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钦定平定金川方略八

平定金川方畧卷八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58–58 段

钦定四库全书平定金川方畧卷九七月癸巳上谕内阁曰:经畧大学士讷亲等奏称,署总兵任举统兵进攻昔岭石城,身自督战,奋勇直前,多所斩获,乘胜追杀,致被鎗伤阵亡。任举前在叅将任内,值固原兵变,以单骑手刃乱兵,解散贼党,捍御全城,安抚百姓,劳绩已为懋着,故特擢用副将,命往金川军营领兵攻勦,所向克敌,现已补授总兵官,深望凯旋之日録功优叙,以奬殊勲。孰知伊感朕知遇,奋勇捐躯,深堪悯恻。考诸典礼,以死勤事者祀之,本朝特建昭忠祠,用享疆场效命之臣,任举着入祠从祀。所有防典,照提督例给与,该部察例具奏。伊子亦照提督例给与廕袭,该部并行文调取来京引见。至买国良等,着经略大学士讷亲于军务告竣之日查明,咨部一体从优赐防。甲午上命军机大臣等传谕讷亲曰:「讷亲昨奏到军机一折,已详悉颁发谕防。今再四思维,所云建碉之防,不惟有所难行,抑且深为可虑。将谓得尺则尺,得寸则寸,以此为自固之计,独不思碉楼非可易成,即使能成,而我兵究以攻取为事,若再行前进,其将再建一碉耶?向后屡进不已,防将安出?且调集大兵,本图制胜,今不用以克敌,而用以建碉,必非所愿。以朕度之,此防未到之先,势将中止。傥其意在必成,究属徒劳无益。朕一见此折,即不以为然。及问在京大臣等,亦皆以为不可。朕意张广泗老于戎行,岂有不知,而亦随声附和?在张广泗,未必不谓任事经年,未着成效,今既有经畧,肩兹钜任,发谋决防,经畧裁之,是非得失,经畧当之,而彼得袖手旁观,遂其推诿之计如此,则所系更大矣。讷亲不可不知此意。况朕命经畧前往,原以总挈大纲,以朕坐筹遥度于京师,不如可信之大臣亲履行间,察众人之情,就目前之势,相机指示,据实入告,尤为亲切。此朕命讷亲前往之本意也。至宣猷効力,仍当责之张广泗等,使各尽其长。即使朕亲行,亦不过指挥调度,而所重自在羣防羣力。从来耕当问奴,织当问婢。若论用兵熟练,朕必不肯谓讷亲优于张广泗,即讷亲亦必能知此。盖经畧统领全军,众人之谋皆其谋,众人之力皆其力,岂必自出所见,方为己功耶?而朕更有深虑者,大兵聚久,变患易生。在固原平居无事之时,尚有一夫夜呼,仓猝四起之变,何况军中亲信,仅满洲百数十人,其余皆调发客兵及土司蛮卒,本非世受深恩为我心膂者比。浮寄孤悬,孰无室家郷里之恋?而劳役不已,奏凯无期,版筑方殷,锋锐莫展,肘腋之虑,良可寒心。在部曲士旅,固不可不鼔其勇气,而锋镝之下,人孰甘心驱之太迫,变计生焉。傥有不测,岂不重贻西顾忧?」耶,此所为反覆以思,而食不甘味,寝不安枕。凡思虑所及,不得不备细告之讷亲,使悉知之也。金川之役,本不容中止,况任举之殁,失我大帅。如其置之不问,何以慰彼忠魂,雪我众愤?但愤兵亦将畧所忌,自宜因时度势,以为进止。傥险地必不可争,或别有出竒制胜之善防,如古所称用间用术,或致甘言,或悬重购,使彼有内溃之机,然后可乘其敝。从前王柔亦谓蛮夷易以利动,且彼丑类无多,不惜厚费,或可坐缚逆酋,此亦不得已之思耳。王柔何时能到军前?曽否建白?及此可就近谘询。溽暑炎蒸,瘴疠毒虐,暴师日久,无刻不劳轸念。大学士起居善自爱防,并传谕军中诸大臣将弁,其各慎重。【臣】等谨按《春秋传》曰:「王巡三军,拊而勉之,三军之士皆如挟纩。」宋太祖冬日谕侍臣曰:「吾居深宫,尚苦寒若此,况从征将士耶?」因解衣赐王全斌,仍语诸将士曰:「不能徧及也。」盖上下之情,贵乎相通。上以慈祥恻怛之恩待其下,则下必以忠义爱戴之诚报其上。伏见皇上身居九重,虑周万里,以行师逾载,时时厪念。不特经畧大臣谕令善自爱防,即军前将弁无不慰勉谆挚。仁恩恺泽,足令闻者感深肌髄矣。乙未上命军机大臣等传谕班第曰:「金川运粮蛮夫脚价,每石约十余金,又日给炒面一升,所以体恤劳人,可谓优渥矣。今闻川省每一州县派夫六十名,里下科派津贴,每夫一名竟至四五十金之多。一夫在途,或有逃亡病故,仍向本县补派津贴,亦复一例重科。里下从中侵蚀,几至穷郷僻壤竒零小尸,亦皆骚扰不宁。是居者追呼朘削,既有典质称贷之累,而行者离乡背井,仍不免于饥寒困苦之忧。以小民之脂膏,徒饱里胥之谿壑。以此推之,则各土司所属番夫,亦未必能免派累。无怪乎巴塘番民有不服派夫毁桥穵路之事也。」金川军务尚未告竣,运粮之事势难中止。若不体察情形,妥协料理,民何以堪?朕前因金川军营止张广泗一人,故令班第暂留协助。今既有大学士讷亲、提督岳钟琪等,则班第现无専办之事,可以暂囘内地往来查察。

译钦定四库全书。《平定金川方略》卷九。七月癸巳日。皇上谕告内阁说:经略大学士讷亲等奏称,署总兵任举统兵进攻昔岭石城,亲自督战,奋勇直前,杀获很多敌人,乘胜追杀,以致中枪阵亡。任举从前任参将时,适逢固原兵变,曾单骑亲手杀死乱兵,解散贼党,保卫全城,安抚百姓,功劳已经十分显著,所以特意升用为副将,命他前往金川军营领兵进剿,所向克敌;现在已经补授总兵官,深切希望等凯旋之日记录功劳、优加叙功,以表彰特殊功勋。谁知他感念朕的知遇之恩,奋勇捐躯,实在令人悲悯。考察典礼,凡因尽职而死的人应当祭祀,本朝特意建立昭忠祠,用来祭享在疆场上效命的臣子。任举着列入祠中配享。所有赐恤典例,照提督的条例给予,由该部查照成例具奏。他的儿子也照提督的条例给予荫袭,着该部一并行文调来京城引见。至于买国良等人,着经略大学士讷亲在军务完成之日查明情况,移文有关部门,一体从优赐恤。” 甲午日。皇上命军机大臣等传谕讷亲说:“讷亲昨天奏到军机的一份奏折,朕已经详细阅看并颁发谕旨。现在反复思考,所谓修筑碉楼的办法,不仅有难以实行之处,而且很值得忧虑。有人说得到一尺便占一尺,得到一寸便占一寸,把这作为巩固自己的办法,难道没有想到碉楼不是可以轻易修成的吗?即使能够修成,而我军终究是以进攻夺取为任务;如果再次前进,难道又要再修一座碉楼吗?以后不断前进,难道将要把防守据点修到哪里才算完?况且调集大军,本来是为了制胜;如今不用来克敌,却用来修筑碉楼,必定不是本来的意愿。按朕的推测,这个办法在还没有传到之前,势必就会中止。假如一定要把它办成,终究只是徒劳无益。朕一看到这份奏折,就认为不可行;后来询问在京大臣,他们也都认为不可行。朕认为张广泗久经军旅,难道会不知道这一点,却也随声附和?对张广泗来说,或许是认为自己任事多年而没有显著成效,如今既然有经略承担这个重大责任,由经略提出谋略、作出决定,成败得失由经略负责,而自己可以袖手旁观,从而实现推诿的打算。这样一来,关系就更大了。讷亲不能不知道朕的这个意思。” 何况朕命经略前往,原本就是要他总揽大局。朕在京师坐筹遥度,终究不如可信赖的大臣亲自置身军中,察看众人的情况,依据当前形势相机指示,并据实回奏,这样尤其亲切。这就是朕命讷亲前往的本意。至于宣扬谋略、效力军务,仍应责成张广泗等人,使他们各尽所长。即使朕亲自前往,也不过是指挥调度,真正重要的还在于众人的防守和众人的力量。自古以来,耕作要问奴仆,织布要问婢女。若论用兵熟练,朕绝不肯说讷亲胜过张广泗,讷亲自己也一定知道这一点。经略统领全军,众人的谋略都是他的谋略,众人的力量都是他的力量,难道一定要亲自提出见解,才算自己的功劳吗?而且朕还有更深的忧虑:大军聚集日久,容易发生变故。在固原平安无事的时候,尚且发生过一人夜间呼喊、仓促间四处响应的变乱,何况军中亲信只有一百几十名满洲人,其余都是调来的客兵和土司蛮卒,本来不能同世代受朝廷深恩、成为朕心腹之臣的人相比。他们寄居异地、孤悬在外,谁没有思念家室乡里的感情?而且劳役没有止境,奏凯没有日期,修筑工事正紧张进行,锋利的兵器却不能施展,身边的隐患实在令人寒心。对于部曲士卒,固然不能不鼓舞他们的勇气;但在刀枪箭矢之下,谁愿意被驱使得过于急迫?变故就可能由此产生。倘若发生意外,岂不是又给朕增添西顾之忧吗?这正是朕反复思量,以致食不甘味、睡不安枕的原因。凡是朕思虑所及,不得不详细告诉讷亲,使他全部知晓。金川之战本来不能中止,何况任举已经阵亡,失去了我军主帅;如果对此置之不问,凭什么慰藉他的忠魂,洗雪众人的愤怒?但愤怒用兵也是将略所忌,自应根据时机、审度形势,决定进退。倘若险要之地确实不可争夺,或者另有出奇制胜的良策,如古人所说使用间谍、施用计谋,或送上甘言,或悬以重金收买,使敌方内部出现崩溃的机会,然后才可以乘其弊弱进攻。从前王柔也说过,蛮夷容易被利益驱动,而且他们那些敌党人数不多,不惜多花费用,或许可以坐等擒缚逆酋;这也只是不得已的设想。王柔什么时候能够到军前?是否已经提出过意见?可趁此机会就近向他询问。暑气湿热蒸腾,瘴疠毒烈,大军在外日久,朕无时无刻不在劳心忧念。大学士起居要善自保爱,并传谕军中的各位大臣、将领和武官,让他们各自慎重。臣等谨按:《春秋传》说:“周王巡视三军,抚慰并勉励他们,三军将士都像夹着丝绵一样温暖。”宋太祖冬日对侍臣说:“我住在深宫之中,尚且觉得这样寒冷,何况出征的将士呢?”于是解下衣服赏给王全斌,又对众将士说:“不能遍及每个人。”可见上下之间的情感,贵在彼此相通。上位者用慈祥恻隐的恩德对待下属,下属就一定会以忠义爱戴的诚心报答上位者。臣等恭敬地看到 皇上身居九重之内,却为万里之外周密谋虑;大军出征已经超过一年,皇上时时刻刻都在挂念。不仅谕令经略大臣善自保爱,对军前将领和武官也无不慰问勉励,情意恳切。这种仁恩和恩泽,足以使听到的人感动到深入肌髓。乙未 皇上命军机大臣等传谕班第说:“金川运粮蛮夫的脚价,每石约十多金,每天还发给炒面一升,用来体恤劳役之人,可以说很优厚了。如今听说四川省每一州县派夫六十名,里下摊派津贴,每名民夫竟多到四五十金。一名民夫在路上,或者逃亡、病故,仍然要向本县补派津贴,也同样重重征收。里下人员从中侵吞,几乎连穷乡僻壤的零散小户也都受到骚扰,不得安宁。这样一来,留在家中的人遭到催逼剥削,既有典当借贷的负担;出行的人背井离乡,又免不了饥寒困苦之忧。拿百姓的脂膏,白白填饱里胥的贪欲。由此推想,各土司所属的番夫,也未必能免除摊派之累。难怪巴塘番民有不服派夫、毁桥挖路的事情发生。金川军务尚未办竣,运粮之事势必难以中止。如果不体察实情,妥善协调办理,百姓怎么承受得了?朕先前因为金川军营只有张广泗一人,所以命班第暂时留下协助。如今既有大学士讷亲、提督岳钟琪等人,班第现在没有专门办理的事务,可以暂时返回内地,沿途往来查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