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部,农家类,王氏农书,卷十九>

译水碾【音禇辇】，即用水力推动轮子转动的碾子。《后魏书》记载，崔亮教导百姓制作水碾，上奏在张方桥东边的堤堰拦截谷水，建造了数十座水碾。难道水碾的制度是从这时开始的吗？它的碾制上部与陆碾相同【详情见杵臼门】，但下部做成卧轮或立轮，如同水磨的方法。轮轴的上端穿过碾盘（碢）的轴杆，水流冲击则碾盘随轮子转动，沿着槽道碾压谷物，速度快如风雨。每天所碾出的米，与陆碾相比，功效超过一倍。诗云：“湍急的水流冲击着碾轮，水流贯通渠道；木石相互借力，其中有巧妙的枢纽。水府暗中推动，大地之轴强健有力；天衢圆转，月轮孤悬。循环往复仿佛借助风雷的迅疾，受纳谷物不像杵臼那样拘束。中原地区以谷物为食变得容易，精细碾磨的好制度值得广泛传播到各地。”

水轮三事，是指水转轮轴可以兼做三件事：磨、砻、碾。起初设置水磨，将麦子磨成面粉，一如常法。接着在磨的外围建造碾的圆槽，如果要碾米，只需在水轮轴首更换磨盘为砻。得到糙米后，再去掉砻换上碾碢的轴杆，沿着槽道碾压，便得到熟米。这一台机器具备三种功能，始终完备，变化而能通达，兼用而不缺乏，节省而有要领，确实是便民的灵活方法，造物主的潜在机巧。如今创立这种制度，希望有见识的人加以记述。诗云：“制作磨盘原本依靠一个水轮，顺势加上砻和碾巧妙相连。轴端更换装置都从节省考虑，谷物兼成难道害怕频繁？饼食已经供应无匮乏，米珠重新制造得圆润均匀。济民的要领无人知晓，农谱图中拟详细陈述。”

水砻【音力董】，即用水力转动的砻【上声】。砻制上部相同，但下部设置轮轴，用水力冲击，一如水磨。日夜所破谷的数量，可以超过人力和畜力一倍。水利方面此前没有这种制度，如今特意建造设立，希望临水而居的人家凭借模仿使用，可成为永久的便利。诗云：“旋转输送糙谷进入轻砻，役使水力还将与硙【音五对】相同。米粒的精粗来源有自，轮防日复一日转动无穷。工佣给养储存何等多暇，杵臼承舂只有一半功效。”仰【去声】食的老农方才听说，江乡的新制要相互沟通。

水转【上声，后同】连磨，其制度与陆转连磨不同。这种磨必须使用急流大水，以凑合水轮。其轮高大宽阔，轮轴粗至合抱，长度则视情况而定。中间排列三轮，各打一个大磨盘。磨的周围都排列木齿，磨在轴上，用板木支撑。磨旁留一狭空【去声】透出轮辐，以打上磨的木齿。此磨既转，其齿又旁打带齿的二磨，则三轮之力互相拨动九磨。其轴首一轮既上打，磨齿又下打碓轴，可兼做数碓。若遇天旱，随即在大轮一周，列置水筒，昼夜灌溉田地数顷。这一个水轮可供数事，其利甚广。曾到江西等地，见此制度，都是茶磨所兼碓具，用来捣茶叶，然后上磨。若他处地分间【去声】有溪港大水，仿此轮磨，或作碓碾，日得糓食可给千家，诚济世之竒术也。陆转连磨下用水轮，亦可。诗云：“昔闻圜绕磨相连，役水今看别有传。一轴连轮方卧转，众机联体复旁旋。要枢自假波涛力，哲匠谁偷造化权。总道于人多饱德，好将规制示民先。”

水击麫罗，随水磨用之，其机与水排俱同。按图视谱，当自考索。罗因水力互击桩柱，筛麫甚速，倍于人力。又有就磨轮轴作机撃罗，亦为防巧。诗云：“春雷声殷【上声】雪成围，收入罗床别有机。才得水轮轻借力，方池匀受玉尘飞。”

槽碓，碓梢作槽受水以为舂也。凡所居之地，间【去声】有泉流稍细，可选低处置碓一区，一如常碓之制，但前桯减细，后梢深阔为槽，可贮水斗余。上芘以厦，槽在厦外，乃自上流用笕【音古典】引水下注于槽。水满则后重而前起，水泻则后轻而前落，即为一舂。如此昼夜不止，毇米两斛，日省二工。以嵗月积之，知非小利。诗云：“刳槽制碓水为功，积注涓流满不容。螳腹低时泉自防，蜂腰转处杵还舂。”一区机利无时辍【音陟列】百口精粮可日供。借便田家应窃喜，代人工力不须佣。

机碓，水捣器也。《通俗文》云：“水碓曰翻车碓。”杜预作连机碓。孔融论水碓之巧，胜于圣人。斵木掘地，则翻车之类，愈出于后世之机巧。王隠《晋书》曰：“石崇有水碓三十区。”今人造作水轮，轮轴长可数尺，列贯横木，相交如滚枪之制。水激轮转，则轴间横木间【去声】打所排碓梢，一起一落，舂之，即连机碓也。凡在流水岸傍，俱可设置，须度水势髙下为之。如水下岸浅，当用陂栅；或平流，当用板木障水，俱使傍流急注，贴岸置轮，髙可丈余，自下冲转，名曰撩【音落萧】车碓。若水髙岸深，则爲轮减小而濶，以板为级，上用木槽引水直下射转【上声】轮板，名曰斗碓，又曰鼔碓。此随地所制，各趋其巧便也。《诗》云：“杵臼中来。”有别传作“机还假物相连”，水轮翻转【上声】无朝暮，舂杵低昻间【去声】后先蹴踏，休夸人力健，供飱易得米珠圎。拟将要法为图谱，载入《农书》利用篇。

译水转大纺车，这种车的构造，在《蔴苎门》中已有记载，这里不再详述。只是加上所驱动的【上声】水轮，与水转碾磨的方法完全相同。中原产蔴苎的地方，凡是靠近水流的地方，大多设置这种车。现在特意绘制图样，希望其他地方的绩纺人家效仿这种机械，比起使用陆车更加便利且节省人力，希望能共同获得利益。诗说：“车纺工多，日百斤，更慿水力防如神。”世间产蔴苎的地方，最好就在靠近水流处设置这种水轮。

缶汲水器。《左传》记载宋国发生火灾，乐喜执政，准备了汲水的绳索和缶。杜预注：“缶，是汲水的器具。”《尔雅》疏说：“比【毗至切】卦初爻有孚盈缶。”注说：“爻辰在木上，对应东井，井中的水，是人们用来汲取的，使用缶。”《杨恽传》说：“农家劳作辛苦，到了岁末的伏祭和腊祭，烹羊烤羔，喝斗酒自我慰劳。酒后耳热，仰天击缶而呼乌乌。”应邵说：“缶，是瓦器。现在汲水用的瓦器，也是缶的遗留制度。”《诗》说：“缶名在卦，着乎易，有孚盈缶。”始于此处。圣人设立卦象，难道是徒然的吗？意义见于初爻，确实有作为。体圆，质素，用有常。埏【式连切】埴【时石切】由来遵循古制。繘【居役切】井原本依靠汲引之功，虚往盈来，沾受永久的利益。世事从来有变通，关键在于人，不在于器物。不要因为轻视而将其视为平常，一击曾分出秦赵的气势。眷恋地回忆古代的遗风，得失无非寄托着真意。好与农家老瓦盆相伴，助我田歌成一醉。

绠【古杏切】郭璞说：是汲水的绳索。易卦说：汔【其迄切】至，亦未繘井。方言：繘，自关而东，周、洛、韩、魏之间称为络，关西称为繘。绠或作防【古杏切】俗谓井索下系以钩，现在汲水用的家庭必有辘轳为绠而设。诗说：惟井有绠。见于易，绠入卦辞，名以繘。人间凿井饮水，怎能缺少？悬缶至今没有停止的日子。物本无情，偶然如智用，舍以时存曲直正思湔涤此心尘。汲引须慿一输力。

田漏，是农家测量日影的水器。凡是寒暑、昏晓，已经通过星象验证；如果要占候时刻，只有漏壶可知。古今刻漏有两种，叫称漏，叫浮漏。称漏用权衡制作，大概不如浮漏简要。现在田漏概取其制，放在箭壶内，刻度作为节度。既然壶水下注，则水起箭浮，时刻逐渐显露。从巳初下漏而测日影，到申初为三辰，得二十五刻；加倍为六辰，得五十刻。画在箭上，看下面还可以增加十余刻。于是于卯、酉之时，上水来测试。今日午至来日午，而漏与日影相合，且数日皆然，则箭可用了。如果或有差错，应当随所差而损益，改画时刻，又试如初，必待其相合。农家置此以揆时计工，不可缺少。大凡农作须待时气，时气既至，耕种耘耔，事在晷刻。苟或违之，时不再来。所谓寸阴可竞，分阴当惜。这就是田漏之所以制作的原因。这里刊刻为图谱，以示准式。梅圣俞诗说：“占星昏晓中，寒暑已不疑。田家更置漏，寸晷亦欲知。汗与水俱滴，身随阴屡移。谁当哀此劳，往往夺其时。”

农器图谱十五

麰麦门

芟麦等器具，中原人都习惯使用。因为地广种多，必须制定这种方法才容易收敛。比起用镰刀收割，手防其功，大概如同神速。现在特意各自图录，希望其他地方从事农业的人效仿，共同节省工力。

麦笼【力董切】盛放芟麦的器具。剖开竹子编织，底平口宽广可六尺，深可二尺，载以木座，座带四个轮子，用转【上声】而行。芟麦的人腰系钩绳，牵【去声】之，且行且拖，就借使力前向绰麦，乃覆笼内。笼满则舁之积处，往返不已。一笼日可收麦数亩。又谓之腰笼。诗说：“笼具牵来足转轮，瑞芒满腹一何频。不须更问仓箱数，已验今年早得辛。”

积【资昔切】苫【失亷切】芟麦，既积，编草覆之也。《农桑辑要》说：苫须于农隙时备下，以防雨作。《农桑直说》说：作苫用谷草、黄野草皆可，但纽作腰▯【去声】一头留梢者为苫，两头齐者为荐。凡露积须苫缴盖，不为雨所败也。尝见农家有以麻经或草索织之，又可速就。诗说：纽成腰▯草如铺，禾积苫来若结庐。应是农家有先备，等闲风雨欲何如？

捃【君运切】刀，《集韵》说：捃，拾也。俗谓拾麦刀，刃长可五寸，阔近二寸，上下窍，绳穿之，系于指腕，随手芟穗，取其便也。麦禾既熟，或收刈不时，茎穗狼籍，不能净尽，单贫之人得以取其遗滞。《诗》说：“谓此有滞穗，伊寡妇之利。”盖捃拾之间，用此器也。《诗》说：“铚刈中来，有别名。”掌边霜刃，觉风生，禾田伊利，知多少，俱入铮然截颖声。

译柂杷（柂音吐逻）是搂麦的长杷。杷首排列二十多根齿，配有短木柄，用来批契系在腰间拖拽。曾经看见麦田被风雨损坏，麦茎和麦穗交错杂乱，无法干净地收割，所以制作了这种器具。在腰后纵横搂麦，同时手握柄镰割去剩余的麦子，得到的麦秆和麦穗随即堆积起来。用一把杷完成工作，能收获十多斛麦子。诗中说：“麦田遗落的麦穗全都交错杂乱，收割的功劳大多靠这一把杷。不借助犁锄反而有收获，登上粮仓或许能赶上贫苦农家。”

麦钐（钐音所鉴）是割麦的刀刃。《集韵》说：钐，是长镰。然而它像镰刀一样长但比较直，比镰刀薄且稍轻，用来砍削割断，所以叫钐。用法像镰刀，也叫镰。它的刀刃务必刚硬锋利，上下嵌入并系在木柄的头部，用来割麦。与镰刀相比，功效超过数倍。诗中说：“锋利的刀刃历来与镰刀相同，哪里知道割麦有特殊的功效？回头看万顷黄云般的麦田，不用镰刀卷起就已经空了。”

麦绰（绰音昌约）是抄麦的器具。用竹篾编成一个，形状像簸箕，稍深且大，旁边有木柄，长约三尺，上面放置钐刃，下面横着短柄，用右手握住，又在钐旁，用绳子牵引短轴（靠近刀刃处，用细竹代替绳子，防止被刀刃割伤），左手握住并拉动，用两手同时操作，割下的麦子进入绰中覆盖在笼里。曾经看见北方收割荞麦，也用这种器具，只是中间加设了隔层。笼、钐、绰三样东西，而做同一件事，系在人的身上，而各自周全有用，确实人作为物的根本，物因人而发挥作用。麦绰诗说：“割麦虽然凭借锋利刀刃的功效，柄头必须用竹做笼子。不要说狭小的容量能装多少，全都覆盖黄云般的麦子进入笼中。”

抄（抄音之教，略取的意思）是扶麦的竹竿，长可达一丈。麦子成熟时，忽然被风雨吹倒，无法收割，于是另外用一人拿着竹竿抄起倒伏的麦穗，竹竿举起则钐随之割断，毫无损失。必定是两个熟练的人才能使用，不然就有矛盾之差了。有人说，现在麦事有捃刀、柂杷、抄竿等器具，名目繁多琐碎，似乎不值得记载，而都取用它们为什么呢？回答说，物有对人有益而遗弃它是不可以的。然而世上的豪奢之辈固然不屑知道，而贫苦的人想要得到它作为利益，拯救已经毁坏而无遗漏的，取弃余为有用，这是值得推崇的。所以附在麦事的末尾。“抄竿诗”说：“风雨摧残二麦秋，一竿料理冀全收。欲知自我扶颠力，都在芟夫钐绰头。”

芟麦歌：田家靠体力吃饭不靠智力，麦年年辛勤种植，老农八十岁熟悉地利。暑夏呼唤儿子先晒地，再耕再耨土地肥沃细腻。手把耧犁知道已经试验，土地肥沃不妨多播种。今年已报告春泽覆盖，覆垄苗深如草。比薰风长养看见天意，猎猎青旗催促嫩穗。才结稃胞花雪坠落，赫赫曦轮炽热钻燧，尽着精华输至味，粒饱芒森密如扫帚，顿时失去前时浪翻翠。岂知真宰调元气，化作黄云表嘉瑞。老农眼饱虽自慰，旦夕却忧风雨至。子妇奔忙事芟器，钐绰翩翩转双臂。曳笼腰间盈复弃，急载牛箱夜无寐。转首登场簇高积，风翻日碾半犹未。已向公门奉新馈，麴材和籴凡几次。年饷巡门仍语谇，夏税有程今反易。自余宿负如取寄，指此有秋争蚁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