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子补注卷十六
形不正,德不来;中不尽心,不治【○绩按:当依《心术》作“中不精】正形摄德,天仁地义,则淫然而自至【言:欲正形摄德,但能则天之仁,法地之义,则德淫然自至。淫,进貌也】神明之极,照乎知【照智者,神明之极理】万物中义,守不忒【若常守中,则无差忒。○绩按:前《心术》作“昭知天下,通于四极,则万物为句】不以物乱官【贪物则官乱】不以官乱心【贪官则心乱也】是谓中得【能忘官货,则中心自得也】有神自在身【中得则神自在身也】一往一来,莫之能思【神不测者也,故往来不能思也】失之必乱,得之必治【谓神也】敬除其舎,精将自来,精想思之【除谓有,则想思之】宁念治之【宁静思念,则心自治】严容畏敬,精将至定【但能严敬,则精至而定也】得之而勿舍,耳目不淫,心无他图【既得精守之而勿舍,则耳目不淫,心无他虑也】正心在中,万物得度【心在中而正,则无过举,故万物得度也】道满天下,普在民所,民不能知也【言:人皆有道,但不能自知耳】一言之解,上察于天,下极于地,蟠满九州【若能解道之一言,则能察天极地,而中满于九州蟠委地也】何谓解之,在于心安【解道者,在于心安】我心治官,乃治;我心安,官乃安【言:官之治安,皆従心主也】治之者,心也;安之者,心也【治之与安,无不由心】心以藏心【言:心亦藏于心也】心之中,又有心焉【以心藏心,故心中又有心】彼心之心【谓心中所藏之心】音以先言【言:従音生,故音先言。○绩按:前《心术》作“意以先言”,此乃字之误,下音同】音然后形【有音然后见也】形然后言【有形则是言也】言然后使【有言则出命,故有所使令】使然后治,不治必乱【使而违理,故乱】乱乃死【乱则凶祸至,故死。】也】精存自生其外安荣【精存于中则自然长生至于外形静而荣茂也】内藏以为泉原【内藏于精则无穷竭若水之泉】浩然和平以为气渊【言精既浩然和平则能生气故为气渊】渊之不涸四体乃固【生气之渊不有竭涸故四体固也】泉之不竭九窍遂通【藏精之泉不竭故九窍通也】乃能穷天地被四海【体固窍通故能寿毕天地徳被四海】中无惑意外无邪菑【邪菑生于惑意故内无惑意则邪菑自销也】心全于中形全于外【中全则外完】不逢天菑不遇人害【天菑人害能祸不全者也】谓之圣人
人能正静,皮肤裕寛,耳目聪明,筋信而骨强【但能正静,则皮肤自裕寛,耳目自聪明,筋骨自申强○绩按信前心术作肕】乃能戴大圜【天也】而履大方【地也】鉴于大清【道也】视于大明【日月也】敬愼无忒【前心术作正静不失】日新其德,徧知天下,穷于四极,敬发其▯【充谓道也】是谓内得【发行于道故内得也】然而不反此生之忒【忒差也,若不反守于道,则生有差谬也】凡道必周必密【周密则愼不泄】必寛必舒【寛舒则博而密】必坚必固【坚固则精不解】守善勿舎【勿舎则善自成】逐淫泽薄【兢逐淫邪津泽浮薄○绩按泽乃释字】既知其极,反于道德【知极反德则常道自隆】全心在中,不可蔽匿【有诸内必形于外也】和于形容【心和者容睟也○绩按和乃知字误也,前心术作外见于形容可知于顔色是也】见于肤色【内畅者体泽也】善气迎人,亲于兄弟,恶气迎人,害于戎兵,不言之声,疾于雷鼓【谓全心以德感物者也,德者不疾而速,不崇朝而遍天下,故疾于雷鼔也】心气之形,明于日月,察于父母【全心之气发形于外,则无不耀无不知,若明于日月,察于父母也】
赏不足以劝善【慕赏乃善,非本为善】刑不足以惩过【畏刑惩过,非本无过】气意得而天下服【若不慕赏,不畏刑,意气内得,善者此诚善也,故天下服也】心意定而天下听【心意定则理明,故天下听也】▯气如神,万物备存【▯谓结聚也,结聚纯气则无所不变化,故如神而物备存矣○绩按前心术作专于意,一于心,耳目端知逺之证,下▯亦作专】能抟乎?能一乎【抟结则自一也】能无卜筮而知吉凶乎【吉凶在于逆顺,故不须卜筮而知也】能止乎?能已乎【谓正而求诸已也】能勿求诸人而得之已乎【求人者惑,自得者明】思之,思之,又重思之【求已者必须再三思之也】思之而不通,鬼神将通之【若再三思之而不通,则或致鬼神为通之也】非鬼神之力也,精气之极也【言今能致鬼神者,非鬼神自见其力,葢由思之不已,精气之极也】四体既正,血气既静,一意抟心,耳目不淫,虽远若近【言既体正气静,意一心专,耳目之用不有淫过,事虽逺大,可以近速而成也】
译形体不正,德行就不会到来;内心不专一,就无法治理。端正形体以收敛德行,效法天的仁爱、地的义理,德行就会自然而然地进发而至。神明的极致,能照亮智慧;万物蕴含其中的道义,坚守而不差误。不因外物扰乱感官,不因感官扰乱内心,这就叫做内心自得。精神自然存在于体内,往来变化,没有人能够揣测。失去它必然混乱,得到它必然治理。恭敬地清除精神的居所,精神自然会来,要专心致志地思考它。宁静地思念它,内心自然得到治理。容貌严肃恭敬,精神就会达到安定。得到它就不要舍弃,耳目就不会淫乱,内心就不会有其他图谋。内心端正居中,万物就能得到法度。道充满天下,普遍存在于百姓之中,但百姓不能自知。只要理解道的一句话,就能上察于天,下极于地,充满九州。什么叫理解它?在于内心安定。我的心得到治理,感官才能得到治理;我的心安定,感官才能安定。治理它的是心,安定它的是心。心用来藏心,心的里面,又有心。那心中的心,声音先于言语发出,有声音然后才有形体,有形体然后才有言语,有言语然后才有使令,有使令然后才能治理,不治理必然混乱,混乱必然导致死亡。精神存在于体内,自然长生,外形安宁而荣茂。内在储藏作为源泉,浩然和平作为气的渊薮。渊薮不枯竭,四肢就坚固;源泉不枯竭,九窍就通畅。这样才能穷尽天地,恩泽覆盖四海。内心没有疑惑,意外没有邪祟。内心完整,外形也完整。不遭遇天灾,不遇到人祸,这就叫做圣人。
人如果能端正宁静,皮肤就会宽裕舒展,耳目就会聪明,筋骨就会柔韧而强健。这样才能头顶苍天,脚踏大地,在大道中观照,在日月下审视。恭敬谨慎没有差错,每天更新自己的德行,普遍知晓天下,穷尽四方极远之处,恭敬地发扬道的内涵。这就叫做内在获得。然而如果不返归大道,人生就会有差错。大道的规律一定是周全而细密的,一定是宽厚而舒缓的,一定是坚固而稳固的。坚守善道不要舍弃,摒弃淫邪浮薄。既然知道了道的极致,就返归于道德。全心在内心,不可遮蔽隐藏。内心和乐,就表现在容貌上,显现在肤色上。善气迎接人,比兄弟还亲近;恶气迎接人,比兵器还有害。不言之声,比雷鼓还迅疾。心气的表现,比日月还明亮,比父母还明察。
奖赏不足以劝勉善行,刑罚不足以惩戒过错。意气内在自得,天下就会顺服;心意安定,天下就会听从。凝聚精气如同神明,万物都具备存在。能够凝聚吗?能够专一吗?能够不用占卜就知道吉凶吗?能够停止吗?能够终止吗?能够不向他人求取而在自身得到吗?思考它,再思考它,又反复思考它。思考了还不通,鬼神将会使之通达。这不是鬼神的力量,而是精气的极致。四肢已经端正,血气已经平静,意念专一,耳目不淫乱,即使遥远的事情也像在近处一样。
思索生知【近而遇,思索其知自生矣】慢易生忧【疎慢轻易,必致凶祸,故主忧也】暴傲生怨【残暴傲虐,伤害必多,故生怨也】忧郁生疾【忧恚郁塞,怀不通畅,故生疾也】疾困乃死【既疾而困,可谓弥留而死】思之而不舍,内困外薄【思欲不舍,则五藏困于内,形骸薄于外也】不蚤为图,生将巽舎【既已内困外薄,尚不图之如此,则生将巽遁其舎而至于死期也】食莫若无饱【饱食者善闭塞】思莫若勿致【致思者多困竭】节适之齐,彼将自至【齐中也,言能节食适思,常莫过中,则生将自致】凡人之生也,天出其精【言禀精于天也】地出其形【地出衣食以养成其形○绩按形谓赋质于地也】合此以为人【言合天地精气以成人】和乃生【二气和乃成其生也】不和不生,察和之道,其精不见,其征不丑【丑类也,言欲察和则精不可见,至于徴验又不知其类也】平正擅胸,论治在心,此以长寿【和之精类虽不可知见,但能平而正则和气独擅于胸中,论其适理又不离心,如此则可以益筭而长寿也】忿怒之失度,乃为之图【若忿怒过度则当图而去之】节其五欲,去其二凶【喜怒过度皆能为害,故曰二凶】不喜不怒,平正擅胸【不喜不怒可谓和也,故能既平且正,独擅于胸中也】
凡人之生也,必以平正,所以失之,必以喜怒忧患。是故止怒,莫若诗【诗有清风之慰,故能止怒】去忧,莫若乐;节乐,莫若礼;守礼,莫若敬;守敬,莫若静。内静外敬,能反其性,性将大定。凡食之道,大▯伤而形不臧【大充谓过于饱】大摄,骨枯而血沍【大摄谓过于饥,血沍谓血销减而凝沍】充摄之间,此谓和成【间犹中也,充摄得中则和畅而有所成也】精之所舎,而知之所生【言精智生舎于和成】饥饱之失度,乃为之图【图之令合于度】饱则疾动【饱而疾动则食气销】饥则广思【饥而广思则忘其饥】老则长虑【老而长虑则遗其老】饱不疾动,气不通于四末【四末,四支】饥不广思,饱而不废【废,止也】老不长虑,困乃遫竭【令老则益困而速竭】大心而敢【心既浩大,又能勇敢】寛气而广【当寛舒其气而广有所容】其形安而不移【形安则志固,故不移】能守一而弃万苛【守一则恶烦,故能弃万苛也】见利不诱,见害不惧,寛舒而仁,独乐其身,是谓云气,意行似天【能调其气,故比于云意之行气,似天之布云也】
凡人之生也,必以其欢【欢则志气和,故生也】忧则失纪,怒则失端【忧怒过常则失其端纪】忧悲喜怒,道乃无处【忧怒则害道,故道无所处】爱欲静之,遇乱正之【谓若爱欲则当静之,若遇废乱则当正之】勿引勿推,福将自归【去而勿引,来而勿推,但任平而往,福则自归也】彼道自来,可借与谋【借因也,因其自来而与之谋,则意动而理尽】静则得之,躁则失之,灵气在心,一来一逝【静则来,躁则逝】其细无内,其大无外,所以失之以躁,为害心能执静,道将自定。得道之人,理丞而屯泄,胸中无败【谓腠理丞达,屯聚泄散,故胸中无败】节欲之道,万物不害【能节欲则物无害也】
封禅第五十【元篇亡,今以司马迁《封禅书》所载管子言以补之】杂篇一。
桓公既霸,防诸侯于葵丘,而欲封禅。管仲曰:“古者封泰山,禅梁父者七十二家,而夷吾所记者十有二焉。昔无怀氏【古之王者,在伏羲前】封泰山,禅云云【云云山在梁父东】虙羲封泰山,禅云云。神农封泰山,禅云云。炎帝封泰山,禅云云。黄帝封泰山,禅亭亭【亭亭山在年隂】颛顼封泰山,禅云云。帝喾封泰山,禅云云。尧封泰山,禅云云。舜封泰山,禅云云。禹封泰山,禅防稽。汤封泰山,禅云云。周成王封泰山,禅社首【山名在博县,或云在钜平南十五里】皆受命然后得封禅。”桓公曰:“寡人北伐山戎,过孤竹;西伐大夏,涉流沙,束马悬车上卑耳之山【将上山纒束其马,悬钓其车也,卑耳即齐语所谓辟耳】南伐至召陵,登熊耳山以望江汉。兵车之防三,而乘车之防六。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诸侯莫违我。昔三代受命,亦何以异乎?”于是管仲睹桓公不可穷以辞,因设之以事曰:“古之封禅,鄗上之黍,北里之禾【鄗上山也○绩按鄗音臛,鄗上、北里皆地名】所以为盛。江淮之间,一茅三脊【所谓灵茅】所以为借也。东海致比目之鱼【各有一目,不比不行,其名曰鲽】西海致比翼之鸟【各有一翼,不比不飞,其名曰鹣鹣】然后物有不召而自至者十有五焉。今鳯凰麒麟不来,嘉谷不生,而蓬蒿藜莠茂,鸱枭数至,而欲封禅,毋乃不可乎?”于是桓公乃止。
译深思能产生智慧,因为接近事物并加以思考,智慧自然就会产生。轻慢随意会招致忧患,因为疏懒轻率,必然导致凶险灾祸,所以君主会感到忧虑。残暴傲慢会招致怨恨,因为残暴傲慢,伤害的人必然很多,所以会产生怨恨。忧郁会引发疾病,因为忧愤郁结,胸怀不畅,所以会生病。疾病缠身就会死亡,因为既患病又陷入困境,可以说是病重将死。思考而不停止,内心困顿,外体受迫,因为思考不肯停止,那么五脏在内困顿,形体在外受迫。如果不早点谋划,生命将退守舍去,因为既然已经内困外迫,还不这样谋划,那么生命将退守舍去,从而到达死期。饮食最好不过饱,因为吃饱容易闭塞。思考最好不过度,因为过度思考容易困顿衰竭。节制适度,达到中和,生命自然就会到来,因为中和就是适中,意思是能够节制饮食、适度思考,常常不超过中道,那么生命自然就会到来。大凡人的生存,天赋予其精气,意思是禀受天的精气。地赋予其形体,地提供衣食来养育形体,按绩的注解,形体是指从大地获得物质基础。天地精气结合成为人,意思是结合天地的精气来形成人。阴阳调和才能生存,两种气调和才能成就生命。不和谐就不能生存,考察和谐的道理,它的精微之处看不见,它的征兆也不明显,丑类是指类别,意思是想要考察和谐,那么精微之处不可见,至于征验也不知道它的类别。平和正直主宰胸中,论理治理在于心,这样就可以长寿,和谐的精微类别虽然不可知见,但只要平和正直,和气就独自主宰胸中,论其适宜的道理又不离心,这样就可以增加寿命而长寿。愤怒失去节制,就要谋划去除,如果愤怒过度就应当谋划去除它。节制五种欲望,去除两种凶险,喜怒过度都能造成危害,所以称为两种凶险。不喜不怒,平和正直主宰胸中,不喜不怒可以说是和谐,所以能够既平和又正直,独自主宰胸中。
大凡人的生存,必须以平和正直,之所以失去它,必定是因为喜怒忧患。因此,制止愤怒,没有比得上诗的,诗有清风的慰藉,所以能制止愤怒。去除忧愁,没有比得上音乐的;节制音乐,没有比得上礼制的;遵守礼制,没有比得上恭敬的;保持恭敬,没有比得上清静的。内心清静,外表恭敬,能够回归本性,本性就会大大安定。大凡饮食的道理,过于饱食伤害身体,形体不健康,大充是指过于饱食。过于饥饿,骨头干枯,血液凝滞,大摄是指过于饥饿,血沍是指血液减少而凝滞。饱食与饥饿之间,这就叫做和谐成就,间就是中,饱食与饥饿得中,那么和谐通畅而有所成就。精气所居,智慧所生,意思是精智产生并居于和谐成就之中。饥饿与饱食失去节制,就要谋划使其符合节制。饱食就剧烈运动,饱食而剧烈运动则食气消散。饥饿就广泛思考,饥饿而广泛思考则忘记饥饿。年老就长远思虑,年老而长远思虑则忘记年老。饱食不剧烈运动,气不能通达四肢,四末是指四肢。饥饿不广泛思考,饱食而不废止,废是指停止。年老不长远思虑,困顿就会迅速衰竭,让年老更加困顿而迅速衰竭。心胸浩大而勇敢,心既浩大,又能勇敢。气息宽舒而广博,应当宽舒气息而广有所容。形体安定而不移动,形体安定则意志坚固,所以不移动。能够坚守一理而抛弃万千苛细,坚守一理则厌恶烦琐,所以能抛弃万千苛细。见到利益不诱惑,见到危害不恐惧,宽舒而仁爱,独自安乐其身,这就叫做云气,意念运行像天,能够调理气息,所以比作云,意念运行像天布云。
大凡人的生存,必须以欢乐,欢乐则志气和顺,所以生存。忧愁则失去纲纪,愤怒则失去端正,忧愁愤怒超过常态则失去其端正纲纪。忧愁悲伤喜怒,道就没有处所,忧愁愤怒则害道,所以道无处所。爱欲就静下来,遇到混乱就矫正,意思是如果爱欲就应当静下来,如果遇到废乱就应当矫正。不拉不推,福气自然回归,离去不拉,来不推,只任其平和前往,福气自然回归。那道自然来,可以借助它谋划,借是因,因它自来而与之谋划,那么意念动而理尽。静就得到它,躁就失去它,灵气在心,一来一逝,静就来,躁就逝。它细微没有内部,它广大没有外部,之所以失去它是因为躁,为害心能执静,道自然安定。得道的人,腠理通达而屯聚泄散,胸中没有败坏,意思是腠理通达,屯聚泄散,所以胸中没有败坏。节制欲望的道理,万物不害,能够节制欲望则物无害。
封禅第五十【元篇亡,今以司马迁《封禅书》所载管子言以补之】杂篇一。
桓公已经称霸,在葵丘会合诸侯,想要封禅。管仲说:“古代封泰山,禅梁父的有七十二家,而夷吾所记得的有十二家。从前无怀氏封泰山,禅云云山。虙羲封泰山,禅云云山。神农封泰山,禅云云山。炎帝封泰山,禅云云山。黄帝封泰山,禅亭亭山。颛顼封泰山,禅云云山。帝喾封泰山,禅云云山。尧封泰山,禅云云山。舜封泰山,禅云云山。禹封泰山,禅会稽山。汤封泰山,禅云云山。周成王封泰山,禅社首山。都是受命然后才能封禅。”桓公说:“我北伐山戎,经过孤竹;西伐大夏,渡过流沙,束马悬车登上卑耳山;南伐到召陵,登上熊耳山以望江汉。兵车会合三次,乘车会合六次。九次会合诸侯,一次匡正天下,诸侯没有违抗我的。从前三代受命,又与我有什么不同呢?”于是管仲看到桓公不能用言辞穷尽,就设置事情说:“古代封禅,鄗山上的黍,北里的禾,用来做盛器。江淮之间,一茅三脊,用来做借器。东海送来比目鱼,西海送来比翼鸟,然后有不召而自至的十五种物品。现在凤凰麒麟不来,嘉谷不生,而蓬蒿藜莠茂盛,鸱枭屡次到来,而想要封禅,恐怕不可以吧?”于是桓公就停止了。
小问第五十一 杂篇二
桓公问管子曰:「治而不乱,明而不蔽,若何?」管子对曰:「明分任职,则治而不乱,明而不蔽矣。」公曰:「请问富国奈何?」管子对曰:「力地而动于时,则国必富矣【谓勤力于地利,其所动作必合于天时】公又问曰:「吾欲行广仁大义以利天下,奚为而可?」管子对曰:「诛暴禁非【此大义也】存亡继絶而赦无罪【此广仁也】则仁广而义大矣。」公曰:「吾闻之也,夫诛暴禁非而赦无罪者,必有战胜之器,攻取之数,而后能诛暴禁非而赦无罪。」公曰:「请问战胜之器?」管子对曰:「选天下之豪杰,致天下之精材,来天下之良工,则有战胜之器矣。」公曰:「攻取之数何如?」管子对曰:「毁其备,散其积,夺之食,则无固城矣【毁备夺食则无以守,故其城不固,此谓攻也】公曰:「然则取之若何【谓取其土】管子对曰:「假而礼之【假谓假借之恩】厚而勿欺【厚谓重之以德】则天下之士至矣。」公曰:「致天下之精材若何【精材谓美材可为军之器用也】管子对曰:「五而六之,九而十之,不可为数【欲致精材者,必当贵其价,故他处直五,我酬之六;他处直九,我酬之十,常令贵其一分,不可为之定数,如此则天下精材可致也】公曰:「来工若何?」管子对曰:「三倍不逺千里【酬工匠之庸直,常三倍他处,则工人不以千里为逺,皆至矣】桓公曰:「吾已知战胜之器,攻取之数矣。请问行军袭邑,举错而知先后,不失地利,若何?」管子对曰:「用货察图【用货为反间,则知其先后;察彼国图,则不失地利也】公曰:「野战必胜若何?」管子对曰:「以竒【竒谓权谲以胜敌也】公曰:「吾欲徧知天下若何?」管子对曰:「小以吾不识,则天下不足识也【若能博闻多见,齐其所不识,则知天下遍矣。吾之所识,天下亦无人能识之也】公曰:「守战逺见有患【为国者必入守出战,今吾于此二者预见。】其患矣】夫民不必死则不可与出乎守战之难【守战之难必致死然后可出也】不必信则不可恃而外知【人必诚信然后为君视听故知外事也】夫恃不死之民而求以守战恃不信之人而求以外知此兵之三闇也【茍不死不信则守闇战闇外闇故曰三闇】使民必死必信若何管子对曰明三本公曰何谓三本管子对曰三本者一曰固二曰尊三曰质公曰何谓也管子对曰故国父母坟墓之所在固也【人既恋本而哀坟墓则其心固】田宅爵禄尊也妻子质也三者备然后大其威厉其意则民必死而不我欺也【不我欺则信也】桓公问治民于管子管子对曰凡牧民者必知其疾【疾谓患苦也】而忧之以德勿惧以罪勿止以力【烦力役则止而不来】愼此四者足以治民也桓公曰寡人睹其善也何为其寡也【谓四言虽善然以之理国恐其太少】管子对曰夫寡非有国者之患也【患在不能行不在寡少也】昔者天子中立地方千里四言者该焉何为其寡也【该备也谓四言足以备千里之化不为少】夫牧民不知其疾则民疾【疾谓憎嫌之也】不忧以德则民多怨惧之以罪则民多诈【设诈以避罪也】止之以力则往者不反【创其力役之苦】来者鸷距【鸷疑也距止也闻其役烦则疑而止】故圣王之牧民也不在其多也桓公曰善勿已如是又何以行之【其事既善虽然不但如是而已更有何事以行此四言也】管仲对曰质信极忠【质主也谓主能得信又极忠也】严以有礼愼此四者所以行之也桓公曰请问其説管仲对曰信也者民信之忠也者民怀之严也者民畏之礼也者民美之语曰泽命不渝信也【谓恩泽之命不有渝变如此者信也诗舎命不渝盖泽乃释字释同舎】非其所欲勿施于人,仁也【仁者,忠于人也】坚中外正,严也;质信以让,礼也【主行于信,又能逊譲如此者,礼也】桓公曰:“善哉!牧民何先?”管仲对曰:“有时先事,有时先政,有时先德,有时先恕。飘风暴雨不为人害,涸旱不为民患,百川道【百川之流皆従故道】年谷熟,籴贷贱,禽兽与人聚食,民食【年谷熟则禽兽食人之食】民不疾疫,当此时也,民富且骄。牧民者,厚收善嵗以▯仓廪【善嵗谓有年】禁薮泽,此谓先之以事,随之以刑,敬之以礼,乐以振其淫【振正也,礼乐者所以止人淫放】此谓先之以政。飘风暴雨为民害,涸旱为民患,年谷不熟,嵗饥,籴贷贵,民疾疫,当此时也,民贫且罢。牧民者,发仓廪山林薮泽以共其财,后之以事,先之以恕,以振其罢,此谓先之以德。其收之也不夺民财【谓善嵗也】其施之也不失有德【谓凶年也】富上而足下,此圣王之至事也。”桓公曰:“善。”
译小问第五十一 杂篇二
齐桓公问管仲说:“使国家治理有序而不混乱,政令清明而不被蒙蔽,应当怎么做?”管仲回答说:“明确职分,任命官员,就能使国家治理有序而不混乱,政令清明而不被蒙蔽了。”桓公说:“请问使国家富强的方法是什么?”管仲回答说:“尽力开发地利,顺应天时进行劳作,国家就一定会富强了。”桓公又问说:“我想推行广博的仁爱和伟大的道义来造福天下,该怎么做才行?”管仲回答说:“诛杀暴虐,禁止邪恶,这是伟大的道义;保存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赦免无罪的人,这是广博的仁爱。这样仁爱就广博,道义就伟大了。”桓公说:“我听说,要诛杀暴虐、禁止邪恶并赦免无罪的人,一定要有战胜敌人的武器,攻取城邑的策略,然后才能做到诛杀暴虐、禁止邪恶并赦免无罪。”桓公说:“请问战胜敌人的武器是什么?”管仲回答说:“选拔天下的豪杰,招致天下的精良材料,吸引天下的优秀工匠,这样就有战胜敌人的武器了。”桓公说:“攻取城邑的策略是怎样的?”管仲回答说:“毁坏敌人的防御工事,分散他们的积蓄,夺取他们的粮食,这样就没有坚固的城池了。”桓公说:“那么夺取土地该怎么做?”管仲回答说:“给予恩惠并礼遇他们,厚待他们而不欺骗,这样天下的士人就会来了。”桓公说:“招致天下的精良材料该怎么做?”管仲回答说:“别人出价五,我出六;别人出价九,我出十,不能限定固定的数额。想要招致精良材料,一定要抬高它的价格,这样天下的精良材料就能招致了。”桓公说:“吸引工匠该怎么做?”管仲回答说:“报酬是别处的三倍,工匠就不会以千里为远,都会来了。”桓公说:“我已经知道了战胜敌人的武器和攻取城邑的策略。请问行军袭击城邑,举措能知道先后顺序,不丧失地利,该怎么做?”管仲回答说:“用财物作为反间,就能知道先后顺序;观察敌国的地图,就不丧失地利了。”桓公说:“野外作战必胜该怎么做?”管仲回答说:“用奇谋。”桓公说:“我想全面了解天下该怎么做?”管仲回答说:“小的方面我都不认识,那么天下就不值得认识了。如果能博闻多见,齐备我所不知道的,就能全面了解天下了。我所认识的,天下也没有人能认识。”桓公说:“防守和进攻,预见有祸患。百姓不一定效死,就不能让他们经历防守和进攻的艰难;不一定诚信,就不能依靠他们了解外部情况。依靠不效死的百姓而要求他们防守和进攻,依靠不诚信的人而要求他们了解外部情况,这是用兵的三种昏暗。使百姓一定效死、一定诚信该怎么做?”管仲回答说:“明确三个根本。”桓公说:“什么是三个根本?”管仲回答说:“三个根本,一是稳固,二是尊贵,三是人质。”桓公说:“是什么意思?”管仲回答说:“故国、父母、坟墓所在的地方,就是稳固;田地、住宅、爵位、俸禄,就是尊贵;妻子、儿女,就是人质。这三者具备,然后扩大威严,严厉意志,百姓就一定效死而不欺骗我们了。”桓公向管仲询问治理百姓的方法,管仲回答说:“凡是治理百姓的人,一定要知道他们的疾苦,用德行来忧虑他们,不要用刑罚来恐吓他们,不要用劳役来阻止他们。谨慎对待这四条,就足以治理百姓了。”桓公说:“我看到了这四条的好处,为什么觉得它太少呢?”管仲回答说:“少并不是拥有国家者的祸患。从前天子居中统治,地方千里,这四条足以涵盖,为什么说它少呢?治理百姓不知道他们的疾苦,百姓就会憎恨;不用德行来忧虑他们,百姓就会多怨恨;用刑罚来恐吓他们,百姓就会多欺诈;用劳役来阻止他们,离去的人就不会回来,来的人就会犹豫止步。所以圣王治理百姓,不在于方法多。”桓公说:“好。不要停止这样,还用什么来实行呢?”管仲回答说:“质朴诚信,极尽忠诚,严厉而有礼。谨慎对待这四条,就是实行它的方法。”桓公说:“请问其中的道理。”管仲回答说:“诚信,百姓就信任;忠诚,百姓就怀念;严厉,百姓就敬畏;礼制,百姓就赞美。俗话说:恩泽的命令不改变,这就是诚信;不是别人想要的,不要强加给别人,这就是仁爱;内外坚定正直,这就是严厉;质朴诚信而谦让,这就是礼制。”桓公说:“好啊!治理百姓什么在先?”管仲回答说:“有时事情在先,有时政令在先,有时德行在先,有时宽恕在先。狂风暴雨不成为人的灾害,干旱不成为百姓的祸患,百川都遵循故道,年成谷物丰收,粮价借贷便宜,禽兽与人一起进食,百姓不患疾疫,在这个时候,百姓富裕而且骄纵。治理百姓的人,在丰年多征收以充实仓廪,禁止进入沼泽,这叫事情在先,随后用刑罚,用礼制敬重,用音乐纠正他们的淫逸,这叫政令在先。狂风暴雨成为人的灾害,干旱成为百姓的祸患,年成谷物不丰收,年岁饥荒,粮价借贷昂贵,百姓患疾疫,在这个时候,百姓贫穷而且疲惫。治理百姓的人,打开仓廪、山林、沼泽来供给财物,事情在后,宽恕在先,用来救济他们的疲惫,这叫德行在先。征收时不夺取百姓的财物,施舍时不失德行,上面富有而下面充足,这是圣王最好的事情。”桓公说:“好。”
桓公问管仲曰:「寡人欲霸,以二三子之功,既得霸矣。今吾有欲王,其可乎?」管仲对曰:「公当召叔牙而问焉【管仲知桓公不可王,虽以实对,故推令问叔牙】鲍叔至,公又问焉。鲍叔对曰:「公当召賔胥无而问焉。」賔胥无趋而进,公又问焉。賔胥无对曰:「古之王者,其君丰,其臣敎【君丰臣教则君能制臣故可以王也】今君之臣丰【言德丰于君也】公遵遁缪然逺二三子,遂徐行而进【言公之所遵行者皆流遁缪妄之事无所比可谓逺于二三子但当涂而渐以取进耳欲王天下恐未可也】公曰:「昔者大王贤,王季贤,文王贤,武王贤。武王伐殷克之,七年而崩。周公旦辅成王而治天下,仅能制于四海之内矣。今寡人之子不若寡人,寡人不若二三子。以此观之,则吾不王必矣。」
桓公曰:「我欲胜民【言欲胜服于民】为之奈何?」管仲对曰:「此非人君之言也【人君之言当仁以化之,不可直用刑胜也】胜民为易,夫胜民之为道,非天下之大道也。君欲胜民,则使有司疏狱而谒有罪者偿【谓疏录狱囚,谒告有罪者则偿之也】数省而严诛【数省有过,严其诛罪】若此则民胜矣。虽然,胜民之为道,非天下之大道也。使民畏公而不见亲【严刑故也】祸亟及于身【二世严刑,身戮望夷】虽能不久【虽能胜人,不可久安】则人持莫之弑也,危哉【持谓见刼执也,弑谓杀亲也】君之国岋乎。
桓公观于厩,问廏吏曰:“廏何事最难?”廏吏未对,管仲对曰:“夷吾尝为圉人矣【圉养马也】傅马栈最难【谓编次之栈,马所立木也】先傅曲木,曲木又求曲木【编栈者先附曲木,其次还须曲木求其类】曲木已傅,直木无所施矣【既用曲木,又施直木,则失其类而栈败矣,喻小人用则君子退也】先傅直木,直木又求直木,直木已傅,曲木亦无所施矣【喻君子用则小人退】
桓公谓管仲曰:「吾欲伐大国之不服者,奈何?」管仲对曰:「先爱四封之内,然后可以恶竟外之不善者【四封之内见爱则人致死可以恶竟外之不善者】先定卿大夫之家,然后可以危邻之敌国【卿大夫之家既定则国强故可以危邻国】是故先王必有置也,然后有废也【已国有置然后废他国也】必有利也,然后有害也【能利己国然后可以害他国也】桓公践位,令衅社塞祷【杀牲以血浇落于社曰衅社】祝鳬已疪献胙【祝祝史鳬已疪其名也胙祭肉也】祝曰:「除君苛疾【祝令除君项苛之疾】与若之多虚而少实【若似也谓君之材能多似有而非实如此者亦祝去之也】桓公不説,瞠目而视。祝鳬已疪,祝鳬已疪,授酒而祭之曰:「又与君之若贤【谓君似贤亦当去之】桓公怒,将诛之而未也,以复管仲【复犹告也】管仲于是知桓公之可以霸也【祝史诬君之恶君怒而将诛之是心务善也故知可与霸也】
桓公乘马虎,望见之而伏。桓公问管仲曰:“今者寡人乘马虎,望见寡人而不敢行,其故何也?”管仲对曰:“意者君乘駮马而洀桓迎日而驰乎【洀,古盘字】公曰:“然。”管仲对曰:“此駮象也。駮食虎豹,故虎疑焉。”
楚伐莒,莒君使人求救于齐桓公,将救之。管仲曰:“君勿救也。”公曰:“其故何也?”管仲对曰:“臣与其使者言,三辱其君,顔色不变【辱其君而色不变,则无羞耻也】臣使官无满其礼三【三加其礼皆不满意】强其使者争之以死【不识不满之意,才激强之,则争之以死,是不智】莒君小人也,君勿救【其使不贤,故知其君小人也】桓公果不救,而莒亡。桓公放春三月观于野【春物放发,故曰放春】桓公曰:“何物可比于君子之德乎?”隰朋对曰:“夫粟,内甲以处中,有卷城外有兵刃【种粟者甲在内而处叶居外而卷,若城苗之纎芒在外有兵刃】未敢自恃,自命曰粟【粟之物用虽如此,然不敢自恃,故自名曰粟,粟则谨促之名也】此其可比于君子之德乎?”管仲曰:“苗始,其少也眴眴乎,其孺子也【眴眴,柔顺貌。谷苗始则柔顺,故似孺子也】至其壮也,庄庄乎,何其士也【壮谓苗转长大,庄庄,矜直貎也】至其成也,由由乎,兹免何其君子也【由由,悦也实貌。兹免谓益有谨励】天下得之则安【人以谷为命】不得则危,故命之曰木【以其和调人之性命】此其可比于君子之德矣。”桓公曰:“善。”
译桓公问管仲说:“我想称霸,凭借你们几位功臣的功劳,已经称霸了。如今我想称王,可以吗?”管仲回答说:“您应当召来叔牙来询问。”(管仲知道桓公不能称王,虽然如实回答,所以推让让他去问叔牙。)鲍叔牙到了,桓公又问他。鲍叔牙回答说:“您应当召来宾胥无来询问。”宾胥无快步上前,桓公又问他。宾胥无回答说:“古代的王者,他们的君主德行丰盛,他们的臣子教化百姓。(君主德行丰盛、臣子教化百姓,那么君主就能驾驭臣子,所以可以称王。)如今您的臣子德行丰盛。(意思是臣子的德行超过了君主。)您所遵循的行为都流于荒谬虚妄,远远背离了那几位贤臣,只是慢慢前行以获取进身之阶。(意思是桓公所遵循的行为都是荒谬虚妄之事,与那几位贤臣相比可谓相差甚远,只是在道路上逐渐谋取进身罢了,想要称王天下恐怕还不可以。)”桓公说:“从前太王贤能,王季贤能,文王贤能,武王贤能。武王讨伐殷商并战胜它,七年就去世了。周公旦辅佐成王治理天下,仅仅能够控制四海之内罢了。如今我的儿子不如我,我不如那几位贤臣。由此看来,那么我不能称王是必然的了。”
桓公说:“我想制服百姓,该怎么办?”管仲回答说:“这不是国君该说的话。(国君的话应当以仁德来教化百姓,不可以直接使用刑罚来制服百姓。)制服百姓容易,但制服百姓的方法,不是天下的正道。您想制服百姓,就让官吏梳理案件并宣告有罪的人受罚。(意思是梳理记录囚犯,宣告有罪的人就惩罚他们。)频繁地检查过错并严厉地诛杀罪犯。像这样百姓就被制服了。虽然如此,制服百姓的方法,不是天下的正道。让百姓畏惧您而不亲近您。(这是因为严刑峻法。)灾祸很快会降临到您身上。(意思是如果两代都实行严刑,自身会被诛杀,如望夷宫之祸。)虽然能暂时制服别人,但不能长久安定,那么人们就会劫持您甚至弑杀您,危险啊!(持指被劫持,弑指杀亲。)您的国家岌岌可危啊。
桓公在马厩视察,问马厩管理员说:“马厩里什么事最难?”马厩管理员还没回答,管仲回答说:“我曾经做过养马的人,编排马栈最难。(意思是编排次序的马栈,马站立的木架。)先编排弯曲的木头,弯曲的木头又要求弯曲的木头。(编栈的人先附上弯曲的木头,其次还需要弯曲的木头来求其同类。)弯曲的木头已经编排好,直的木头就没有地方使用了。(既然用了弯曲的木头,又使用直的木头,就失去了同类而马栈败坏,比喻小人被任用则君子退避。)先编排直的木头,直的木头又要求直的木头,直的木头已经编排好,弯曲的木头也没有地方使用了。(比喻君子被任用则小人退避。)”
桓公对管仲说:“我想讨伐大国中不服从的,该怎么办?”管仲回答说:“先爱护国内的人,然后才可以厌恶边境以外的不善之人。(国内的人受到爱护就会效死力,这样可以厌恶边境以外的不善之人。)先安定卿大夫的家业,然后才可以威胁邻国的敌国。(卿大夫的家业安定则国家强大,所以可以威胁邻国。)因此先王一定有安置的,然后才有废弃的。(本国有了安置然后废弃他国。)一定有利己的,然后才有害人的。(能利于本国然后才可以害他国。)桓公即位,命令杀牲祭社并堵塞祈祷。(杀牲用血浇落于社坛叫衅社。)祝史凫已疪进献祭肉。(祝史凫已疪是他的名字,胙是祭肉。)祝祷说:“除去君主的苛疾。(祝祷让除去君主颈项上的苛疾。)以及您那些多虚少实的。(若似也,意思是君主的才能多似有而非实,这样的也祝祷除去。)”桓公不高兴,瞪着眼睛看着。祝史凫已疪,祝史凫已疪,拿着酒祭祀说:“还有您那似贤非贤的。(意思是君主似贤也应当除去。)”桓公发怒,将要杀他却没有杀,去告诉管仲。(复犹告也。)管仲于是知道桓公可以称霸了。(祝史诬蔑君主的恶行,君主发怒将要杀他,这是心向善的表现,所以知道可以与他一起称霸。)
桓公骑着驳马,老虎看见了就趴下。桓公问管仲说:“刚才我骑着驳马,老虎看见我不敢走,这是什么缘故?”管仲回答说:“大概您骑着驳马迎着太阳奔驰吧?(洀,古盘字。)”桓公说:“是的。”管仲回答说:“这是驳马的样子。驳马吃虎豹,所以老虎怀疑它。”
楚国攻打莒国,莒君派人向齐桓公求救,桓公将要救他。管仲说:“您不要救。”桓公说:“这是什么缘故?”管仲回答说:“我和那个使者说话,三次侮辱他的君主,他的脸色不变。(侮辱他的君主而脸色不变,就没有羞耻之心。)我让官员不满足他的礼节三次。(三次增加礼节都不满意。)强迫他的使者以死相争。(不明白不满足的意思,才激怒他,就争之以死,这是不智。)莒君是小人,您不要救。(他的使者不贤,所以知道他的君主是小人。)”桓公果然不救,而莒国灭亡了。桓公在春天放发之时到野外视察。(春物放发,所以叫放春。)桓公说:“什么东西可以比作君子的德行呢?”隰朋回答说:“粟,甲壳在内而处在中间,有卷曲的外壳像城,外面有兵刃。(种粟的甲壳在内而处在叶子中间,叶子卷曲像城,苗的细芒在外面像兵刃。)不敢自恃,自称为粟。(粟的用途虽然如此,然而不敢自恃,所以自名为粟,粟是谨慎促狭的名字。)这可以比作君子的德行吗?”管仲说:“苗初生时,它幼小柔顺的样子,像孺子。(眴眴,柔顺貌。谷苗初生则柔顺,所以像孺子。)等到它壮大了,庄重的样子,多么像士人。(壮指苗转长大,庄庄,矜直貌。)等到它成熟了,喜悦充实的样子,这益发谨慎勉励,多么像君子。(由由,悦也实貌。兹免谓益有谨励。)天下得到它就安定,得不到它就危险,所以命名为木。(因为它调和人的性命。)这可以比作君子的德行了。”桓公说:“好。”
桓公北伐孤竹,未至卑耳之谿十里,闟然止,瞠然视【闟,住立貌;瞠,惊视貌】援弓将射,引而未敢发也。谓左右曰:“见是前人乎?”左右对曰:“不见也。”公曰:“事其不济乎?寡人大惑。今者寡人见人长尺而人物具焉,冠右袪,衣走马前疾。事其不济乎?寡人大惑。岂有人若此者乎?”管仲对曰:“臣闻登山之神有俞儿者,长尺而人物具焉。霸王之君兴,而登山神见。且走马前疾,道也;袪衣,示前有水也;右袪衣,示从右方涉也。”至卑耳之谿,有赞水者【谓赞引渡水者】曰:“从左方涉,其深及冠;从右方涉,其深至膝。若右涉,其大济。”桓公立拜管仲于马前曰:“仲父之圣至若此,寡人之抵罪也久矣【抵,当也。不知仲父之圣,是寡人当有罪久矣】管仲对曰:“夷吾闻之,圣人先知无形,今已有形而后知之。臣非圣也,善承教也【善承古人之法】
桓公使管仲求甯戚,甯戚应之曰:「浩浩乎,育育乎。」管仲不知,至中食而虑之。婢子曰:「公何虑?」管仲曰:「非婢子之所知也。」婢子曰:「公其毋少少,毋贱贱。昔者吴干战【干,江边地也】未齓不得入军门【齓,毁齿也】国子擿其齿,遂入为干国多【战功曰多,言于干战国子功多也】百里徯,秦国之饭牛者也,穆公举而相之,遂霸诸侯。由是观之,贱岂可贱,少岂可少哉?」管仲曰:「然。公使我求甯戚,甯戚应我曰:「浩浩乎,吾不识。」婢子曰:「诗有之,浩浩者水,育育者鱼【水浩浩然盛大,鱼育育然相与而游其中,喻时人皆得配偶以居其室家,甯戚有伉俪之思,故陈此诗以见意】未有室家而安,召我居【言谁当召我授之配匹与之为居也】甯子其欲室乎?」
桓公与管仲阖门而谋伐莒,未发也,而已闻于国矣。桓公怒,谓管仲曰:“寡人与仲父阖门而谋伐莒,未发也,而已闻于国,其故何也?”管仲曰:“国必有圣人。”桓公曰:“然,夫日之役者,有执席食以视上者,必彼是邪【桓公与管仲谋时,役人于前,乃有执席而食,私目上视,所以察君也,必是人者知吾谋也】于是乃令之复役,毋复相代【时执席而食者代人入役,因得察君,今不令相代,彼亦知君觉已,必当来也】少焉,东郭邮至,桓公令傧者延而上【傧谓赞引賔客者也】与之分级而上【公以客礼待之,故与之分级而上,谓使之就賔阶也】问焉曰:“子言伐莒者乎?”东郭邮曰:“然,臣也。”桓公曰:“寡人不言伐莒,而子言伐莒,其故何也?”东郭邮对曰:“臣闻之,君子善谋而小人善意【善以意度之也】臣意之也。”桓公曰:“子奚以意之?”东郭邮曰:“天欣然喜乐者,钟鼔之色也;夫渊然清静者,缞绖之色也;漻然丰满【心在兵武,形气盛,故其貌丰满】而手足拇动者【中勇外形必应,故手足拇动也】兵甲之色也。
译齐桓公向北讨伐孤竹国,距离卑耳溪还有十里时,突然停下,瞪大眼睛注视,拿起弓准备射箭,拉满弓却不敢发射。他对左右侍从说:“看见前面那个人了吗?”左右回答说:“没看见。”桓公说:“事情恐怕要办不成了吧?我很困惑。刚才我看见一个人,身高一尺,但人的形体俱全,戴着帽子,掀起右边的衣袖,在马前快步奔跑。事情恐怕要办不成了吧?我很困惑。难道有这样的人吗?”管仲回答说:“我听说登山之神有个叫俞儿的,身高一尺,人的形体俱全。成就霸业的君主兴起时,登山之神就会显现。况且他在马前快步奔跑,是在指引道路;掀起衣袖,是示意前面有水;掀起右边的衣袖,是示意从右边渡水。”到了卑耳溪,有引导渡水的人说:“从左边渡水,水深到帽子;从右边渡水,水深到膝盖。如果从右边渡水,就能顺利渡过大河。”桓公立刻在马前向管仲行拜礼说:“仲父的圣明竟然达到这种程度,我应当有罪已经很久了。”管仲回答说:“我听说,圣人能预先知道无形的事物,现在事物已经成形然后才知道。我不是圣人,只是善于继承古人的教诲罢了。”
桓公派管仲去寻访甯戚,甯戚应声说:“浩浩乎,育育乎。”管仲不明白,直到吃饭时还在思考。婢女说:“主公在忧虑什么?”管仲说:“这不是婢女所能知道的。”婢女说:“主公不要轻视年轻人,不要轻视地位低微的人。从前吴地在干地作战,有个没换牙的孩子不能进入军营,国子拔掉了他的牙齿,于是让他入伍,在干地的战事中建立了大功。百里奚是秦国喂牛的人,秦穆公提拔他担任宰相,于是称霸诸侯。由此看来,地位低微的人难道可以轻视吗?年轻人难道可以轻视吗?”管仲说:“对。主公派我去寻访甯戚,甯戚回答我说:‘浩浩乎,我不明白。’婢女说:‘《诗经》里有这样的话,浩浩荡荡的是水,游来游去的是鱼。没有成家立业而安居,谁召我去居住?’甯先生大概是想要成家吧?”
桓公和管仲关起门来谋划讨伐莒国,还没有发布命令,国内已经传开了。桓公生气,对管仲说:“我和仲父关起门来谋划讨伐莒国,还没有发布命令,国内已经传开了,这是什么缘故?”管仲说:“国内一定有圣人。”桓公说:“是啊,那天服役的人中,有个拿着席子吃饭并抬头看我们的人,一定是他吧。”于是命令他再来服役,不许别人代替他。过了一会儿
日者,臣视二君之在台上也,口开而不阖,是言莒也【莒字两口,故二君开口相对,即知其言莒】举手而指,势当莒也。且臣观小国诸侯之不服者,唯莒于是【唯莒不服,于是知之】臣故曰伐莒。”桓公曰:“善哉,以微射明,此之谓乎【言以形色之防知伐国之明也】子其坐,寡人与子同之【同伐莒之谋也】
客或欲见于齐桓公,请仕上官,授禄千钟。公以告管仲曰:“君予之。”客闻之,曰:“臣不仕矣。”公曰:“何故?”对曰:“臣闻取人以人者【以人之言然后取人】其去人也亦用人。吾不仕矣。”
管子补注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管子补注卷十七
明 刘绩 撰
七臣七主第五十二 杂篇三
或以平虚请论七主之过【谓平意虚心也七主据下唯有六者皆过主能无此六者过则为一是主也过主六是主一故曰七主也】得六过一是以还自镜以知得失【得六过则为一是以自鉴得失可知也】以绳七臣得六过一是。呜呼美哉成事疾【疾美也绳谓弹正也言以六过绳六臣令臣无六过是故为一君臣咸有一徳故能成美也】申主任势守数以为常【申谓陈用法令】周听近逺以续明【近逺之事周而听之则其明不絶】皆要审则法令固赏罚必则下服度【事皆得要而详审则法令固赏罚必则下皆服其法度也】不备待而得和则民反素也【谓以道徳理世之君至仁感物徳和自此而致故人皆反于朴素今中主不能然故以为过也】惠主丰赏厚赐以竭藏赦奸纵过以伤法,藏竭则主权衰,法伤则奸门闿,故曰泰则反败矣【谓为惠太过故反成败也】侵主好恶反法以自伤【越法行事谓之侵所好所恶皆反于法故自伤】喜决难知以塞明【决难知则理不当故明塞也】从狙而好小察【狙伺也谓既任臣有所为必从而伺之】事无常而法令申不吾则国势失【吾古伍字谓偶合也言虽申而法令于事不合法既不行所以失势也○绩按吾从午声或作悟觉悟之悟也下放此】芒主目伸五色耳常五声【芒谓芒然不晓识之貎伸谓放恣也】四邻不计【四邻与已为隟不计度而知之也】司声不听【司声之官随君所好不为听其理乱之音也】则臣下恣行而国权大倾,不吾则所恶及身【所为既不合理故恶还及身】劳主不明分职上下相干【言失任臣之理劳而无功故曰劳主】臣主同则刑振以丰丰振以刻【臣主同势则俱奋威权故刑罚大振而且丰多刑丰而又妄振非刻而何也】去之而乱,临之而殆,则后世何得【权臣振主,君欲去之,必为乱;任而临之,必危殆。既乱且危,败亡必及,故后代无得也】振主,喜怒无度,严诛无赦【动发威严,谓之振也】臣下振怒,不知所错,则人反其故【故谓先君之理】不吾则法数日衰,而国失固【举错既不合理,故数衰而国失固】芒主通人情以质疑,故臣下无信,尽自治其事,则事多【既不自晓,故下通人情以问所疑,则臣下无所取信,皆自任胷臆以理其事,人人生事故事多也】多则昏,昏则缓急俱植【植,立也。
译,东郭邮到了,桓公让傧相引导他上来,和他一起分级而上,问他道:“说讨伐莒国的人是你吗?”东郭邮说:“是的,是我。”桓公说:“我没有说讨伐莒国,而你却说讨伐莒国,这是什么缘故?”东郭邮回答说:“我听说,君子善于谋划,小人善于揣测。我是揣测出来的。”桓公说:“你是怎么揣测出来的?”东郭邮说:“面色欣然喜乐,是钟鼓之色;面色深沉清静,是丧服之色;面色丰满而手脚拇指颤动,是兵甲之色。那天,我看见两位君主在台上,嘴巴张开不闭合,这是在说‘莒’字。举手而指,指向的方向正是莒国。况且我观察不服从的小国诸侯,只有莒国,所以我说是讨伐莒国。”桓公说:“好啊,以细微的迹象推测明显的事理,说的就是这个吧。你坐下,我和你共同谋划这件事。”
有个客人想拜见齐桓公,请求担任高官,授予千钟俸禄。桓公告诉管仲说:“给他官职。”客人听说后,说:“我不做官了。”桓公说:“什么缘故?”回答说:“我听说,依靠别人的推荐来任用人的君主,在罢免人时也会依靠别人的推荐。我不做官了。”
有人以平心虚意的态度请求论述七位君主的过失,得到六种过失,一种正确,以此来反观自身以知晓得失,用这个标准来衡量七位臣子,得到六种过失,一种正确。唉,真美啊,成就事业迅速。申主任势守法度作为常规,广泛听取远近之事以延续明智,都要详审,那么法令稳固,赏罚必定,下属就服从法度。不依靠完备的德行而获得和谐,那么百姓就会回归朴素。惠主丰厚赏赐以耗尽积蓄,赦免奸邪纵容过错以损害法令,积蓄耗尽那么君权衰微,法令受损那么奸邪之门大开,所以说过度就会反败。侵主喜好厌恶违背法令以自伤,决断难以知晓之事以堵塞明智,跟随窥伺而喜欢小察,事务没有常理而法令申张却不合时宜,那么国势就会丧失。芒主目光放纵五色,耳朵常听五声,不计算四邻的情况,司声之官不听从,那么臣下恣意妄为而国权大大倾斜,所作所为不合理,那么厌恶之事就会波及自身。劳主不明分职,上下互相干扰,臣主同势那么刑罚振奋且繁多,刑罚繁多而又妄加振奋,这不是苛刻是什么?去除他们就会作乱,临视他们就会危险,那么后世还有什么可得的?振主,喜怒没有节制,严厉诛杀没有赦免,臣下振奋愤怒,不知所措,那么百姓就会回归旧俗,所作所为不合理,那么法度日渐衰微,国家失去稳固。芒主通晓人情以质疑,所以臣下没有信用,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