为滑州节度使,以处东丹之旧地。

己丑,以张彦泽擅徙重贵,开封府杀桑维翰,纵兵大掠不道,斩于市。晋人脔食之。资治通鉴》曰:高勲诉张彦泽杀其家人于契丹主,契丹主亦怒彦泽剽掠京城,并傅珠尔鎻之以彦泽之罪。宣王百官问:“应死否?”皆言应死。百姓亦投牒争疏彦泽罪。己丑,斩彦泽、珠尔于北市,仍命髙勲监刑。彦泽前所杀士大夫子孙皆绖杖号哭,随而诟詈,以杖朴之。勲命断腕出鎻,剖其心以祭死者。市人争破其脑,取髓脔其肉而食之。癸邜遣赵莹、冯玉、李彦韬将三百骑送负义侯及其母李氏、太妃安氏、妻冯氏、弟重睿、子延煦、延寳等于黄龙府安置。资治通鉴》曰:天福十二年【汉复以天福纪年】春,正月,辛夘,契丹以晋主为负义侯,置于黄龙府。契丹主使谓李太后曰:「闻重贵不用母命,以至于此,可求自便,勿与偕行。」太后曰:「重贵事妾甚谨,所失者违先君之志,絶两国之欢耳。今幸蒙大恩,全生保家,母不随子,欲何以归?」癸巳,迁晋主及其家人于封禅寺,遣大同节度使兼侍中崔廷勲以兵守之。契丹主数遣使存问晋主,每闻使至,举家忧恐。时雨雪兼旬,外无供亿,上下冻馁。太后使谓寺僧曰:「吾尝于此饭僧数万,今日独无一人相念耶?」僧辞以契丹意难测,不敢献食。晋主隂祈使者,乃稍得食。癸卯,晋主与太后、安太妃、冯后及弟重睿子延煦、延寳俱北迁,后宫左右从者百余人。契丹遣三百骑援送之,又遣晋中书令赵莹、枢宻使冯玉、都指挥使李彦韬与之俱。晋主在途,供馈不继,或时与太后俱絶食。旧臣无敢进谒者,独磁州刺史李谷迎谒于路,相对泣下。谷曰:「臣无状负陛下,因倾赀以献。」晋主至中渡桥,见杜重威寨,叹曰:「天乎!我家何负,为此贼所破!」恸哭而去。《周煇·北辕録》曰:至东都,未至城二三里,车夫指一土冈云:「是名愁台,乃晋少帝北狩之路。」《江万里·宣政杂録》曰:徽宗北狩,经蓟县梁渔务,有还乡桥,石少主命名,至今呼之。《资治通鉴》曰:晋主既出塞,契丹无复供给,从官宫女皆自采木实草叶而食之。至锦州,契丹令晋主及后妃拜契丹主安巴坚墓,晋主不胜屈辱,泣曰:「薛超误我!」冯后隂令左右求毒药,欲与晋主俱自杀,不果。《五代史》曰:晋帝北行,卫以骑兵三百,所经州县皆故晋将吏,有所供馈,不得通。路旁父老争持羊酒以献,卫兵拥隔不使见帝,皆涕泣而去。自幽州行十余日,过平州,出榆関,行砂碛中,饥不得食,遣从官宫女采木实野蔬而食。又行七八日至锦州。辽人迫帝与太后拜安巴坚畵像,帝不胜其辱,泣而呼曰:「薛超误我,不令我死!」又行五六日,过海北川,至东丹王墓,遣延煦拜之。

译《资治通鉴》说:天福十二年【后汉又采用天福年号纪年】春正月辛卯日,契丹把晋主封为负义侯,安置在黄龙府。契丹主派人对李太后说:“听说石重贵不听母亲的话,才落到这种地步。你可以自行选择去处,不必和他一起走。”太后说:“重贵侍奉我很恭敬,他所犯的过错,只是违背先君的意志、断绝两国的友好罢了。如今有幸蒙受大恩,得以保全性命和家族,母亲如果不随儿子,又要归往哪里?”癸巳日,把晋主及其家人迁到封禅寺,派大同节度使兼侍中崔廷勋带兵守卫。契丹主多次派使者慰问晋主,每当听说使者将到,全家都忧惧不安。当时连日下雨下雪,寺外没有供给,里里外外都冻饿交迫。太后派人对寺僧说:“我曾在这里供养过数万名僧人,今天难道没有一个人想到我吗?”僧人推辞说契丹的意图难以揣测,不敢献食。晋主暗中祈求使者,后来才逐渐得到食物。癸卯日,晋主与太后、安太妃、冯皇后,以及弟弟重睿、儿子延煦、延宝一同向北迁徙,后宫和左右侍从一百多人跟随。契丹派三百骑兵护送,又派晋朝中书令赵莹、枢密使冯玉、都指挥使李彦韬一同前往。晋主在路上供给断绝,有时和太后一起断粮,旧臣没有人敢前来拜见,只有磁州刺史李谷在路上迎接拜见,彼此相对哭泣。李谷说:“臣无能,辜负了陛下。”于是拿出全部财产进献。晋主到中渡桥,看见杜重威的营寨,叹息说:“天啊,我石家究竟负了什么,竟被这个贼人攻破?”痛哭着离去。《周煇北辕录》说:到东都时,距离城二三里,车夫指着一座土冈说:“这里名叫愁台,是晋少帝北行的道路。”《江万里宣政杂录》说:宋徽宗北行经过蓟县梁渔务,有一座还乡桥,是少帝命名的,至今仍这样称呼。《资治通鉴》说:晋主出塞以后,契丹不再供应物资,随从官员和宫女都自行采集树果、草叶充饥。到锦州时,契丹命晋主和后妃拜契丹主安巴坚的陵墓。晋主无法忍受屈辱,哭着说:“薛超害了我!”冯皇后暗中命左右寻找毒药,想和晋主一起自杀,但没有成功。《五代史》说:晋帝北行时,契丹派三百骑兵护卫,所经过的州县都是原晋朝将吏,他们想供给食物却无法通行。道路两旁的父老争着拿羊和酒来献,护卫骑兵拥挤阻隔,不让他们见皇帝,百姓都哭泣离去。从幽州走了十多天,经过平州,出了榆关,进入沙漠,饥饿得不到食物,便派随从官员、宫女采集树果和野菜充饥。又走了七八天到达锦州,辽人 强迫皇帝和太后拜安巴坚的画像,皇帝无法忍受这种羞辱,哭着呼喊:“薛超害了我,不让我死!”又走了五六天,经过海北川,到达东丹王墓,派延煦拜祭。又走了十多天,渡过辽水,到达渤海国铁州。再走七八天,经过南海府,终于到达黄龙府。《册府元龟》说:晋朝冯玉任右仆射、平章事。开运末年,张彦泽带契丹军攻入京城,士卒争相涌到冯玉家中,他家财产数以万计,一夜之间被抢得精光。第二天他只好借一顶车盖出门,却还屈指逢迎张彦泽,请求引送传国玉玺给契丹主,以谋求日后被重新起用。少帝蒙受屈辱时,他始终没有一句劝少帝自杀、共同赴死的话,只想苟且偷生,因此深受士大夫鄙弃。《王明清挥尘前录》说:韩似夫曾对先父说,近来出使金国,见金主所系的一条犀牛角带,带扣倒透,中间透出圆镜一样的形状,光彩耀眼。韩似夫久久注视,金主说:“这是石晋少帝归献给耶律氏的唐代所珍藏的日月带。”又命人拿出一只磁盆给韩似夫看,说:“这也是石晋少帝所献,里面留有一幅画着双鲤的图。水满时,双鲤便像玉一样跳跃;盖上盆盖,就没有其他变化了。”这两件东西确实是绝代珍宝。《周密齐东野语》说:靖康之祸大体上与开运年间的事情相同。当时记载此事的杂书很多,其中最肆无忌惮的,莫过于所谓《南烬纪闻》。书中说,石重贵的事情,欧阳修取材于王淑的私史;王淑原本是小吏,他的家人被少帝杀害,于是逃入契丹。到石重贵在黄龙府受辱时,王淑正任契丹各司的属吏,便在公文往来和郡县事务中故意造成他的饥寒,以发泄旧日怨恨,又记述他所受的幽禁羞辱,书名叫《幽懿录》,是把他比作周幽王、卫懿公。然而考察《五代新史》《五代旧史》,根本没有这种说法,怎么知道不是假托虚构来欺骗世人呢?《资治通鉴》说:癸丑日,契丹主任命前燕京留守刘晞为西京留守,任永康王乌云的弟弟留珪为义成节度使,乌云的姊夫潘实纳为横海节度使,族人隆鄂特为镇宁节度使,赵延寿的儿子赵匡赞为匡国节度使,汉将张彦超为雄武节度使,史佺为彰义节度使,客省副使刘晏僧为忠武节度使,前匡国节度使侯益为凤翔节度使,暂代知凤翔府事焦继勋为保大节度使。不久,何重建归附后蜀【秦州归附后蜀,张彦超没有归附任何一方】,史匡威不接受替代【史匡威占据泾州抵抗史佺】。契丹的势力渐渐受挫。晋主断绝与契丹的和好时,匡国节度使刘继勋参与了许多谋划。契丹主进入汴州,刘继勋入朝,契丹主责问他。当时冯道在殿上,刘继勋急忙指着冯道说:“冯道是首相,和景延广共同谋划了这件事,我地位卑微,哪里敢参与发言?”契丹主说:“这个老人不是多事的人,不要胡乱牵连他。”命令把刘继勋锁起来,押送黄龙府。晋昌节度使赵在礼入朝到洛阳,对人说:“契丹主曾说庄宗之乱是我造成的,这次前去实在令人忧虑。”契丹派契丹将高舍音、奚王伊喇、渤海将高谟翰戍守洛阳。赵在礼入见时,在庭下拜伏,拽剌等人都倨傲地坐着接受他的礼拜。乙卯日,赵在礼到达郑州,听说刘继勋被锁,大为惊恐,夜里在马棚间自缢。契丹主听说赵在礼死了,才释放刘继勋。刘继勋忧愤而死。刘晞在契丹时曾任枢密使、同平章事,到洛阳后责骂奚王说:“赵在礼是汉家大臣,你不过是北方的一个酋长,怎么能这样怠慢他?”于是让奚王站在庭下受辱,从此洛阳人稍稍安定。赵延寿请求给上国军队发放粮饷,契丹主说:“我国没有这种制度。”于是放纵强悍骑兵四处出动,以放牧马匹为名,轮番抢掠,称为“打草谷”。成年男子死于刀兵,老弱抛尸沟壑。从东西两京附近直到郑州、滑州、漕州、濮州数百里之间,财物牲畜几乎被掠夺一空。契丹主对判三司刘昫说:“契丹军有三十万人,既然已经平定晋国,就应当得到优厚赏赐,赶快筹办。”当时府库空竭,刘昫不知道从哪里筹措,只好请求搜括、借取都城士民的钱帛,从将相以下无一幸免。又分派几十名使者到各州搜括、借取,都用严刑诛杀相威胁,百姓无法生活。其实这些财物没有发给军队,全部积藏在内库,准备用车运回契丹本国。于是内外都怨恨愤怒,开始深受契丹之苦,都想驱逐他们。三月丁巳朔日,建立国号为大辽,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同。

又行十余日,渡辽水,至渤海国鐡州。又行七八日,过南海府,遂至黄龙府。《册府元龟》曰:「晋冯玉为右仆射平章事,开运末,张彦泽引契丹防京城,军士争凑其第,家财巨万,一夕罄空。翼日至,假葢而出,犹绕指以謟彦泽,且请引送玉玺于契丹主。将利其复用,少帝蒙尘,终无一言劝之以死,欲共偷生视息,深为士大夫所耻。」《王明清挥尘前録》曰:「韩似夫与先子言,顷使金国,见金主所系犀带倒透中正透,如圆镜状,光彩绚目。似夫注视乆之,金主曰:「此石晋少帝归献耶律氏者,唐世所寳日月带也。」又命磁盆一枚示似夫,云:「此亦石晋少帝所献,中有畵双鲤存焉,水满则跳跃,如玉覆之则无他矣。」二物诚絶代之珍也。」《周宻齐东野语》曰:「靖康之祸,大率与开运之事同。」一时记载杂书极多,而最无忌惮者莫若所谓《南烬纪闻》。其説谓出帝之事,欧公本之王淑私史。淑本小吏,其家为少帝所杀,遁入契丹。洎出帝黄龙之遭,淑时为契丹诸司吏,于是文移郡县,故致其饥寒,以逞宿怨,且述其幽辱之事。书名《幽懿録》,比之周幽、衞懿然。考之五代新旧史,初无是説,安知非托子虚以欺世哉?《资治通鉴》曰:癸丑,契丹主以前燕京留守刘晞为西京留守,永康王乌云之弟留珪为义成节度使,乌云姊壻潘实纳为横海节度使,族人隆鄂特为镇寕节度使,赵延寿之子匡赞为防国节度使,汉将张彦超为雄武节度使,史佺为彰义节度使,客省副使刘晏僧为忠武节度使,前防国节度使侯益为鳯翔节度使,权知鳯翔府事焦继勲为保大节度使。既而何重建附蜀【秦州附蜀,张彦超无所诣】史匡威不受代【史匡威据泾州以拒史佺】契丹势稍沮。晋主之絶契丹也,匡国节度使刘继勲为宣徽北院使,颇预其谋。契丹主入汴,继勲入朝。契丹主责之,时冯道在殿上,继勲急指道曰:「冯道为首相,与景延广实为此谋臣,位卑何敢发言?」契丹主曰:「此叟非多事者,勿妄引之。」命鎻继勲将送黄龙府。晋昌节度使赵在礼入朝至洛阳,谓人曰:「契丹主尝言荘宗之乱由我所致,此行良可忧。」契丹遣契丹将髙舍音、奚王伊喇、渤海将髙谟翰戍洛阳。在礼入谒,拜于庭下,拽剌等皆踞坐受之。乙夘,在礼至郑州,闻继勲被鎻,大惊,夜自经于马枥间。契丹主闻在礼死,乃释继勲。继勲忧愤而卒。刘晞在契丹,尝为枢宻使、同平章事,至洛阳诟奚王曰:「赵在礼,汉家大臣,汝北方一酋长耳,安得慢之如此?立于庭下以挫之。」由是洛人稍安。赵延夀请给上国兵廪食,契丹主曰:「吾国无此法,乃纵强骑四出,以牧马为名,分畨剽掠,谓之打草谷。

」丁壮毙于锋刃,老弱委于沟壑。自东西两畿及郑、滑、漕、濮数百里间,财畜殆尽。契丹主谓判三司刘昫曰:“契丹兵三十万,既平晋国,应有优赐,速宜营办。”时府库空竭,昫不知所出,请括借都城士民钱帛,自将相以下皆不免。又分遣使者数十人诣诸州括借,皆廹以严诛,人不聊生。其实无所颁给,皆蓄之内库,欲辇归其国。于是内外怨愤,始患苦契丹,皆思逐之矣。三月丁巳朔,建国号大辽,大赦,改元大同。资治通鉴》曰:契丹主召晋百官,悉集于庭,问曰:「吾国大方数万里,有君长二十七人,今中国之俗异于吾国,吾欲择一人君之,如何?」皆曰:「天无二日,中外之心,皆愿推戴。」皇帝如是者再,契丹主乃曰:「汝曹既欲君我,今该所行何事为先?」对曰:「王者初有天下,应大赦。」二月丁巳朔,契丹主服通天冠、绛纱袍,登正殿,设乐悬仪衞于庭,百官朝贺,下制称「大辽防同十年」,大赦,仍云:「自今节度使、刺史母得置牙兵、市战马。」辛未,河东节度使北平王刘知逺自立为帝,国号汉。《资治通鉴》曰:初,晋主与河东节度使中书令北平王刘知逺相猜忌,虽以为北面行营都统,徒尊以虚名,而诸军进止不得预闻。知逺因之广募士卒,阳城之战,诸军散卒归之者数千人,又得吐谷浑财畜,由是河东富强冠诸镇,歩骑至五万人。晋主与契丹结怨,知逺知其必危,而未尝论諌。契丹屡深入,知逺初无邀遮入援之志。及闻契丹入汴,知逺分兵守四境,以防侵轶,遣客将安阳王峻奉三表诣契丹:一贺入汴,二以太原蕃民杂居戍兵所聚,未敢离镇,三以应有贡物。值契丹将刘九一军自土门西入,屯于南川,城中忧惧,俟召还此军,道路始通,可以入贡。契丹主赐诏褒美,及进书,亲加儿字于知逺姓名之上,仍赐以木拐。知逺又遣北都防守太原白文珂入献竒缯名马。契丹主知知逺观望不至,及文珂还,使谓知逺曰:「汝不事南朝,又不事北朝,意欲何所俟耶?」丙寅,将佐劝知逺称尊号,以号令四方,观诸侯去就,知逺不许。闻晋主不还,声言欲出兵井陉,迎归晋阳。丁邜,命武节都指挥使荣泽史宏肇集诸军于毬埸,告以出军之期。军皆曰:「今契丹防京城,执天子,天下无主,主天下者非我王而谁?宜先正位号,然后出师。」行军司马潞城张彦泽等三上牋劝进,知逺疑未决。郭威与都押牙冠氏杨邠入説知逺曰:「今逺近之心不谋而同,此天意也。王不乗此际取之,谦譲不居,人心且移,移则反受其咎矣。」知逺从之。辛未,刘知逺即皇帝位,自言未忍改晋,又恶开运之名,仍更称天福十二年。壬申,诏诸道为契丹括率钱帛者皆罢之,其晋臣被胁为使者勿问,遣诣行在,自余契丹所在诛之。

译《资治通鉴》说:契丹主召集晋朝百官,全都聚集在庭院中,问道:“我国地域方圆数万里,有君长二十七人。如今中原的风俗不同于我国,我想选择一个人来统治中原,怎么样?”百官都说:“天上不能有两个太阳,内外人心都愿意推戴皇帝。”这样回答了两次。契丹主于是说:“你们既然想奉我为君,那么现在应当先做什么事?”回答说:“君王刚刚取得天下,应当先大赦天下。”二月丁巳朔日,契丹主身穿通天冠、绛纱袍,登上正殿,在庭院设置乐悬和仪仗,百官入朝庆贺。下制书,称国号为大辽,年号防同十年,大赦天下,并且说:从今以后,节度使、刺史不得设置牙兵,不得购买战马。辛未日,河东节度使、北平王刘知远自立为帝,国号汉。《资治通鉴》说:起初,后晋国主与河东节度使、中书令、北平王刘知远互相猜忌,虽任命他为北面行营都统,也只是徒有尊贵的虚名,各军的进退行动都不让他预闻。刘知远因此广泛招募士卒;阳城之战后,各军逃散的士卒归附他的有几千人,又得到吐谷浑的财物牲畜,因此河东富强,超过各镇,步骑达到五万人。后晋国主与契丹结怨,刘知远知道他必然危险,却从未加以议论劝谏。契丹屡次深入,刘知远起初也没有拦截和入援的打算;后来听说契丹进入汴州,便分兵守卫四境,以防契丹侵扰,又派客将、安阳王峻带着三封表章到契丹:第一封祝贺契丹进入汴州;第二封说太原的蕃汉百姓杂居,戍兵聚集在那里,不敢离开藩镇;第三封说应当进贡的物品,因为契丹将领刘九一率军从土门向西进入,驻扎在南川,城中忧惧,等候召回这支军队,道路才会畅通,才可以进贡。契丹主下诏褒奖他,还在刘知远姓名上亲自加写“儿”字,并赐给他一根木拐。刘知远又派北都防守太原的白文珂进献奇异的丝织品和名马。契丹主知道刘知远是在观望、没有来朝,等白文珂回来时,派人对刘知远说:“你不侍奉南朝,也不侍奉北朝,究竟想等到什么时候?”丙寅日,将佐们劝刘知远称帝,以号令四方,观察诸侯的归附和离心,刘知远不答应。后来听说后晋国主没有回来,便声称要出兵经井陉迎接他,送他回晋阳。丁卯日,刘知远命武节都指挥使、荣泽人史弘肇在球场集合各军,告诉他们出兵日期。士卒都说:“如今契丹包围京城,俘获天子,天下没有君主;能够做天下之主的,不是我王又是谁?应先确定帝号,然后出师。”行军司马、潞城人张彦泽等三次上笺劝进。刘知远疑虑未决,郭威与都押牙、冠氏人杨邠进来劝他说:“如今远近人心不约而同,这就是天意。大王若不趁此时机取得天下,谦让而不居其位,人心就会转移;人心一旦转移,反而会遭受灾祸。”刘知远听从了他们。辛未日,刘知远即皇帝位。他说自己不忍心改掉晋的国号,又厌恶‘开运’这个年号,于是仍改称天福十二年。壬申日,下诏各道凡是替契丹括取钱帛的,一律停止;那些被契丹胁迫担任使者的晋臣,不予追问,送到皇帝行在;其余留在契丹各处的人,都杀掉。甲戌日,汉帝亲自率军向东迎接后晋国主和太后,到了寿阳,听说他们已经经过恒州,于是留下军队戍守承天军,返回。又说:建雄军节度使刘在明到契丹朝见。汉帝任命节度副使骆从朗主持州中事务。汉帝派使者张晏洪等到晋州,宣谕自己已经即位;骆从朗把他们都囚禁起来。大将药可俦杀死骆从朗,推举张晏洪暂代节度使,并于庚辰日派使者把此事报告汉帝。契丹主派右谏议大夫赵熙到晋州,催促括取钱帛,征收督办得非常急迫。骆从朗死后,百姓互相率领,共同杀死赵熙。契丹主赐诏给赵晖,立即任命他为保义军节度使;赵晖斩杀契丹使者,焚烧诏书,派支使、河间人赵矩带表章到晋阳。契丹派将领高谟翰攻打赵晖,没有取胜。又说:镇宁军节度使耶律隆鄂特性情残暴,澶州人深受其苦。盗贼首领王琼率领一千多人,夜袭占据南城,向北渡过浮桥,放纵士兵大肆抢掠,包围郎五所在的牙城。契丹主听说后非常害怕,开始派天平军节度使李守贞、天雄军节度使杜重威回镇,因此没有长期控制河南的打算;又派兵救援澶州。王琼退驻近郊,派弟弟王超带表章请求救援。癸未日,汉帝厚赏王超,送他回去;王琼兵败,被契丹杀死。又说:契丹舒噜太后派使者把本国的酒食、肉脯和果品赐给契丹主,祝贺他平定晋国。契丹主与群臣在永福殿宴饮,每次举杯,都站起来饮酒,说:“这是太后所赐,不敢坐着饮用。”又说:东方盗贼大规模兴起,攻陷宋州、亳州、密州三州。契丹主对左右说:“我不知道中原百姓竟然这样难以控制。”于是急忙派防宁军节度使安审琦、武宁军节度使符彦卿等回镇,并仍派契丹军护送他们。三月丙戌日初一,任命萧翰为宣武军节度使。《资治通鉴》说:三月丙戌日初一,契丹主穿赭黄色袍服,坐在崇元殿,百官举行入阁礼。壬辰日,契丹主再次召集后晋百官,对他们说:‘天气将要炎热,我难以久留,想暂时到上国去看望太后,只留下一个亲近的人在这里担任节度使。’百官请求迎接太后,契丹主说:‘太后的族人庞大,就像古柏的根一样,不能移动。’契丹主本想把后晋百官全部带走,有人说:‘举国向北迁徙,恐怕会动摇人心;不如逐步迁徙。’于是下诏,有职事的官员随行,其余人留在大梁,把汴州改为宣武军,任命萧翰为节度使。《陶谷〈清异录〉》说:耶律德光进入京师后,一天春日听到杜鹃声,便问李崧:‘这是什么东西?’李崧说:‘是杜鹃。杜甫诗说:“西川有杜鹃,东川有杜鹃;涪州、万州没有杜鹃,云安有杜鹃。”洛京也有杜鹃。’德光说:‘这么大的一个世界,一只飞禽,任它选择地方,想在哪里生存就在哪里生存,不想在哪里生存就不去;这也就是佛经所说的观自在吧。’《龙衮〈江南野史〉》说:耶律德光控制梁、宋二地时,南唐派两名使者来报信。两名使者都通晓中原语言。南唐嗣主问他们缘故,回答说:‘臣本是范阳人,世代做官,在州郡任从事。后来后唐清泰主失去控制,晋太祖在太原战败,投奔契丹,双方通好,结为父子,臣便侍奉契丹为君为臣。后晋国主借助契丹军队进入洛阳、登上帝位,并割让幽州五城的土地给契丹,归入藩属,以供奉朝贡,所以如今臣侍奉契丹主,任职为郎官。’嗣主问:‘契丹怎样治理国家?’回答说:‘蕃人不能治理汉人,汉人也不能治理蕃人,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嗣主问:‘朝见时怎样称呼?’回答说:‘有诏令时,就称汉人为汉儿。’嗣主问:‘契丹没有文字,怎样征收赋税?’回答说:‘蕃地不生产粮食,所以没有赋税。但臣在契丹朝廷任职至今已有几年,也从未见过朝廷处理政事。有时传令征兵,通常以箭作为信号;每个部落传递一双箭,说这是限定人数多少。用白皮作为约束,问是什么皮约,回答说:修筑关隘时把皮卷起来借作标志,兵骑经过并踩踏它,以皮破碎为限度。征兵多时,先以骆驼为准,再以羊、兔为准。’嗣主问:‘契丹主命令你来见我,将要做什么?’回答说:‘后晋少主违抗命令、背弃约定,既然已经派他进入蕃地,我主想与君主继承先君的友好关系,将要册立您为中原之主。’嗣主说:‘我守护江南社稷,继承大统,与梁、宋道路阻隔。如果契丹不忘记从前的友好,赐给使者礼物,我接受的赏赐已经很多了;其他事情,不敢承受这种受命之辱。’蕃使听到这些话,便离去了。《陈霆〈唐余纪传〉》说:保大五年春三月,契丹灭晋的使者来报捷,并请求在边境会盟;南唐以辞谢不赴。契丹又请求派官员到长安修复唐帝诸陵,契丹不答应。

甲戌,帝自将东迎晋主及太后至夀阳,闻已过恒州,乃防兵戍承天军而还。又曰:建雄防后刘在明朝于契丹以节度副使骆从朗知州事,汉帝遣使者张晏洪等如晋州,谕以己即帝位,从朗皆囚之。大将药可俦杀从朗,推晏洪权防后。庚辰,遣使以闻。契丹主遣右諌议大夫赵熙使晋州,括率钱帛,徴督甚急。从朗既死,民相帅共杀熈契丹主赐赵晖诏,即以为保义防后。晖斩契丹使者,焚其诏,遣支使河间赵矩奉表诣晋阳。契丹遣其将髙谟翰攻晖,不克。又曰:镇寜节度使耶律隆鄂,特性残虐,澶州人苦之。贼帅王琼帅其徒千余人,夜袭据南城,北渡浮航,纵兵大掠,围郎五于牙城。契丹主闻之,甚惧,始遣天平节度使李守页、天雄节度使杜重威还镇,由是无乆防河南之意,遣兵救澶州。琼退屯近郊,遣弟超奉表求救。癸未,帝厚赐超,遣还。琼兵败,为契丹所杀。又曰:契丹舒噜太后遣使,以其国中酒馔脯果赐契丹主,贺平晋国。契丹主与羣臣晏于永福殿,每举酒,立而饮之,曰:“太后所赐,不敢坐饮。”又曰:东方羣盗大起,防宋、亳、宻三州。契丹主谓左右曰:“我不知中国之人难制如此。”亟遣防寜节度使安审琦、武寜节度使符彦卿等归镇,仍以契丹兵送之。三月丙戌朔,以萧翰为宣武军节度使。资治通鉴》曰:三月丙戌朔,契丹主服赭▯坐崇元殿,百官行入閤礼。壬辰,契丹主复召晋百官谕之曰:「天时向热,吾难乆防欲暂至上国,省太后。当防一亲人于此为节度使。」百官请迎太后,契丹主曰:「太后族大如古栢根,不可移也。」契丹主欲尽以晋之百官自随,或曰:「举国北迁,恐揺人心,不如稍稍迁之。」乃诏有职事者从行,余防大梁。以汴州为宣武军,以萧翰为节度使。《陶谷清异録》曰:耶律徳光入京师,春日闻杜鹃声,问李崧曰:「此是何物?」崧曰:「杜鹃。」杜甫诗曰:「西川有杜鹃,东川有杜鹃,涪万无杜鹃,云安有杜鹃。」洛京亦有之。徳光曰:「许大一个世界,一个飞禽,任地防选,要生处便生,不生处亦无。佛经中所谓观自在也。」《龙衮江南野史》曰:耶律徳光防梁,宋遣二使来告。其价言语通于中国。嗣主问其故曰:「臣本范阳人,厯世冠冕,仕郡为从事。后唐清防主失御,晋太祖以太原败,投契丹,通好结为父子,事之为君臣。晋主既因其兵入洛阳登极,割幽州五城之地入蕃,以奉朝贡。故今臣事于契丹主,守职为郎焉。」嗣主曰:「契丹为治何如?」对曰:「蕃不治汉,汉不治蕃,自古而然。」嗣主曰:「朝见何如?」对曰:「诏则呼汉儿曰蕃家。既无翰墨,何以徴赋?」对曰:「蕃地不产谷,故无徴赋。

然臣仕其朝,迨今方数嵗,亦未尝睹朝庭之事。或传徴兵,率以箭为号,毎一部落传箭一双,曰以限多少,白皮为约。曰何为皮约?曰筑隘卷以皮借之,兵骑过而践焉,以糜壊为度。徴多则以骆驼,次以羊,以兎为准。」曰:「卿主所以命孤者,将奚为?」曰:「晋少主逆命背约,既遣入蕃,我主欲与君继先君之好,将册君为中原之主矣。」嗣主曰:「孤守江南,社稷系嗣,与梁宋阻修。若契丹不忘先好,恵赐行人,孤受赐多矣,其他不敢拜命之辱。」蕃使闻之遂行。陈霆《唐余纪传》曰:「保大五年春三月,契丹防晋使来告防,且请防盟于境上,辞不赴,遂请差官如长安修复唐帝诸陵,契丹不许。」壬寅,晋诸司僚吏、嫔御、官寺、方技、百工、图籍、厯象、古经、铜人、明堂、刻漏、太常乐谱诸宫县、卤簿、法物及铠仗,悉送上京。资治通鉴》曰:「壬寅,契丹主发大梁,晋文武诸司从者数千人,诸军吏卒又数千人,宫女宦官数百人,尽载府库之实以行,所留乐器仪仗而已。夕宿赤冈,契丹主见村落皆空,命有司发榜数百通,所在招抚百姓,然竟不禁兵士剽畧。」鹗案:《辽史》太宗以四月丙辰朔始发自汴州,《通鉴》系之三月壬寅,首尾凡差十四日,误矣。磁州帅梁晖以相州降汉。己酉,命髙唐英讨之。资治通鉴》曰:契丹入汴,纵其兵打草谷,又多以其子弟及亲信左右为节度、刺史,妄作威福,掊克货财,民不堪命,所在相聚为盗。滏阳贼帅梁晖有众数百,送欵晋阳,求效用,汉帝许之。磁州刺史李谷宻通表,帝令晖袭相州。晖侦知髙唐英未至相州,积兵器,无守备。二月丁丑夜,遣壮士逾城入,啓闗纳其众,杀契丹数百,守将突围走。晖据州,自称留后,表言其状。鹗案:梁晖降汉二月事也。契丹命讨,三月事也。《五代史》曰:徳光北归,自黎阳渡河,行至汤隂,登愁死冈,谓其宣徽使髙勲曰:「我在上国,以打围食肉为乐,自入中国,心常不快。若得复吾本土,死亦无恨。」相州梁晖杀契丹守将,闭城拒守。徳光引兵攻破之,城中男子无少长皆屠之,妇女悉驱以北。后汉以王继▯镇相州,得髑髅数十万枚,为大冢葬之。徳光至临洺,见其井邑荒残矣,谓晋人曰:「致中国至此,皆燕王为罪首。」又顾张砺曰:「尔亦有力焉。」夏四月丙辰朔,发自汴州,以冯道、李崧、和凝、李澣、徐台符、张砺等从。行次赤冈,夜有声如雷,起于御幄,大星复陨于旗鼓前。乙丑,济黎阳,渡顾,谓侍臣曰:“朕此行有三失:纵兵掠刍粟,一也;括民私财,二也;不遽遣诸节度还镇,三也。”资治通鉴》曰:契丹主以船数十艘载晋铠仗,将自汴泝河归其国,命寜国都虞候榆次武行徳将士卒千余人部送之。

译壬寅日,后晋各司属官吏、嫔妃、宫官、寺院、方技人员、百工、图籍、历法、天文仪器、古经、铜人、明堂、刻漏、太常乐谱、各宫悬挂的乐器、卤簿仪仗法物以及铠甲兵器,全部送往上京。《资治通鉴》说:壬寅日,契丹主从大梁出发,后晋文武各司随行的有几千人,各军吏卒又有几千人,宫女、宦官数百人,把府库中的财物全部装载带走,只留下乐器和仪仗而已。晚上住宿在赤冈,契丹主见村落全都空了,命有关部门张贴数百份榜文,到各处招抚百姓,但最终也没有禁止士兵抢掠。厉鹗按语:据《辽史》,太宗在四月丙辰日初一才从汴州出发;《通鉴》把它记在三月壬寅日,前后相差十四天,是错误的。磁州统帅梁晖以相州投降汉,己酉日,汉帝命高唐英讨伐他。《资治通鉴》说:契丹军进入汴州后,放纵士兵四处“打草谷”,又大量任用自己的子弟以及亲信左右担任节度使、刺史,任意作威作福,搜刮财物,百姓不堪忍受,到处聚集起来成为盗贼。滏阳的贼帅梁晖拥有数百人,送上降表到晋阳,请求效力;汉帝答应了他。磁州刺史李谷秘密与汉帝互通表章,汉帝命梁晖袭击相州。梁晖侦知高唐英还没有到达相州,而相州积存着兵器却没有防守;二月丁丑夜,他派壮士越过城墙进入城内,打开城门接纳部众,杀死数百名契丹兵,守将突围逃走。梁晖占据相州,自称留后,并上表说明情况。鹗按:梁晖投降汉朝,是二月的事;契丹命令讨伐梁晖,是三月的事。《五代史》说:德光北归时,从黎阳渡过黄河,走到汤阴,登上愁死冈,对宣徽使高勋说:“我在上国时,以打猎吃肉为乐;自从进入中国,心中常常不快。如果能够重新回到我的故土,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相州的梁晖杀死契丹守将,关闭城门据守。德光率兵攻破相州,城中男子无论老少全都被屠杀,妇女全部驱赶到北方。后汉任命王继弘镇守相州,他得到数十万枚头骨,筑成大坟安葬。德光到达临洺时,看到那里的城邑已经荒凉残破,便对晋人说:“使中国到了这个地步,燕王是罪责的首要承担者。”又回头对张砺说:“你也出过力。” 夏四月丙辰日初一,契丹主从汴州出发,冯道、李崧、和凝、李澣、徐台符、张砺等随行。到达赤冈时,夜里御帐中响起如雷的声音;大星又坠落在旗鼓前。乙丑日,渡过黎阳,契丹主回头对侍臣说:‘我这次出行有三项过失:放纵军队抢掠饲草粮食,是第一项;搜括百姓的私有财物,是第二项;没有立即派各节度使回镇,是第三项。’ 《资治通鉴》说:契丹主用几十艘船装载后晋的铠甲兵器,准备从汴州溯河回国,命宁国都虞候、榆次人武行德率一千多名士卒押送。到达河阴时,武行德与士卒商议说:‘如今被契丹控制,将要远离故乡。人总有一死,怎么能做异国的鬼呢?契丹的势力不可能长久控制中原,不如共同驱逐他们的党羽,坚守河阳,等待天命归于谁,然后奉谁为主,难道不是长久之计吗?’众人都认为有理。武行德立即把铠甲兵器发给他们,众人一起杀死契丹监军使。契丹河阳节度使崔廷勋率兵护送耿崇美到潞州,武行德便乘虚进入并占据河阳,众人推举他为河阳都部署。武行德派武行友带着蜡封表章,取道到晋阳。契丹派武定节度使方太到洛阳巡检,抵达郑州时,郑州戍兵共同逼迫方太做郑王。梁嗣密王朱乙为躲避祸患出家为僧【梁太祖兄长朱存的儿子友伦,封为密王;朱乙大概是在梁朝灭亡后为避祸而出家为僧。】嵩山盗贼首领张遇找到他,拥立他为天子,取来嵩岳神的衮冕给他穿戴,率一万多人袭击郑州,方太将其击退。方太因为契丹仍然强大,担心事情不能成功,劝说郑州戍兵一起向西,众人不听,方太从西门逃往洛阳。戍兵失去方太后,反而向契丹诬告方太,说他胁迫自己作乱。方太派儿子师明到契丹申诉,契丹将领满达杀死了师明。方太无法自我辩明。适逢群盗攻打洛阳,契丹守将刘晞弃城逃往许州,方太于是进入府署,主持防守事务,与巡检潘环击退群盗。张遇杀死朱乙,请求投降。伊阙盗贼首领自称天子,在南郊坛向部众宣誓,准备进入洛阳,方太迎击,将其击退。方太想亲自归附晋阳,武行德派人诱骗方太说:‘我是副将,您过去是这里的主帅;如今职位空缺,正等着您来。’方太相信了他,到了河阳,被武行德杀死。萧翰派高谟翰援送刘晞从许州回洛阳,刘晞怀疑潘环煽动部众驱逐自己,便让高谟翰杀死潘环。戊辰日,武行友到达晋阳。庚午日,史弘肇上奏,派先锋将马海攻打契丹,斩首一千多级。当时耿崇美、崔廷勋到达泽州,听说史弘肇的军队已经进入潞州,不敢前进,带兵向南撤退。史弘肇派马海追击并击败他们,耿崇美、崔廷勋和奚王伊喇退守怀州。辛未日,任命武行德为河阳节度使。契丹主听说河阳发生叛乱,叹息说:‘我有三项过失,天下本来就该背叛我:在各道搜括钱财,是第一项;命上国人打草谷,是第二项;没有早些派节度使回镇,是第三项。’ 命上国人打草谷,是第二项;没有早些派节度使回镇,是第三项。《五代史·杂传》说:冯道在京师朝见耶律德光,德光责问冯道侍奉后晋没有功状,冯道不能回答。德光又问:‘你为什么来朝见?’冯道说:‘没有城池,也没有军队,怎么敢不来?’德光讥讽他说:‘你是什么样的老头?’冯道回答:‘我是没有才能、没有德行的痴顽老头。’德光高兴了,任命冯道为太傅。德光北归时,冯道跟随到常山;汉高祖即位后,冯道便归附汉。德光曾问冯道:‘天下百姓怎样才能救得了?’冯道用戏谑的话回答:‘这一世佛出世,也救不了,只有皇帝能救。’人们都认为,契丹没有把中原百姓全部夷灭,是依赖冯道这一句善言。《北梦琐言》说:和凝年轻时喜欢写曲子词,作品流传在汴州、洛阳一带。等到入朝为相,便专门托人搜集,想全部焚毁也来不及。契丹进入夷门后,人们称他为‘曲子相公’。戊辰日,行军到高邑,契丹主患病;丁丑日,在栾城去世,享年四十六岁。这年九月壬子日初一,葬于凤山,陵名怀陵,庙号太宗。

至河隂,行徳与将士谋曰:「今为契丹所制,将逺去郷里,人生防有死,安能为异域之鬼乎?契丹势不能乆防中国,不若共逐其党,坚守河阳,以俟天命之所归者而臣之,岂非长防乎?」众以为然。行徳即以铠仗授之,相与杀契丹监军使。防契丹河阳节度使崔廷勲以兵送耿崇美之潞州,行徳遂乗虚入据河阳。众推行徳为河阳都部署。行徳遣行友奉蜡表问道,诣晋阳。契丹遣武定节度使方太诣洛阳廵检,至郑州,州有戍兵,共迫太为郑王梁嗣宻王朱乙逃祸为僧【梁太祖兄存之子友伦封宻王,乙葢梁亡之后避祸而为僧也】嵩山贼帅张遇得之,立以为天子,取嵩岳神衮冕以衣之,帅众万余袭郑州。太击走之。太以契丹尚强,恐事不济,説谕戍兵,欲与俱西。众不从,太自西门逃奔洛阳。戍兵既失太,反譛太于契丹,云胁我为乱。太遣子师明自诉于契丹,契丹将满逹杀之。太无以自明,防羣盗攻洛阳,契丹防守刘晞弃城奔许州。太乃入府行防守事,与廵检潘环击羣盗却之。张遇杀朱乙,请降。伊阙贼帅自称天子,誓众于南郊坛,将入洛阳,太迎击走之。太欲自归于晋阳,武行徳使人诱太曰:「我禆校也,公旧帅此地,今虚位相待。」太信之,至河阳,为行徳所杀。萧翰遣髙谟翰援送刘晞自许还洛阳,晞疑潘环构其众逐已,使谟翰杀之。戊辰,武行友至晋阳。庚午,史▯肇奏遣先锋将马海击契丹,斩首千余级。时耿崇美、崔廷勲至泽州,闻▯肇兵已入潞州,不敢进,引兵而南。▯肇遣海追击,破之。崇美、廷勲与奚王伊喇退保懐州。辛未,以武行徳为河阳节度使。契丹主闻河阳乱,叹曰:「我有三失,宜天下之叛我也。诸道括钱,一失也。令上国人打草谷,二失也;不早遣节度还镇,三失也。《五代史杂传》曰:冯道朝耶律徳光于京师,徳光责道事晋无状,道不能对。又问曰:“何以来朝?”对曰:“无城无兵,安敢不来。”徳光诮之曰:“尔是何等老子?”对曰:“无才无徳,痴顽老子。”徳光喜,以道为太傅。徳光北归,从至常山,汉髙祖立,乃归汉。徳光尝问道曰:“天下百姓如何救得?”道为俳语以对曰:“此世佛出,救不得,惟皇帝救得。”人皆以为契丹不夷,防中国之人者,頼道一言之善也。《北梦▯言》曰:和凝少年时好为曲子词,布于汴洛,洎入相,専托人收拾,焚毁不暇。契丹入夷门,号“曲子相公”。戊辰,次髙邑,不豫。丁丑,崩于栾城,年四十六。是嵗九月壬子朔,塟于鳯山陵,曰懐陵,庙号太宗。洛中纪异》曰:太宗在栾城病时,上京西八十里有猎人,见太宗容貌如故,乗白马追奔一白狐,因射杀之。猎人惊,国主南征未囬,何忽至此?

译《洛中纪异》说:太宗在栾城患病时,上京西八十里有个猎人看见太宗容貌如常,骑着白马追赶一只奔跑的白狐,便射杀了它。猎人惊讶地说,国主正在南征,尚未回来,怎么忽然到了这里?于是他带着死狐和箭矢回去寻找国主所在,不到十天,凶讯就传来了。核验日期,正是太宗患病的那一天;再检验箭矢,发现国主南征时所带的箭少了一支。契丹人在当地修建堂宇,塑造白狐形象,并把箭放在那里,称为白狐堂。《资治通鉴》说:乙亥日,契丹主到临城,得病;到了栾城,病情严重,因发热难忍,把冰聚在胸腹和手足上,甚至拿来吃。丙子日,到了杀狐林,便去世了。契丹人剖开他的腹部,装入几斗盐,载运向北,晋人称之为‘帝羓’。张舜民《使辽录》说:契丹太宗北归,向邺城西面的愁死冈行进时得病,到了栾城杀狐林去世。愁死冈原本是魏陈思王因不被文帝容纳而在这里悲哀号叫,名为愁思冈,后来讹称为愁死冈。杀狐林是因为村民曾在林中射杀一只狐狸,于是以此命名。赵与时《宾退录》说:《兰亭》石刻只有定武本得到真迹。唐太宗将真迹刻在学士院,朱梁迁都汴州后也随之迁去;石晋灭亡时,耶律德光把石刻运回北方,德光中途去世,辎重全部被丢弃在中山,庆历年间被当地人李学究得到。桑世昌《兰亭考》说:定武《兰亭》石刻世代相传为善本。宣和年间,有人在中山任职,询问当地老人,他们说石晋末年,契丹从中原把宝货图书装载向北,到了真定,德光去世;汉高祖从太原起兵,自立为帝,永康王便回去与祖母交战,把这块石刻丢在中山。庆历年间,当地人李学究得到它,却不让人看。韩忠献镇守定武时,李生才把墨拓本献上;后来守臣坚决索取,李生便把石刻埋在地下。又过了十二年,李生去世,他的儿子才把石刻取出,分拓出售,每本索价一千钱,因此好事者争相购买。后来李氏之子欠下钱款,无力偿还;当时宋景文镇守定武,便用公帑代他偿付,于是取出石刻,装匣藏在府库中,除非是贵显或旧交,否则不能得到。熙宁年间,薛师正出任定武知州,他的儿子薛绍彭又刻了一个别本,留在中山,换取古石刻带回长安。大观年间,诏令取走那块石刻,放置在宣和殿中,外间的人就不容易看到了。俞松《兰亭续考》说:右军王羲之的《兰亭序》是遗迹中的第一流作品,唐太宗日夜寻求它。王氏家传的真迹在王羲之孙子智永的弟子辨才那里,唐太宗采用房玄龄的计策取得了它。后来考察记闻所载,才知道原帖在隋朝末年由五羊的一位僧人收藏,他发誓至死守护;唐太宗用威势逼迫才得到它。两种说法竟然不同。自从石刻装匣殉葬以后,能够看到硬黄临本和响拓本,已经令人欣喜;到了唐明皇时,才把它刊刻在学士院;显宗时又刊刻在翰林待诏所。考察这两块石刻,一块是怀仁所临摹的,前部瘦、后部肥;另一块是王承规摹刻的,字体肥瘦得当,转折处很有精神。到了石晋时期,耶律德光把它运往北方,后来把这块石刻遗弃在中山,于是称为定武本,却不知道它究竟是学士院本,还是待诏所本。《诗话总龟》说:幽州、蓟州等数州自从石晋战败后,心怀中原而不能回归。有出使北方的人在燕京驿馆看见一幅墨鸦图,画得非常精细,旁边题诗说:‘星稀月明之夜,群鸟都想向南飞。’ 《辽史拾遗》卷三 史部,正史类,《辽史拾遗》。钦定《四库全书》。《辽史拾遗》卷四 钱塘厉鹗撰写。

因获其死狐并箭失。国主所在不浃旬,而凶问至。騐其日,乃得疾之日;騐其箭,则国主南征所带之箭失其一矣。国人于其地置堂,塑白狐形并箭在焉,名曰白狐堂。《资治通鉴》曰:乙亥,契丹主至临城,得疾;及栾城,病甚,苦热,聚氷于胷腹手足,且啖之。丙子,至杀狐林而卒。国人剖其腹,实盐数斗,载之北去。晋人谓之帝羓。《张舜民使辽録》曰:契丹太宗北归于邺,西愁死冈得疾,至栾城杀狐林而崩。愁死冈者,本魏陈思王不为文帝所容,于此悲哀呌号,名愁思冈,讹为愁死。杀狐林者,村民于林中射杀一狐,因以名之。《赵与时賔退録》曰:兰亭石刻,惟定武者得其真。葢唐太宗以真迹刻之,学士院朱梁徙置汴都。石晋亡,耶律徳光辇而归。徳光道卒,辎重俱弃之中山。庆厯中为土人李学究所得。《桑世昌兰亭考》曰:定武兰亭石,世传善本。宣和中,从仕中山,询访故老,以谓石晋之末,契丹自中原辇载寳货图书而北,至真定。徳光卒,汉祖起太原,永康自立而归,与其祖母交兵于国,弃此石于中山。庆厯中,土人李学究者得之,不以视人。韩忠献之守定武也,李生始以墨本献。后守者坚索之,生乃瘗之地中。又一纪,李生谢世,其子乃出石散摸售人,毎本须钱一千,由是好事者争取之。其后李氏子负缗无从取偿,时宋景文守定武,乃以公帑金代输之,因取石匣藏于库,非贵防交旧不可得也。熈寜间,薛师正出牧,其子绍彭又刻别本留之中山,易古石刻携归长安。大观中,诏取其石置宣和殿,中外间不便见矣。《俞松兰亭续考》曰:右军序字为遗踪之冠,太宗寤寐求之,以王氏家传在其孙智永之弟辨才处,用房元龄计得之,及攷纪闻所载,乃云元帖为隋末时五羊一僧所藏,誓于死守,太宗以威驱势胁而得之,二説之不同如此。自匣殉之后,获见硬黄响榻者,且为欣幸。迨明皇始刋之于学士院,洎显宗朝,又刋于翰林待诏所。考其二石,一乃懐仁所临,前廋而后肥;一乃王承规模,刻丰杀得所,转折精神。至石晋时,耶律辇藏北去,遗是石于中山,遂号之为定武本,亦不知其学士院本耶,或待诏所本也。《诗话总龟》曰:幽蓟数州,自石晋败后,懐中华不已有,使北者见燕京传舍写墨鸦甚精,旁题诗曰:「星稀月明夜,皆欲向南飞。」

辽史拾遗卷三<史部,正史类,辽史拾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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