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农书》卷十六元王祯撰农器图谱九

译碓是舂米的器具，是石杵和石臼的一种演变。《广雅》说：“▯（丁力切）就是碓。”《方言》说：“碓梢叫做碓机。从函谷关以东叫做梴（音延）。”桓谭《新论》说：“杵臼的便利，后世加以巧思，借助身体的重量来踩踏碓，效率提高了十倍。”《耕织图诗》说：“姢姢（月光微弱貌）月光越过墙头，防防（风声）风吹动树叶。农家在这个时候，村中舂米声相互应和。竹林间炊煮如玉般香，防见（看见）流匙滑溜。更须要水轮转动，地碓劳苦地蹴蹋。”

堈碓是用堈（瓮）作为碓臼。《集韵》说：堈（居郎切）是瓮，又写作防。它的构造是先挖掘埋入堈的坑，深度超过二尺，接着打下三根木地钉，在上面放置石头，然后将大磁瓮底部穿孔，向外侧嵌入坑内埋好。再取碎磁与灰泥混合，堵塞底部孔洞，使其圆滑如一。等干透后，使用半截竹篘，长约七寸，直径四寸，像合脊瓦的样子，但下面稍宽，用熟皮在周围包裹（取其光滑）倚靠在堈的下唇。篘下两边用石头压住，或者用两根竹竿刺定，然后注入糙米到堈内，用碓木杵（杵头用铁围束，围内设置四个犬牙钉，稍卧倒）在篘内捣击。堈既圆滑，米自然翻倒，簌簌落入篘内。一捣一簌，既省人搅拌，米自然均匀细碎。然而木杵既轻动，防狂迸，须在踏碓时已起而落，随即用左足踩住碓腰，才能稳妥顺当。一个堈可舂米三石，功效比常碓累倍。始于浙江人，所以又名浙碓。现在多在津要商旅聚集的地方，可以建造连屋放置百余具，以供往来稻船货粜粳糯及所在上等农家使用。米多，尤其适宜设置。诗云：杵臼搜奇作碓堈，米翻堈滑恣舂撞，铁笼木末装，全杵皮护篘材倚半腔，频作低昂身与共惯成踏蹑足，须防近随文轨通南北，不独铿锵在楚邦。

砻（力董切）是去谷壳的器具。淮人称之为砻（力董切），江浙之间称之为砻（卢东切）。编竹作围，内贮泥土，形状像小磨，仍然用竹木排为密齿，破谷不致损米。就用拐木窍贯砻上，掉轴以防悬檩上，众人合力运肘转动（上声），一天可破谷四十余斛。北方称之为木礧，石凿者称之为石木礧。砻礧字从石，初本用石，现在竹木代者亦便。又有砻磨，上级甚薄，可代谷砻，亦不损米，或人或畜转之，谓之砻磨。复有畜力挽行大木轮轴，以皮▯或大防绕轮两周，复交于砻之上级，轮转（上声）则防转，防转则轮亦随转。计轮转一周，则砻转十五余周，比用人功，既速且省（案此条阙诗，疑轶去）。

辗（女箭切）《通俗文》说：石碢轹谷曰辗。《后魏书》说：崔亮在雍州，读杜頴传，见其为八磨，嘉其有济时用，因教民为辗。今以砺石甃为圆槽，周或数丈，高逾二尺，中央作防，植以簨轴，上穿榦木，贯以石碢。有用前后二碢相逐，前偹撞木，不致相击，仍随▯搅杷，畜力挽行，循槽转碾，日可毇米三十余斛。近有法制辗槽（法制用沙石芹泥与糯粥同胶和之以为圆槽，▯浥下以木棰缓筑令实，直至干透可用）轹米特易，可加前数，此又辗之巧便者。《诗》云：欲兼杵臼功，制辗中（去声）规式。劳勚畜代人，圆转知胜力，朝夕课量数，公私饶粒食。更令水轮转（上声）后世功巧极。

辊（古本切）辗，世呼曰海青辗，喻其速也。但比常辗减去圆槽，就碢榦栝以石辊（辊径可三尺，长可五尺）上置板槛，随辗榦圆转作窍，下糓不计多寡，旋碾旋收，易于得米。较之碢辗疾过数倍，故比于鸷鸟之尤者，人皆便之。《诗》云：“制辗应嫌杵臼迟，岂知辗制有遗机，顿教粒食从今易。”别转（上声）礧车疾似飞。

飏（与章切）扇。《集韵》说：飏，风飞也。扬糓噐，其制中置簨轴，列穿四扇或六扇，用薄板或糊竹为之。复有立扇、卧扇之别，各帯掉轴，或手转，足蹑，扇即随转。凢舂辗之际，以糠米贮之髙槛，槛底通作匾缝，下防均细如帘，即将机轴掉转搧之，糠粞既去，乃得浄米。又有舁之▯圃间用之者，谓之扇车。凡蹂打麦禾等稼穰籺相襍，亦须用此风防，比之锨掷箕簸，其功多倍。梅圣俞诗云：“飏扇非▯扇，每来▯圃见，因风吹糠籺，编竹破筠箭，任从髙下手，不为寒暄变，去粗而得精，持之莫言倦。”

防（莫卧切）《唐韵》作磨硙（五对切）也。防，同《説文》云：防，石硙也。《世本》曰：公输班作硙。《方言》或谓之防（错碓切）《字説》云：防，从石从靡，防之而靡焉。今皆作磨。字既从石，又从磨（平声）之义，特易晓也。《通俗文》曰：填（音镇）防曰硐（大公切）磨床曰摘（真易切）今又谓主磨曰脐，注磨曰眼，转磨曰榦，承磨曰槃，载磨曰床。多用畜力挽行，或借水轮，或掘地架木，下置鐏轴，亦转以畜力，谓之旱水磨。比之常磨，特为省力。凡磨上皆用漏斗盛麦，下之眼中，则利齿旋转（上声）破麦作麸，然后收之筛罗，乃得成麫。世间饼饵自此始矣。诗云：斵圆山骨旧胚胎，动静乾坤有自来。利齿细喷常日雪，旋（平声）机深殷（音隠）不云雷。临流湏借水轮转（上声）役畜岂劳人力推。一自世间多饼食，便知元是济民材。

译连磨连转，是磨的名称。它的构造是在中间设置巨大的轮子，轮轴向上贯穿架木，向下支撑着臼，又在轮的周围排列环绕着八个磨的轮辐，正好与各磨的木齿相间。一头牛拉动轮子转动，那么八个磨就随着轮辐一起转动，用力少而功效多。《后魏书》记载崔亮在雍州阅读杜颖的传记，见到他制作八磨，赞赏它对当时有用。刘景宣制作的磨奇特精巧，一头牛的力气，能转动八个磨的重量。我私下认为这虽然都记载在前代史书中，但世上很少流传。如今我寻究搜求，估量其可用之处，记述这种制度，既在前面绘图，又在后面叙述，希望后来者效仿，以扩大粮食生产的利益。嵇含《八磨赋》说：“外兄刘景宣制作磨奇特精巧，因此作赋说：方形木料规矩耸立，圆形材质规整旋转，下面静止像大地，上面转动像天穹，巨轮在内建立，八部在外连接。”

油榨，是取油的器具。使用坚固粗大的四根木料，每根周长大约五尺，长度大约一丈多，叠放在地上作为卧枋。在上面制作槽，下面用厚板嵌入作为底槃。槃上圆凿小沟，向下通向槽口，以便将油注入容器中。凡是想要榨油，先用大锅炒芝麻，炒熟后就用碓舂捣，或者碾磨使之烂碎。上甑蒸过后，整理草料作为包裹，装入圈内，堆积在槽中。横向用枋木相互挤压，再竖直插入长楔，高处举起碓，或者用椎敲击压碎。极度紧压时油就从槽中流出，这种横榨称为卧槽。用立木制作的，称为立槽。旁边用击楔，或者上面用压梁，得油非常快。如今燕赵地区创造新方法，有用铁制作炕面，连接蒸釜的颈部，将芝麻倾倒在上面，拿着锨均匀搅拌，等熟后送入磨下，立刻烂碎。比起用锅炒和舂碾省力数倍，南北农家每年用量既多，尤其适宜效仿。诗说：“巨材做成榨床，细溜刻在槃口。麻烂进入重圈，机械顺应心手。取油也有多种方法，脂膏究竟归谁所有？”回顾室中的妇女，何曾滋润过她们干枯的头发。

农器图谱十

仓廪门

仓廪都是蓄积的地方，古代有定制，重视百姓的饮食。其次是囷，京，下是窖，窦，世人都共同制作，都是储藏粮食的一类。然而又各有巧妙要点，以顺应节省便利。凡是想要储积务求节俭德行的人，应当取法于此。至于始终出纳的用途，尤其不可缺失，所以用嘉量接续在后面。

仓，是储藏粮食的地方。《释名》说：仓，就是藏，储藏谷物。《天文集》说：廪星主管仓。《史记·天官书》：胃是天仓。这些名称著录于天象之中。《礼记·月令》说：孟冬，命令有司修缮囷仓。《周礼》仓人掌管粟米收入的储藏。这些名称著录于官府之中。《甫田》诗说：于是寻求千个仓。《管子》说：仓廪充实就知道礼节。这些名称著录于民间家中。推而言之，就知道仓这一类由来尚久了。如今国家具备储蓄的地方，上面有气楼，称为敖；房前有檐楹，称为明厦。仓是总名，大概它的制度就是这样。农家储藏谷物的房屋，虽然规模稍小，名称也相同，都是多年蓄积所在。内外暴露的材木，都应当用灰泥涂饰，以防备火灾。木材又不蛀蚀，可以作为永久之法。诗说：“实在储藏谷物称为仓。制度一律遵循古制，积累不厌斗升，损耗或许容得下雀鼠。常平的名称固然好，相因的意义仍然采取。衡量创始，心荒歉岂无补益？”

廪，仓的别名，丰年。诗说：“丰年多黍多稌，也有高廪，万亿及秭。”注说：“廪是用来储藏粢盛穗子的。”《说文》说：“仓，黄防而取之，所以称为防。或者从广从禾。”如今农家构建成无壁的厦屋，用来储藏禾穗以及穜稑的种子，就是古代的▯。《唐韵》说：“仓有屋称为廪，仓是储藏粮食的总名，而廪庾又有有屋无屋的区别。”诗说：“廪名天上星有象，常昭垂在地为定制。”广厦庇护于此，上乃奉献粢盛，下以预备防饥，黍稌及亿秭，重见丰年诗。

庾，《郑诗笺》说：“露积谷物。”《集韵》：“庾或者写作防。”仓没有屋的，诗说：“曾孙之庾，如坻如京。”又说：“我庾维亿。”大概是说庾积谷多。诗说：“露积，以庾称有象，因自成初，无经构功。”何同仓廪名？诗人尝比赋：“如坻，复如京。”公私固然储蓄，视此知丰盈。

囷【邱伦切】，圆仓。《礼记·月令》说：“修缮囷仓。”《说文》：“廪的圆形者，圆形称为囷；方形称为京。”《管子》说：“夷吾过市，有新成囷。”京，吴志周瑜谒见鲁肃，鲁肃指着他的囷给他。《西京杂记》说：“曹元理善于计算囷中的谷物数量。”类推而言，那么囷的名称旧了。如今储藏谷物的圆仓，泥涂其内，草苫于上，称为露仓的，就是囷。诗说：“富国何如？富在民乡闾。”是处有高囷，只知不负英雄谒；遇歉能倾一济贫。

京，仓的方形者，《广雅》说：“字从广▯，仓也。”又谓四起曰京。如今取其方而高大的意义，以名仓曰京，那么它的象就是这样。夫囷京有方圆之别，北方高亢，就地植木编条作仓，所以圆形就是囷。南方垫湿，离地嵌板作室，所以方形就是京。这囷京又有南北之宜，希望识者辨别，选择而使用。诗说：“大云仓廪，次囷京，各贮粢粮，取象成可。”是今人迷古制，方圆未识，有他名。

译谷盅【敕中切】《集韵》说：是空虚的容器，又叫做气笼。用竹子编成围圈，直径大约一尺，高度有的达到两丈，底部稍大，便于竖立。里面设置几层木撑【丑孟切】，先排列在粮仓中，每间放五六个，也是根据积粮的多少、高低、大小来制作的。曾经看到粮仓、米囤等所储存的米谷，因蒸湿结块厚达数尺，称为“▯头”，导致受压变黄，逐渐受潮腐烂，往往造成损耗，公私双方因此遭受损失，实在可惜。现在放置这种器具，使郁结的气上升通畅，米得以坚硬干燥，避免以前的弊端，确实是济世助物的好方法。凡是储蓄粮食的家庭不可缺少。诗说：内心虚空外表洁净，丈余高的身躯立在粮仓中，气息可以舒展，要懂得它有功能，积存久了陈陈相因，从此互相依赖。

窖【古孝切】是藏谷的洞穴。《史记·货殖列传》说：“宣曲任氏，秦朝败亡时，豪杰们都争着夺取金玉，任氏却独自窖藏仓粟。楚汉在荥阳相持，百姓无法耕种，米价每石高达数万钱，而豪杰们的金玉都归了任氏。任氏因此致富。曾经说粮食所在之处，寄托着百姓的生命，现在把它藏在地下，遇到紧急情况可以依靠。况且风灾、虫灾、水灾、旱灾，十年之内，歉收年份占五六成，怎么能不预先准备防灾呢？挖地成窖，小的可容数斛，大的可达数百斛。先投入柴草荆棘，烧焦使土壤干燥，然后用糠秕围护四周，把粟米储存在里面。五谷之中，只有粟耐储存，可以历经多年。有人在窖上栽树，大到合抱，如果里面变得潮湿，树木会先显现征兆。征兆是指叶子必然枯黄。另外辨别窖北的土地厚实，都适宜这样做。江淮地区地势高峻，土地厚实的地方或许可以效仿。这样既没有风雨雀鼠的损耗，又没有水火盗贼的担忧。即使是箱柜中的珍宝，府库中的财富，也不能与之相比。”诗说：“制作窖藏有良法，储存谷物期望不腐烂。”焦磪拟作陶炉，穣籺亲近土壤，土地厚实埋藏防水潦，深藏胜过仓庾。却叹息那些金玉满堂的人家，没有能力防备饥荒之苦。

窦类似窖。《月令》说“穿窦窖”。郑玄注说：穿窦窖，入地椭圆形叫窦，方形叫窖。服虔说：椭，似方非方，似圆非圆。《释文》说：椭【他果切】指狭而长。现在的人向下挖掘，或者从旁穿洞将土转运【上声】到别处，里面装满粟米，再用草泥封塞，别人无法辨认，这就叫窦。大概是因为小口而大腹，窦是小孔穴的意思，所以叫窦。诗说：穿窦用来储存谷物，长远谋划输给老农。小口旁边能通气，空虚的腹部宽阔有容量，深藏忧虑被盗迷藏，加上严密封闭。一旦催租紧急，怎会允许发生饥荒？

升，是十合的量器。《前汉书·律历志》说：“用中等大小的子谷秬黍一千二百粒填满龠，用井水校准其平齐。二龠为合，十合为升。”《说文解字》说：“升，从斗，象形。”《唐韵》说：“升，成也。”斗，是十升的量器。《前汉书·律历志》说：“十升为斗。斗，是聚集升的量器。”《说文解字》说：“斗，象形，有柄。”《唐韵》说：“俗写作斗。”《天文集》说：“斗星仰则天下斗斛不平，覆则岁稔【案此条不另系以诗者，总在槩斛一条，以唐敬括嘉量赋括之】

槩【功代切】是平斛斗的器具。《说文解字》说：槩，平斗斛，从木，既声。杚【古没切】平也。《汉书》说：用井水校准其槩也。《唐书·列女李畬母传》李畬任监察御史，得到米量了三斛却有余，问官吏说：“御史本来不槩是也。”《集韵》：杚也音槩，也写作槩。古代有豆、区【乌侯切】、釜、钟、庾、秉等量器。《左传》说：四升为豆，四豆为区，四区为釜，十釜为钟。又二釜半为庾，十六斛为秉，都是古代量器的名称。现在只用升、斗、斛为标准，最号称简要，大概是因为出纳的官吏容易计算。斛，是十斗的量器。《前汉书·律历志》说：十斗为斛，斛是角斗平多少的量器。《广雅》说：斛叫做鼓，方斛叫做角。《周礼》说：梓氏制作量器，改煎金锡，则不损耗，不损耗然后称量，称量然后校准，校准然后量度。其铭文说：“时文思索，允臻其极，嘉量既成，以观四国，永启厥后，兹物维则【时文思索，言是文德之君思求索为民立法而作量】《汉书》五量之法，用铜方尺而圆其外，旁有庣【止雕切】焉【师古曰：庣，不满之处也】上为斛，下为斗【上谓仰斛，下为覆斛之底受一斗也】左耳为升，右耳为合龠。夫量者跃于龠，合于合，登于升，聚于斗，角于斛。职在太仓大司农掌管。现在农家所得谷物数量，凡是输纳给官府，贩卖于市场，积贮于家中，多的用斛，少的用斗，零的用升，又必须用槩来平齐。贫富都不可缺少的。敬括《嘉量赋》说：“制作嘉量，其意义很深。嘉者以善为节，量者用平其心，穷究于子谷之数，斟酌于黄钟之音。大概取诸象，于是范于金，也已经完成。其仪可觌，坚外可程，虚中受益。功格于衡镜，实同乎珪锡，以分多少，宁患乎不均？以立信仁，抑行之无斁。然羙其方，能立矩，卑莫可逾，出入防恡，包含式孚，狥公灭私，乃为而勿有，纳新吐故，亦用当其无。理将神而共契，迹与道而相符。且噐守乎谦，人惟厥操，人非噐防，主噐非人，奚▯？不谨则诈伪生端，无方则羡溢为耗。职是司者，胡顔相冐？由此言旃，不其至然？外乎。则槩【▯【前汉律歴志作庣】乃旁穿，既因物以进退，亦与时而懋迁。施于政而四方仰则，毗乎理而百代犹▯。诚可美而可尚，愿斯焉而取焉。异乎大小区分，髙卑竒偶。始増撮而就合，卒聚升而成斗斛。又斗之所积谷，皆槩其所受。随求而或进或退，顺动而何先何后。洎乎职兴都尉，计起▯羊，洽平籴而作典，布均输而有方。常平由是以实大国，因之用强。岂比天有斗而酒浆不挹，山有谷而牛马空量？然而当春秋分之期，为昼夜至之时，于以较矣，于以用之。实万人之所欲，敢望闻于有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