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书卷十七

译匏樽，就是匏瓠。剖开用来盛酒，所以叫匏樽。《周礼》注说：选取甘甜的匏，割去根部做成樽来斟酒。王昭禹说门是出入的地方，瓠中间空虚，象征门祭，去除那些危害门的东西。又《鬯人》篇说禜门用瓢赍，注说：春秋鲁庄公二十五年秋天发大水，在门用牲鼓祭，所以书作剽。郑司农读剽为瓢，杜子春读赍为粢。瓢就是瓠蠡，粢，就是粢盛。郑玄说赍读为齐，取甘匏割去根部，以齐为尊。苏东坡说：举起匏尊互相劝酒，现在农家使用这个，都是它的遗留制度。赋说：咨询大地孕育的质地，牵引藤蔓叶子高高悬挂，只有中间空虚外表圆满，实在取离卦象乾卦。依靠生成永远坚固，不靠雕琢自然如此，只系着不吃，于是剖开它作用就全了。继承洼尊的古制，与防夷并列。至于田间秋天丰收，米粒呈现祥瑞，百姓没有菜色，家家称颂乐岁，光着脚提挈，买村酿远送，倾倒瓦盆的真率，争相捧承这器具。既然你我互相劝酒，于是长幼一同喝醉。接着俯身敲击仰身回答，路上唱歌里巷吟谣，忘记自己的去向，超越千年的寂寥。起初好像笠泽引来田舍的酒，又似柴桑倒出茅檐的瓢。没有思虑适合刘伶的动静，浮游江湖游玩庄周的逍遥。浩浩荡荡没有怀想大庭氏，离开这里超过多少？又哪里只是把山罍等同于破鞋，把牺象等同于苏樵。

瓢柸剖开瓠做饮器与匏尊相配，许由一瓢随身，颜回一瓢自乐。现在举起匏尊，倾下瓢柸，哪里有农家真正的趣味呢？韦肇赋，大概说：“当它剖开做饮器，配合圆壶，虽然是人制造，但是天给予规模。柄不假借操作，而直腹不等待剖开。黄色它居于贞，圆它的首持重。不憎恶林下逸人，何事而喧哗？可惜樽中夫子，能拙于用。笙匏同出，难道为乐音而见奇？牢卺合行，未明白婚姻之所共。于是荐芳席，娱密座，动而委命，虽然提挈由君用，或者当仁信斟酌而在我。舀酒浆则仰惟北而有别，充玩好则校司南以为可。有以小为贵，有以约为珍。瓠的生莫先于晋壤，杓之类奚取于梓人？从前沧流曾变蠡名而愿测，现在庙礼请代龙号而惟新。不要请轻之掌握，无使辱在埃尘。为君酌人心而不倦，庶返朴以还淳。”

土鼓，古代乐器。杜子春说：“用瓦做匡，用革做面，两面都可以击打。”《礼运》说：“蒉桴而土鼓【案：蒉桴而土鼓出《礼运》，此本讹作《易·系辞》，谨改正】《明堂位》说：“土鼓，蒯桴，伊耆氏之乐。”《周礼·春官·籥章》掌管土鼓、龠。中春白天击土鼓、吹龠，用诗来迎接暑气；中秋迎接寒气，也这样。凡是国家在田祖祈年，吹龠雅，击土鼓来息老物【杜子春说：“息老物，谓息田夫养老劳农】现在农家秋收之后，击鼓来祭祀田祖，就是它的遗留意思。《诗》说：“粤昔伊耆氏，乐制惟土苴。继自神农氏，作鼓正从瓦，蒯桴一引击，真性足陶写。”当时风俗成，往往朴而野。大音能希声，调高诚和寡。等到周因用之，吹合龠颂雅，祈年及祭蜡，齐敬格上下。是虽器质略，名亦不徒假花腰鸣，且急可以愧来者。

农器图谱十二

舟车门

舟车的事情，承载所先。大概南北道路不同，所以水陆乘行的也不同。但是淮汉之间，都可以兼用。凡是务农之家，随其所便。至于所居庐室，尤其不可没有动止之用。理存覆载，所以共同记录在这里。

农舟，农家所用的舟。水乡种植之地，沟港交通，农人往来，利用舟楫，所以不同于渔钓之名。赋说：圣人制作舟楫，取刳剡之既臧，用济川而利涉，也辇重而惟强，必先具乎梢柁，乃复揭乎篷樯。恒独乘而多便，或并泛而能方。大小制度不一，所以彼此体用难常。如果非艇非航，非渔非商，凡是农居江海，或野处湖湘，犹陆路之资车，办一櫂于耕桑，拟傍通于原隰，可倒载乎仓箱。播种则间置乎穜稑，收获则积叠乎稻粱。其或出由港口，归下横塘，虽然惯作村溪之逆上，须防风雨以遮藏。沙际轻帆，挂新晴于远浦；篱根短缆，泊落日之孤庄。彼有驾乎兰舫，衒以华妆，广陈樽爼，暖沸丝篁，方转乎杨柳之防，复度乎荷芰之香。徒能穷豪贵一时之侈乐，焉知助民生终岁之丰穣？何张翰思归，独取乎莼羹鲈鲙？又龟蒙投隐，止载乎茶灶笔床。吾将挈家于此而就食，听其所止于鱼稻之乡。

划船，集韵：划，谓拨进也。其船制短小轻便，易于拨进，所以叫划船，别名秧塌。曾经看见淮上濒水及湾泊田土，待冬春水涸耕过，到夏初遇有浅涨所漫，乃划此船就载宿浥稻种，遍撒田间水内，候水脉稍退，种苗即出，可收早稻。又看见江南春夏之间，用此钳贮泥粪及积载秧田以往所佃之地。如果际水，则以锹棹拨至；或者隔陆地，则引缆掣去。如泥中、草上尤为顺快，水陆互用，便于农事，所以备录于此。诗说：“水乡远近多岐路，谁作划船新制度？不烦梢柂与帆樯，一櫂翩翩恣来去。农事方殷负载多，水路无拘随所遇。归来闲舣古方塘，不知江海风涛怒，有时撑出柳边来，还胜断桥人不渡。”

译野航（胡郎切）：是农家的小渡船。有人叫它舴艋，说它的形状像蚱蜢，因此这样命名（舴，直格切；艋，莫梗切，都是小船的意思）。在乡村野外，水路和陆地交错，难道各个地方都能完备地建造桥梁吗？所以制造这种船以便于往来。它的构造很简陋，宽度才一尺左右，能载一两个人或牲畜，不需要人驾驶，只要在渡水两岸用竹草编成的绳索系住，各留出两倍于河宽的长度，过船的人拉动绳索就能到达对岸。有的稍微配备篙和桨，种田的人觉得方便。杜甫诗中说“野航恰受两三人”，说的就是这种船。诗曰：“东边高地空旷，春雨初晴。前边溪水缓缓流动，春水上涨。小桥倾斜狭窄已经断绝，野航一叶通行人行。长日一鞭春事完毕，来去溪边少见人迹。雨打风牵整天横卧，白鹭有时飞来站立。”

下泽车：是田间用来承载货物的车。古代所说的“箱”，《诗经》说：“于是求得万辆车。”又说：“那牵牛星，不拉车箱”，箱就是这种车。《周礼》车人篇说：“在沼泽地行驶的，要反曲车辕。”又说：“在沼泽地行驶的，想要短车轴，短车轴就利于转动。”现在俗称为板毂车，它的轮子用厚宽的板木互相嵌削成圆形，就留下短车轴，没有辐条。在泥泞中容易行驶转动，完全不沾滞堵塞，就是《周礼》中的行泽车。大概像车的制度但略简，只是独辕着地，像犁托的样子，上面有木桩用来穿牛挽的圆盘绳索，上下坡路，完全没有倾斜的危险。汉代马援的弟弟马少游曾经说乘坐下泽车就是这样。诗云：“下泽名车，不同于你的轻车箱。”元自有耕牛双轮无辐条，还做成独木毂，不是辕类像辀，避免在通衢大道争轨辙，要登上多稼的田畴。有时命驾，或去别处，常羡慕平生马少游。

大车：《考工记》说：大车用母牛拉，有两个车轭。郑玄说这是平地上承载货物的车。《诗经》“无将大车”，《论语》“大车无輗”，都是这个名称。《世本》说：奚仲造车。凡是造车的制度，先以车轮直径的高度为标准，然后可以观察梯槛的长宽得当。制度虽然不等，道路同轨。中原农家通常使用它。后梁甄元成《车赋》说：铸造金属磨砺玉石的锋利，凝固泥土削尖木材的奇异，体现众术而特别巧妙，不如造车而奔驰。那车啊，名称合于星辰，圆方形象天地。夏朝说用来服役，周朝说聚集马匹的器具。制度不因为简陋而改变，规矩不因为装饰而不同。古今贵其同轨，华夏夷狄获得兼利。

拖（吐罗切）车：就是拖脚车。用两根脚木，长约四尺，前头微微向上翘起，立四根柱子，用横木扣住，宽约三尺，高及二尺，用来装载农具和草料种子等物去耕种。所有就在上面覆盖草作为棚舍，用来遮蔽风雨。耕牛拉着走，代替轮子。所以叫拖车。中原多用它，希望四方陆种的人效仿它，以便利农事。诗云：“早同农具破烟来，暮带樵薪载月回。不比防花南陌上，雕轮绣毂殷（音隐）春雷。”

田庐：《农书》说：古代制定五亩的住宅，以二亩半在院内，《诗经》说“进入这屋子居住”，就是这样；以二亩半在田里，《诗经》说“田中有庐”，就是这样。这大概是古代的制度，自从井田制变革后，农民散居，随着产业所在，他们的屋庐园圃，就长久居住，四季之内，农事都方便。《管子》所谓“居住四民各有处所，不使混杂，想要他们专业，不被异端纷扰改变志向”。现在农家多居住在田野，就是这个道理。曾经读陆龟蒙《田庐赋》，描述其狭窄简陋，不是久经其处不能详尽。像这样，让世上崇尚豪华建筑，尚不满足的人观看，可以领悟奢侈的过失。赋略曰：“江上有田，田中有庐。屋子用蒲草，门用粗席。篱笆简陋，方孔窗疏。屋檐低斜而立，弯腰进门侧身而行，艰难。蜗牛涎隆顶，龟裂旁涂。晚风吹脸，朝阳晒肤。左边有牛栖，右边有鸡居。将要行走瞪眼遮拦，未起床啼叫驱赶。适宜从野逸，反而像囚拘。”

守舍（平声）：是禾庐。架木盖草，略成结构，两人可以抬动。禾稼将熟，睡在其中，防备人和牲畜。或者就在田埂坎边缚草做成。如果在山乡及旷野之地，适宜高架床木，避免有虎狼的祸患。真西山说农事的次序说：“等到禾苗垂颖而坚实，害怕人畜伤残，缚草田中作为守舍。几尺容膝，仅够遮雨。”寒夜无眠，风霜刺骨，这是守禾的辛苦。诗云：“禾穗累累，青半黄。边山际野，多熟乡。一粒未得，人初尝。不应办作鹿豕粮。”老农作计，须夜防结草构木，安匡床，高低量置田中央，容身仅足庇雨霜。比于露宿，知道还强。所图岁晏，实饥肠。世族多少，居华堂，安然熟寝，无更长便腹，何尝乏稻粱？敢较甘苦，均闲忙？不遑宁处，禾无伤。

牛室：门朝东的适宜。因为岁事逼近冬天，风霜凄冷，野兽已经长毛，大多穴居，唯独牛依靠人而生，所以适宜进入饲养密室。听老农说：“牛室内外必须涂抹灰泥，以防备不测火灾，最为切要。”陆龟蒙序说：“冬十月，耕牛受寒，筑室接纳而喂它。”建屋之前，老农请求向土地神求灵，以遵从乡教。我勉力为之，辞说：“四头母牛三头公牛，中间一头去乳。天霜降严，进入这屋子居住。”老农拘谨地测量土地：“东西多少？七步。南北多少？丈二加五。偶楹当间，载尺入土。太岁在亥，余不足数。”上面缔结蓬茅，下面远离城府。耕耨按时，余食得所，或寝或讹，免风免雨。宜尔子孙，实我仓庾。

译农书卷十七

《子部·农家类·王氏农书》

钦定四库全书

《农书》卷十八 元王祯撰 农器图谱十三

灌溉门

灌溉的好处，非常巨大。长江、淮河、黄河、汉水以及各地的河流湖泊，都可以引水灌溉农田，作为肥沃土地的凭借。只是人们往往拘泥于常见的做法，不能通达权变。偶尔有知道其好处的人，却又找不到使用它的器具。现在特意多方搜集摘录，既叙述旧法以增添新法，又根据适宜的情况制造器物。有的设置机械来借助其力量，有的采用挑挖疏通来永久依赖其功效。大的可以向下滋润千顷土地，高的可以将水流喷射到百尺高空。架设它就能远距离输送，挖掘它就能暗中连通。世间没有无法挽救的田地，地上有可以兴起的雨水。用水的方法，大概都可以看到了。所以编集这些篇章，希望有助于农事。

水栅，是用木头排列阻挡水流的设施。《集韵》说：“栅”音仓格切；《说文》说：“竖立木头作为栅栏”。如果溪岸稍深，田地在高处，水不能到达，就在溪流的上游建造水栅，阻挡水流使其从旁边流出，向下灌溉以到达田地。它的构造是：顺着水流排列种植木桩，木桩上横放伏牛木，用拉木斜撑，仍然用石块高高垒起众多木桩斜撑，以拦截水势。这是小型的水栅。像秦雍地区阻挡川水，通常使用大型水栅。那些获利丰厚的家庭，每年按惯例量力共同办理所需的工料，于是深深种植桩木，排列放置石囤，长度有时达百步，高度可达一丈，用来横截中流，使水从旁边流入沟港。凡是灌溉的田地，计算起来有千万顷，号称“陆海”。这是大型的水栅。其余各地虽然也有这样的水，却没有这样的水栅，并非地利本来不如那样，大概是工力未能达到罢了。现在特意列在图谱中，以显示大小的规制，希望那边的人效仿它，使水成为有用的水，田成为不干旱的田，都由此水栅而来。诗说：“山源洄洑溪涧空，两岸对峙如崇墉。傍田救旱无由供，上流作障凭地崇。支分下灌畦磴重，卧邀沛泽真伏龙。复有川水波涛洪，枚桩列植当要冲。仍制石廪如合纵，要约中流无必东。穿渠远溉波溶溶，至今陆海称秦中。畎浍距川惟禹功，冈闲濬治方成农。后世拒水能旁通，却资沃灌开田封。向来陂堨皆余踪，海内万水空朝宗。余波倘使膏润同，纵有汤旱无饥凶。坐令岁岁歌时丰，富民有具今始逢。此栅功利将无穷。”

水闸，是开启关闭的水门。偶尔有地形高低不平，水陆分布不均的情况，就必须跨越占据交通要道，在高处修筑堤坝，汇聚水流，在前面设立斗门，用石头砌成墙壁，层层堆叠木头作为屏障，以备开启关闭。如果遇到干旱枯竭，就放水灌溉田地，百姓依赖它的利益，又能通济船只。转运、激荡、碾磨、水磨，实在是水利的总纲。诗说：“陂岸人呼古闸头，万夫工役见重修。禹门似是崇三级，巫峡还同束众流。少擘沟渠供碾硙，每通膏泽到田畴。休将层阈轻抽去，恐有他时旱暵忧。”

陂塘，《说文》说：“陂，野外的池子；塘，如同堰。”陂一定有塘，所以叫陂塘。《周礼》用潴来蓄水，用防来止水。解说的人说：潴，是蓄积流水的陂；防，是潴旁边的堤坝。现在的陂塘，就与上述相同。考察书籍记载，庐江有芍陂，颍川有鸿隙陂，广陵有雷陂、爱敬陂，阳平、沛郡有钳庐陂，其余难以一一列举。它们各自灌溉田地，大的达数千顷，小的达数百顷。后世的遗迹尚存，因而利用它获利。现在有人能另度地形，也效仿这种制度，足以灌溉千万顷田地，比作田围，特别节省工费。又可以蓄养鱼鳖，栽种菱藕之类，它的利益岂能说得尽！诗说：“陂水塘高，复袤延拒流；宁使迅如川，斗门解泄三时旱，尺泽能添十倍田。沃野号称今陆海，烟波分得小江天，便当卜此成归计，鱼稻乡中好度年。”

水塘就是洿池，利用地形低洼的地方，用来蓄积水潦，或者修筑小堤堰，以备灌溉田地，兼可蓄养鱼鳖，栽种莲芡，都各自获得成倍的利益。大凡陆地平坦的田地，没有溪涧井泉来灌溉的，救旱的方法，非塘不可。江淮之间，到处都有，但是官民归属不同，各自作为永久产业，每年收取产利，确实是用水最便利的。诗说：“自是江淮地利同，预潴塘水助吾农。一�积潦能施润，数顷良畴尽可供。顿使稻禾无旱涸，更教鱼鳖足涵容。年来无阙重修筑，都水田官不尔慵。”

翻车，现在的人称为龙骨车。《魏略》说：“马钧居住在京都城内，有地可以作园，但没有水来灌溉，于是制作翻车，让儿童转动它来灌水，水自然覆盖。”汉灵帝让毕岚制作翻车，设置机械引水，喷洒南北郊路，那么翻车的制度又起源于毕岚了。现在农家使用它灌溉田地，车的构造，除了压栏木和排列槛桩外，车身用木板做成槽，长约二丈，宽度不等，有的四寸到七寸，高约一尺。槽中架设一条行道板，随着槽的宽窄，比槽板两头都短一尺，用来放置大小轮轴，与行道板上下同行，周围通贯以龙骨板叶。在上面，大轴两端各带四根拐木，放置在岸上木架之间，人凭借架子踏动拐木，那么龙骨板随之循环转动，行道板刮水上岸。这翻车的构造，关键之处很多，必须用木匠才能容易造成。它提水的方法，如果岸高三丈有余，可以用三辆车，在中间的小池里倒水，足以救三丈以上的高旱田地。凡是临水的地段都可以放置使用，只是田地高就多耗费人力，如果几家互相帮助，计算每天趋向工效，都可以救旱。水具中的机械巧思，只有这个最厉害。东坡诗说：“翻翻联联衔尾鸦，荦荦确确蜕骨蛇，分畦翠浪走云阵，刺水绿秧抽稻芽。洞庭五月欲飞沙，鼍鸣窟中如打衙。天公不念老农泣，唤取阿香推雷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