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考异卷十六
已杀思明僣位，潜勒伪左散骑常侍张通儒、戸部尚书康孝忠与朝兴衙将髙鞫仁、髙如震等谋诛朝兴。其日，朝兴速召工匠与其母妻造寳钿鞍勒，搜索库藏，修乗骑之具，并命左右各备行裴，唯数十人侍衞。思明留骏马百余匹在其廐中，朝兴出入驰骤，每日则于桑干河饮之。通儒将入潜，令康孝忠从数十人持兵诣饮处，驰取其马，闭于城南毗沙门神之院。通儒与鞫仁领歩兵十余人入其日华门，伪皇城留守刘象昌逢之惊问其故，通儒顾左右，斩之。俄而朝兴腹心衞鸣鹤又问，亦斩之。子城扰乱，朝兴惶怖，犹能擐甲持兵，与亲信二三十人出拒，奔走于廐中取马，马尽逸，唯留马一匹，朝兴乗而防之，不前，遂步战。通儒立白旗，招朝兴之党，降者舍罪复官爵。恶少等虽沐朝兴之▯赉，亦怨其无道，鞭捶降者大半。朝兴犹从十余人接战，弓矢所▯，无不中者，中者皆应▯没羽。通儒军披靡，所伤者数十百人，退出子城外。人不知甲兵之故，皆惶恐潜匿。通儒于城门拒战良乆，日已云暮，朝兴众寡不敌，走匿城上之逍遥楼，遂失其所。通儒兵入禁中，刼掠金帛，思明朝兴妻，衣服皆尽。夜半蕃将曹闵之于楼上擒获之。朝兴曰：“我兄弟六七人，朝兴一身斩之，何益？”髙如震对曰：“以殿下残酷，人各有怨心。”朝兴曰：“乞放此一度，后更不敢。”执者皆笑。又谓闵之曰：“此腰带三十两黄金新造，谨奉将军。”闵之曰：“殿下但死，腰带闵之自解取。”左右益笑，缢以弓▯，断其首，函送洛阳。伪侍中向闰客特受思明委托，朝兴亦甚敬惮。至是惶怖走入私第，不自安，匍匐待罪。通儒领之，勒驰驿赴洛。通儒收朝兴党与，悉诛之。思明骁将辛万年特有宠于朝兴，又与鞠仁如震等友善，为兄弟，当诛朝兴之党也。通儒有意于万年，及令行刑，遂忘之。至是敕鞠仁如震所，万年首送鞫仁，置酒与万年同饮，谓曰：“张尚书令杀弟，故相报。”万年稽首，但乞快死。鞫仁抗声曰：“只可兄弟谋取。”通儒终不肯杀弟。于是如震、万年领其部曲百余人入子城，斩通儒于子城南廊下。城中扰乱，又杀其素不快者军将数人，共推伪中书令阿史那承庆为留守，函通儒等首，使万年送洛阳，诬其欲以蓟城归顺。朝义闻之，使使令向闰客所在却廻为留守。鞫仁、如震等各从数百人被甲廵城，城中人心弥惧。承庆为留守一两。日又不自安，递相疑阻，于是领蕃兵数十骑，出子城至如震宅门，立令屈将军暂要相见。如震不虞有难，驰至马前，承庆斩之，应声而殒。承庆入东军，与伪尚书康孝忠招集蕃羯。鞫仁闻如震遇害，惊而且怒，统麾下军讨之，相逢于宴设楼下，接战自午至酉。鞫仁兵皆城旁少年，骁勇劲防，驰射如飞。承庆兵虽多不敌，大败，杀伤甚众，积尸成丘。承庆、孝忠出城收散卒，东保潞县，又南掠属县，野营月余，径诣洛阳，自陈其事。城中蕃军家口尽逾城，相继而去。鞫仁令城中杀胡者皆重赏，于是羯胡俱殪，小儿皆掷于空中，以戈承之，髙鼻类胡而滥死者甚众。时鞫仁在城中最尊，使使奏朝义，以承庆等反。向闰客行至贝州，承朝义命防将至，众官迎之，鞫仁严兵不出。闰客甚惧，戒其子弟从者无带军器，从数人而入。鞫仁待之于日华门，闰客望见下马，执手相慰，鞫仁亦抗礼，还营。闰客但専守子城，端坐，余不敢輙有所问。奏承庆等使防朝义，以鞫仁为燕京都知兵马使。五月甲戍，朝义以为太常卿李懐仙为御史大夫、范阳节度使。燕州颇有兵甲，故委腹心。鞫仁闻之，意不快也。无何，懐仙至，从羸马数千，自蓟城南门入。鞫仁不出迎之于日华门。懐仙至，卑身过礼，立谈约为兄弟，结盟相固，期同保燕邦，以奬其主。鞫仁意少解。懐仙以蓟县为节度院，虽在节制，鞫仁兵五千余人皆不受命。十数日，懐仙待之弥厚，毎衙皆降阶交接，鞫仁亦不为之屈。既而懐仙命飨军士，中宴，鞫仁疑有变，兵皆惊走还营，被甲。懐仙忧惧无计，遂囚其衙将朱
译思明已杀僭位者，暗中命令伪左散骑常侍张通儒、户部尚书康孝忠与朝兴的衙将高鞫仁、高如震等人谋划诛杀朝兴。那天，朝兴急忙召来工匠，与其母妻打造宝钿鞍勒，搜刮库藏，修理乘骑用具，并命令左右各自准备行装，只有数十人侍卫。思明留有一百多匹骏马在厩中，朝兴出入时驰骋驱策，每天在桑干河饮马。通儒将要发动政变，命令康孝忠带数十人持兵器到饮马处，驰取那些马，关在城南毗沙门神的院中。通儒与鞫仁率领步兵十余人进入日华门，伪皇城留守刘象昌遇见他们，惊问缘故，通儒回头示意左右，将刘象昌斩首。不久，朝兴的心腹卫鸣鹤又来询问，也被斩首。子城混乱，朝兴惶恐害怕，还能披甲持兵，与二三十名亲信出城抵抗，跑到马厩中取马，马都逃跑了，只留下一匹马，朝兴骑上它防守，马不肯前进，于是步战。通儒竖起白旗，招降朝兴的党羽，投降者赦免罪过并恢复官爵。恶少等人虽然受过朝兴的赏赐，也怨恨他无道，鞭打投降者，大半投降。朝兴仍带着十余人接战，箭射之处，无不命中，中箭者皆应声倒下，箭羽没入体内。通儒的军队溃败，受伤者有数十百人，退到子城外。人们不知道甲兵作乱的原因，都惶恐潜藏。通儒在城门抵抗战斗了很久，天色已晚，朝兴众寡不敌，逃匿到城上的逍遥楼，于是失去踪迹。通儒的士兵进入禁中，抢劫金帛，思明和朝兴的妻子，衣服都被抢光。半夜，蕃将曹闵之在楼上擒获朝兴。朝兴说：“我兄弟六七人，杀我一个朝兴，有什么益处？”高如震回答说：“因为殿下残酷，人人都有怨恨之心。”朝兴说：“请求放过我这一次，以后不敢了。”押解的人都笑了。朝兴又对闵之说：“这条腰带是三十两黄金新造的，恭敬地献给将军。”闵之说：“殿下只管去死，腰带我自己会解下来拿。”左右更加大笑，用弓弦勒死他，砍下他的头，装在匣中送往洛阳。伪侍中向闰客特别受思明委托，朝兴也很敬畏他。至此，他惶恐害怕，跑回私宅，心中不安，匍匐等待治罪。通儒逮捕他，命令他乘驿车赶赴洛阳。通儒收捕朝兴的党羽，全部诛杀。思明的骁将辛万年特别受朝兴宠信，又与鞫仁、如震等人友善，结为兄弟，在诛杀朝兴党羽时。通儒有意于万年，等到命令行刑，就忘记了他。至此，命令鞫仁、如震，万年将首级送给鞫仁，设酒与万年同饮，说：“张尚书命令杀弟，所以相报。”万年叩头，只求快死。鞫仁高声说：“只可兄弟谋取。”通儒终究不肯杀弟。于是如震、万年率领部曲百余人进入子城，在子城南廊下斩杀通儒。城中混乱，又杀了几个平时不快的军将，共同推举伪中书令阿史那承庆为留守，将通儒等人的首级装在匣中，派万年送往洛阳，诬陷他们想以蓟城归顺。朝义听说后，派使者命令向闰客回到原处担任留守。鞫仁、如震等人各带数百人披甲巡城，城中人心更加恐惧。承庆担任留守一两天，又心中不安，互相猜忌，于是率领蕃兵数十骑，出子城到如震宅门，命令屈将军暂且相见。如震不防备有难，驰到马前，承庆斩杀他，应声倒下。承庆进入东军，与伪尚书康孝忠招集蕃胡羯人。鞫仁听说如震遇害，惊且怒，统领麾下军队讨伐他们，在宴设楼下相遇，从午时战到酉时。鞫仁的士兵都是城旁的少年，骁勇劲健，驰射如飞。承庆的士兵虽多，不能抵挡，大败，杀伤很多，尸体堆积成丘。承庆、孝忠出城收拢散卒，向东退保潞县，又向南掠夺属县，野外扎营一个多月，径直前往洛阳，自陈其事。城中蕃军的家口全部翻越城墙，相继离去。鞫仁命令城中杀胡者都重赏，于是羯胡全部被杀，小儿都被抛到空中，用戈接住，高鼻类似胡人而滥杀的很多。当时鞫仁在城中最尊贵，派使者奏报朝义，说承庆等人反叛。向闰客走到贝州，接到朝义命令，防备将至，众官迎接他，鞫仁严兵不出。闰客非常害怕，告诫子弟随从不要带兵器，只带数人进入。鞫仁在日华门接待他，闰客望见下马，握手相慰，鞫仁也抗礼，回营。闰客只专守子城，端坐，其余不敢擅自过问。奏报承庆等人，防备朝义，任命鞫仁为燕京都知兵马使。五月甲戌，朝义任命太常卿李怀仙为御史大夫、范阳节度使。燕州颇有声望，所以托付心腹。鞫仁听说后，心中不快。不久，怀仙到来，带着数千匹瘦马，从蓟城南门进入。鞫仁不在日华门出迎。怀仙到来，卑身过礼，站着谈话约定为兄弟，结盟相固，期望共同保卫燕邦，以奖赏他的君主。鞫仁心中稍解。怀仙以蓟县为节度院，虽然在节制之下，鞫仁的士兵五千余人都不受命。十几天，怀仙对待他更加优厚，每次上朝都降阶交接，鞫仁也不为此屈服。不久，怀仙命令犒劳军士，酒宴中途，鞫仁怀疑有变，士兵都惊走回营，披甲。怀仙忧惧无计，于是囚禁他的衙将朱
希彩，责以惊军中之罪。其夜，鞫仁将袭懐仙，遇大雨，持疑未决，彻明遂止单骑至节度门。懐仙已潜备壮士待之，鞫仁趋入，懐仙亦不改常礼，与坐良乆，乃问惊军之罪，问已，关顾左右，拉杀之，立舍希彩。自暮春至夏中，两月间。城中相攻杀，凡四五死者数千。战闘皆在坊市闾巷间，但两敌相向，不入人家，剽刧一物，盖家家自有军人之故。又百姓至于妇人小童，皆闲习弓矢，以此无虞。六月丙申，宣思明遗诰，发丧，将相百寮缟素哭于其听政楼前，卑幼相视而笑，笑声与哭声参半焉。朝义又追向闰客赴洛阳，加懐仙燕京留守。河洛春秋初，朝义令人以书与向贡，并阿史那王杀朝清。朝清既受父命，常有君临之心，惟以毬猎为务。车下勇敢之士仅三十人，毎日教习，然其残酷颇有父风，而加婬乱，幽州士庶无不吁嗟。向贡髙乆仁等既见诸将之书，又闻思明已死，因説朝清曰：「昨有宻防，令大王主器承祧，其事尤重。今敌国犹在上，又未还，倘更移恩于人，诚恐自贻窘廹。」朝清然之。是日顾左右各令辞诀，便自饰装。髙乆仁、高如震等及其无备，率壮士数百人潜入子城门。阿史那王、向贡等共率二百人继至。朝清时在卧内，仆妾侍侧，忽闻兵士问是何人，门人曰：「三军叛。」乃擐甲登楼责譲向贡等。髙如震乃于楼下佯战，朝清自援弓射之，凡毙数人。阿史那军佯北，朝清下楼，向贡等令人擒杀之。向贡摄知军事，经四十日。阿史那又杀向贡，阿史那又称长史。三日后斩髙乆仁，以其首枭之，杀朝清故也。髙如震还固守，与阿史那相持，城中分两军，经五日，以燕州街为界，各自御备，递相捉搦，不得往来。阿史那从经略军领诸蕃部落及汉兵三万人，至宴设楼前，与如震防战，如震不利，乃使轻兵二千人于子城东出，直至经略军南街，腹背而击之，并招汉军万余人。阿史那军败走于武清县界野营后。朝义使招之，尽归东都，应是胡面，不择少长，尽诛之。于是朝义伪授李懐仙幽州节度，髙如震旅拒之中，承阿史那遁逃之后，野行草次，人各持兵糗粮刍茭，非戮不应。朝义令兵士悉。为商贾白衣，先行至幽州，尽被捉为团练。懐仙方自统五千余骑，直冦蓟门。髙如震将欲出师，以抗其命，虑其卒叛，因出迎之。懐仙实内图之，且外示寛宥，大行诱募，咸舍厥▯。于是士众帖然，竞皆欣戴。乃大赏设，经三日，因众前却，乃遣髙如震，幽州遂平。旧▯亦云：朝义令人杀伪太子朝英。新传作朝清，今从《河洛春秋》及新▯，余从《蓟门纪乱】
译希彩，被以惊扰军心的罪名治罪。当天夜里，鞠仁打算袭击怀仙，遇到大雨，犹豫不决，天亮后便停止行动，独自骑马来到节度使府门前。怀仙已暗中安排壮士等候他，鞠仁快步进入，怀仙也不改变平时的礼节，与他坐了很久，于是询问惊扰军心的罪行，问完，环顾左右，拉过来杀死了他，立即赦免了希彩。从暮春到夏中，两个月间。城中互相攻杀，死伤数千人。战斗都在街巷里弄之间，只是两军相对，不进入人家，抢劫一件东西，大概是因为家家自有军人的缘故。又百姓至于妇女小孩，都熟悉弓箭，因此没有忧患。六月丙申，宣读思明的遗诏，发丧，将相百官穿素服在听政楼前哭丧，卑幼互相看着发笑，笑声与哭声各占一半。朝义又派向闰客赴洛阳，加封怀仙为燕京留守。河洛春秋初，朝义派人送信给向贡，并派阿史那王杀朝清。朝清既然接受父亲命令，常有君临天下之心，只以打球狩猎为务。车下勇敢之士仅三十人，每天教习，然而其残酷颇有父亲风范，而且更加淫乱，幽州士人百姓无不叹息。向贡高久仁等既然看到诸将的信，又听说思明已死，于是劝朝清说：“昨天有密旨，令大王主器承祧，此事尤其重要。现在敌国还在上面，又未返回，倘若再移恩于人，确实恐怕自招窘迫。”朝清认为对。当天顾左右各自令辞别，便自己修饰装束。高久仁、高如震等趁其无备，率领壮士数百人潜入子城门。阿史那王、向貢等共率二百人随后到达。朝清当时在卧室内，仆妾侍奉在侧，忽然听到兵士问是什么人，门人说：“三军叛变。”于是披甲登楼责备向贡等。高如震于是在楼下假装作战，朝清亲自拉弓射击，共杀死数人。阿史那军假装败退，朝清下楼，向贡等派人擒杀他。向贡代理军事，经过四十日。阿史那又杀向贡，阿史那不称长史。三天后斩高久仁，将其首级枭示，因为杀朝清的缘故。高如震还固守，与阿史那相持不下，城中分两军，经过五日，以燕州街为界，各自防御，互相捕捉，不得往来。阿史那从经略军率领诸蕃部落及汉兵三万人，到宴设楼前，与如震交战，如震不利，于是派轻兵二千人从子城东出，直至经略军南街，前后夹击，并招降汉军万余人。阿史那军败退到武清县界野营后。朝义派人招降，全部归附东都，凡是胡人面孔，不择老少，全部诛杀。于是朝义伪授李怀仙幽州节度，高如震旅拒之中，趁阿史那遁逃之后，野外行军驻扎，人各持兵粮草料，不杀不应。朝义令兵士全部。为商贾白衣，先行至幽州，全部被捉为团练。怀仙正自统五千余骑，直犯蓟门。高如震将欲出师，以抗其命，担心其突然叛变，于是出迎他。怀仙实内图之，且外示宽宥，大行诱募，咸舍其罪。于是士众帖然，竞相欣戴。于是大赏设，经过三日，因众前却，于是遣高如震，幽州遂平。旧史亦云：朝义令人杀伪太子朝英。新传记作朝清，今从《河洛春秋》及新书，其余从《蓟门纪乱》。
五月，李光弼为河南副元帅，都统河南等八道【实録、旧纪皆云光弼都统河南、淮南山、南东、江、东五道，唐歴防要为河南、淮南、东西、山南东、荆南五道，刘展乱纪又有江西、浙东、浙西，凡八道。按袁晁乱浙东，光弼讨平之，则是浙东亦其统内也，今从之】
十月，崔圆署李藏用楚州刺史【刘展乱纪曰：初，刘展既平，诸将争功醻赏未及，李藏用、崔圆乃署藏用为楚州刺史，领二城而居盱眙。按实录，七月藏用已除浙西节度副使，盖恩命未到耳】建丑月，祀圆丘太一坛【实录：建子月戊戍冬至，其日祀昊天上帝，己亥诏以来月一日祭圆丘及太一坛。又云：建丑月辛亥，以河南节度使来瑱为太子少保。又云：有丁未、己酉、庚戍日事。又云：建丑月辛亥朔，拜南郊祭太一坛。按瑱▯未尝为河南节度使及少保，实录设剰此一日事。其冬至祀上帝，盖有司摄祭，非亲祀也】
寳应元年建辰月以来，瑱为十六州节度使【旧▯无注，云领三州，今从实录】
臧希让为山南西道节度使【肃宗实录作希液，代宗实录有▯作希譲，今从之】李辅国引元载代萧华【旧华▯云：肃宗寝疾，辅国矫命罢华相，今从辅国传】四月乙丑夜，李辅国、程元振收捕越王系、叚恒俊。丁卯，杀张后并系及兖王僴【肃宗实录曰：张后因太子监国谋诛辅国，其日使人以上命召太子语之，太子不可。乙丑后矫上命将唤太子，程元振知之，宻告辅国。丙寅元振与辅国夜勒兵于三殿前，使人收捕越王及同谋内侍朱光辉、段恒俊等百余人，杀之，移皇后于别殿。其夜六宫内人、中官等惊骇奔走。及明，上崩。代宗实录曰：乙丑皇后召上，既夜辅国、元振勒兵捕系，幽后。丁卯肃宗崩。系传：乙丑后召太子，丙寅夜元振、辅国勒兵捕系，幽后，是日俱为辅国所害。旧肃宗纪：丁卯宣遗诏，是日上崩。代宗纪：乙丑皇后矫诏召太子，辅国、元振衞从太子入飞龙廐以俟变。是夕勒兵于三殿，收系及朱光辉、马英俊等。丁卯肃宗崩。新本纪：丙寅闲廐使李辅国、飞龙廐副使程元振迁皇后于别殿，杀越王系、兖王僴。是夜皇帝崩。代宗録、唐歴、统纪、系▯皆以叚恒俊为马英俊。按：张后以乙丑日召太子，迨夜不至，则必知有变矣。辅国等安能待至来夜然后勒兵收系等乎？盖收系等在乙丑之夜也。今从代宗实录。旧代宗纪、新旧▯皆云兖王僴宝应元年薨，而代宗实录羣臣议系、僴之罪云：二王同恶，共扇奸谋，盖僴亦与谋也。今从之】
五月庚辰，郭子仪收王元振及其同谋四十人，皆杀之【实录曰：子仪至军，抚循士众，潜问罪人，得害国贞者王元礼等四十人，为首者斩，余并决杀。邠志曰：七月，郭公到朔方行营。旧▯曰：三月，子仪辞赴镇。汾阳家▯曰：建辰月十一日▯上都，二十七日至绛州，五月一日斩元振等三十人。今元振名从诸书，月日从家▯，人数从实録】
尚衡、殷仲卿相攻于兖郓【衡上元元年为淄青节度使，此年五月田神功自淄青移兖郓，六月衡自賔客为常侍，七月仲卿自左羽林大将军为光禄卿，而得相攻于兖郓者，盖衡犹未离淄青，仲卿亦在彼，虽有新除官，皆未肯出朝也】
田神功等惮李光弼威名【旧▯曰：朝义乗北邙之胜，寇申光等十三州，自领精骑围李岑于宋州，将士皆惧，请南保▯州，光弼径赴徐州以镇之，遣田神功击败之。又曰：初，光弼将赴临淮，在道舁疾而行，监军使以袁晁方扰江淮，光弼兵少，请保润州以避其锋，光弼不从，径往泗州。光弼未至河南也，田神功平刘展后逗留于▯州，尚衡、殷仲卿相攻于兖郓，来瑱旅拒于襄阳。及光弼轻骑至徐州，史朝义退走，田神功遽归河南，尚衡、殷仲卿、来瑱皆惧其威名，相继赴镇。按：光弼既使田神功击败朝义，则是神功已还也。实录今年八月袁晁始防台州，借使当时已扰江淮，则自泗州在润州，不得谓之避其锋也。今从新▯】六月，罢李辅国中书令【旧▯：辅国欲入中书作谢表，阍吏止之曰：“尚父罢相，不
译五月，李光弼任河南副元帅，都统河南等八道。【《实录》、《旧纪》都说李光弼都统河南、淮南、山南东、江西、江东五道；《唐历》、《防要》说是河南、淮南、东西、山南东、荆南五；《刘展乱纪》又有江西、浙东、浙西，共八道。考察袁晁在浙东作乱，李光弼讨伐平定，那么浙东也在他的统辖之内，现在采纳这一说法。】
十月，崔圆任命李藏用为楚州刺史。【《刘展乱纪》说：当初，刘展叛乱平定后，众将争功，赏赐尚未发放，李藏用、崔圆便任命李藏用为楚州刺史，统领两城而驻守盱眙。考察《实录》，七月李藏用已被任命为浙西节度副使，大概是恩命尚未到达罢了。】建丑月，祭祀圆丘和太一坛。【《实录》：建子月戊戌冬至，当天祭祀昊天上帝，己亥日下诏说下月一日祭祀圆丘及太一坛。又说：建丑月辛亥，任命河南节度使来瑱为太子少保。又说：有丁未、己酉、庚戌日的事。又说：建丑月辛亥初一，在南郊拜祭太一坛。考察来瑱未曾担任河南节度使及太子少保，《实录》多记了一天的事。冬至祭祀上帝，大概是有司代祭，并非皇帝亲祭。】
宝应元年建辰月以来，来瑱任十六州节度使。【《旧纪》无注，说统领三州，现在采纳《实录》的说法。】
臧希让任山南西道节度使。【《肃宗实录》作臧希液，《代宗实录》有作臧希让，现在采纳这一说法。】李辅国引荐元载取代萧华。【《旧纪》说：肃宗病重，李辅国假传圣命罢免萧华宰相职务，现在采纳《李辅国传》的说法。】四月乙丑夜，李辅国、程元振逮捕越王李系、段恒俊。丁卯，杀害张皇后以及李系和兖王李僴。【《肃宗实录》说：张皇后因太子监国，谋划诛杀李辅国，当天派人以上帝名义召太子告知此事，太子不肯。乙丑日，皇后假传圣命将要召太子，程元振得知，密告李辅国。丙寅夜，程元振与李辅国在三殿前率兵，派人逮捕越王及同谋内侍朱光辉、段恒俊等人一百余人，将其杀害，将皇后移居别殿。当夜六宫宫女、宦官等惊骇奔走。天亮时，皇帝驾崩。《代宗实录》说：乙丑日皇后召见皇帝，夜里李辅国、程元振率兵逮捕李系，幽禁皇后。丁卯日肃宗驾崩。《李系传》：乙丑日皇后召太子，丙寅夜程元振、李辅国率兵逮捕李系，幽禁皇后，当天都被李辅国所害。《旧肃宗纪》：丁卯日颁布遗诏，当天皇帝驾崩。《代宗纪》：乙丑日皇后假传圣旨召太子，李辅国、程元振护卫太子进入飞龙厩以等待变故。当晚率兵于三殿，逮捕李系及朱光辉、马英俊等人。丁卯日肃宗驾崩。《新本纪》：丙寅日闲厩使李辅国、飞龙厩副使程元振将皇后迁至别殿，杀害越王李系、兖王李僴。当夜皇帝驾崩。《代宗录》、《唐历》、《统纪》、《李系传》都称段恒俊为马英俊。考察：张皇后在乙丑日召太子，等到夜里太子没到，必定知道有变故了。李辅国等人怎么能等到第二天夜里才率兵逮捕李系等人呢？大概逮捕李系等人是在乙丑日夜里。现在采纳《代宗实录》。《旧代宗纪》、《新旧唐书》都说兖王李僴宝应元年去世，而《代宗实录》群臣议论李系、李僴的罪行说：二王同流合污，共同煽动奸谋，大概李僴也参与了谋划。现在采纳这一说法。】
五月庚辰，郭子仪逮捕王元振及其同谋四十人，全部处死。【《实录》说：郭子仪到达军中，安抚将士，暗中查问罪犯，得到危害国家忠良的王元礼等四十人，为首的斩首，其余全部处死。《邠志》说：七月，郭公到达朔方行营。《旧纪》说：三月，郭子仪辞别赴任。《汾阳家谱》说：建辰月十一日离开上都，二十七日到绛州，五月一日斩杀王元振等三十人。现在王元振的名字采纳各书，月份日期采纳《家谱》，人数采纳《实录》。】
尚衡、殷仲卿在兖州、郓州互相攻伐。【尚衡在上元元年任淄青节度使，这年五月田神功从淄青移驻兖郓，六月尚衡从宾客升任常侍，七月殷仲卿从左羽林大将军升任光禄卿，而在兖郓互相攻伐的原因，大概是尚衡还未离开淄青，殷仲卿也在那里，虽然有新任命的官职，都不肯入朝。】
田神功等人畏惧李光弼的威名。【《旧纪》说：史朝义凭借北邙山的胜利，侵犯申、光等十三州，亲自率领精锐骑兵包围李岑于宋州，将士都害怕，请求向南退保某州，李光弼直接前往徐州以镇守，派遣田神功击败史朝义。又说：当初，李光弼将赴临淮，在路上带病而行，监军使因袁晁正骚扰江淮，李光弼兵少，请求退保润州以避开其锋芒，李光弼不从，直接前往泗州。李光弼未到河南时，田神功平定刘展后逗留于某州，尚衡、殷仲卿在兖郓互相攻伐，来瑱在襄阳抗拒。等到李光弼轻骑到达徐州，史朝义退走，田神功立即返回河南，尚衡、殷仲卿、来瑱都畏惧他的威名，相继赴任。考察：李光弼既然派田神功击败史朝义，那么田神功已经返回了。《实录》今年八月袁晁才开始侵犯台州，即使当时已骚扰江淮，那么从泗州到润州，不能说是避开其锋芒。现在采纳《新纪》。】六月，罢免李辅国中书令。【《旧纪》：李辅国想进入中书省写谢表，守门官吏阻止他说：“尚父罢相，不
应复入此门。”辅国气愤而言曰：“老奴死罪，事郎君不了，请归地下事先帝。”上犹优诏答之。按：此乃对上之语，非对阍吏之语也。今从唐纪】
译应当再次进入这道门。”辅国愤恨地说：“老奴该死，没能替郎君办成此事，请让我到地下去侍奉先帝。”皇上仍然用温和的诏书回答他。按：这是对上帝的言语，不是对守门官吏的言语。现在依据《唐纪》。
来瑱擒裴茙【旧《茙▯》曰：瑱设具于江津以俟之。茙初声言假道入朝，及见瑱，即云奉代，旦欲视事。瑱报曰：「瑱已奉恩命复任。」此茙惶惑，喻其麾下曰：「此言必妄。」遂引射瑱军，因与瑱兵交战，茙军大败。按瑱若设具相见，则茙岂得遽射瑱军而交战？今从瑱▯】
八月，袁晁改元寳胜【栁灿正□位歴宋庠纪年通谱皆改元升国，今从新书】裴冕贬施州刺史【代宗实录，秘书监韩颍，中书舍人刘烜，善▯星歴。乾元中待诏翰林，颇承恩顾，又与李辅国昵狎。时上轸忧山陵，广询卜兆，颍等不能精慎，妄有否臧，因是得罪，配流岭南。既行，赐死于路。初，冕为仆射，数论时政，遂兼御史大夫，充山陵使。以李辅国权重有恩，乃奏辅国所亲信刘烜为判官，潜结辅国。烜得罪，乃连坐焉。今从旧程元振▯】
十月，盗窃李辅国之首【旧▯曰：盗杀李辅国，携首臂而去。统纪曰：辅国悖于明皇，上在东宫，闻而颇怒。及践阼，辅国又立功，难于显戮，密令人刺之，断其首，弃之溷中，又断右臂，驰祭泰陵。中外莫测。后杭州刺史杜济语于人曰：尝识二武人为牙门将，曰：某即害尚父者，今从旧▯】
回纥鞭魏琚、韦少华等，遣雍王适归营【代宗实录曰：雍王奉行诏命，辞色不屈，虏亦不敢失礼。时人难之。时官军合围，将诛无礼，王以东略之故，止之。又曰：防中数万人骇愕失色，雍王正色叱之，可汗遂退。建中实录曰：上坚立不屈，此盖史官虚美耳。今从旧回纥▯】
雍王留陜州【代宗实录：戊辰，元帅雍王帅仆固懐恩等诸军及回纥兵马进▯陜州，东讨，留英人朝恩为后殿。是日，又诏河东道节度使自泽州路入。今从唐歴及旧朝义▯】
十一月，薛嵩以四州张忠志以五州降【旧《懐恩▯》曰：嵩以相、衞、洛、郡、赵州降于李抱玉；李寳臣以深、恒、定、易四州降于云京。代宗实录曰：张忠志以赵、定、深、恒、易五州归顺。又曰：史思明授忠志恒、赵节度使。今从旧《王武俊▯】
仆固玚败贼于下博，史朝义奔莫州【河洛春秋曰：朝义战败走归范阳，途经衡水，仆固玚领蕃汉兵一十五万趂及朝义，接战败之。是夏涉秋，苦雨陂湖流注，河东兵马使李竭诚，成徳军将李令崇，咸统精兵，亦革面来王，竞为掎角。其漳河及诸津渡船，悉是虏获。朝义遣人致命，竟不应。续令散顾舟船，并皆掠尽，四路俱絶。诸将或请战，或请降，朝义不悦。田承嗣上疏与朝义曰：「臣闻兵势，两军成败由将，众寡不敌，全防在权。昔刘主败于白帝，曺公破于赤壁，陆逊、黄盖皆以权道取之。今部统之师，皆自疲顿，主客势倍，劳逸力殊。若驱而令战，未见其利。请用车五十乗，于古夏康王城北，作三个车营，车上皆设棚排，倒戈为御，每车甲士二人，持兵而伏。随军子女罗于帐中，毎营辎重分列其次。营后选二万人，布偃月阵。凡敌众我寡则设此阵，左右有险亦设此阵，左右竒军亦设此阵，各令猛将主之。左者东南行，右者西南行，令去车营十里余。营前选精卒五千人，鴈行阵使之接战，不胜则退于偃月阵后。前军既却，敌必至车营，爱其珍玩，必将攻取。▯其兵纵阵势已分，然后桴鼔齐鸣，前后俱至，貔虎奋踊，卤楯争先。左军西行，右军东迈，皆取古城之南，令首尾相属。伏兵之▯，料敌必惊。后军之来，自然断絶。前后既不相救，中军又遇精兵，服色相乱，不败何待！」今文景义主左军，逹于义感主右军，足下自主中军。若其不防，老臣请以弱卒五千为足下吞之。」朝义览疏大悦，因用其计。官军败绩，丧师三千余级。仆固玚大振，退师数十里。由是朝义得达莫州。朝义既败，官军威声复振，凡所追集人莫已违。鸠集舟航，并连牌栰，先济辎重，兼及老弱，方以军南行。若有攻击，仆固玚令吏士各顾所部，以抗其锋。朝义乃整师徒，一时北济。仆固玚亦连船舰，宵济趋。之，今从旧《懐恩▯】
代宗广徳元年正月甲辰，朝义首至京师【河洛春秋曰：
译来瑱擒获裴茙。【旧《裴茙传》说：来瑱在江津摆设酒宴等待他。裴茙起初声称借道入朝，等到见到来瑱，就说奉命代理职务，第二天就要处理政事。来瑱回答说：“我已奉恩命恢复原职。”裴茙因此惶恐疑惑，告诉他的部下说：“这话一定是假的。”于是率领军队射向来瑱的部队，因而与来瑱的军队交战，裴茙的军队大败。按：如果来瑱摆设酒宴相见，裴茙怎么能突然射向来瑱军队并交战呢？现在采纳来瑱传的说法。】
八月，袁晁改年号为宝胜。【柳灿《正位历》、宋庠《纪年通谱》都记载改元升国，现在采纳《新唐书》的说法。】裴冕被贬为施州刺史。【《代宗实录》记载：秘书监韩颍、中书舍人刘烜，擅长天文历数。乾元年间在翰林院待诏，颇受皇帝恩宠，又与李辅国关系亲密。当时皇帝为山陵之事忧虑，广泛咨询占卜吉凶，韩颍等人不能精审谨慎，胡乱发表吉凶之论，因此获罪，被流放岭南。出发后，在路上被赐死。起初，裴冕担任仆射，多次议论时政，于是兼任御史大夫，充任山陵使。因为李辅国权重且有恩，裴冕便奏请李辅国所亲信的刘烜担任判官，暗中结交李辅国。刘烜获罪，裴冕因此连坐。现在采纳旧《程元振传》的说法。】
十月，盗贼割下李辅国的首级。【旧《李辅国传》说：盗贼杀害李辅国，带着他的首级和手臂离去。《统纪》说：李辅国对明皇悖逆，皇上在东宫时，听说后颇为愤怒。等到即位，李辅国又立了功，难以公开处死，秘密派人刺杀他，砍下他的首级，丢弃在厕所中，又砍下他的右臂，快马加鞭去泰陵祭祀。朝廷内外无人知晓真相。后来杭州刺史杜济对人说：曾经认识两个武人担任牙门将，他们说：我就是杀害尚父的人。现在采纳旧《李辅国传》的说法。】
回纥鞭打魏琚、韦少华等人，派遣雍王李适返回军营。【《代宗实录》说：雍王奉行诏命，言辞神色不屈服，回纥也不敢无礼。当时人们认为这很难做到。当时官军合围，将要诛杀无礼之人，雍王因为东讨的缘故，制止了他们。又说：回纥中数万人惊愕失色，雍王正色斥责他们，可汗于是退兵。《建中实录》说：皇上坚定站立不屈服，这大概是史官虚美罢了。现在采纳旧《回纥传》的说法。】
雍王留在陕州。【《代宗实录》：戊辰日，元帅雍王率领仆固怀恩等诸军及回纥兵马进军陕州，向东讨伐，留下英人朝恩为后殿。当天，又下诏河东道节度使从泽州路进入。现在采纳《唐历》及旧《朝义传》的说法。】
十一月，薛嵩以四州投降，张忠志以五州投降。【旧《仆固怀恩传》说：薛嵩以相、卫、洛、郡、赵州投降李抱玉；李宝臣以深、恒、定、易四州投降云京。《代宗实录》说：张忠志以赵、定、深、恒、易 five 州归顺。又说：史思明任命张忠志为恒、赵节度使。现在采纳旧《王武俊传》的说法。】
仆固玚在下博击败叛军，史朝义逃往莫州。【《河洛春秋》说：史朝义战败逃回范阳，途经衡水，仆固玚率领蕃汉军队十五万追赶史朝义，交战击败了他。这年夏天到秋天，苦雨连绵，陂湖水流泛滥，河东兵马使李竭诚、成德军将李令崇，都统领精兵，也改换面貌归顺朝廷，竞相作为掎角之势。漳河及各个津渡的船只，全都被俘获。史朝义派人传达命令，竟然没有回应。接着命令散开购买船只，都被抢光，四条路都断绝了。诸将有的请求作战，有的请求投降，史朝义不高兴。田承嗣上疏给史朝义说：“臣听说兵势，两军成败取决于将领，众寡不敌，全在于权变。昔日刘备在白帝城失败，曹操在赤壁被破，陆逊、黄盖都以权变取胜。现在统帅的军队，都自己疲惫困顿，主客形势悬殊，劳逸力量不同。如果驱使他们作战，未见其利。请求用车五十辆，在古夏康王城北，建立三个车营，车上都设置棚排，倒戈为防御，每车甲士二人，持兵器埋伏。随军的子女罗列在帐中，每营的辎重分列在其次。营后选拔二万人，布设偃月阵。凡是敌众我寡则设此阵，左右有险阻也设此阵，左右奇军也设此阵，各令猛将统领。左军向东南行进，右军向西南行进，令距离车营十里多。营前选拔精卒五千人，布设雁行阵使之接战，不胜则退到偃月阵后。前军既然退却，敌人必到车营，喜爱其中的珍玩，必将攻取。等到他们的兵阵势已分，然后鼓声齐鸣，前后俱至，貔虎奋起跳跃，盾牌争先。左军向西行进，右军向东迈进，都取道古城之南，令首尾相属。伏兵的布置，预料敌人必惊。后军的到来，自然断绝。前后既不相救，中军又遇到精兵，服色相乱，不败还等什么！”现在文景义统领左军，达于义感统领右军，足下自主中军。如果防备不周，老臣请以弱卒五千为足下吞并他们。”史朝义看了疏文非常高兴，于是采用他的计策。官军大败，丧失士兵三千多人。仆固玚大振，退兵数十里。因此史朝义得以到达莫州。史朝义既败，官军威声又振，凡是所追集的人没有不违抗的。聚集舟船，并连接排筏，先渡辎重，兼及老弱，才让军队南行。如果有攻击，仆固玚命令吏士各自顾护所部，以抵抗其锋芒。史朝义于是整顿师徒，一时北渡。仆固玚也连接船舰，连夜渡河追赶。现在采纳旧《仆固怀恩传》的说法。】
代宗广德元年正月甲辰，史朝义的首级送到京师。【《河洛春秋》说：
朝义东投广阳郡，不受；北取潞县渔阳，拟投两蕃。至榆关，李懐仙使使招回，却至渔阳，过从潞县，至幽州城东阿婆门外，于巫闾神庙中，兄弟同被绞缢而死。乃授首与骆奉仙。经一日，诸军方知归莫州城下。旧仆固懐恩▯曰：寳应二年三月，朝义至平州石城县温泉栅，穷蹙走入长林自缢。懐仙使妻弟徐有济▯其首以献。史朝义▯二年正月，李懐仙于莫州生擒之，送欵来降，枭首至阙下。实录寳应元年十一月己亥，仆固懐恩上言幽州平，河北州县尽平。史朝义为乱兵所戮，▯首上都。旧纪寳应二年十月，河北州郡悉平，李懐仙以幽州降，田承嗣以魏州降。沈既济建中实录二年正月，贼将李懐仙擒朝义以降，山东平。唐歴三月甲辰，李懐仙擒史朝义，枭首献至阙下，尽以所管来降。年代记寳应元年十二月己亥，仆固懐恩上言史朝义为乱兵所杀，▯首上都。二年正月甲申，朝义枭首至阙。新纪广徳元年正月甲申，朝义自杀，其将李懐仙以幽州降。按诸军围朝义于莫州，已在去年十一月末，而河洛春秋云围城四十日，懐恩旧▯亦云攻守月余日，然则朝义之死必在今年正月明矣。诸书皆云朝义此年正月被杀，而实録在元年十一月，旧纪因之又脱十一月字。懐恩▯误以正月为三月，甲申正月十日，甲辰三十日也。新本纪盖据年代记，但年代记元年冬十一月己亥，朝义死，亦与实録同。若正月被杀，不应十日首级已至长安，疑甲申自杀，甲辰▯首至阙。新纪止用年代记甲申至阙为自杀日，未知何所据。今从唐歴以甲辰▯首至京师】
译史朝义向东投奔广阳郡，不被接纳；向北攻取潞县、渔阳，打算投奔回纥、吐蕃两蕃。到达榆关时，李怀仙派人招抚他返回，于是退回渔阳，经过潞县，到达幽州城东阿婆门外，在巫闾神庙中，兄弟二人一同被绞死。随后将首级交给骆奉仙。过了一天，各路军队才得知消息，返回莫州城下。
旧版《仆固怀恩传》说：宝应二年三月，史朝义到达平州石城县温泉栅，走投无路，逃入深林自缢。李怀仙派妻弟徐有济割下他的首级进献。
《史朝义传》说：宝应二年正月，李怀仙在莫州活捉史朝义，送来表示投降，将首级枭示后送到京城。
《实录》记载：宝应元年十一月己亥日，仆固怀恩上报幽州平定，河北各州县全部平定。史朝义被乱兵所杀，首级送到京城。
《旧唐书·本纪》记载：宝应二年十月，河北各州郡全部平定，李怀仙以幽州投降，田承嗣以魏州投降。
沈既济《建中实录》记载：二年正月，贼将李怀仙擒获史朝义投降，山东地区平定。
《唐历》记载：三月甲辰日，李怀仙擒获史朝义，将首级枭示后送到京城，并将所管辖地区全部归降。
《年代记》记载：宝应元年十二月己亥日，仆固怀恩上报史朝义被乱兵所杀，首级送到京城；二年正月甲申日，史朝义的首级送到京城。
《新唐书·本纪》记载：广德元年正月甲申日，史朝义自杀，他的部将李怀仙以幽州投降。
考证：各路军队包围史朝义于莫州，已在去年十一月末，而《河洛春秋》说围城四十天，仆固怀恩旧传也说攻守一个多月，那么史朝义之死必定在今年正月是明确的。各书都说史朝义在正月被杀，而《实录》在元年十一月，《旧唐书·本纪》沿袭此误又脱漏了“十一月”三字。仆固怀恩传误将正月记为三月，甲申是正月十日，甲辰是三十日。《新唐书·本纪》大概依据《年代记》，但《年代记》元年冬十一月己亥日，史朝义死，也与《实录》相同。如果正月被杀，不应十天后首级已到长安，怀疑是甲申日自杀，甲辰日首级送到京城。《新唐书·本纪》只采用《年代记》甲申日首级到京城作为自杀日期，不知依据什么。现在依据《唐历》以甲辰日首级送到京城为准。
七月，张维岳等屯沁州【邠志作张如岳，今从实録、唐歴】
八月，骆奉仙奏仆固怀恩谋反【实录：癸未，懐恩旋师，次于汾州，逗留不进，监军使骆奉仙以闻。上以功髙，不之罪，优诏慰劳之。又曰：懐恩顿军汾上，监军使骆奉仙因公宴，言有所指，懐恩已萌二心，肆口酬对，奉仙不告而出，乗▯。上闻，上以功髙容之，叱奉仙出，待懐恩如旧。懐恩惮奉仙，益不自安。邠志曰：寳应二年，河朔既平，诏太原节度使辛云京及仆固懐恩各以其军送回纥还蕃。既逾关，辛公率其轻兵先入太原，懐恩怒其不告，曰：「辛君有虞于我也。」回纥至，辛公馆于城外，致牛酒以犒之。懐恩欲因回纥规其城壁，隂导回纥请观佛寺，辛公许之。既入城，见罗兵于诸街，蕃人大惊辟易而去。今从旧懐恩▯】
十月，髙晖降，吐蕃【汾阳家▯】八月，吐蕃次泾寜州，遣感激军使髙晖御之，战败，执晖。九月至便桥。《实录》十月庚午，吐蕃冦泾州；辛未，犯奉天、武功。按今泾州东去邠州三程，邠州南去奉天二程，不应庚午冦邠州，辛未已至奉天，盖史官据奏到日书之耳。《叚公家▯》九月二十日，吐蕃冦泾原，节度使髙晖降之。十一月一日，防邠州节度使张蕴竒弃城遁。旧本纪九月己丑，吐蕃冦泾州，刺史髙晖以城降，因为吐蕃乡导。十月辛未，犯京畿。新本纪九月乙丑，泾州刺史髙晖叛附于吐蕃。十月庚午，吐蕃防邠州；辛未，冦奉天、武功。今月从《实录》，而不取其实】
庚寅，吐蕃悉众遁去【旧《吐蕃▯曰：子仪帅部曲数百人及其妻子仆从，南入牛心谷，駞马车牛数百两。子仪迟留，未知所适。行军判官中书舍人王延昌、监察御史李萼谓子仪曰：「令公身为元帅，主上防尘于外，今吐蕃之势日逼，岂可懐安于谷中？何不南趋商州，渐赴行在？」子仪遽从之。延昌曰：「吐蕃知令公南行，必分兵来逼。若当大路，事即危矣。不如取玉山路而去，出其不意。」子仪又从之。子仪之队千余人，出路狭隘，连延百余里，人不得驰。延昌与萼恐狭径被追，前后不相救，至倒回口，遂与子仪别行。逾絶涧，登七盘，趋于商州。先是，六军将张知节与麾下数百人自京城奔于商州，大掠避难朝官士庶及居人资财鞍马，已有日矣。延昌与萼既至，说知节曰：「将军身掌禁兵，军败而不赴行在，又恣其下虏掠，何所归乎？今郭令公元帅也，已欲至洛南。将军若整顿士卒，喻以祸福，请令公来抚之，图收长安，此则将军非常之功也。」知节大悦。其时，诸军将臧希譲、髙升、彭体盈、李惟诜等数人，各有部曲家兵数十骑，相次而至，又从其计，皆相率为军，约不侵暴。延昌留于军中，主约，蕚以数骑往迎子仪。去洛南十余里，及之，遂与子仪回至商州。诸将大喜，皆遵其约束。吐蕃将入京师也，前光禄卿殷仲卿逃难而出，至蓝田，紏合败兵及诸骁勇愿从者百余人，南保蓝田，以拒吐蕃，其众渐振，至于千人。子仪既至商州，募人往探贼势。羽林将军长孙全绪请行。全绪至韩公堆，仲卿得官军兵势益壮，遂相为表里。仲卿二百余骑逰奕，直渡浐水。吐蕃惧，问百姓，百姓皆绐之曰：「郭令公大军不满百数。」吐蕃以为然，遂抽军而还。《汾阳家传》曰：「公以三十骑独御宿川，略山而东。公西望国门，涕不自胜，谓延昌曰：『为舍人计，何以复国？』延昌欷歔不能对。公谓曰：『料诸将散』」卒必逃，商于若速行，收合散卒，兼武关兵，数日夜内却出蓝田，设疑兵为斾，屯于韩公堆，吐蕃必惧我而退，乃相与速驱之过蓝田。公与延昌议曰：「散兵至商州，必官吏不守，则兵乱而人溃。」使延昌问道中宿至商州，果如所议。延昌以公之言廵抚之，乱乃止，溃乃复。今从之】李日越杀髙晖【新《鱼朝恩▯曰：「朝恩遣刘徳信讨斩之。」今从实录】
郭子仪斩王甫【实录曰：有武将王甫等诱长安恶少数百人，集六街鼔于朱雀街。大鼔之，吐蕃闻之震慑，乗夜而遁。汾阳家▯曰：射生
译七月，张维岳等驻扎在沁州【《邠志》记载为张如岳，此处依据《实录》、《唐历》采用张维岳】。
八月，骆奉仙上奏仆固怀恩谋反【《实录》记载：癸未日，仆固怀恩率军返回，驻扎在汾州，逗留不前，监军使骆奉仙将此情况上报。皇帝认为他功劳高，没有治他的罪，下诏优厚慰劳他。又说：仆固怀恩在汾水边驻军，监军使骆奉仙因公务设宴，言语有所指涉，仆固怀恩已萌生二心，肆意回答，骆奉仙不告而别，乘〇。皇帝听说后，认为他功劳高而宽容他，斥退骆奉仙，对待仆固怀恩像以前一样。仆固怀恩忌惮骆奉仙，更加内心不安。《邠志》记载：宝应二年，河朔地区平定后，诏令太原节度使辛云京和仆固怀恩各自率领军队护送回纥人返回部落。越过关隘后，辛云京率领轻装部队先进入太原，仆固怀恩对他不事先告知感到愤怒，说：“辛君对我有防备之心。”回纥人到达后，辛云京在城外馆舍接待，送来牛酒犒劳他们。仆固怀恩想借回纥人之机谋取城池，暗中引导回纥人请求参观佛寺，辛云京答应了。回纥人进入城中，看到各条街道都部署了军队，蕃人惊慌失措，退去。此处依据旧本关于仆固怀恩〇的记载】。
十月，高晖投降吐蕃【《汾阳家〇》记载：八月，吐蕃军队驻扎在泾宁州，派遣感激军使高晖抵御，战败，高晖被俘。九月到达便桥。《实录》记载：十月庚午日，吐蕃侵犯泾州；辛未日，进犯奉天、武功。按如今泾州向东距离邠州三天的路程，邠州向南距离奉天两天的路程，不应庚午日侵犯邠州，辛未日就已到达奉天，大概是史官根据奏报到达的日子记录的。《叚公家〇》记载：九月二十日，吐蕃侵犯泾原，节度使高晖投降了他们。十一月一日，邠州节度使张蕴奇弃城逃跑。旧本纪记载：九月己丑日，吐蕃侵犯泾州，刺史高晖献城投降，因此成为吐蕃的向导。十月辛未日，进犯京畿。新本纪记载：九月乙丑日，泾州刺史高晖叛变依附吐蕃。十月庚午日，吐蕃侵犯邠州；辛未日，侵犯奉天、武功。此处月份依据《实录》，而不采纳其实际日期】。
庚寅日，吐蕃全军撤退【旧《吐蕃〇》记载：郭子仪率领部曲数百人及其妻子仆从，向南进入牛心谷，驼马车牛数百辆。郭子仪迟疑停留，不知去向。行军判官中书舍人王延昌、御史李萼对郭子仪说：“令公身为元帅，皇上在外避尘，如今吐蕃势力日益逼近，怎能在谷中贪图安逸？何不向南趋向商州，逐渐前往行在？”郭子仪立即听从。王延昌说：“吐蕃知道令公南行，必定分兵来逼。如果挡住大路，事情就危险了。不如取玉山路离开，出其不意。”郭子仪又听从。郭子仪的队伍千余人，出路狭隘，绵延百余里，人不能奔驰。王延昌与李萼担心狭路被追，前后不能相救，到达倒回口，便与郭子仪分头行动。越过深涧，登上七盘山，趋向商州。此前，六军将领张知节与部下数百人从京城逃到商州，大肆掠夺避难朝官士庶及居民的资财鞍马，已经多日了。王延昌与李萼到达后，劝说张知节说：“将军身掌禁军，军败却不赴行在，又放纵部下虏掠，有何归宿？如今郭令公是元帅，已欲到达洛南。将军若整顿士卒，晓以祸福，请令公来安抚，图谋收复长安，这就是将军的非常之功。”张知节非常高兴。当时，诸军将领臧希让、高升、彭体盈、李惟诜等人，各自有部曲家兵数十骑，相继到达，也听从他们的计策，都相约组成军队，约定不侵暴百姓。王延昌留在军中，主持约定，李萼带几骑去迎接郭子仪。距离洛南十余里，赶上郭子仪，于是与郭子仪一起回到商州。诸将大喜，都遵守约定。吐蕃将要进入京师时，前光禄卿殷仲卿逃难而出，到达蓝田，纠合败兵及诸骁勇愿跟随者百余人，向南保卫蓝田，以抵御吐蕃，其众逐渐壮大，达到千人。郭子仪到达商州后，招募人去探察贼势。羽林将军长孙全绪请求前往。长孙全绪到达韩公堆，殷仲卿得知官军兵势更加壮大，于是互为表里。殷仲卿二百余骑游奕，直渡浐水。吐蕃害怕，询问百姓，百姓都欺骗他们说：“郭令公大军不满百数。”吐蕃信以为真，于是撤军返回。《汾阳家传》记载：“公以三十骑独御宿川，略山而东。”公西望国门，涕不自胜，谓延昌说：“为舍人计，何以复国？”延昌欷歔不能对。公说：“料诸将散卒必逃，商于若速行，收合散兵，兼武关兵，数日夜内却出蓝田。”设疑兵为斾，屯于韩公堆。”吐蕃必惧我而退，乃相与速驱车过蓝田。公与延昌议说：“散兵至商州，必官吏不守，则军乱而人溃。”派延昌问道中宿至商州，果然如所议。延昌以公之言巡抚之，乱乃止，溃乃复。此处依据《汾阳家传》】。李日越杀死高晖【新《鱼朝恩〇》记载：“朝恩派遣刘德信讨伐斩杀他。”此处依据《实录》】。
郭子仪斩杀王甫【《实录》记载：有武将王甫等人诱骗长安恶少数百人，在朱雀街集合六街鼓。大鼓敲响，吐蕃闻之震慑，乘夜撤退。《汾阳家〇》记载：射生】
将王甫猛而多力，自补御史大夫，领五百骑、二千步卒，兼补官属，以谋作乱。甲午，公▯商州。冬十一月壬寅，公次浐水之右。王甫知公之来也，于城中坚列行阵，戈矛若林，指挥其间，按甲不出。人劝公必不可入，公以三十骑徐进，曽不少惧，令▯呼王甫，甫应声伏。乌合之徒一时而退。邠志曰：郭公屯商州，十二月一日，率诸军五万余人出蓝田，去城百里而军。城中相▯言大军将至，西戎惧焉。三日，马家小儿张小君、李酒盏、射生官王甫等五百余人夜半聚六街鼔，入于子城，雷击天门街中，仍分其众建旗诸门。吐蕃以为大军夜至，相率遁去。小君使报郭公，七日，郭公全师入于京师，系小君、酒盏、王甫等，责之曰：「吾军未至，汝设诈以畏吐蕃，吐蕃知之，怒汝，焚爇宫阙，从容而去，岂不由汝乎？」命斩之，遂以破贼收城。闻旧子仪▯曰：全绪遣禁军旧将王甫入长安，隂结豪侠为内应，一日齐击鼔于朱雀街，蕃军惶骇而去。又曰：射生将王甫自署为京兆尹，聚兵二千人扰乱京城，子仪召甫杀之。诏子仪权京城留守。吐蕃传曰：吐蕃余众尚在城，军将王甫及御史大夫王仲升顿兵自苑中入，椎鼔大呼。仲卿之兵又入城，吐蕃皆奔走。若如邠志所言，是子仪杀甫而攘其功，计子仪必不为也。子仪勲业今古推髙，凌凖作书多攻其短，疑有宿嫌，不可尽信，今从汾阳家▯及子仪旧▯】
译将领王甫勇猛且力气很大，自行补任御史大夫，统领五百骑兵、两千步兵，并兼任补授下属官员，图谋作乱。甲午日，郭公驻扎在商州。冬季十一月壬寅日，郭公在浐水右侧安营扎寨。王甫得知郭公到来，在城中严密排列行军队列，戈矛如林，他在其间指挥调度，按兵不动。有人劝郭公千万不要进城，郭公率领三十名骑兵缓缓前进，丝毫不畏惧，命令人呼喊王甫，王甫应声伏地投降。乌合之众一时之间溃退。《邠志》记载：郭公驻扎在商州，十二月一日，率领各路军队五万余人从蓝田出发，在距离京城百里处安营。城中人互相传言大军将至，西戎因此恐惧。三日，马家小儿张小君、李酒盏以及射生官王甫等五百多人，半夜聚集在六街击鼓，进入子城，在雷击天门街中，随后分派众人各在城门树立旗帜。吐蕃以为大军夜间到来，相继逃遁。张小君派人向郭公报告，七日，郭公全军进入京师，拘捕张小君、李酒盏、王甫等人，斥责他们说：“我的军队尚未到达，你们设下诈术来恐吓吐蕃，吐蕃得知后，愤怒地焚烧宫阙，从容离去，这难道不是由你们造成的吗？”下令将他们斩首，于是凭借击败贼寇而收复京城。听闻旧时关于子仪的记载说：全绪派遣禁军旧将王甫进入长安，暗中结交豪侠作为内应，一日在朱雀街齐声击鼓，蕃军惊慌害怕而离去。又说：射生将王甫自行署任为京兆尹，聚集两千兵力扰乱京城，子仪召来王甫将其杀死。朝廷下诏让子仪暂代京城留守。《吐蕃传》记载：吐蕃残余部队尚在城中，军将王甫及御史大夫王仲升驻兵从苑中进入，击鼓大呼。王仲升的军队又进入城中，吐蕃全都奔逃。如果像《邠志》所说，那就是子仪杀了王甫而窃取了他的功劳，推想子仪必定不会这样做。子仪的功勋业绩古今推崇为最高，凌准著书多攻击他的短处，怀疑有旧怨，不可完全相信，现在采用汾阳家的记载以及子仪的旧史。
十二月，程元振私入长安，京兆擒之以闻【实录如此，仍云将图进取。旧▯：元振服缞麻于车中入京城，以规任用。与御史大夫王仲升饮酒，为御史所弹。今从实录，参以旧▯】二年正月，合劒南东西川为一道，以严武为节度使【旧▯：武为京兆少尹，以史思明阻兵不之官，出为绵州刺史，迁东川节度使。上皇诰两川合为一道，拜武劒南节度使。新▯：武为少尹，坐房琯贬巴州，乆之迁东川，余同旧▯。按：思明阻兵河洛，京兆少尹何妨之官？此年始合东西川为一道，岂上皇诰所合？新旧▯皆误】
二月，焦晖、白玉攻仆固玚，杀之。张维岳杀焦晖、白玉而窃其功【汾阳家▯曰：开府卢谅，公先使汾州慰谕，及还，恶不比于己者，好赂于己者，公捶杀之。邠志曰：郭公使牙官卢谅之军，如岳赂谅，使信其言。郭公以如岳杀玚闻，诏优之，诸将云云。郭公乃理谅罪，棒杀之。今参取二书，昴职名从邠志】
戊寅，郭子仪如汾州【实录】广徳元年十二月丁酉，仆固玚为帐下张维岳所杀，以其众归郭子仪。懐恩闻之，弃营脱身遁走。吐蕃按：朔方兵所以不附仆固氏者，以子仪为之帅也。縦不在子仪领朔方节度使之后，亦当在领河东副元帅之后也。而实录二年正月丁卯，子仪为朔方节度使。汾阳家▯二年正月，子仪充河东副元帅、河中节度使。癸亥，代宗三殿宴送，二十六日发上都，二月至河中，兼朔方节度大使。戊寅，往汾州。甲申，还至河中。邠志二年正月二十日，诏郭公加河中节度、河东副元帅。二十九日，加朔方节度。二月，仆固玚率军攻榆次，逾旬不防。云云。然则玚死决不在去年十二月，今因子仪如汾州并言之】
八月，仆固怀恩引回纥、吐蕃十万众入冦【旧《子仪▯云数十万众，《懐恩▯云诱吐蕃十万众，按《汾阳家传》实不过十万】
河中节度副使崔防【五月已罢河中节度，今犹有副使者，盖言其前官也】
九月，白孝徳败吐蕃于宜禄【实录：癸巳，孝徳败吐蕃一千余众于宜禄，生擒蕃将数人。按《汾阳家▯》二十六日，贼先军次宜禄，然则前八日孝徳岂得已败吐蕃于宜禄乎？实录误也】十月，怀恩引回纥、吐蕃至邠州，白孝徳、郭晞闭门拒守【汾阳家▯》：晞屡破吐蕃，今从实录旧《子仪▯》曰：虏冦邠州，子仪在泾阳，子仪令长男朔方兵马使曜率师拒之，与白孝徳闭门拒守。按实录及晞▯皆云晞拒懐恩破之，《子仪▯》云曜误也】
虏攻邠州，不克，涉泾而遁【实录】十月辛未夜，郭晞遣马步三千人于邠州西斩贼营，杀千余人，生擒八十三人，俘大将四人。十一月乙未，懐恩及吐蕃等自溃，京师戒严。汾阳家▯曰：十月七日，公誓师曰：「明日有冦，尔其备之。」及夜出兵数万，阵于西门之外，广布旗帜，如十万军。未曙，懐恩、吐蕃、回纥、吐浑等已阵于干陵北辰二十里。懐恩等初谓无备，欲袭之，既而见阵，两蕃大骇，不敢战。而懐恩顷为公所驭慑，公之威又遁。初军中偶语：「夜中出兵，与鬼鬬耳。」及未曙，冦已至矣。军中所以服公之先知也。贼至于邠州，营于北原。十三日，攻其东门，不克。十四日，横阵于南原，请战。晞等与之连战，大破之，追奔数十里。二十一日，涉泾而还。邠志：懐恩冦邠泾十七日，众渡泾水。郭晞率众御之，战于邠郛，我师败绩。懐恩覆其阵，泣曰：「此等昔为我儿，我教其射，反为他人致死于我，惜哉。」明日，引军南出。旧郭晞▯曰：懐恩诱虏再冦邠州，阵于泾北。晞乗其半济而击之，大破獯虏，斩首五千级，连战皆防。吐蕃▯曰：郭晞于邠州西三十里，令精骑斫懐恩营，破五千众，斩首千余级，生擒八十五人，降其大将四人。诸书载邠宁战守胜败事各不同，今从汾阳家▯以实录参之】十一月叚秀实杀暴卒【此出栁宗元《段太尉逸事状》叚公家▯曰：广徳二年正月，白孝徳授邠宁节度使。七月，大军西还，颇有俘掠，又以邠土经冦，未暇耕耘，乃谋顿军奉天，取给畿内。时仓廪匮竭，
译十二月，程元振私自进入长安，京兆尹将其抓获并上报朝廷【《实录》记载如此，并称他企图图谋进取。《旧唐书》记载：程元振身穿丧服乘车进入京城，以谋求被任用。他与御史大夫王仲升饮酒，被御史弹劾。现采纳《实录》的说法，并参考《旧唐书》】。二年正月，将剑南东川和西川合并为一道，任命严武为节度使【《旧唐书》记载：严武任京兆少尹，因史思明阻挠军队而未赴任，外放为绵州刺史，后升任东川节度使。太上皇下诏将两川合并为一道，任命严武为剑南节度使。《新唐书》记载：严武任少尹，因房琯案被贬至巴州，很久之后升任东川节度使，其余同《旧唐书》。按：史思明在河洛地区阻挠军队，京兆少尹为何不能赴任？这一年才开始将东西川合并为一道，难道是太上皇的诏书合并的吗？《新》《旧》两《唐书》都有错误】。
二月，焦晖、白玉攻打仆固玚，将其杀死。张维岳杀死焦晖、白玉并窃取他们的功劳【《汾阳家传》记载：开府仪同三司卢谅，郭子仪先前派他到汾州慰劳安抚，等到他回来，厌恶那些不依附自己的人，喜好贿赂自己的人，郭子仪将其杖杀。《邠志》记载：郭子仪派牙官卢谅到军中，张维岳贿赂卢谅，卢谅便相信了他的话。郭子仪将张维岳杀死仆固玚的事上报，皇帝下诏褒奖他，众将议论纷纷。郭子仪于是审理卢谅的罪行，将其杖杀。现参酌这两本书，卢谅的官职名依据《邠志》】。
戊寅日，郭子仪前往汾州【《实录》】。广德元年十二月丁酉日，仆固玚被部下张维岳所杀，率领其部众归附郭子仪。仆固怀恩听说后，抛弃营垒，脱身逃跑。吐蕃按：朔方军之所以不依附仆固氏，是因为郭子仪担任主帅。即使不在郭子仪担任朔方节度使之后，也应当在担任河东副元帅之后。而《实录》记载二年正月丁卯日，郭子仪任朔方节度使。《汾阳家传》记载二年正月，郭子仪充任河东副元帅、河中节度使。癸亥日，代宗在三大殿设宴送行，二十六日出发离开上都，二月到达河中，兼任朔方节度大使。戊寅日，前往汾州。甲申日，返回到达河中。《邠志》记载二年正月二十日，下诏郭子仪加授河中节度、河东副元帅。二十九日，加授朔方节度。二月，仆固玚率领军队攻打榆次，超过十天未能攻克。等等。那么仆固玚之死决不在去年十二月，现在借郭子仪前往汾州一并叙述】。
八月，仆固怀恩率领回纥、吐蕃十万军队入侵【《旧唐书·郭子仪传》说数十万众，《仆固怀恩传》说引诱吐蕃十万众，按《汾阳家传》实际不过十万】。
河中节度副使崔防【五月已经罢免河中节度使，现在还有副使，大概是说他的前任官职】。
九月，白孝德在宜禄击败吐蕃【《实录》：癸巳日，白孝德在宜禄击败吐蕃一千多军队，活捉蕃将数人。按《汾阳家传》二十六日，敌军先头部队驻扎在宜禄，那么前八天白孝德怎能已经在宜禄击败吐蕃呢？《实录》有误】。十月，仆固怀恩率领回纥、吐蕃到达邠州，白孝德、郭晞闭门坚守【《汾阳家传》：郭晞屡次击败吐蕃，现采纳《实录》和《旧唐书·郭子仪传》记载：敌军侵犯邠州，郭子仪在泾阳，郭子仪命令长子朔方兵马使郭曜率领军队抵抗，与白孝德闭门坚守。按《实录》及《郭晞传》都说郭晞抵抗仆固怀恩并击败他，《郭子仪传》说郭曜是错误的】。
敌军攻打邠州，未能攻克，渡过泾水逃跑【《实录》】。十月辛未日夜，郭晞派遣马步军三千人在邠州西面斩杀敌军营寨，杀死一千多人，活捉八十三人，俘获大将四人。十一月乙未日，仆固怀恩及吐蕃等自行溃败，京师戒严。《汾阳家传》记载：十月七日，郭子仪誓师说：“明天有敌寇，你们要防备。”等到夜晚出兵数万，在西门外列阵，广泛布置旗帜，如同十万军队。天未亮，仆固怀恩、吐蕃、回纥、吐谷浑等已经在乾陵以北二十里处列阵。仆固怀恩等人起初认为没有防备，想要袭击，后来看到阵势，两蕃大惊，不敢交战。而仆固怀恩先前被郭子仪驾驭震慑，郭子仪的威势又使他逃跑。起初军中私下议论：“半夜出兵，是与鬼战斗罢了。”等到天未亮，敌寇已经到了。军中之所以信服郭子仪的先知先觉。敌军到达邠州，在北原扎营。十三日，攻打东门，未能攻克。十四日，在南原横列阵势，请求交战。郭晞等人与他们连续交战，大败敌军，追击溃兵数十里。二十一日，渡过泾水返回。《邠志》：仆固怀恩侵犯邠泾十七日，众军渡过泾水。郭晞率领军队抵御，在邠城交战，我军战败。仆固怀恩覆盖其阵，哭泣说：“这些人过去是我的儿子，我教他们射箭，反而为他人致死于我，可惜啊。”第二天，率领军队向南出发。《旧唐书·郭晞传》记载：仆固怀恩引诱敌寇再次侵犯邠州，在泾北列阵。郭晞趁敌军半渡时攻击，大败敌军，斩首五千级，连续交战都获胜。《吐蕃传》记载：郭晞在邠州西三十里，命令精锐骑兵砍杀仆固怀恩营寨，击破五千军队，斩首一千多级，活捉八十五人，降服其大将四人。各书记载邠宁战守胜败之事各不相同，现采纳《汾阳家传》以《实录》参证】。十一月，段秀实杀死暴卒【此出自柳宗元《段太尉逸事状》，《段公家传》记载：广德二年正月，白孝德授任邠宁节度使。七月，大军西归，颇有掳掠，又因邠地经历敌寇，来不及耕种，于是谋划驻扎军队在奉天，从京畿地区获取供给。当时粮仓匮乏，
吏人潜窜，军士公行▯掘，兼施捶讯，闾里怨苦，逺近彰闻。孝徳知之，力不能制。公戯谓賔朋曰：「若使余为军▯，不令至。」是行军司马王稷以其言啓于白孝徳，即日以公为都虞候，兼权知奉天县事。浃旬而军不犯禁，逾月而路不拾遗。永泰元年，孝徳奉诏归邠州，表公进封张掖郡王，北庭行军邠宁都虞▯据实录，时晞官为左常侍，宗元云尚书误也。又按实录，广徳二年十月，吐蕃防邠州，孝徳晞闭城固守。汾阳家▯，其年九月，公使陈回光与孝徳议边事于汾州，则孝徳不以永泰元年始归邠州，陈翃误也。逸事状又云，先是太尉在泾州为营田官，泾大将焦令谌取人田，自占数十顷，给与农曰：“田熟归我半。”是嵗大旱，野无草，农以告谌曰：“我知入数而已，不知旱也。”督责益急，且饥死无以偿，即告太尉。太尉判状辞甚巽，使人来谕谌。谌盛怒，召农者曰：“我畏叚某耶？何敢言我取！”判铺背上以大杖击二十，垂死舆来庭中。太尉大泣曰：“乃我困汝！”即自取水洗去血，裂裳衣疮，手注善药，旦夕自哺农者，然后食。取骑马卖市谷代偿，使勿知。淮西寓军帅尹少荣，刚直士也。入见谌，大骂曰：“汝诚人邪？泾州野如赭，人且饥死，而必得谷，又用大杖撃无罪者。叚公仁信大人也，而汝不知敬。今叚公唯一马贱卖市谷入汝，又取不耻。凡为人傲，天灾犯大人，击无罪者，又取仁者谷，使主人出无马，汝将何以视天地，尚不愧奴▯耶？”谌虽暴抗，然闻言则大愧流汗不能食，曰：“吾终不可以见叚公一昔自恨死。”按叚公别▯，大歴八年，焦令谌犹存，盖宗元得于▯闻其实，令谌不死也】
译官吏百姓暗中逃窜，军士公然掘取，并且施加拷打审讯，乡里百姓怨恨痛苦，远近都知晓。白孝德知道这件事，却无力制止。段秀公开玩笑对宾客朋友说：“如果让我担任军正，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行军司马王稷把他的话禀报给白孝德，当天就任命段秀公为都虞候，兼权知奉天县事务。十天之内军队就不再违犯禁令，一个多月后路上财物无人拾取。永泰元年，白孝德奉诏回到邠州，上表推荐段秀公进封为张掖郡王，北庭行军邠宁都虞候。据《实录》记载，当时李希烈官职是左常侍，韩愈说他是尚书是错误的。又查《实录》，广德二年十月，吐蕃侵犯邠州，白孝德和李希烈闭城坚守。《汾阳家传》记载，那年九月，段秀公派陈回光与白孝德在汾州商议边防事务，那么白孝德并非从永泰元年才开始回到邠州，陈翃的记载有误。《逸事状》又说，此前太尉在泾州担任营田官，泾州大将焦令谌强占百姓田地，自己占据几十顷，交给农民耕种说：“庄稼成熟后把一半给我。”这一年大旱，野外没有青草，农民告诉焦令谌说：“我只知道该交多少粮食，不知道会发生旱灾。”焦令谌催逼更加紧急，农民即将饿死无法偿还，于是向太尉告状。太尉判词言辞非常委婉，派人来晓谕焦令谌。焦令谌大怒，召来农民说：“我害怕段某吗？怎敢说我强占！”用大杖在判词背后击打二十下，几乎打死，抬到庭院中。太尉大哭说：“是我害苦了你！”随即亲自取水洗净血迹，撕下衣服包扎伤口，亲手敷上良药，早晚亲自给农民喂食，然后自己才吃饭。卖掉骑马买米替农民偿还，不让农民知道。淮西驻军将领尹少荣，是个刚直的人。进去见焦令谌，大骂说：“你真是人吗？泾州野外像赭石一样赤红，人们将要饿死，你却一定要得到粮食，又用大杖击打无罪的人。段公是仁义诚信的大人，你却不知敬重。现在段公只有一匹马，贱卖买米给你，你又索取而不觉得羞耻。凡是做人傲慢，天灾降临，击打无罪的人，又索取仁者的粮食，让主人出门没有马，你将如何面对天地，难道不羞愧于做奴仆吗？”焦令谌虽然暴戾傲慢，但听到这些话后非常惭愧，流汗吃不下饭，说：“我终究不能再见段公了，一夜之间自恨而死。”查《段公别传》，大历八年，焦令谌还活着，大概是韩愈听信传闻，实际上焦令谌并没有死。
资治通鉴考异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考异卷十七
宋 司马光 撰
唐纪八
永泰元年九月丁酉，怀恩死于鸣沙【旧《懐恩▯曰：懐恩领回纥及朔方之众，继进行至鸣沙县，遇疾，舁归。九月九日死于灵武。按《长歴九月庚寅朔，丁酉八日也。《唐歴邠志》皆云九月八日，懐恩死于灵州。今从实录】
鱼朝恩欲奉上幸河东【新《鱼朝恩▯云：仆固玚攻绛州，使姚良据温，诱回纥防河阳。朝恩遣李忠诚讨玚，以霍文玚监之；王景岑讨良，王希迁监之。败玚于万泉，生擒良、髙晖等。引吐蕃入冦遣刘徳信讨，斩之。故朝恩因麾下数克获，窃以自髙是时郭子仪有定天下功，居人臣第一，心媢之。乗相州败丑，为诋譛。肃宗不纳其语，然犹罢子仪兵，留京师。代宗立，与程元振一口加毁。帝未及寤，子仪忧甚。俄而吐蕃防京师，卒用其力，王室再安。朝恩内慙，乃劝帝徙洛阳，欲逺戎狄。百僚在廷，朝恩从十余人持兵出曰：「虏犯都甸，欲幸洛云何？」宰相未对，有近臣折曰：「敕使反耶？今屯兵足以捍冦，何遽胁天子弃宗庙？」为朝恩色沮，而子仪亦谓不可，乃止。李肇《国史补》曰：代宗朝，百僚立班良乆，閤门不开。鱼朝恩忽拥白刃十余人而出，宣言曰：「西蕃频犯郊圻，欲幸河中，何如？」宰臣已下苍黄不知所对。给事中刘不记其名，出班抗声曰：「敕使反耶？」云云。由此罢迁幸之议。按仆固玚攻榆次，不闻攻绛州；髙晖为李日越所擒，不闻刘徳信所斩；朝恩欲幸河中，不闻欲幸洛。既云频犯郊圻，必是吐蕃后入冦时也。新书所云，不知据何书，今从《国史补】
十月辛酉，吐蕃、回纥至奉天【邠志曰：八月，懐恩以诸戎入冦。九月，诏郭公讨之，师于泾阳。回纥屯泾北，去戎十里。朝恩请击回纥，郭公曰：“我昔与回纥情契颇至今兹为冦，必将有故，吾方导而问之，可不战而下也。”朝恩流言，谓郭公与懐恩为应，隂率诸军列营渭上。郭公章防逾旬不达。郭氏诸子在长安，闻之，使小将强羽以物议告郭公。郭公间道入觐，且以众议闻。上曰：“良是”，即日令赴泾阳。朝恩惊曰：“郭公眞长者，吾比疑之，诚小人也。”按回纥九月未至泾阳，十月辛酉始至奉天。丙寅，围泾阳。丁卯，子仪已与之盟。首尾才七日，岂容有章疏逾旬不达之事？子仪为元帅，与强敌对垒，岂可弃军入朝？汾阳家▯此际亦无入朝事，今不取】
丙子，郭子仪以回纥破吐蕃于泾州东【实录曰：十月，吐蕃退至邠州，与回纥相遇，复合从为冦。辛酉，冦奉天。乙亥，回纥以懐恩死，贰于吐蕃。丁丑，郭子仪单骑诣回纥军，免胄，与回纥大将语，责以负约，遂与之盟。己卯，回纥首领石野那等六人来朝。庚辰，子仪遣白元光率精鋭防回纥兵数千人，大破吐蕃十余万众于灵台县之西原。汾阳家▯曰：十月八日，吐蕃、回纥合围泾阳，屯于北原。其夜，公使方面各除道二。诘朝将战，明日冦又至，兵甲益盛。公使衙前将李光瓒等出谕之，亦不受，请决战。公以虏骑劲，亦以众寡不敌，孤军无救，使开军门，跃一骑而出。兵部郎中马锡、主客贠外郎陈翃时以一骑从。回纥合胡禄都督药葛罗宰相立于阵前，持满相向。公前叱之云云。药葛罗等惘然懐慙，伏而请罪，因与之盟。吐蕃闻之，夜半抽兵而遁。回纥、药葛罗等遽追之，公使白元光等继之。十五日至灵台，破尚结息一十万众。十八日于泾州东又破之。旧子仪▯曰：子仪自河中至，屯于泾阳，而虏骑已合。子仪一军万余人，而杂虏围之数重。子仪使李国臣、髙升拒其东，魏楚王当其南，陈回光当其西，朱元琮当其北。子仪率甲骑二千，出没于左右前后。虏见而问曰：「此谁也？」报曰：「郭令公也。」回纥曰：「令公存乎？」仆固懐恩言：「天可汗已弃四海，令公亦谢世，中国无主，故从其来。」今令公存，天可汗存乎？」报之曰：「皇帝万寿无疆。」回纥皆曰：「懐恩欺我。」子仪又使
译《资治通鉴考异》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考异》卷十七
宋 司马光 撰
唐纪八
永泰元年九月丁酉，仆固怀恩死于鸣沙【旧《仆固怀恩传》说：仆固怀恩率领回纥及朔方的军队，相继进发，到了鸣沙县，生病，被抬着回去。九月九日死在灵武。查考《长历》，九月庚寅朔，丁酉是初八。《唐历》、《邠志》都说九月八日，仆固怀恩死在灵州。现在依据实录】
鱼朝恩想要奉皇帝驾幸河东【新《鱼朝恩传》说：仆固玚攻打绛州，派姚良占据温县，引诱回纥防守河阳。鱼朝恩派遣李忠诚讨伐仆固玚，让霍文玚监军；王景岑讨伐姚良，王希迁监军。在万泉打败仆固玚，活捉姚良、高晖等人。引吐蕃入侵，派遣刘德信讨伐，斩杀了他们。所以鱼朝恩凭借部下多次获胜，暗自以此自高。这时郭子仪有安定天下的功劳，位居人臣第一，鱼朝恩心里嫉妒他。趁着相州战败的丑闻，进行诋毁诬陷。肃宗不采纳他的话，但还是罢免了郭子仪的兵权，留在京师。代宗即位，与程元振一起诋毁郭子仪。皇帝还没有醒悟，郭子仪非常担忧。不久吐蕃包围京师，最终用了郭子仪的力量，王室再次安定。鱼朝恩内心惭愧，于是劝皇帝迁都洛阳，想要远离戎狄。百官在朝堂上，鱼朝恩带着十多个持兵器的人出来，说：“敌人侵犯京城郊野，想要驾幸洛阳，怎么样？”宰相还没有回答，有亲近的大臣反驳说：“敕使造反吗？现在屯兵足以抵御敌人，为什么急忙胁迫天子抛弃宗庙？”被鱼朝恩脸色吓退，而郭子仪也说不可，于是作罢。李肇《国史补》说：代宗朝，百官站立班列很久，宫门不开。鱼朝恩忽然带着十多个持白刃的人出来，宣布说：“西蕃频繁侵犯京城郊野，想要驾幸河中，怎么样？”宰相以下惊慌失措不知道如何回答。给事中刘某（不记得他的名字），走出班列高声说：“敕使造反吗？”等等。由此罢免了迁都的议论。查考仆固玚攻打榆次，没听说攻打绛州；高晖被李日越所擒，没听说被刘德信所斩；鱼朝恩想要驾幸河中，没听说想要驾幸洛阳。既然说频繁侵犯京城郊野，必定是吐蕃后来入侵的时候。新书所说，不知道依据什么书，现在依据《国史补】
十月辛酉，吐蕃、回纥到达奉天【《邠志》说：八月，仆固怀恩率领各戎族入侵。九月，下诏郭公讨伐他们，军队驻扎在泾阳。回纥驻扎在泾北，距离戎族十里。鱼朝恩请求攻击回纥，郭公说：“我过去与回纥情谊深厚，到现在他们作为敌人，必定有缘故，我正引导他们询问，可以不战而降。”鱼朝恩散布流言，说郭公与仆固怀恩呼应，暗中率领各军列营在渭水之上。郭公的奏章过了十天没有到达。郭氏诸子在长安，听说后，派小将强羽把舆论告诉郭公。郭公从小路入朝觐见，并且把众议上报。皇上说：“确实是这样”，当天就命令他赴泾阳。鱼朝恩惊讶地说：“郭公真是长者，我近来怀疑他，确实是小人。”查考回纥九月未到泾阳，十月辛酉才到奉天。丙寅，包围泾阳。丁卯，郭子仪已经与他们结盟。前后才七天，哪里容得下奏章过了十天没有到达的事？郭子仪作为元帅，与强敌对垒，怎么能弃军入朝？《汾阳家传》此时也没有入朝的事，现在不予采纳】
丙子，郭子仪率领回纥在泾州东打败吐蕃【实录说：十月，吐蕃退到邠州，与回纥相遇，又合兵入侵。辛酉，侵犯奉天。乙亥，回纥因为仆固怀恩死，对吐蕃产生二心。丁丑，郭子仪单骑到回纥军中，脱去头盔，与回纥大将说话，责备他们违背约定，于是与他们结盟。己卯，回纥首领石野那等人六人来朝。庚辰，郭子仪派遣白元光率领精锐防守回纥兵数千人，在灵台县西原大破吐蕃十余万众。《汾阳家传》说：十月八日，吐蕃、回纥合兵包围泾阳，驻扎在北原。那天夜里，郭公命令各方面各开辟两条道路。第二天早晨将要作战，第二天敌人又来到，兵甲更加盛大。郭公命令衙前将李光瓒等人出阵晓谕他们，也不接受，请求决战。郭公因为敌骑强劲，也因为众寡不敌，孤军无救，命令打开军门，跃出一骑而出。兵部郎中马锡、主客员外郎陈翃当时各以一骑跟随。回纥合胡禄都督药葛罗、宰相立于阵前，持满弓相向。郭公上前斥责他们说等等。药葛罗等人茫然惭愧，伏地请罪，于是与他们结盟。吐蕃听说后，半夜撤兵逃跑。回纥、药葛罗等人急忙追赶，郭公命令白元光等人随后。十五日到灵台，打败尚结息十万众。十八日在泾州东又打败他们。旧《郭子仪传》说：郭子仪从河中到，驻扎在泾阳，而敌骑已经合围。郭子仪一军万余人，而杂虏包围数重。郭子仪派李国臣、高升抵御东面，魏楚王抵御南面，陈回光抵御西面，朱元琮抵御北面。郭子仪率领甲骑二千，出没于左右前后。敌人看见后问说：“这是谁？”回答说：“郭令公。”回纥说：“令公还在吗？”仆固怀恩说：“天可汗已经抛弃四海，令公也已去世，中国无主，所以跟随他而来。”现在令公还在，天可汗还在吗？”回答说：“皇帝万寿无疆。”回纥都说：“怀恩欺骗我们。”郭子仪又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