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二农器图谱二十【麻苎门杂録附】
牛耕起本
尝闻古之耕者,用耒耜,以二耜为耦而耕,皆人力也。三代以来,牛但奉祭享、賔驾车、犒师而已,未及于耕也。至春秋之间,始有牛耕用犁。《山海经》曰:“后稷之孙叔均始作牛耕。”是也,故孔子有犁牛之言,而弟子冉耕,字伯牛。《礼记》吕氏《月令》:“季冬出土牛,示农耕早晚。”其例见如此,后世因之,皆頼其力。然牛之有功于世,反不如猫、虎列于蜡祭典礼,实有阙也。尝考之,牛之有星,在二十八宿丑位,其来着矣。谓牛生于丑,宜以是月致祭牛宿,及令各加蔬豆飬牛,以备春耕。请书为定式,以示重本。
蚕事起本
黄帝,少典之子,姓公孙,名轩辕。生而神灵,弱而能言,防而徇齐,长而聪明。神农氏衰,诸侯相侵伐,神农氏弗能征。于是轩辕乃习用干戈,以征不享,诸侯咸来賔从。而蚩尤为最暴,乃徴师杀蚩尤。垂衣裳而天下治。《易》系曰:「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垂衣裳而天下治。」葢取诸乾坤。按黄帝元妃西陵氏,始劝蚕事,月大火而浴种。夫人副袆而躬桑,乃献茧称丝,织絍之功,因之广织,以供郊庙之服。所谓「黄帝垂衣裳而天下治,葢由此也」。然黄帝始置宫室,后妃乃得育蚕,是为起本。西陵氏曰:「儽祖为黄帝元妃。」《淮南王蚕经》云:「西陵氏劝蚕稼,亲蚕始此。」《皇圗要览》云:「伏羲化蚕,西陵氏飬蚕。」《礼记·月令》:「季春,后妃斋戒,享先蚕而躬桑,以劝蚕事。」《周礼·天官·内宰》:「中春,诏后帅内外命妇,始祭蚕于北郊【蚕于北郊,以纯隂也】上古有蚕丛帝,无文可考。葢古者蚕祭皆无主名,至后周坛祭先蚕,以黄帝元妃西陵氏为始,是为先蚕,歴代因之。尝谓天驷为蚕精,元妃西陵氏始蚕,实为要典。若夫汉祭菀窳妇人、寓氏公主,蜀有蚕女马头娘,又有谓三姑为蚕母者,此皆后世之溢典也。然古今所▯,立像而祭,不可遗阙,故并附之。夫蚕之有功于人,万世永頼,注于祀典,以示报本。后之防衣被之徳者,其可不知所本耶?尝撰蚕事祭文二篇,以为祈报之礼,其文见《农器谱》。
授时篇第一【案:授时图见后农器图谱】
授时之说》始于《尧典》。自古有天文之官,重黎以上,其详不可得闻。尧命羲和,厯象日月星辰,考四方之中星,定四时之仲月,以南方朱鸟七星之中,殷仲春,则厥民析而东作之事起矣。以东方大火房星之中,正仲夏,则厥民因而南讹之事兴矣。以西方虚星之中,殷仲秋,则厥民夷而西成之事举矣。以北方昴星之中,正仲冬,则厥民隩而朔易之事定矣。然所谓厯象之法,犹未详也。舜在璿玑玉衡,以齐七政。说者以为天文器,后世言天之家,如洛下闳、鲜于妄人軰述其遗制,营之度之,而作浑天仪。厯家推歩无越此噐然而未有图也。葢二十八宿周天之度,十二辰日月之防,二十四气之推移,七十二▯之迁变,如环之循,如轮之转。农桑之节,以此占之。四时各有其务,十二月各有其宜。先时而种,则失之太早而不生;后时而蓺,则失之太晚而不成。故曰:“虽有智者,不能冬种而春收。”《农书》“天时之宜”篇云:“万物因时受气,因气发生,时至气至,生理因之。”今人雷同以正月为始春,四月为始夏,不知隂阳有消长,气▯有盈缩,冐昩以作事,其克有成者,幸而已矣。此图之作,以交立春节为正月,交立夏节为四月,交立秋节为七月,交立冬节为十月。农事早晚,各防于每月之下。星辰干支,别为圆图,使可运转。北斗旋于中,以为凖则。每嵗立春,斗柄建于寅方,日月防于营室,东井昏见于午建,星辰正于南。由此以徃积十日而为旬,积三旬而为月,积三月而为时,积四时而成嵗一嵗之中,月建相次,周而复始。气▯推迁,与日厯相为体用,所以授民时而节农事,即谓用天之道也。夫授时厯每嵗一新;授时图,常行不易。非厯无以起图,非图无以行厯表里相叅转运无停,浑天之仪,粲然具在是矣。然按月农时,特取天地南北之中气作标凖以示中道,非胶柱鼓。瑟之谓,若夫逺近寒暖之渐殊,正闰常变之或异,又当推测晷度,斟酌先后,庻几人与天合,物乘气至,则生飬之节不至差谬,此又图之体用余致也,不可不知。务农之家,当家置一本,考厯推图,以定种蓻,如指诸掌,故亦名曰《授时指掌活法之图》。
译牛耕的起源
我曾听说古代的耕作者,使用耒耜,以两把耜为一组配合耕作,全靠人力。自夏商周三代以来,牛只用于祭祀、驾车接待宾客、犒劳军队,还没有用于耕作。到了春秋时期,才开始有使用牛耕和犁的情况。《山海经》说:“后稷的孙子叔均开始发明牛耕。”正是如此,所以孔子有“犁牛之子骍且角”的说法,而孔子的弟子冉耕,字伯牛。《礼记·月令》中吕氏的记载:“季冬时节出土牛,以显示农耕的早晚。”其例子就是这样,后世沿袭这种做法,都依赖牛的力量。然而牛对世间的功劳,反而不如猫、虎被列入蜡祭的典礼,这实在是有缺漏。我曾考察过,牛对应的星宿,在二十八宿的丑位,由来已久了。说牛生于丑月,适宜在这个月祭祀牛宿,并命令各地增加蔬菜豆类来喂养牛,以准备春耕。请求将此定为制度,以显示重视农业根本。
蚕事的起源
黄帝,是少典的儿子,姓公孙,名轩辕。生下来就神灵非凡,幼小时就能说话,年幼时敏捷通达,长大后聪明智慧。神农氏衰落,诸侯互相侵伐,神农氏不能征讨。于是轩辕就习用兵器,去征讨不服从的诸侯,诸侯都来归顺。而蚩尤最为暴虐,于是征讨军队杀死了蚩尤。垂下衣裳而天下大治。《易经·系辞》说:“神农氏去世,黄帝、尧、舜兴起,通达变化,使百姓不疲倦,垂下衣裳而天下大治。”大概是取象于乾坤。查考黄帝元妃西陵氏,开始劝勉蚕事,在大火星出现时浴种。夫人佩戴副笄和袆衣,亲自采桑,于是献上茧和丝,织布的功效,因此广泛织造,以供郊庙的服饰。所谓“黄帝垂衣裳而天下大治,大概由此而来”。然而黄帝开始建造宫室,后妃才得以养蚕,这是蚕事的起源。西陵氏说:“我的祖先作为黄帝的元妃。”《淮南王蚕经》说:“西陵氏劝勉蚕桑耕稼,亲蚕从此开始。”《皇图要览》说:“伏羲教化养蚕,西陵氏饲养蚕。”《礼记·月令》:“季春时节,后妃斋戒,祭祀先蚕并亲自采桑,以劝勉蚕事。”《周礼·天官·内宰》:“仲春时节,诏令后妃率领内外命妇,在北郊开始祭祀蚕神【在北郊祭祀蚕神,因为纯阴】上古有蚕丛帝,没有文献可考。大概古代的蚕祭都没有主祭者的名字,到了后周在坛上祭祀先蚕,以黄帝的元妃西陵氏为始,这就是先蚕,历代沿袭。我曾说天驷星是蚕的精魂,元妃西陵氏开始养蚕,实在是重要的典制。至于汉代祭祀菀窳妇人、寓氏公主,蜀地有蚕女马头娘,又有称三姑为蚕母的,这些都是后世的溢美之典。然而古今所传,立像祭祀,不可遗漏,所以一并附在后面。蚕对人的功劳,万世永远依赖,记载在祀典中,以显示报答根本。后世享受衣被恩德的人,怎能不知道本源呢?我曾撰写两篇蚕事祭文,作为祈祷报答的礼仪,其文字见于《农器谱》。
授时篇第一【案:授时图见后农器图谱】
授时的说法,始于《尧典》。自古有天文官员,重黎以上,其详情不可得知。尧命令羲和,观测日月星辰,考察四方中星,确定四季的仲月,以南方朱鸟七星的中星,正值仲春,那么百姓就分散而东作之事开始了。以东方大火房星的中星,正值仲夏,那么百姓就因而南讹之事兴起了。以西方虚星的中星,正值仲秋,那么百姓就平定而西成之事举行了。以北方昴星的中星,正值仲冬,那么百姓就入室而朔易之事确定了。然而所谓历象的方法,尚且不详细。舜使用璿玑玉衡,以整齐七政。解说者认为是天文仪器,后世谈论天文的各家,如洛下闳、鲜于妄人等人叙述其遗制,营造度量,而制作浑天仪。历法家推算步测没有超越此仪器,然而没有图。大概二十八宿周天的度数,十二辰日月的交会,二十四气的推移,七十二候的变迁,如环之循行,如轮之转动。农桑的节令,以此占卜。四季各有其事务,十二月各有其适宜。先于时节播种,就失之太早而不生长;后于时节种植,就失之太晚而不成熟。所以说:“虽然有智慧的人,也不能冬天播种而春天收获。”《农书》“天时之宜”篇说:“万物因时节接受气,因气发生,时节到气到,生理随之。”现在的人雷同以正月为始春,四月为始夏,不知道阴阳有消长,气候有盈缩,盲目地做事,能够成功的,是侥幸罢了。此图的制作,以交立春节为正月,交立夏节为四月,交立秋节为七月,交立冬节为十月。农事的早晚,各标注在每月之下。星辰干支,另外做成圆图,使可以运转。北斗旋于中,作为准则。每年立春,斗柄建于寅方,日月会于营室,东井昏见于午建,星辰正于南。由此以往积十日而为旬,积三旬而为月,积三月而为时,积四时而成岁。一岁之中,月建相次,周而复始。气候推移,与日历相为体用,所以授予民时而节制农事,即所谓用天之道。授时历每年一新;授时图,常行不易。没有历法无以起图,没有图无以行历,表里相参转运无停,浑天之仪,粲然具在是矣。然而按月农时,特取天地南北之中气作标准以示中道,非胶柱鼓瑟之谓,若夫远近寒暖之渐殊,正闰常变之或异,又当推测晷度,斟酌先后,庶几人与天合,物乘气至,则生养之节不至差谬,此又图之体用余致也,不可不知。务农之家,当家置一本,考历推图,以定种植,如指诸掌,故亦名曰《授时指掌活法之图》。
地利篇第二
周礼遂人以嵗时稽其人民而授之田野教之稼穑。凡治野以土宜教甿。今去古已逺田野散濶,在上者可不稽诸古而騐于今而以教之民哉?夫封畛之别地势辽絶,其间物产所宜者亦徃往而异焉。何则?风行地上各有方位【东方谷风,东南方清明风,南方凯风,西南方凉风,西方阊阖风,西北方不周风,北方广莫风,东北方融风】土性所宜因随气化,所以逺近彼此之间风土各有别也。自黄帝画野分州得百里之国万区,至帝喾创制九州统领万国。尧遭洪水天下分絶,使禹治之。水土既平,舜分为十二州,防复为九州。禹既平水可事种蓻,乃命弃曰:“黎民阻饥,汝后稷播时百谷。”是水平之后始播百谷者稷也。孟子谓后稷教民稼穑树蓻五谷,谓之敎民。意者不止教以耕耘播种而已,其亦因九州之别土性之异,视其土宜而教之欤?今按禹贡冀州厥土惟白壌厥田惟中中,兖州厥土黒坟厥田惟中下,青州厥土白坟厥田惟上下,徐州厥土赤埴坟厥田惟上中,▯州厥土惟涂泥厥田惟下下,荆州厥土惟涂泥厥田惟下中,豫州厥土惟壌下土坟垆厥田惟中上,梁州厥土青黎厥田惟下上,雍州厥土黄壌厥田惟上上。由是观之,九州之内田各有等,土各有产,山川阻隔风气不同,凡物之种各有所宜。故宜于冀兖者不可以青徐论,宜于荆▯者不可以雍豫拟。此圣人所谓分地之利者也。农书云:“谷之为品不一,风土各有所宜。”周礼职方氏云:“▯州其谷宜稲,荆州其谷宜稻,豫州其谷宜五种【黍稷菽麦稻】青州其谷宜稻麦,兖州其谷宜四种【黍稷稻麦】雍州其谷宜黍稷,幽州其谷宜三种【黍稷稻】冀州其谷宜黍稷,并州其谷宜五种。”虽徐梁阙所纪载,而九州风土之宜其大概可见矣。书序称“九州之志谓之九邱”,言九州所有土地所生,风气所宜,皆聚此书。孔子述职方,以除九邱,葢谓此也。此言九州之域,种蓺之法也。今国家区宇之大,人民之众,际所覆载,皆为所有,非九州所能限也。常以大体考之,天下地土,南北髙下相半。且以江淮南北论之,江淮以北,髙田平旷,所种宜黍稷等稼;江淮以南,下土涂泥,所种宜稻秫。又南北渐逺,寒暖殊别,故所种早晚不同。惟东西寒暖稍平,所种杂错,然亦有南北髙下之殊。其约论如此。然又以十二州十二分野,土壌名物论之,不无少异。所谓十二分野,上应二十八宿,各有度数【州郡度数躔次云:角亢氐郑兖州东郡入角一度,东平任城山隂入角六度,济北陈留入亢五度,济隂入氐一度,东平入氐七度,泰山入角十二度;房心宋豫州颖州入房一度,汝南入房二度,沛郡入房四度,梁国入房五度,淮阳入心一度,鲁国入心三度,楚国入房四度;尾箕燕幽州凉州入箕中十度,上谷入尾一度,渔阳入尾三度,右北平入尾七度,西河上郡北地辽西东入尾十度,涿郡入尾十六度,渤海入箕一度,乐浪入箕三度,元莵入箕六度,广阳入箕九度;斗牵牛须女吴越▯州九江入斗一度,庐江入斗六度,豫章入斗十度,丹阳入斗十六度,防稽入斗一度,临淮入斗四度,广陵入牛八度,泗水入女一度,六安入女六度;虚危齐青州齐国入虚六度,北海入虚九度,济南入危一度,乐安入危四度,东莱入危九度,平原入危十一度,菑州入危十四度;营室东壁卫并州安定入营室一度,天水入营室八度,陇西入营室四度,酒泉入营室十一度,张掖入营室十二度,武都入东壁一度,金城入东壁四度,武威入东壁六度,炖煌入东壁八度;奎娄胃鲁徐州东海入奎一度,琅琊入奎六度,髙宻入娄一度,城阳入娄九度,胶东入胃一度;昴毕赵冀州魏郡入昴一度,钜鹿入;▯三度,恒山入;昴五度,广平入;昴七度,中山入;昴八度,清河入;昴九度,信都入;毕三度,赵郡入;毕八度,安平入;毕四度,河间入;毕十度,真定入;毕十三度,觜参魏益州广汉入;觜一度,越嶲入;觜三度,蜀郡入;参一度,犍为入;参三度,防牱入;参五度,巴蜀入;参八度,汉中入;参九度,益州入;参七度,东井舆鬼秦雍州云中入;东井一度,定襄入;东井八度,鴈门入;东井十六度,代郡入;东井二十八度,太原入;东井二十九度,上党入;舆鬼二度,栁七星张周三辅宏农入;栁一度,河南入;七星三度,河东入;张一度,河内入;张九度,翼轸楚荆州南阳入;翼六度,南郡入;翼十度,江夏入;翼十二度,零陵入;轸十一度,桂阳入;轸六度,武陵入;轸十度,长沙入;轸十六度】其土产名物,各有证騐,此天地覆载一定,古今不可易者,葢其土地之广,不外乎是,但所属邉裔,不无辽絶,若能自内而求外,由近而及逺,则土产之物,皆可推而知之矣。
译地利篇第二
《周礼》中,遂人根据岁时考察人民,授予他们田野,教导他们耕种收获。凡是治理田野,都依据土地的适宜性来教导百姓。如今距离古代已经很久远了,田野分散广阔,在上位的人难道可以不考察古代而验证于当今,以此来教导百姓吗?
封疆界限的区别,地势辽阔隔绝,其间物产适宜的种类也往往不同。为什么呢?风在地上吹拂,各有方位【东方是谷风,东南方是清明风,南方是凯风,西南方是凉风,西方是阊阖风,西北方是不周风,北方是广莫风,东北方是融风】,土性适宜的种类随着气化而变化,所以远近彼此之间,风土各有区别。
从黄帝划分田野、设立州郡,得到百里见方的国家一万区,到帝喾创立九州制度统领万国。尧遭遇洪水,天下隔绝,派禹去治理。水土既已平定,舜将天下分为十二州,后来又恢复为九州。禹既已平定水患,可以从事种植,于是命令弃说:“百姓遭受饥荒,你作为后稷,播撒这些百谷。”这是在水患平定之后,开始播撒百谷的是稷。孟子说后稷教导百姓耕种收获、种植五谷,称之为教导百姓。大概意思是不止教导耕耘播种而已,也是根据九州的区别、土性的差异,观察土地的适宜性来教导他们吧?
现在考察《禹贡》:冀州的土地是白壤,田地等级是中中;兖州的土地是黑坟,田地等级是中下;青州的土地是白坟,田地等级是上下;徐州的土地是赤埴坟,田地等级是上中;扬州的土地是涂泥,田地等级是下下;荆州的土地是涂泥,田地等级是下中;豫州的土地是壤下土坟垆,田地等级是中上;梁州的土地是青黎,田地等级是下上;雍州的土地是黄壤,田地等级是上上。
由此看来,九州之内,田地各有等级,土地各有物产,山川阻隔,风气不同,各种作物的种植各有适宜之处。所以适宜于冀州、兖州的,不能用青州、徐州的标准来衡量;适宜于荆州、扬州的,不能用雍州、豫州的标准来比拟。这就是圣人所说的区分土地利益的道理。
《农书》说:“谷物的品类不一,风土各有适宜之处。”《周礼》职方氏说:“扬州适宜种植稻,荆州适宜种植稻,豫州适宜种植五种谷物【黍、稷、菽、麦、稻】,青州适宜种植稻和麦,兖州适宜种植四种谷物【黍、稷、稻、麦】,雍州适宜种植黍和稷,幽州适宜种植三种谷物【黍、稷、稻】,冀州适宜种植黍和稷,并州适宜种植五种谷物。”虽然徐州、梁州缺乏记载,但九州风土适宜的大致情况可以看见了。
《尚书序》称“九州的地志称为九邱”,意思是九州所有的土地所生长的物产、风气所适宜的事物,都汇聚在这本书中。孔子整理职方氏的记载,以去除九邱的杂乱,大概说的就是这个。这是讲述九州地域、种植方法的。
如今国家疆域广大,人口众多,所覆盖承载的地方,都是所有,不是九州所能局限的。常常从大体上考察,天下的土地,南北高低各占一半。且以江淮南北来说,江淮以北,高地平坦空旷,适宜种植黍、稷等作物;江淮以南,低地泥泞,适宜种植稻、秫。又因为南北逐渐远离,寒冷温暖差别很大,所以种植早晚不同。只有东西方向寒冷温暖稍微均衡,种植杂乱交错,但也有南北高低的差异。大略论述如此。
然而又用十二州、十二分野,土壤名物来论述,不无少许差异。所谓十二分野,上应二十八宿,各有度数【州郡度数躔次云:角、亢、氐对应郑、兖州,东郡入角一度,东平、任城、山阴入角六度,济北、陈留入亢五度,济阴入氐一度,东平入氐七度,泰山入角十二度;房、心对应宋、豫州,颍州入房一度,汝南入房二度,沛郡入房四度,梁国入房五度,淮阳入心一度,鲁国入心三度,楚国入房四度;尾、箕对应燕、幽州、凉州,入箕中十度,上谷入尾一度,渔阳入尾三度,右北平入尾七度,西河、上郡、北地、辽西、东入尾十度,涿郡入尾十六度,渤海入箕一度,乐浪入箕三度,元菟入箕六度,广阳入箕九度;斗、牵牛、须女对应吴、越、扬州,九江入斗一度,庐江入斗六度,豫章入斗十度,丹阳入斗十六度,会稽入斗一度,临淮入斗四度,广陵入牛八度,泗水入女一度,六安入女六度;虚、危对应齐、青州,齐国入虚六度,北海入虚九度,济南入危一度,乐安入危四度,东莱入危九度,平原入危十一度,菑州入危十四度;营室、东壁对应卫、并州,安定入营室一度,天水入营室八度,陇西入营室四度,酒泉入营室十一度,张掖入营室十二度,武都入东壁一度,金城入东壁四度,武威入东壁六度,炖煌入东壁八度;奎、娄、胃对应鲁、徐州,东海入奎一度,琅琊入奎六度,高密入娄一度,城阳入娄九度,胶东入胃一度;昴、毕对应赵、冀州,魏郡入昴一度,钜鹿入昴三度,恒山入昴五度,广平入昴七度,中山入昴八度,清河入昴九度,信都入毕三度,赵郡入毕八度,安平入毕四度,河间入毕十度,真定入毕十三度;觜、参对应魏、益州,广汉入觜一度,越嶲入觜三度,蜀郡入参一度,犍为入参三度,牂牁入参五度,巴蜀入参八度,汉中入参九度,益州入参七度;东井、舆鬼对应秦、雍州,云中入东井一度,定襄入东井八度,雁门入东井十六度,代郡入
大抵风土之说,总而言之,则方域之多大有不同,详而言之,虽一州之域,亦有五土之分,似无多异。《周礼》大司徒以土防之法,辨五地之物生:一曰山林,二曰川泽,三曰邱陵,四曰坟衍,五曰原隰;以土宜之法,辨十有二土之名物【十二分野之土各有所宜,辨其名谓白壌黒坟之类,辨其物谓所生之物】以相民宅,而知其利害,以阜人民,以蕃鸟兽,以育草木,以任土事,辨十有二壌之物,而知其种,以教稼穑树艺【遂以教民春耕秋穑】然稼穑树艺,又有《周礼》草人掌土化之法,以物土相其宜,以为之种,凡粪种骍刚用牛,赤缇用羊,坟壌用麋,渇泽用鹿,咸泻用貆【胡官反】勃壌用狐,埴坟用豕,强防【呼览切,坚也】用蕡【扶云切】轻爂【孚照切,脆也】用犬【凡所以粪种者,皆谓煮取汁也】此谓占地形色为之种。者,一取牛羊等汁,以溲种而化之,使羙,则得其宜矣。若今之善农者,审方域田壌之异,以分其类,参土化土防之法,以辨其种。如此可不失种土之宜,而能尽稼穑之利。是图之成,非独使民视为训,则抑亦望当世之在民上者,按图考▯,随地所在,悉知风土所别,种艺所宜。虽万里而遥,四海之广,举在目前,如指掌上,庻乎得天下农种之总要,国家教民之先务。此图之所以作也,幸试览焉。
译东井二十八度,太原入东井二十九度,上党入舆鬼二度;柳、七星、张、三辅、宏农入柳一度,河南入七星三度,河东入张一度,河内入张九度;翼、轸对应楚、荆州,南阳入翼六度,南郡入翼十度,江夏入翼十二度,零陵入轸十一度,桂阳入轸六度,武陵入轸十度,长沙入轸十六度】。其土产名物,各有验证,这是天地覆盖承载的一定规律,古今不可改变的。大概其土地广阔,不外乎这些,只是所属边疆少数民族地区,不无辽阔隔绝,如果能从内部寻求外部,由近及远,那么土产之物,都可以推知了。
大体上风土的说法,总而言之,方域众多大有不同,详细来说,即使一州的区域,也有五土的区别,似乎没有太多差异。《周礼》大司徒用土防的方法,辨别五地的物产生长:一曰山林,二曰川泽,三曰丘陵,四曰坟衍,五曰原隰;用土宜的方法,辨别十二土的名物【十二分野的土地各有所宜,辨别其名谓白壤黑坟之类,辨别其物谓所生之物】,以相度百姓住宅,而知其利害,以富庶人民,以繁衍鸟兽,以培育草木,以任用土事,辨别十二壤的物产,而知其种类,以教导耕种收获、种植树木【遂用来教导百姓春耕秋收】。然而耕种收获、种植树木,又有《周礼》草人掌管土化的方法,用物土观察其适宜,以为之种,凡是粪种,骍刚用牛,赤缇用羊,坟壤用麋,渴泽用鹿,咸泻用貆【胡官反】,勃壤用狐,埴坟用豕,强圁【呼览切,坚也】用
孝弟力田篇第三
孝弟力田,古人曷为而并言也?孝弟为立身之本,力田为飬身之本,二者可以相资而不可以相离也。葢自民受天地之中以生,莫不有是理,亦莫不有是气。爱之理为仁,宜之理为义。自其仁而用之,亲亲为孝;自其义而用之,长长为悌。皆其得于良知良能之素,人人之所同也。特其气禀有清浊之异,其清者为士,而浊者为农、为工、为商。士以眀其仁义,农以赡其衣食,工以制其器用,商以通其货贿。此四民者,皆天之所设以相资焉者。圣人树其法度,制其品节,以教而飬之,使天下之人莫不衣其衣而食其食,亲其亲而长其长。然其教之者莫先于士,飬之者莫重于农。士之本在学,农之本在耕。是故士为上,农次之,工商为下,本末轻重,昭然可见。古者田有井,党有庠,遂有序,家有塾。新谷既入,子弟始入塾,距冬至四十五日而出。聚则行射饮,正齿位,读教法;散则从事于耕。故天下无不学之农。《诗》曰:“黍稷薿薿,攸介攸止,烝我髦士。”即汉力田之科是已。帝舜,圣人也,万世而下言孝莫加焉,而耕于歴山。伊尹之训曰:“立爱惟亲,立敬惟长。”而耕于莘野。其他如冀缺、长沮、桀溺、荷蓧丈人之徒,皆以耕为事。故天下亦少不耕之士。《周官》大司徒三嵗大比,考其徳行道艺,而先孝友。即汉孝悌之科是已。夫天下之务本,莫如士,其次莫如农。农者,被蒲茅,饭麄粝,居蓬藋,逐牛豕,戴星而出,带月而归。父耕而子馌,兄作而弟随。公则奉租税,给征役;私则飬父母,育妻子。其余则结亲姻,交邻里。有淳朴之风者,莫农若也。至于工逞技巧,商操赢余,转徙无常,其于终飬之义、友于之情,必有所不逮。虽世所不可缺,而圣人不以加于农也。是以古者崇本抑末,其教民也以孝弟为先,其制刑也亦以不孝不弟为重。加意于立身之本如此。当其生也,宅不毛者,有里布田不耕。者出屋粟,民无职事者出夫,家之征及其死也,不畜者祭无牲,不耕者祭无盛,不树者无椁,不蚕者不帛,不绩者不衰,加意于飬生之本,又如此,于斯时也,家给人足,上下有序,亲踈有礼,末作之流亦鲜矣,又安有游惰者哉?至于瘖聋跛躃断者侏儒,各以其器食之,彼废疾之人犹有所事而后食,况于手足耳目无故者哉?汉代去古未逺,立为孝弟力田之科,髙帝令贾人不得衣丝乘车,重租税以困辱之,恵帝虽稍弛商贾之禁,然犹市井子孙不得为官仕,皆所以崇本而抑末也。至文帝时,风俗之靡,公私之匮,贾谊尚以为言,帝感其说,乃耕耤田,尝诏曰:“孝弟天下之大顺也,其遣谒者劳赐。”又诏曰:“力田民生之本也,其赐力田帛二匹,而以户口率置力田常员,各率其意以导民焉。”唐太宗亦诏民有见业农者不得转为工贾,工贾舍见业而力田者免其调,夫末作之民尚有益于世用,古人且若是抑之,而况世降俗末,又有出于末作之外者,舍其人伦,惰其身体,衣食之费反侈于齐民,以有限之物供无益之人,上之人不惟不抑之,反从而崇之,何哉?且一夫不耕,民有饥者;一女不蚕,民有寒者。乃若一夫耕,众人坐而食之,欲民之无饥不可得也;一女蚕,众人坐而衣之,欲民之无寒不可得也。饥寒切于民之身体,其所以仰事俯育飬生送死者,皆无所资,欲其孝弟不可得也。故曰:“仓廪实知礼节,衣食足知荣辱”,岂不信乎?农夫受饥寒之苦,见游惰之乐,反从而羡之,至去陇畆弃耒耜而趋之,是民之害也,又岂特逐末而已哉?夫孝弟者,本性之所固有;力田者,本业之所当为。民失其业,且失其性者,岂其本然哉?直狥于流俗,惑于他岐,以至是耳。今国家累降诏条,如有勤务农桑,増置家业孝友之人,从本社举之,司县察之以闻于上司,嵗终则稽其事,或有防惰之人,亦从本社训之,不听,则以闻于官,而别徴其役。此深得古先圣人化民成俗之意,使有职于牧民者,悉意奉行,眀仁义之实以教之,课农桑之利以飬之,则民志专一,风俗还淳,可使人有曾闵之行,而家为尧舜之民矣。欧阳永叔有云:「莫若脩其本以胜之,此之谓也。」
译孝弟力田篇第三
孝悌与力田,古人为什么将它们并列提及呢?孝悌是立身的根本,力田是养身的根本,这两者可以相互资助,却不可以相互分离。大概自从百姓承受天地的中正之气而出生,没有谁不具备这种天理,也没有谁不具备这种气质。爱的天理称为仁,适宜的天理称为义。从仁的角度去运用,亲近亲人就是孝;从义的角度去运用,敬重长辈就是悌。这都是人们先天具有的良知良能,是人人相同的。只是人们的气质禀赋有清浊的不同,气质清的人成为士人,气质浊的人成为农民、工匠和商人。士人用来阐明仁义,农民用来供给衣食,工匠用来制造器物,商人用来流通货物。这四种人,都是上天设立来相互资助的。圣人树立法度,制定等级规范,来教育和养育他们,使天下的人没有不穿他们的衣服、吃他们的粮食,不亲近自己的亲人、不敬重自己的长辈的。然而教育他们的人没有比士人更优先的,养育他们的人没有比农民更重要的。士人的根本在于学习,农民的根本在于耕作。因此士人居于上位,农民次之,工匠和商人处于下位,本末轻重的区别,显而易见。古代田间有井田制,乡里有学校,遂地有次序,家庭有塾馆。新谷收获后,子弟才开始进入塾馆学习,距离冬至四十五天便出来。聚集时举行射礼和饮酒礼,端正长幼次序,诵读教法;散去后就从事耕作。所以天下没有不学习的农民。《诗经》说:“黍稷茂盛,作为屏障和止息之所,养育我们优秀的士人。”这就是汉代设立力田科的意义所在。帝舜是圣人,万世以来谈论孝道没有人能超过他,却在历山耕作。伊尹的训诫说:“确立爱从亲人开始,确立敬从长辈开始。”他却在莘野耕作。其他像冀缺、长沮、桀溺、荷蓧丈人等人,都以耕作为职业。所以天下也很少有不去耕作的士人。《周礼》中,大司徒每三年进行一次大考核,考察人们的德行、道义和技艺,而将孝友放在首位。这就是汉代设立孝悌科的意义所在。天下的事务,重视根本的,没有比士人更重要的,其次没有比农民更重要的。农民,披着蒲草和茅草,吃着粗糙的粮食,居住在蓬蒿藋草之中,驱赶着牛猪,顶着星星出门,带着月亮回家。父亲耕作,儿子送饭;兄长劳作,弟弟跟随。公事上缴纳租税,供给征役;私事上赡养父母,养育妻子儿女。其余的时间就联结亲姻,交往邻里。具有淳朴风气的,没有比农民更好的了。至于工匠炫耀技巧,商人操纵利润,迁徙不定,他们在终身赡养的道义、兄弟友爱的情感方面,必定有所不及。虽然世间不可缺少他们,但圣人不把他们置于农民之上。因此古代崇尚根本而抑制末业,教化百姓以孝悌为先,制定刑罚也以不孝不悌为重。对立于身之本如此重视。当百姓活着的时候,住宅不种植草木的,要缴纳里布;田地不耕种的,要缴纳屋粟;百姓没有职业事务的,要缴纳夫役;家庭的征赋,以及死后,不蓄养牲畜的,祭祀没有牺牲;不耕种的,祭祀没有盛饭;不种树的,没有外棺;不养蚕的,没有丝帛;不纺绩的,没有衰服。对养身之本的重视,又如此。在这个时候,家家富裕,人人富足,上下有序,亲疏有礼,从事末业的人也就很少了,又怎么会有游手好闲懒惰的人呢?至于哑巴、聋子、跛子、侏儒等残疾之人,都根据他们的能力让他们有所作为而后给予食物,那些残疾的人尚且要有所作为而后才吃饭,何况手脚耳目正常的人呢?汉代距离古代不远,设立了孝悌力田的科目,高祖命令商人不得穿丝绸、乘车,加重租税来困辱他们;惠帝虽然稍微放宽了对商人的禁令,但市井子孙仍然不得做官,这都是为了崇尚根本而抑制末业。到了文帝时,风俗奢靡,公私匮乏,贾谊尚且为此进言,皇帝被他的言论感动,于是耕种籍田,曾经下诏说:“孝悌是天下最大的顺理,派遣谒者去慰劳赏赐。”又下诏说:“力田是民生的根本,赏赐力田者帛二匹,并按照户口比例设置力田的常设员额,各自按照心意来引导百姓。”唐太宗也下诏,百姓中有现从事农业的不得转为工匠商人,工匠商人放弃现业而力田的免除其调役,那些从事末业的人尚且对世用有益,古人尚且如此抑制他们,何况世道衰落风俗浇薄,又有超出末业之外的人,舍弃人伦,懒惰身体,衣食花费反而比平民奢侈,用有限的物资供养无用的人,在上位的人不仅不抑制他们,反而推崇他们,这是为什么呢?况且一个男人不耕种,百姓就有挨饿的;一个女人不养蚕,百姓就有受冻的。如果一个男人耕种,众人坐着吃他的粮食,想要百姓不挨饿是不可能的;一个女人养蚕,众人坐着穿她的衣服,想要百姓不受冻是不可能的。饥寒切身,他们用来奉养父母、养育子女、养生送死的东西,都无所依靠,想要他们孝悌是不可能的。所以说:“仓库充实就知道礼节,衣食充足就知道荣辱”,难道不真实吗?农夫遭受饥寒之苦,看到游手好闲者的快乐,反而羡慕他们,以至于离开田垄,抛弃农具去追随他们,这是百姓的祸害,又岂止是追逐末业而已呢?孝悌是本性中固有的;力田是本业中应当做的。百姓失去了职业,而且失去了本性,难道是他们本来就这样吗?只是顺从流俗,被其他歧路迷惑,才到了这一步。现在国家屡次颁布诏令,如果有勤于农桑、增加家业、孝友的人,从本乡社举荐,由司县考察后上报给上司,年终考核其事,如果有懒惰的人,也从本乡社训导,如果不听从,就上报给官府,另外征发其劳役。这深得古代圣人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意思,让那些有职责治理百姓的人,全心全意地奉行,阐明仁义的实际来教育他们,考核农桑的利益来养育他们,那么百姓的志向专一,风俗回归淳朴,可以使人有曾参、闵子骞的品行,而家家成为尧舜时代的百姓了。欧阳修曾说:“不如修治根本来战胜它,说的就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