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农书》卷十二元王祯撰农器图谱二

译牛耕，用的牛，容易拴系。黄帝、尧、舜驯服牛马，牵引重物到达远方，以便利天下。这大概取象于“随”卦，当时还没有用来耕田的牛。《山海经》说：“后稷的孙子叔均开始教导人们用牛耕田。”世人认为牛耕起源于夏商周三代，我认为不是这样。如果牛一直常在田间，周武王平定天下后，为什么不把它们归还给农业而放归桃林荒野呢？所以《周礼》中除了祭祀用牛之外，只用于宴请宾客、驾车、犒劳军队，而没有提到耕田。否则，牵着牛践踏田地，正好借来种稻，这有什么值得奇怪的？难道要设立“夺牛而治罪”的比喻吗？《诗经》中有云：“除草砍树，耕地松土。千人耦耕，前往低湿处和田埂。”又说：“修整耒耜，开始在南田耕作。”以表明春天全力耕作，都是依靠人力。至于收获、堆积，像墙一样整齐，像梳子一样排列，然后杀那头角弯曲的壮牛，作为对社稷的报答。如果真让牛耕田，难道还不如把迎猫、迎虎列入蜡祭吗？大概牛耕起源于春秋时期，所以孔子有“犁牛”的说法，而弟子冉耕字伯牛。《礼记》吕氏《月令》：“季冬出土牛，指示农耕的早晚。”西汉赵过又增加了制度，三犁一牛，后世沿袭。百姓赖以生存的粮食，都靠牛的力量。然而知道利用它的力，却不知道养护它的力，力气已经耗尽，却不考察寒暑的不同适宜，疫病的治疗。有冬天卖牛春天交租，希望免除草豆的费用，壮牛鞭打老牛宰杀，还图谋皮肉的资财。现在劝农有官员，牛是农业根本却不加以劝勉，导致牛繁殖不旺盛，价格失去平衡。田野小民，大多租赁牛只，以救眼前之急，计算所付出的租金，已超过牛价的一半，因此穷人更穷，这是因为不体恤农业根本的缘故。如果为民牧养牛的人，应当先知道爱护重视，祈祷报答便不敢轻慢，杜绝妄杀，怜悯瘦弱，丰富饲料，清洁牛栏，那么没有不繁育滋长的，疫病不会发生，耕种不会失时，足以导致丰盈，这确实是善于治理政务的根本之意，怎么可以忽视呢？柳宗元赋云：“若知牛乎？牛之为物，魁形巨首，垂耳抱角，毛革疏厚，牟然而鸣，黄钟满脰，抵触隆曦，日耕百亩，往来修直，植及禾黍，自种自敛，服箱以走，输入官仓，已不适口，富穷饱饥，功用不有，防泥蹷块，常在草野，人不惭愧，利满天下，皮角见用，肩尻莫保，或穿缄縢，防实爼豆。由是观之，物无逾者，不如羸驴服逐，驽马曲意随势，不择防所，不耕不驾，藿菽自与，腾踏康荘，出入轻举，喜则齐鼻，怒则奋掷当道，长鸣，闻者惊辟。善识门户，终身不惕。牛虽有功于已，何益？命有好丑，非若能力，慎勿怨尤，受以多福【岭南旧俗，皆好杀牛。东坡尝书此，以谕其知者】”

耙又作爬，今作▯，通用。宋魏之间呼为渠挐【诺诸切】又谓渠防、陆▯防曰：凡耕而后有耙，所以散墢去芟，渠疏之义也。种莳直说，古农法云：犂一耙六。今日只知犂深为功，不知耙细为全功。耙功不到，则土麤不实，后虽见苖立根【案种莳直説作立根在土上】根土不相着，不耐旱，有悬死、虫咬、干死、防病。耙功到，则土细又实，立根在细实土中，又碾过，根土相着，自然耐旱，不生诸病。盖耙徧数惟多为熟，熟则上有油土，四指可没鸡▯为得。耙桯长可五尺，阔约四寸，两桯相离五寸许。其桯上相间【去声】各凿方窍，以纳木齿，齿长六寸许。其桯两端木栝长可三尺，前梢防昻，穿两木梮，以系牛挽钩索。此方耙也。又人字耙者，铸鐡为齿，齐民要术谓之鐡齿▯▯【爼▯切】凡耙田者，人立其上，入土则深，又当于地头不时跂足闪去所拥草木根苃，水陆俱必用之。诗云：古人制农器，因物利其利，犂耕启厥初，耙入抑为次。迹居▯▯功，齿有渠防义，▯遍不妨多稼事，匪求易。

耖【初教切】防，通田泥器也。髙可三尺许，广可四尺，上有横柄，下有列齿。其齿比耙齿倍长且宻。人以两手按之，前用畜力挽行。一耖用一人一牛，有作连耖，二人二牛，特用于大田，见功又速。耕耙而后用此，泥壤始熟矣。前人耕织图诗云：「脱袴下田中，盎浆着塍尾。廵行遍畦畛，扶耖均泥滓。迟迟春日斜，稍稍樵歌起。薄暮佩牛归，共浴前溪水。」

劳【郎到切】无齿耙也。但耙梃之间，用条木编之，以摩田也。耕者随耕随劳，又防干湿何如？但务使田平而土润，与耙颇异。耙有渠防之义，劳有盖摩之功也。《齐民要术》曰：「春耕寻手劳，秋耕待白背劳。」注云：「春多风，不及劳则致地虚燥；秋田防【直輙切】湿，速劳则恐致地硬。」又曰：「耕欲防，劳欲再。」今亦名劳曰摩，又名盖。凡已耕耙，欲受种之地，非劳不可。谚曰：「耕而不劳，不如作暴。」谓仰墢则田无力也。《诗》云：「始教耒耜耕，后有耙劳。」利耙与劳制同，劳比耙功异。平摩期保泽，盖埽非拥篲时哉！不可失，已有受种地。

译用木棍捆绑成扫帚状，上面加上扁宽的木板，用土块等重物压住，重量要适宜，用来拖拽拍打土地，长度约三四尺，宽度约二尺多。古农法说：“耧播之后，拖拽此器使垄沟填满土，种子容易发芽。”《齐民要术》说：“凡是春播宜深，适合用重挞；夏播宜浅，直接放置即可生长。”注解说：“春天气候冷，发芽慢，不拖挞则根系虚浮，即使长出也会很快枯死；夏天气候热，发芽快，拖挞后若遇雨必然导致土壤板结坚硬。如果春雨较多，有时也不需要拖挞，如果一定要拖挞，必须等地面泛白湿润时进行，这样能使土地坚硬。”又用来拖拽拍打田面，极为平整坚实。现在的人耧播后，只用砘车碾压，但操作耧播的人，也需要腰间系着轻挞，拖拽它使垄土覆盖种子稍深一些。或者耕地后的田亩，土质虚浮，也适宜用挞拍打。《诗》云：“有物如同扫帚，说它能辅助种植，承载重物，利于农具完备。”方正深覆防护，功效已寄托其中，生机回转，防护沟垄间所经历的都是坚实的土地。

耰【音于求】，是捶碎土块的农具。《说文解字》说：耰，是摩平田地的器具，从木，忧声。晋灼说：耰，是椎碎土块，即椎也。《吕氏春秋》说：锄和耰都是白木柄，耰就是椎。《管子》说：一个农夫的工作，必须有一把铚和一把椎，然后才能成为农夫。现在农家所制的，无齿的耙，头部像木椎，柄长四尺，可以用来平整田地，击碎土块。又称木斫，就是这耰。《诗》云：声为忧，字从木，农器书中记载，古今使用没有区别。摩平田地又椎碎土块，坐看兵器销熔，太平景象如在尧年，击壤歌如今在圣代听到。

磟【音石竹】碡【音徒笃】，又作碌碡。陆龟蒙《耒耜经》说：“耙之后有磟碡，有礰礋。从耙到礰礋，都有齿，磟碡只有棱角而已。都用木头制作，坚硬而重的为好。”我认为磟碡二字都从石，恐怕原本是用石头制作的。然而北方多用石头，南方人用木头，大概是因为水田旱田用途不同，也各自遵循适宜的方法。其制作长约三尺，大小不等。用木头或石头，在木头或石头的中间挖空，容纳轴杆以利旋转。又有不呈棱角而是浑圆的，称为混轴，都用畜力牵引行走，用人拉着，碾打田畴上的土块，容易破碎；以及碾压晒场上的麦禾，就能脱去谷壳穗子。水田旱田通用。《诗》云：“木石并非名字不同，大小只有一致。”机括内部圆转，棱角外部排列耸立。登场脱去谷壳穗子，入埂均匀土块渣滓。物用随其所宜，人怎么能不这样呢！

礰【音呼格】礋【音泽】，又作碌碡，与磟碡的制作相同，但外面有排列的齿，专门用于水田破碎土块和污泥。《耒耜经》说：“从耙到礰礋，都有齿的。”《诗》云：“他山有奇石，镌凿烦劳良工，制成三尺多，轴杆旋转其中，齿齿锋利，坚硬用来破碎土块，功一转土膏滋润，再转春泥融化。”礰辘复礰辘，妙用终无穷。很快看到万顷绿色，荡漾着春风，不辞泥泞污秽，但愿歌唱年成丰收。

耧【音落侯】，是车下播种的器具。《通俗文》说：覆盖播种叫耧。一说叫耧犁。它的金属部分像镵而较小。《魏志略》说：皇甫隆担任炖煌太守，百姓不知道耕种，皇甫隆于是教百姓制作耧犁，省力过半，收获粮食增加五成。崔寔论述说：汉武帝任命赵过为搜粟都尉，教百姓耕种，他的方法是三犁共一头牛，一人牵引下面播种，挽耧都取完备，一天种一顷【根据齐地大亩，一顷为三十五亩】现在三辅地区还依赖它的利益。自注说：按三犁共一头牛，就像现在的三脚耧。然而耧播的制作不一，有独脚、两脚、三脚的区别。现在燕赵齐鲁之间多用两脚耧，关中以西有四脚耧，只要增加一头牛，功效又更快。凡是耧中土都使用它，其他地方或许没见过，恐怕难以制造其规格。两柄向上弯曲，高约三尺，两足中间空虚，宽度合一条垄，横木四匝，中间放置耧斗，所盛的种子颗粒各自向下通到足窍，旁边夹着两辕，可容纳一头牛，用一人牵引，旁边一人执耧，边走边摇，种子自然落下。这是耧播的体用，现在特别绘图记录，不无有见到雕刻削凿之意【鐻音渠防】近来有创制，下粪耧播，在耧斗后另外放置筛过的细粪，或拌入蚕沙，耩时随种子而下，覆盖在种子上，尤其巧妙方便。现在又名种莳，叫耩子，叫耧犁，习俗称呼不同，用途则一样。王荆公诗云：“富家播种论石，贫家播种论斗。贫富同一时间，倾倒应合心意手法。行走万垄间，坐使千箱有利。物博如此，何惭在牛后。”

砘【音钝】车，是石碢。用木轴架起碢作为轮子，所以叫砘车。两个碢，用一头牛；四个碢，用两头牛的力气。凿石为圆，直径约一尺左右，中间凿孔以容纳机括，畜力牵引，随着耧播所过的沟垄碾压，使种子与土相着，容易发芽。但也需看土脉干湿如何，使用有快慢。古农法说：“耧播后用挞，则垄满土实。”又有播种人脚踩垄底，各是一种方法。现在砘车转碾沟垄，特别快速，这是后人所创，尤其简便恰当。《诗》云：“以砘为车，古未闻。”字因义取，石从屯斵成璧月，云根老动殷春雷，陆地喧势借机衡，圆转力辙循种土，发生原田头已碾，农夫说沟垄苗深谷易蕃。

译瓠种窍是一种用来储存种子的葫芦，容量大约有一斗，在葫芦的两头钻洞，用木片贯穿其中。后面用手握着作为把手，前面用作出口【葫芦出口中插入草茎，以便播撒种子】，将种子撒在耕过的田垄边【畔，指田的一半，担心种子埋得太深，所以种在田垄边上】，一边耕作一边防止种子堆积，务求分布均匀。接着犁随其后将土掩过，于是形成沟垄，覆土既深，即使暴雨也不会冲刷流失，夏季尤其耐旱，而且便于撮锄，禾苗也长得茂盛。燕赵地区以及辽东一带多使用这种工具。《齐民要术》说：两耧重沟，用瓠种窍下种，用批契系在腰间拖拉。这是旧制的做法，用现在的方法比较，颇为拙劣不便，所以采用今法。劳动力少的家庭，比起使用耕耙耧砘等工具更容易见效。诗云：不要说葫芦空大只轮囷，一窍之中藏着万粒春。喙舌不辞输防之力，腹心原本寓含发生之仁。农工未害兼用匏器，柄用将同秉化钧。更防沟田遗迹在，緑云禾麦一番新。

耕槃，是驾驭犁具的部件。《耒耜经》说：“横在犁辕前端的叫槃，意思是它可以转动。左右用樫系在轭上。”耕槃旧制稍短，驾一头牛或两头牛，所以与犁相连。现在各地使用的犁不同，有的用三头牛、四头牛，其槃用直木制成，长约五尺，中间放置钩环。耕作时旋转套在犁首，与轭相为本末，不与犁成为一体，所以单独列出。《诗》云：“木金十一事，耕槃踞犁首，左右连双藤，圆转栝枢纽轭也。”导吾前辕兮，跟随吾后，既然共同济世有功，岂能推辞力田之劳。

牛轭，字也作軶，是驾驭牛的工具。根据牛的大小制作，用弯曲的木头，在两旁钻洞，贯穿耕索，下面系上鞅板，用来控制牛颈。轭于是平稳顺适，毫无倾斜。《说文》说：“轭，是辕前的木头。”潘安仁《耤田赋》说：“葱犗服于缥轭。”《诗》说：“轭也，如折磬。”居然在牛颈上，只有转动槃才安稳。牵引耕索回来，整屈形深拥肩，借力控制垂颈，归来挂在屋厦。此时嘉苗满田顷。

秧马《苏文忠公序》说：我经过庐陵，见到宣德郎致仕曾君安止，拿出他所作的《禾谱》，文章温雅，事情详实，可惜有所缺失，没有记录农器。我从前游览武昌，看见农夫都骑秧马，用榆枣做腹部，想要它坚固，用楸梧做背部，想要它轻便，腹部像小船，昂首翘尾，背部像覆瓦，以便两腿像雀跃在泥中，在头部系束稻草，用来捆绑秧苗，一天行走千畦，比起弯腰劳作的人，劳逸差别极大。《史记》禹乘四载，泥行乘橇，解释者说：橇形如箕，在泥上滑行，难道是秧马之类吗？作《秧马歌》一首，附在《禾谱》之末说：“春云蒙蒙，雨凄凄，春秧欲老，翠剡齐。嗟我父子，行水泥，朝分一垅，暮千畦。腰如箜篌，首啄鸡，筋烦骨殆，声酸嘶。我有桐马，手自提，头尻轩昂，腹胁低，背如覆瓦，去角圭，以我两足为四蹄，耸踊汰，如鳬鹥。纤纤束藁，亦可赍，何用繁缨与月题？朅从畦东或畦西，山城欲闭闻鼓鼙，忽作的颅跃檀溪，归来挂壁从高栖，了无刍秣饥不啼。少壮骑汝逮老黧，何曾蹶轶防颠挤？锦鞯公子朝金闺，笑我一生蹋牛犂，不知自有木駃騠。”

农书卷十二

<子部,农家类,王氏农书》>

钦定四库全书

农书》卷十三元王祯撰农噐图谱三

镢锸门

镢锸，是起土的工具。太公《六韬》农器篇说：“镢锸斧锯。”大概镢锸是农民必用的工具，开垦铲除荒梗，挖掘决开沟渠，不可缺少的，因此以此命名篇章，冠于此类之首。又有镵、鐴等器具，虽然略见于犁谱，终究未详细完备，于是再次单独列出，排在耒耜之后，就附在镢锸之内，希望没有遗漏，仍系之梧桐角，以起东作云。

镢【居缚切】是斸田的器具。《尔雅》称之为防，意思是斫。又说鲁斫。《说文》说欘【陟玉切】也。《玉篇》说欘也作斸，又作钃，诛也。主要用来诛除物根株。大概镢是斸器。农家开辟地土，用来斸荒。凡是田园山野之间，使用它的又有阔狭大小之分。然而总名叫镢。诗云：“銎柄为身，首半圭，非锋非刃，截然齐。”凌晨几用和烟斸，逼暮同归带月携。已斫灵苗，挑药笼，每通流水入蔬畦。更防功在盘根地，办与春农趁雨犂。

锸【楚洽切】颜师古说：“锹也，所以开渠也。或曰削有所穿也。”《唐韵》作疀，俗作□，同作臿。《尔雅》说：“▯，谓之疀。”《方言》说：“燕之东北、朝鲜、冽水之间谓之▯，宋魏之间谓之铧，或谓之鍏【音韦】江淮、南楚之间谓之锸，赵魏之间谓之喿【七俏切】皆谓锹也。”锹、铫、▯音同，铫、▯《唐韵》又吐雕反，亦谓鋘锹，然而多谓之锸。大概古谓锸，今谓锹，一器二名，宜通用。《淮南子》说：“禹之时，天下大水，禹执畚锸，以为民先。”前汉《沟洫志》白渠歌说：“举锸为云，决渠为雨。”以此见水利之事，皆本于锸也。《诗》说：“有锸公耶私，与畚日为伍。”何去应官徭，归来事田圃，起土作堤防，决渠沛霖雨。但恐农隙时，又趁挑河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