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部,农家类,王氏农书,卷十八>

译筒车利用流水驱动筒轮。凡是制造这种车，首先要观察河岸的高低，以此决定轮子的大小，必须使轮子高于河岸，竹筒置于水槽中，这才符合方法。在车所在的位置，从上游排列石仓，斜向阻挡水势，使水流急速冲向筒轮。轮子围绕轴心制作轮毂，轴的两侧搁置在桩柱的山口之内。在轮辐之间，除了安装受水板外，又制作木圈绑缚在轮子上，将竹筒或木筒【小轮用竹筒，大轮用木筒】系在轮子的一周。水流冲击轮子转动，众筒兜水，依次倾倒在岸上横置的木槽中，称为天池，用来灌溉稻田，日夜不停，远远胜过人力，这是智慧的事情。如果水力稍缓，也有用木石制作堤坝栅栏，横向约束溪流，从旁边引出水流冲击轮子，这样又节省工费。或者遇到水流狭窄的地方，只需垒石收敛水流使之汇聚，也十分方便。这就是筒车大小形制与用途，有流水的地方都可以设置这种车，只是担心其他地方的百姓未曾见过，不知道制造方法，现在列出图谱，让他们仿效通用，那么人们就没有灌溉的劳苦，田地有常年丰收的利益，这是轮子的功劳。张安国诗说：“象龙呼唤不应，竹龙兴起行雨，连绵十车辐条，咿轧百舟船桨，转动这大法轮，拯救你旱年的苦楚，横江锁住巨石，溅瀑叠起城鼓，神机日夜运转，甘泽高低普遍，老农不用知晓，瞬息间完成千亩，抱着孙子带着小黄牛，只看翠浪舞动余波，波及井臼舂米如玉，饮用酥乳，江吴夸耀踏车，脚底生茧腰背佝偻，这种快乐他们却不知道，我回去应当教给你们。”

牛转翻车，在没有流水的地方使用。这种车相比水转翻车卧轮的形制，只是去掉下轮置于车旁岸上，用牛拉动轮轴，那么翻车随之转动，相比人力踩踏功效将加倍。与后面的水转翻车，都是新的形制，想要远近效仿，都节省工力。诗说：“日日车头踏万回，重劳人力亦堪哀。从今垅首浇田浪，都自乌犍领上来。”

水转【张兖切，后同】翻车，其形制与人力踩踏翻车完全相同，只是在流水岸边挖掘一条狭沟，将车置于其中，车踩踏轴的外端制作一个竖轮，竖轮旁边架木立轴，放置两个卧轮，上面的轮子恰好与车头竖轮辐条相间【去声】，于是阻挡水流从旁边冲击下轮，下轮转动则上轮随之拨动车头竖轮而翻车随之转动，将水倒上岸，这是卧轮的形制。如果制作立轮，应当另外设置水冲击的立轮，其轮辐末端再制作小轮辐，头部稍宽以拨动车头竖轮，这是立轮的方法。但也应当观察水势，因地制宜使用。它日夜不停，远远胜过踏车。东坡踏车诗略说：“天公不念老农泣，唤取阿香推雷车。”范至能诗说：“地势不齐人力尽，丁男多在踏车头。”这都是怜悯人事的劳苦。现在用水力代替，工役既节省，利益又广泛，这大概是仁智的事情吧？诗说：“从来激浪转筒轮，却恨翻车智未仁。谁识人机盗天巧，因凭水力贷疲民。”

卫【案驴一名卫】转筒车，就是前面的水转筒车，只是在转轴外端另外制作竖轮，竖轮侧岸上再放置卧轮，与前面牛转翻车的形制没有不同。凡是临近坎井或积水渊潭，可以用来浇灌园圃，胜过人力汲水。诗说：“世间机械巧相因，水利居多用在人。可是要津难必遇，却将畜力转筒轮。”

高转筒车，其高度以十丈为标准，上下架木，各竖立一个轮子，下轮一半在水内，各轮直径约四尺，轮子的一周，两侧高起，中间像槽，用来容纳筒索。其索用竹子，均匀排列三股，通穿为一，随车长短如环无端。索上相隔五寸，都放置竹筒，筒长一尺，筒索底部托以木牌，长度也一样，通用铁丝绑定。随索依次络在上下两轮上，又在两轮筒索之间，架刳【口孤切】木平底行槽一连，上与两轮相平，以承受筒索的重量。或者人踩踏，或者牛拉动，转动上轮则筒索从下面兜水，沿槽到上轮，轮首覆水，空筒再下，如此循环不已。日所得水不减平地车戽。如果积为池沼，再起一车，计算可达二百余尺。如田高岸深，或者田在山上，都可以达到。现在平江虎邱寺剑池也类似这种形制，但只是小小汲饮，不足以灌溉田地，所以不记录。这是近创此法，已经较试，希望使用者记述【所转上轮形如軭制，易缴筒索，用人则于轮轴一端作掉枝，用牛则制作竖轮，如牛转翻车之法，或于轮轴两端造作拐木，如人踏翻车之制。若筒索稍慢，则运移上轮，其余措置当自忖度，不能悉陈】诗说：戽车防丈旧知名，谁料飞空效建【上声】瓴【力丁切】一索缴轮升碧涧，众筒兠水上青防。溉田农父无虞旱，负汲山人頼乆宁。颠倒救时霖雨手，却从平地起清泠。

水转高车，遇到有流水，岸侧想要用高水，可以使用这种车。这种车也是高转筒轮的形制，只是在下轮轴端另外制作竖轮，旁边用卧轮拨动，与水转翻车没有不同。水轮转动，则筒索兜水，沿槽而上，其余如前例。又须水力相称，如打辗磨之重，然后可行，日夜不息，远远胜过人牛所转【上声】这确实是秘术，现在表暴之，以谕来者。诗说：“通渠激浪走轰雷，激转筒车几万回。水械就携多水上，天池还防半天来。竹龙解吐无云雨【前人有「象龙唤不应，竹龙起行雨」之句】旱魃潜消此地灾，安得临流施此技，楼居涤去暑天埃【今都城已有高车用水飞上楼阁，散若雾雨，颇闻费力，故有上句】”

译连筒是用竹子连通水流的工具。凡是居住的地方离泉水很远，打水使用不便，就选取大竹，打通竹节，使首尾相连，连绵不断，搁置在平地上，或者跨越涧谷，将水引来，还能激起水花高起数尺，注入池沼以及厨房浴室之间。像药田菜园，也能供应使用。杜甫诗中所说的“连筒灌小园”，诗云：“剖开竹子做成连筒，一脉清泉流通，势头虽然由上而下，用途却不限于西东。”远远借用水源给居民带来便利，常常依靠充沛的恩泽功效，是谁凭借巧手，扶持奔赴像卧龙先生那样的功业。

架槽，是用木头架设水槽。有时有村落，离水源既远，各家共同出力，用木头制作水槽，依次嵌接，不限制高低，将水引来，如果泉源很高，水性趋向低处，就容易引来。如果在低洼处，就应当用车将水送上槽，也可以到达远处。如果遇到高地，不免避开障碍，或者开凿通道；如果遇到凹陷险峻处，就放在叉木上，架空而过；如果遇到平地，就引导渠道相接。又可以左右移动，邻近的人家，足以借用。不仅灌溉有很多便利，还可以蓄水备用。诗云：“剖开木头做水槽，身体架着水，从泉口远远引来，无论高低都能量移，能左右移动，梯空越过涧壑，开凿高地穿过土丘。人能够抵御天灾，难道不是像霖雨一样有功德的手吗？”

戽斗是舀水的器具。《唐韵》说：戽，是抒（舀）的意思。抒，是用水器舀取。凡是水岸稍低，不能放置水车，在干旱的时候，就用戽斗，用两条绳子控制，两个人拉扯，将水舀上岸，用来灌溉田地庄稼。那斗有时用柳条编的筲，有时用木罂，根据方便而定。诗云：“旱魃长久作妖，田夫心里独自痛苦。引水蓄积在陂塘，你的器具多次吞吐。”绳索屡次提起，项背频繁弯腰，不停地舀水。不久化作甘霖广布，焦枯的草木全都复苏，物品的使用难道没有补益？不要嫌容量小，其中却有粮仓的收获。

刮车是上水的轮子。它的轮子高约五尺，辐条头部宽仅六寸，如果水坡下的田地可以使用这个器具。先在岸侧挖成陡峭的槽，与车轮辐条同宽，然后立起架子安装轮子，轮辐一半在槽内。轮轴一端套上铁钩，木拐由一个人执持摇动。车轮随之转动，众多辐条沿着槽刮水上岸，灌溉田地比水车戽斗更方便。诗云：“创造器物必须凭借智巧在先，逆流能使水流迅疾如川。一轮随手供翻转，众辐循槽入斡旋。已经借助机衡倾斜矮岸，顿时让膏泽上枯田。”桔槔戽斗虽然说是旧物，试向车头比较涌泉。

桔槔是提水的机械。《通俗文》说：桔槔，是机械汲水。《说文》说：桔，是结，用来固定连接；橰，是臯，用来利于转动。又说：臯，是缓。一俯一仰，有数存在，不能快速。那么桔是竖立的部分，而橰是俯仰的部分吗？《庄子》说：子贡经过汉阴，看见一位老人，正要给菜园浇水，凿隧道进入井中，抱着瓮出来，浇灌的样子很费力，用力很多而见效很少。子贡说：这里有机械，一天可以浇灌百畦，凿木为机，后重前轻，提水像抽汲一样，快得像倒开水，它的名字叫橰。又说：难道没看见那桔槔吗？拉它就俯，放手它就仰。那人所拉的，不是引人的人。所以俯仰不得罪于人。现在临水灌园的人家，大多放置它，确实是古今通用的器具，用力少而见效多的。王契赋云：“智者济世以设功，勉强命名为桔槔。多么朴拙简单，使役力不劳，作固是我的身体，临深是我的道理。像虞机张弓，像鸟站立。山有木，用工见汲引之能，巽乎水，自我成润物之美。不赢瓶而上出，何必抱瓮之勤？只执虚趋下，虽然自屈于劳形，持满因高，终见伸于知己。郑圃之侧，潘园之旁，沟塍绮错，畎亩相望，带嘉蔬映芳草，背古岸面垂杨。欲建标以取别，能举直而自强。若垂竿非钓象，爟火无光。不忘机以弃俗，乃习坎而为常，随用舍而俯仰，应浅深而短长。重泉之水不滞，九畹之兰益芳。虽欲绝学以弃智，其若得存而失亡。歌曰：大道隐世人薄，无为守拙空寂寞。老圃之道可行，何耻见几而作。”

辘轳是缠绕绳子的机械。《唐韵》说：圆转木也。《集韵》作“椟轳”，是汲水木。井上立架，置轴贯穿长毂，顶部嵌入曲木，人用手摇转缠绕绳子在毂上，引取汲水器具。或用双绳而逆顺交转，所悬的器具，空的向下，满的向上，更相上下，次第不停，见效很快。凡是在井上汲水，取其俯仰，就用桔槔；取其圆转，就用辘轳，都是提水机械。然而桔槔绳短而汲浅，只有辘轳深浅都适宜。仲子陵赋云：“木德标象，金行效事，与桔槔之用则同比，簨虡之形不异。井之弗幕，瓶亦汔至，当于要路之津，存乎兼济之地。忠也，陈力而就列；孝也，致养而不匮。圆转则智士之心，通流乃仁者之志。”所以辘轳之体，一有君子之道四。观其得位攸处，居中特立，从绳以寸工，假器以尺汲。自上至下者，念兹以有成；虚往实来者，释此而何执？利物不言利，急人之所急。舍之则其道可卷而怀，用之则其功可俯而给。及夫挈瓶所施，悬绠所统，崇朝以闻乎三防，永日何啻乎七纵？为万人仰，与天下共。其静也，则无机之机；其动也，则有用之用。德必不孤，贤亦有准。泉防者，道为之庆；井深者，心为之轸。无忘乎牵挛，盖存乎汲引，斯亦惠而不费乎？贤人之业，于是乎尽也。

译瓦窦，是泄水的器具。又名函管，用瓦筒两端的牙口相接，放置在塘堰之中，适时排放田里的水。必须预先在塘前堰内垒砌石槛，以保护筒口，使其能够开启和关闭。否则水流会冲击堤防，不仅难以堵塞，而且会冲激渗漏，不能长久稳固。只有设立这个石槛，瓦窦才能建成。唐代韦丹担任江南西道观察使时，修筑堤坝抵御江水，用瓦窦来疏导涨水。这虽然是大型的瓦窦，也属于同类。诗云：“坡塘泄水用瓦筒，好在田夫启闭中。守口如瓶常处静，剸犀脱鞘忽为通。高低独限渊源地，早晚能施沛泽功。若道此中能救旱，只疑窟宅接龙宫。”

石笼，又叫做卧牛，劈开竹子，或用藤萝，或用木条编成圈眼较大的笼子，长约三二丈，高约四五尺，用桩木固定，放置在田头，里面装满石块，用来抵御水流，或者相互连接，延伸远至百步。如果水势稍高，就垒成双层石笼，也可以遏制水流。如果遇到河岸弯曲的地方，尤其适宜曲折布置，以抵御奔涌的浪涛，并形成回旋水流，不至于冲荡堤岸。农家在溪边防护田地，多采用这种方法，比起堆叠堤坝，非常节省工力。又有石堰抵御水流，与此类似。诗云：“谁编藤竹作长笼，块石填来势自雄。防蝀有形，横巨壑，鲲鲸无力战秋风。波涛已卷奔腾势，陇亩都归扞御功。拟唤六丁鞭尔去，若为能障百川东。”

浚渠，浚与濬同，意为开治、加深。凡是河流湖泊的水，必须开渠引导，才能到达田地。考察古代，有沟洫、畎浍来治理田地，《水书》说“疏通畎浍直到河流”，就是这个意思。等到疏凿久远，井田制改变，后世则引导河水为渠，以供给灌溉。据《史记》记载，秦国开凿泾水为渠，关西有郑国渠、白公渠、六辅渠，外面有龙首渠，河内有史起十二渠，范阳有督亢渠，河北有广戾渠，朗州有古史渠，现在的怀孟有广济渠，各自灌溉田地千百余顷，造福一方，永远没有旱灾。所谓“人能胜天”，难道不确实吗？后世的人如果能凭借当地的地利水势，继承这种做法，有利于国家富裕百姓，可以迅速见效。凡是治理百姓的人，应当审慎实行。诗云：“疏凿为渠，趁地形，昔时遗迹见经营。井田既废，阡陌作水利，还从畚臿成。防要，济时通漕运，防常决雨致丰盈。即将导达为长防，愿溉膏腴富上京。”（汉武帝时，白公再次开渠灌溉田地，百姓得到丰足，他们的歌谣大致说：“郑国在前，白渠起后，举臿如云，决渠为雨，且溉且粪，长我禾黍，衣食京师，亿万之口”。现在燕地有后魏裴延儁所修的旧督亢渠及故戾陵诸堨，灌溉田地百万余亩，遗迹还在，所以有上句）

阴沟行水，是暗渠。凡是水陆之地，如果遇到高地形势，或者隔着田园聚落，不能相通，应当在河岸旁边，或者溪流弯曲处，挖地成穴，用砖石做圈引水而至。如果没有别的阻隔，就应当观察地形，用绳索测量其高低及经过的地方，画出界限，先引导疏浚犁耕过后，再深挖挖掘并砌穴，上面覆盖原土，也是一种方法。如果灌溉之余，水流不断，又可以蓄积为鱼塘莲荡，其利益也很广泛。或者贯穿城邑巷陌，以及注入园林池沼，全都周到有用。虽然远近大小深浅曲直不同，但都是潜流内达，滋润旁通，在水利之中，最为长久便利。这都是泉源在上，或在平地，容易通流。如果水在沟下，应当车水上来灌溉田地，也是一样的。如果遇到田地涝灾，反而能撤水下去，这又是阴沟用水的变化之法。诗云：“川陆由来迥不同，岂知穴地得潜通。深邀别境无穷力，远济吾乡不旱功。花径有同流暗水，桃源误认出残红。却嗟疏凿劳民力，安得鞭驱万鬼工。”

井穴，是地下出水的孔穴。《说文》说：清澈。《易经》说：井水清澈寒泉可食。用石头砌井则洁净而不泥泞，用器具打水则滋养而不穷尽。井的功效很大。据《周书》说：黄帝穿井。又《世本》说：伯益作井。尧时的百姓凿井饮水，商汤时大旱，伊尹教百姓在田头凿井灌溉田地，现在的桔槔就是这种。这些都是人力之井。至于岩穴泉窦，流动而不穷尽，汲取而不枯竭，这是天然之井。都可以灌溉田地，是水利之中不可缺少的。薛能诗云：“源远匠难防，加栏底更深。汲新闻土气，凿彻见天心。滴乱瓶初发，痕移甃渐沉。云雷如震用，飞出便为霖。”

水篣，《集韵》说：竹箕，又指笼子。山田利于水源，在上间有流泉飞下，多经过台阶，不免混浊泥沙淤塞田埂，农人都编竹为笼，或用木条做卷芭，承接水流透过溜走，就不毁坏田地。诗云：“瀑布中悬防土沙，飞流聚沫白生华，即防器用成天巧，积雪岩前走浪花。”

农书卷十八

<子部,农家类,王氏农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