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子补注卷二十一
人君唯毋好全生,则羣臣皆全其生而生。又飬生,飬何也?曰:滋味也,声色也。然后为飬生。然则从欲妄行,男女无别,反于禽兽。然则礼义防耻不立,人君无以自守也。故曰:全生之説胜,则防耻不立。
人君唯毋听私议,自贵则民退,静隐伏窟穴,就山非世间。上轻爵禄而贱有司,然则令不行,禁不止。故曰:「私议自贵之説胜,则上令不行。」
人君唯毋好金玉货财,必欲得其所好,然则必有以易之【按:易谓易金玉货财以官爵也】所以易之者何也?大官尊位,不然则尊爵重禄也。如是则不肖者在上位矣。然则贤者不为力,智者不为谋,信者不为约,勇者不为死。如是则殴国而捐之也。故曰:金玉货财之説胜,则爵服下流。
人君唯毋听羣徒比周,则羣臣朋党蔽美▯恶。然则国之情伪不见于上。如是则朋党者处前,寡党者处后。夫朋党者处前,贤不肖不分,则争夺之乱起,而君在危殆之中矣。故曰:羣徒比周之説胜,则贤不肖不分。
人君唯毋听观乐玩好,则败。凡观乐者,宫室、防池、珠玉、声乐也。此皆费财尽力,伤国之道也。而以此事君者,皆奸人也。而人君听之,焉得无败?然则府仓虚,蓄积竭,且奸人在上,则壅遏贤者而不进也。然则国适有患,则优倡、侏儒起而议国事矣。是敺国而捐之也。故曰:「观乐玩好之説胜,则奸人在上位。」
人君唯毋听请谒、任举,则羣臣皆相为请。然则请谒得于上,党与成于乡。如是则货财行于国,法制毁于官。羣臣务佼而求用,然则无爵而贵,无禄而富。故曰:请谒、任举之説胜,则绳墨不正。
人君唯毋听谄谀饰过之言,则败。奚以知其然也?夫谄臣者,常使其主不悔其过,不更其失者也。故主惑而不自知也。如是,则谋臣死而谄臣尊矣。故曰:谄谗饰过之説胜,则巧佞者用。
版法解第六十六 管子解四
版法者,法天地之位,象四时之行,以治天下。四时之行,有寒有暑,圣人法之,故有文有武。天地之位,有前有后,有左有右,圣人法之,以建经纪。春生于左,秋杀于右,夏长于前,冬藏于后。生长之亊文也;收藏之事,武也。是故文事在左,武事在右,圣人法之,以行法令,以治事理。凡法事者,操持不可以不正。操持不正,则听治不公;听治不公,则治不尽理。事不尽应,治不尽理,则疏逺微贱者无所告▯。事不尽应,则功利不尽举;功利不尽举,则国贫。疏逺微贱者无所告▯,则下饶。故曰:凡将立事,正彼天植。天植者,心也。天植正,则不私近亲,不孽疎逺。不私近亲,不孽疎逺,则无遗利,无隐治。无遗利,无隐治,则事无不举,物无遗者。欲见天心明以风雨。故曰:风雨无违,逺近高下各得其嗣。万物尊天而贵风雨。所以尊天者,为其莫不受命焉也;所以贵风雨者,为其莫不待风而动,待雨而濡也。若使万物释天而更有所受命,释风而更有所仰动,释雨而更有所仰濡,则无为尊天而贵风雨矣。今人君之所尊安者,为其威立而令行也。其所以能立威行令者,为其威利之操莫不在君也。若使威利之操不专在君,而有所分散,则君日益轻,而威利日衰侵▯之道也。故曰:三经既饬,君乃有国。
乘夏方长,审治刑赏,必明经纪,陈义设法,断事以理,虚气平心,乃去怒喜。若倍法弃令,而行怒喜,祸乱乃生,上位乃殆。故曰:喜无以赏,怒无以杀,喜以赏,怒以杀,怨乃起,令乃废。骤令而不行,民心乃外,外之有徒,祸乃始。牙众之所忿,寡不能圗。
冬既闭藏,百事尽止。徃事毕登,来事未起。方冬无亊,慎观终始,审察事理。亊有先易而后难者,有始不足见而终不可及者,此常利之所以不举,事之所以困者也。亊之先易者,人轻行之;人轻行之,则必困难成。之事始不足见者,人轻弃之;人轻弃之,则必失不可及之功。夫数困难成之事,而时失不可及之功,衰耗之道也。是故明君审察事理,慎观终始,为必知其所成;成必知其所用;用必知其所利害。为而不知所成,成而不知所用,用而不知所利害,谓之妄举。妄举者,其事不成,其功不立。故曰:举所美,必观其所终;废所恶,必计其所穷。
译君主如果不喜好保全生命,那么群臣就都会保全自己的生命而得以生存。又说什么养生呢?养生是什么呢?回答说:是美味佳肴,是音乐美色。然后才算是养生。然而如果放纵欲望胡乱行事,男女没有区别,那就与禽兽没有两样了。这样礼义廉耻就不能建立,君主也就没有用来保全自己的方法了。所以说:保全生命的学说盛行,那么廉耻的防线就不能建立。
君主如果不听信私下的议论,自己尊贵那么百姓就会退避,安静地隐居在洞穴中,靠近山林而远离世俗。上级轻视爵位俸禄而鄙视官吏,这样政令就不能推行,禁令就不能制止。所以说:“私下议论、自视尊贵的学说盛行,那么上级的政令就不能推行。”
君主如果不喜好金玉财货,一定要得到他所喜好的东西,那么必定有人用东西来交换它【按:易指用官爵来交换金玉财货】。用来交换它的是什么东西呢?是大官高位,不然就是尊贵的爵位和厚重的俸禄。像这样那么不贤能的人就会处于高位了。这样贤能的人就不肯出力,智慧的人不肯出谋划策,守信的人不肯订立契约,勇敢的人不肯效死。像这样就是驱赶国家而抛弃它了。所以说:金玉财货的学说盛行,那么爵位服饰就会流向地位低下的人。
君主如果不听信结党营私、互相勾结的行为,那么群臣就会结党营私,掩盖美德而宣扬恶行。这样国家的真实情况就不能让君主知晓。像这样结党的人就会处于前面,没有党羽的人就会处于后面。结党的人处于前面,贤能与不贤能的人就不能区分,那么争夺的混乱就会兴起,而君主就会处于危险境地了。所以说:结党营私的学说盛行,那么贤能与不贤能的人就不能区分。
君主如果不听信观赏娱乐、玩弄喜好的行为,就会败亡。大凡观赏娱乐,是指宫室、苑囿池沼、珠玉、声乐。这些都是耗费钱财、耗尽民力的事情,是伤害国家的方法。而用这些来侍奉君主的,都是奸邪之人。而君主听信他们,怎么能不败亡呢?这样府库仓库就会空虚,积蓄就会枯竭,而且奸邪之人处于高位,就会阻塞贤能之人而不让他们进用。这样国家一旦有祸患,优伶、侏儒就会起来议论国家大事了。这是驱赶国家而抛弃它了。所以说:“观赏娱乐、玩弄喜好的学说盛行,那么奸邪之人就会处于高位。”
君主如果不听信请托、推荐的行为,那么群臣就会互相请托。这样请托就会在上级那里得逞,党羽就会在乡里形成。像这样财货就会在国家中流通,法制就会在官府中被破坏。群臣致力于讨好而谋求任用,这样没有爵位却很尊贵,没有俸禄却很富有。所以说:请托、推荐的学说盛行,那么法度就不端正。
君主如果不听信谄媚阿谀、掩饰过错的言论,就会败亡。怎么知道是这样呢?谄媚的臣子,常常使他的君主不后悔自己的过错,不改正自己的失误。所以君主迷惑而不自知。像这样,谋臣就会死去而谄臣就会尊贵了。所以说:谄媚阿谀、掩饰过错的学说盛行,那么巧言令色的人就会被任用。
版法解第六十六 管子解四
版法,是效法天地的位置,模拟四季的运行,来治理天下。四季的运行,有寒冷有暑热,圣人效法它,所以有文治有武功。天地的位置,有前有后,有左有右,圣人效法它,来建立纲纪。春天在左边生长,秋天在右边肃杀,夏天在前面生长,冬天在后面收藏。生长的事是文治;收藏的事是武功。所以文治的事在左边,武功的事在右边,圣人效法它,来推行法令,来处理事务。大凡处理事务,操持不可以不端正。操持不端正,那么听政治理就不公正;听政治理不公正,那么治理就不能穷尽事理。事务不能全部应对,治理不能穷尽事理,那么疏远微贱的人就没有地方申诉。事务不能全部应对,那么功利就不能全部兴起;功利不能全部兴起,那么国家就会贫穷。疏远微贱的人没有地方申诉,那么下层就会富足。所以说:大凡将要建立事业,要端正那天生的植根。天生的植根,就是心。天生的植根端正,那么就不偏私亲近的人,不厌恶疏远的人。不偏私亲近的人,不厌恶疏远的人,那么就没有遗漏的利益,没有隐藏的治理。没有遗漏的利益,没有隐藏的治理,那么事务就没有不兴起的,物品就没有被遗漏的。想要看到天心,就明白风雨。所以说:风雨不违背时节,远近高下各自得到它们的继承者。万物尊崇天而珍视风雨。之所以尊崇天,是因为万物没有不接受天命;之所以珍视风雨,是因为万物没有不等待风而行动,等待雨而滋润的。如果让万物舍弃天而另外有所接受命令,舍弃风而另外有所依靠行动,舍弃雨而另外有所依靠滋润,那么就没有必要尊崇天而珍视风雨了。现在君主所尊崇安定的,是因为威严确立而政令推行。他之所以能够确立威严推行政令,是因为威严和利益的操持没有不在君主手中的。如果威严和利益的操持不专在君主手中,而有所分散,那么君主就会日益轻贱,而威严和利益就会日益衰微,这是侵夺的道路。所以说:三经已经整顿,君主才拥有国家。
趁着夏天万物生长,审察治理刑罚奖赏,一定要明确纲纪,陈述道义设立法度,断事依据情理,平息心气平复心境,从而去除愤怒和喜悦。如果违背法度抛弃政令,而施行愤怒和喜悦,祸乱就会产生,上位就会危险。所以说:喜悦时不要用来奖赏,愤怒时不要用来杀戮,喜悦时用来奖赏,愤怒时用来杀戮,怨恨就会产生,政令就会被废弃。频繁发令而不能推行,民心就会背离,背离的人有了党徒,祸患就开始了。众人所愤恨的,少数人不能图谋。
冬天已经闭藏,百事都停止了。过去的事情已经全部登记,未来的事情还没有兴起。正值冬天没有事务,谨慎地观察始终,审察事理。事情有先容易而后困难的,有开始不足见而最终不可及的,这是常利之所以不能兴起,事情之所以困顿的原因。事情先容易的,人们轻视地去做;人们轻视地去做,那么必定困难而不能成功。事情开始不足见的,人们轻视地抛弃它;人们轻视地抛弃它,那么必定失去不可及的功绩。多次遇到难以成功的事情,而时常失去不可及的功绩,这是衰败消耗的道路。所以明君审察事理,谨慎地观察始终,做事必定知道它所成就的;成就必定知道它所应用的;应用必定知道它所利害的。做事而不知道它所成就的,成就而不知道它所应用的,应用而不知道它所利害的,叫做妄举。妄举的人,他的事情不能成功,他的功绩不能建立。所以说:举用所美好的,必定观察它的最终结果;废弃所厌恶的,必定计算它的穷尽之处。
凡人君者,欲民之有礼义也。夫民无礼义,则上下乱而贵贱争。故曰:「庆勉敦敬以显之,富禄有功以劝之,爵贵有名以休之。」
凡人君者,欲众之亲上乡意也,欲其从事之胜任也。而众者不爱,则不亲;不亲,则不明【按此五字疑衍】不教顺,则不乡意。是故明君兼爱以亲之,明教顺以道之,便其势,利其备,爱其力,而勿夺其时以利之。如此,则众亲上乡意,从事胜任矣。故曰:兼爱无遗,是谓君心。必先顺教,万民乡风,旦暮利之,众乃胜任。
治之本二:一曰人,二曰事。人欲必用,事欲必工。人有逆顺,事有称量。人心逆则人不用,事失称量则事不工。事不工则伤,人不用则怨。故曰:取人以已成事以筫。成事以筫者,用称量也。取人以已者,度恕而行也。度恕者,度之于已也。已之所不安,勿施于人。故曰:审用财,慎施报,察称量。故用财不可以啬,用力不可以苦。用财啬则费,用力苦则劳矣。奚以知其然也?用力苦则事不工,事不工而数复之,故曰劳矣。用财啬则不当人心,不当人心则怨起。用财而生怨,故曰费。怨起而不复反,众劳而不得息,则必有崩弛堵壤之心。故曰:民不足令,乃辱;民苦殃,令不行;施报不得,祸乃始昌。祸昌而不悟,民乃自圗。凡国无法,则众不知所为;无度,则事无机。有法不正,有度不直,则治辟。治辟则国乱。故曰:正法直度,罪杀不赦,杀僇必信。民畏而惧,武威既明,令不再行。
凡民者,莫不恶罚而畏罪,是以人君严教以示之,明刑罚以致之。故曰:顿卒怠倦以辱之,罚罪有过以惩之,杀僇犯禁以振之。
治国,有三器;乱国,有六攻。明君能胜六攻而立三器,则国治;不肖之君不能胜六攻而立三噐,故国不治。三器者,何也?曰:号令也,斧钺也,禄赏也。六攻者,何也?亲也,贵也,货也,色也,巧佞也,玩好也。三噐之用,何也?曰:非号令无以使下,非斧钺无以畏众,非禄赏无以劝民。六攻之败,何也?曰:虽不听而可以得存,虽犯禁而可以得免,虽无功而可以得富。夫国有不听而可以得存者,则号令不足以使下;有犯禁而可以得免者,则斧钺不足以畏众;有无功而可以得富者,则禄赏不足以劝民。号令不足以使下,斧钺不足以畏众,禄赏不足以劝民,则人君无以自守也。然则明君柰何?明君不为六者变更号令,不为六者疑错斧钺,不为六者益损禄赏。故曰:植固而不动,竒邪乃恐;竒革邪化,令徃民移。
凡人君者,覆载万民而兼有之,烛临万族而事使之。是故以天地日月四时为主为质,以治天下。天覆而无外也,其德无所不在;地载而无弃也,安固而不动,故莫不生殖。圣人法之,以覆载万民,故莫不得其职。姓得其职,姓则莫不为用。故曰:「法天合德,象地无亲。」日月之明,无私故莫不得光。圣人法之,以烛万民,故能审察,则无遗善,无隐奸。无遗善,无隐奸,则刑赏信。必刑赏信,必则善劝而奸止。故曰:「参于日月四时之行,信必而着明。」圣人法之,以事万民,故不失时功。故曰:「伍于四时。」
凡众者,爱之则亲,利之则至。是故明君设利以致之,明爱以亲之。徒利而不爱,则众至而不亲;徒爱而不利,则众亲而不至。爱施俱行,则説君臣,説朋友,説兄弟,説父子。爱施所施设四,固不能守。故曰説在爱施【○绩按:当作説众在爱施】
凡君所以有众者,爱施之德也。爱有所移,利有所并,则不能尽有。故曰:有众在废私。
爱施之德,虽行而无私,内行不脩,则不能朝逺方之君。是故正君臣上下之义,饰父子兄弟夫妻之义,饰男女之别,别疏数之差,使君德臣忠,父慈子孝,兄爱弟敬,礼义彰明。如此则近者亲之,逺者归之。故曰:「召逺在脩近,闭祸在除怨。」非有怨乃除之,所事之地常无怨也。凡祸乱之所生,生于怨咎。怨咎所生,生于非理。是以明君之事众也,必经使之,必道施报,必当出言,必得刑罚,必理。如此则众无欝怨之心,无憾恨之意。如此则祸乱不生,上位不殆。故曰:「闭祸在除怨也。」
译凡是君主,都希望百姓遵守礼义。如果百姓没有礼义,那么上下就会混乱,贵贱就会争斗。所以说:“用庆贺勉励、敦厚恭敬来彰显礼义,用财富俸禄奖赏有功之人来鼓励百姓,用爵位尊贵奖赏有名望之人来慰劳他们。”
凡是君主,都希望众人亲近上级、归向心意,希望他们从事的工作能够胜任。如果众人不被爱护,就不会亲近;如果不亲近,就不会明白;如果不接受教化顺从,就不会归向心意。因此,贤明的君主用兼爱来使众人亲近,用明确的教化来引导他们,便利他们的形势,完善他们的装备,爱护他们的劳力,不剥夺他们的农时以便利他们。这样,众人就会亲近上级、归向心意,从事的工作就能胜任了。所以说:兼爱没有遗漏,这就叫作君主的心意。必须先顺从教化,万民就会归向风俗;早晚都使他们得利,众人才能胜任工作。
治理的根本有两点:一是人,二是事。用人希望必定任用,做事希望必定精良。人心有顺逆,事情有称量(标准)。人心逆反,人就不能被任用;事情失去称量标准,事情就不能精良。事情不精良就会造成伤害,人不能被任用就会产生怨恨。所以说:用人要依据已经成就的事来衡量。依据已经成就的事来衡量,就是使用称量标准。用人依据已经成就的事,就是推己及人地行事。推己及人,就是用自己的心去度量。自己感到不安的,不要施加给别人。所以说:审慎地使用财物,慎重地施行赏报,考察称量标准。使用财物不能吝啬,使用劳力不能苛苦。使用财物吝啬就会浪费,使用劳力苛苦就会劳累。凭什么知道是这样呢?使用劳力苛苦,事情就不能精良;事情不精良却屡次重复去做,所以说劳累。使用财物吝啬就不符合人心,不符合人心就会产生怨恨。使用财物却产生怨恨,所以说浪费。怨恨产生而不悔改,众人劳累而不能休息,就一定会有崩溃瓦解的念头。所以说:百姓不足,命令就会受到侮辱;百姓困苦遭殃,命令就不能施行;赏报不得当,祸患就开始兴盛。祸患兴盛而不醒悟,百姓就会自谋出路。凡是国家没有法度,众人就不知道做什么;没有标准,事情就没有关键。有法度但不公正,有标准但不正直,那么治理就会邪僻。治理邪僻,国家就会混乱。所以说:法度公正、标准正直,罪大恶极者杀而不赦,杀戮必定守信。百姓畏惧害怕,武威已经彰显,命令就不需要再次下达。
凡是百姓,没有不厌恶惩罚、畏惧罪过的,因此君主用严厉的教化来展示给他们,用明确的刑罚来招致他们。所以说:用顿挫士卒的懈怠疲倦来羞辱他们,用惩罚有过错的人来警戒他们,用杀戮触犯禁令的人来震慑他们。
治理国家,有三种工具;扰乱国家,有六种攻伐。贤明的君主能战胜六种攻伐并确立三种工具,国家就治理好了;不贤的君主不能战胜六种攻伐并确立三种工具,所以国家治理不好。三种工具是什么?回答说:号令、斧钺、禄赏。六种攻伐是什么?回答说:亲属、权贵、财货、美色、巧言令色、玩物好尚。三种工具的作用是什么?回答说:没有号令就无法驱使下属,没有斧钺就无法使众人畏惧,没有禄赏就无法鼓励百姓。六种攻伐的败坏是什么?回答说:即使不听命令也能得以生存,即使触犯禁令也能得以赦免,即使没有功劳也能得以富贵。如果国家有不听命令也能得以生存的情况,那么号令就不足以驱使下属;有触犯禁令也能得以赦免的情况,那么斧钺就不足以使众人畏惧;有无功也能得以富贵的情况,那么禄赏就不足以鼓励百姓。号令不足以驱使下属,斧钺不足以使众人畏惧,禄赏不足以鼓励百姓,那么君主就无法自守。那么贤明的君主该怎么办呢?贤明的君主不因这六种因素而改变号令,不因这六种因素而犹豫斧钺的使用,不因这六种因素而增减禄赏。所以说:根基稳固而不动摇,邪僻就会恐惧;变革邪僻、转化风气,命令下达,百姓就会随之改变。
凡是君主,覆盖承载万民并兼有他们,像烛火照耀万族并役使他们。因此以天地日月四时为主宰和本质,来治理天下。天覆盖而没有遗漏,它的恩德无所不在;地承载而没有抛弃,安稳坚固而不移动,所以万物无不生长繁殖。圣人效法它,来覆盖承载万民,所以没有人不得到他的职分。百姓得到职分,百姓就没有不被任用的。所以说:“效法天而合其德,取象地而无偏私。”日月的光明,因为无私所以没有人得不到光照。圣人效法它,来照耀万民,所以能明察秋毫,就没有遗漏的善行,没有隐藏的奸邪。没有遗漏的善行,没有隐藏的奸邪,那么刑罚奖赏就守信。刑罚奖赏必定守信,那么善行就会受到鼓励,奸邪就会停止。所以说:“参验日月四时的运行,守信必定显著明达。”圣人效法它,来役使万民,所以不失去时节的功效。所以说:“与四时并列。”
凡是众人,爱护他们就会亲近,给他们利益就会到来。因此贤明的君主设立利益来招致他们,明确爱护来亲近他们。只给利益而不爱护,那么众人会到来但不亲近;只爱护而不给利益,那么众人会亲近但不到来。爱护和施予都实行,那么君臣、朋友、兄弟、父子都会喜悦。爱护和施予所施设的四个方面,牢固而不能坚守。所以说:众人的喜悦在于爱护和施予。
君主之所以拥有众人,是因为爱护和施予的恩德。如果爱护有所转移,利益有所兼并,就不能完全拥有众人。所以说:拥有众人在于废除私心。
爱护和施予的恩德,虽然实行而没有私心,但如果内部行为不修善,就不能使远方的君主来朝见。因此端正君臣上下的道义,修饰父子兄弟夫妻的道义,修饰男女的区别,区分亲疏的差别,使君主有德、臣子忠诚,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爱护、弟弟恭敬,礼义彰显明达。这样,近处的人就会亲近他,远处的人就会归附他。所以说:“招致远方在于修善近处,杜绝祸患在于消除怨恨。”不是有了怨恨才去消除,而是所治理的地方常常没有怨恨。凡是祸乱产生的根源,产生于怨恨和过失。怨恨和过失产生的根源,产生于不合情理。因此贤明的君主役使众人,必定经过合理的驱使,必定引导施行赏报,必定恰当出言,必定得当刑罚,必定合乎情理。这样,众人就没有郁结怨恨的心,没有遗憾愤恨的意思。这样,祸乱就不会产生,上位就不会危险。所以说:“杜绝祸患在于消除怨恨。”
凡人君所以尊安者,贤佐也。佐贤,则君尊国安,民治;无佐,则君卑国危,民乱。故曰:修长在乎任贤。
凡人者,莫不欲利而恶害。是故,与天下同利者,天下持之;擅天下之利者,天下谋之。天下所谋,虽立必隳;天下所持,虽髙不危。故曰:安髙在乎同利。
凡所谓能以所不利利人者,舜是也。舜耕历山,陶河濵,渔雷泽,不取其利,以教百姓,百姓举利之。此所谓能以所不利利人者也。所谓能以所不有予人者,武王是也。武王伐纣,士卒徃者,人有书社。入殷之日,决钜桥之粟,散鹿台之钱,殷民大説。此所谓能以所不有予人者也。桓公谓管子曰:“今子教寡人法天,合德。合德长乆,合德而兼覆之,则万物受命。象地无亲,无亲安固,无亲而兼载之,则诸生皆殖。参于日月,无私葆光,无私而兼照之,则美恶不隠。然则君子之为身,无好无恶,然已乎?”管子对曰:“不然。夫学者所以自化,所以自抚。故君子恶称人之恶,恶不忠而怨妬,恶不公议而名常称,恶不位下而位上,恶不亲外而内放。此五者,君子之所恐行,而小人之所以亡,况人君乎?”
明法解第六十七 管子解五
明主者,有术数而不可欺也,审于法禁而不可犯也,察于分职而不可乱也。故羣臣不敢行其私,贵臣不得蔽其贱,近者不得塞逺。孤寡、老弱不失其所,职竟内明辨而不相逾越,此之谓治国。故明法曰:“所谓治国者,主道明也。”
明主者,上之所以一民使下也。私术者,下之所以侵上乱主也。故法废而私行,则人主孤特而独立,人臣羣党而成朋。如此,则主弱而臣强,此之谓乱国。故《明法》曰:“所谓乱国者,臣术胜也。”
明主在上位,有必治之势,则羣臣不敢为非。是故羣臣之不敢欺主也,非爱主也,以畏主之威势也。百姓之争用,非以爱主也,以畏主之法令也。故明主操必胜之数,以治必用之民,处必尊之势,以制必服之臣。故令行禁止,主尊而臣卑。故《明法》曰:「尊君卑臣,非计亲也,以势胜也。」
明主之治也,县爵禄以劝其民,民有利于上,故主有以使之;立刑罚以威其下,下有畏于上,故主有以牧之。故无爵禄,则主无以劝民;无刑罚,则主无以威众。故人臣之行,理奉命者,非以爱主也,且以就利而避害也。百官之奉法无奸者,非以爱主也,欲以爱爵禄而避罚也。故《明法》曰:「百官论职,非惠也,刑罚必也。」
人主者,擅生杀,处威势,操令行禁止之柄,以御其羣臣,此主道也。人臣者,处卑贱,奉主令,守本任,治分职,此臣道也。故主行臣道则乱,臣行主道则危。故上下无分,君臣共道,乱之本也。故《明法》曰:君臣共道则乱。
人臣之所以畏恐而谨事主者,以欲生而恶死也。使人不欲生、不恶死,则不可得而制也。夫生杀之柄专在大臣,而主不危者,未尝有也。故治乱不以法断,而决于重臣。生杀之柄不制于主,而在羣下,此寄生之主也。故人主专以其威势予人,则必有劫杀之患;专以其法制予人,则必有乱亡之祸。如此者,亡主之道也。故《明法》曰:专授则失。
凡为主而不得行其令,废法而恣羣臣,威严已废,权势已夺,令不得出,羣臣弗为用,百姓弗为使,竟内之众不制,则国非其国,而民非其民,如此者,灭主之道也。故《明法》曰:令不出,谓之灭。
明主之道,卑贱不待尊贵而见,大臣不因左右而进,百官条通,羣臣显见,有罚者主见其罪,有赏者主知其功,见知不悖,赏罚不差,有不蔽之术,故无壅遏之患。乱主则不然,法令不得至于民,疏逺隔闭而不得闻,如此者,壅遏之道也。故《明法》曰:「令出而留,谓之壅【○按经作「出而道留】人臣之所以乘而为奸者,擅主也。臣有擅主者,则主令不得行,而下情不上通,人臣之力,能隔君臣之间,而使美恶之情不▯闻,祸福之事不通彻,人主迷惑而无从悟,如此者,塞主之道也。故《明法》曰:「下情不上通,谓之塞【○按经作「下情求不上通】
明主者,兼听独断,多其门戸羣臣之道,下得明,上贱得言,贵故奸人不敢欺。乱主则不然,听无术数,断事不以参伍,故无能之士上通,邪枉之臣专国。主明蔽而聪塞,忠臣之欲谋諌者不得进,如此者,侵主之道也。故《明法》曰:「下情上而道止,谓之侵。」
译大凡君主之所以尊贵安定的原因,在于有贤能的辅佐。辅佐贤能,那么君主尊贵、国家安定、百姓治理;没有贤能的辅佐,那么君主卑微、国家危亡、百姓混乱。所以说:修明政治在于任用贤人。
大凡作为人,没有谁不想要利益而厌恶祸害。因此,与天下人共享利益的人,天下人会拥护他;独占天下利益的人,天下人会图谋他。被天下人图谋的人,即使地位确立也必然败坏;被天下人拥护的人,即使地位崇高也不危险。所以说:安居高位在于与天下人共享利益。
大凡所谓能够用自己不利的东西去使别人得利的人,舜就是这样。舜在历山耕种,在河滨制陶,在雷泽捕鱼,不占有这些利益,以此来教导百姓,百姓都推崇他的利益。这就是所谓能够用自己不利的东西去使别人得利的人。所谓能够用自己没有的东西给予别人的人,武王就是这样。武王讨伐纣王,士兵前往时,每人都有书社的封赏。进入殷都的那天,打开巨桥粮仓的粮食,散发鹿台的钱财,殷国的百姓非常高兴。这就是所谓能够用自己没有的东西给予别人的人。桓公对管子说:“现在你教导我效法天,契合德行。契合德行就能长久,契合德行并普遍覆盖万物,那么万物就接受命令。效法地没有私亲,没有私亲就能安稳坚固,没有私亲并普遍承载万物,那么各种生物都能繁殖。参合日月的运行,无私地保持光辉,无私地普遍照耀,那么美丑都不会隐藏。既然这样,那么君子修养自身,没有喜好也没有厌恶,就这样了吗?”管子回答说:“不是这样。学习是用来自我教化,用来自我安抚的。所以君子厌恶称说别人的恶行,厌恶不忠诚而嫉妒,厌恶不公正议论却名声常显,厌恶不在下位却居上位,厌恶不亲近外人而放纵内人。这五种行为,是君子所害怕去做的,是小人灭亡的原因,何况是君主呢?”
明法解第六十七 管子解五
英明的君主,有谋略权术而不可欺骗,明察法令禁令而不可触犯,洞察职分职责而不可扰乱。所以群臣不敢行私,权贵不能遮蔽卑贱,亲近的人不能阻塞疏远的人。孤寡老人、老弱病残不失去他们的安身之所,职责界限分明而不互相逾越,这就叫做治理好国家。所以《明法》说:“所谓治理好国家,就是君主之道清明。”
英明的君主,是上面用来统一百姓、驱使下属的。私下的权术,是下面用来侵夺君主、扰乱主权的。所以法令废弛而私意盛行,那么君主就孤立无援而独立,臣下就结党营私而成朋党。像这样,那么君主衰弱而臣下强大,这就叫做国家混乱。所以《明法》说:“所谓国家混乱,就是臣下的权术占了上风。”
英明的君主在高位,有必然治理好的形势,那么群臣就不敢做坏事。所以群臣不敢欺骗君主,不是因为他们爱戴君主,而是因为他们畏惧君主的威势。百姓争相效力,不是因为他们爱戴君主,而是因为他们畏惧君主的法令。所以英明的君主掌握必胜的权术,来治理必然效用的百姓,处于必然尊贵的形势,来控制必然服从的臣下。所以政令能推行,禁令能制止,君主尊贵而臣下卑微。所以《明法》说:“君主尊贵臣下卑微,不是计算亲疏,而是凭借权势取胜。”
英明君主治理国家,悬挂爵位俸禄来鼓励百姓,百姓从君主那里得到利益,所以君主有驱使他们的办法;设立刑罚来威慑下属,下属畏惧君主,所以君主有牧养他们的办法。所以没有爵位俸禄,那么君主就没有鼓励百姓的办法;没有刑罚,那么君主就没有威慑众人的办法。所以臣下的行为,合理奉命,不是因为他们爱戴君主,而是为了追求利益而避免祸害。百官奉公守法没有奸邪,不是因为他们爱戴君主,而是想要爱护爵位俸禄而避免惩罚。所以《明法》说:“百官评定职分,不是出于恩惠,而是刑罚必然执行。”
君主,独占生杀大权,处于威势地位,掌握政令推行、禁令制止的权柄,来驾驭群臣,这是君主之道。臣下,处于卑贱地位,奉行君主命令,坚守本职,治理分内事务,这是臣下之道。所以君主行臣下之道就会混乱,臣下行君主之道就会危险。所以上下没有分别,君臣共用一道,是混乱的根本。所以《明法》说:君臣共用一道就会混乱。
臣下之所以畏惧谨慎侍奉君主,是因为想要生存而厌恶死亡。如果使人不想生存、不厌恶死亡,那么就无法控制他们。生杀大权专断在大臣手中,而君主不危险的,从来没有过。所以治理混乱不依法裁决,而决断于重臣。生杀大权不控制在君主手中,而在群臣之下,这是寄生的君主。所以君主专门把威势给予别人,就一定有被劫持杀害的祸患;专门把法制给予别人,就一定有混乱灭亡的灾祸。像这样的,是亡国君主的做法。所以《明法》说:专权授予就会失去。
大凡作为君主而不能推行他的政令,废弛法令而放纵群臣,威严已经废弛,权势已经丧失,政令不能发出,群臣不为其所用,百姓不为其驱使,国内众人不能控制,那么国家就不是他的国家,百姓就不是他的百姓,像这样的,是灭亡君主的做法。所以《明法》说:政令不能发出,叫做灭亡。
英明君主的做法,卑贱的人不等待尊贵的人推荐就能被看见,大臣不依靠左右近臣就能被进用,百官条理通畅,群臣显明可见,有罪的人君主看见他的罪行,有功的人君主知道他的功劳,看见和知道不违背,赏罚不差错,有不被遮蔽的权术,所以没有壅塞的祸患。昏乱的君主就不是这样,法令不能到达百姓,疏远的人被隔绝闭塞而不能听闻,像这样的,是壅塞的做法。所以《明法》说:“政令发出而滞留,叫做壅塞【○按经文作‘出而道留’】臣下之所以乘机作奸犯科,是因为擅权君主。臣下有擅权君主的,那么君主的政令就不能推行,下面的情况不能上达,臣下的力量,能隔绝君臣之间,使美恶的情况不能传扬听闻,祸福的事情不能通达,君主迷惑而没有醒悟的途径,像这样的,是阻塞君主的做法。所以《明法》说:“下面的情况不能上达,叫做阻塞【○按经文作‘下情求不上通’】
英明的君主,广泛听取意见独自决断,多开群臣进言的门路,下面能明察,上面能听取言论,所以奸人不敢欺骗。昏乱的君主就不是这样,听取意见没有权术,决断事情不参验比勘,所以无能之士得以进用,邪曲不正的臣下专断国政。君主明智被遮蔽而听觉闭塞,忠臣想要谋划进谏的不能进用,像这样的,是侵夺君主的做法。所以《明法》说:“下面的情况上达而道路阻塞,叫做侵夺。”
人主之治国也,莫不有法令赏罚具。故其法令明而赏罚之所立者当,则主尊显而奸不生;其法令逆而赏罚之所立者不当,则羣臣立私而壅塞之,朋党而劫杀之。故《明法》曰:「灭塞侵壅之所生,从法之不立也。」
法度者,主之所以制天下而禁奸邪也。所以牧领海内而奉宗庙也。私意者,所以生乱长奸而害公正也。所以壅蔽失正而危亡也。故法度行则国治,私意行则国乱。明主虽心之所爱,而无功者不赏也。虽心之所憎,而无罪者弗罚也。案法式而验得失,非法度不留意焉。故《明法》曰:「先王之治国也,不滛意于法之外。」
明主之治国也,案其当宜,行其正理。故其当赏者,羣臣不得辞也;其当罚者,羣臣不敢避也。夫赏功诛罪,所以为天下致利除害也。草茅弗去,则害禾谷;盗贼弗诛,则伤良民。夫舍公法而行私惠,则是利奸邪而长▯乱也;行私惠而赏无功,则是使民偷幸而望于上也;行私惠而赦有罪,则是使民轻上而易为非也。夫舍公法,用私惠,明主不为也。故《明法》曰:「不为惠于法之内。」
凡人主莫不欲其民之用也,使民用者,必法立而令行也。故治国使众,莫如法;禁淫止▯莫如刑。故贫者非不欲夺富者财也,然而不敢者,法不使也。强者非不能▯弱也,然而不敢者,畏法诛也。故百官之事,案之以法,则奸不生;▯慢之人,诛之以刑,则祸不起。羣臣并进,防之以数,则私无所立。故明法曰:“动无非法者,所以禁过而外私也。”
人主之所以制臣下者,威势也。故威势在下,则主制于臣;威势在上,则臣制于主。夫蔽主者,非塞其门、守其戸也。然而令不行,禁不止,所欲不得者,失其威势也。故威势独在于主,则羣臣畏敬;法政独出于主,则天下服听。故威势分于臣,则令不行;法政出于臣,则民不听。故明主之治天下也,威势独在于主,而不与臣共;法政独制于主,而不从臣出。故《明法》曰:「威不两错,政不二门。」明主者,一度量,立表仪,而坚守之。故令下而民从。法者,天下之程式也,万事之仪表也。吏者,民之所悬命也。故明主之治也,当于法者赏之,违于法者诛之。故以法诛罪,则民就死而不怨;以法赏功,则民受赏而无德也。此以法举错之功也。故《明法》曰:「以法治国,则举错而已。」明主者,有法度之制,故羣臣皆出于方正之治,而不敢为奸。百姓知主之从事于法也,故吏之所使者,有法则民从之,无法则止。民以法与吏相距,下以法与上从亊。故诈伪之人不得欺其主,嫉妬之人不得用其贼心,谗谀之人不得施其巧。千里之外,不敢擅为非。故《明法》曰:「有法度之制者,不可巧以诈伪。」
权衡者,所以起轻重之数也。然而人不事者,非心恶利也。权不能为之多少,其数而衡不能为之轻重,其量也。人知事权衡之无益,故不事也。故明主在上位,则官不得枉法,吏不得为私。民知事吏之无益,故财货不行于吏。权衡平正而待物,故奸诈之人不得行其私。故《明法》曰:有权衡之称者,不可欺以轻重。
尺寸防丈者,所以得短长之情也。故以尺寸量短长,则万举而万不失矣。是故尺寸之度,虽富贵众强,不为益长;虽贫贱卑辱,不为损短。公平而无所偏,故奸诈之人不能误也。故明法曰:“有防丈之数者,不可差以长短。”国之所以乱者,废事情而任非誉也。故明主之听也,言者责之以其实;誉人者试之以其官。言而无实者诛,吏而乱官者诛。是故虚言不敢进,不肖者不敢受官。乱主则不然,听言而不督其实,故羣臣以虚誉进。其党任官而不责其功,故愚污之吏在庭。如此,则羣臣相推以美名,相假以功伐,务多其交而不为主用。故明法曰:“主释法以誉进能,则臣离上而下比周矣。以党举官,则民务交而不求用矣。”
乱主不察,臣之功劳誉众者,则赏之;不审其罪过毁众者,则罚之。如此者,则邪臣无功而得赏,忠正无罪而有罚。故功多而无赏,则臣不务尽力行正;而有罚,则贤圣无从竭能。行货财而得爵禄,则污辱之人在官;寄托之人不肖而位尊,则民倍公法而趋有势。如此,则慤愿之人失其职,而防洁之吏失其治。故《明法》曰:「官之失其治者,是主以誉为赏,而以毁为罚也。」
译君主治理国家,没有不备有法令和赏罚的。所以,如果法令明确,赏罚设立得当,那么君主就会尊贵显赫,奸邪就不会产生;如果法令违背常理,赏罚设立不当,那么群臣就会树立私利,阻塞君主的视听,结党营私,胁迫杀害君主。所以《明法》篇说:“消除侵扰阻塞产生的根源,在于法令没有确立。”
法度,是君主用来控制天下、禁止奸邪的工具。是用来统领四海、侍奉宗庙的手段。私意,是滋生祸乱、助长奸邪、损害公正的原因。是造成蒙蔽失正、导致危亡的因素。所以,法度施行则国家安定,私意施行则国家混乱。贤明的君主,即使是心里所喜爱的人,如果没有功劳也不赏赐;即使是心里所憎恶的人,如果没有罪过也不惩罚。依据法度来检验得失,不符合法度的事情就不去留意。所以《明法》篇说:“先王治理国家,不在法度之外放纵私意。”
贤明的君主治理国家,依据应当适宜的道理,推行正当的原则。所以,应当赏赐的人,群臣不能推辞;应当惩罚的人,群臣不敢逃避。奖赏功劳、诛杀罪人,是为了给天下带来利益、消除祸害。杂草不除去,就会损害禾苗谷物;盗贼不诛杀,就会伤害善良百姓。如果舍弃公法而施行私惠,那就是利于奸邪、助长祸乱;施行私惠而赏赐无功之人,那就是让百姓苟且侥幸,对君主抱有非分之想;施行私惠而赦免有罪之人,那就是让百姓轻视君主,容易做坏事。舍弃公法,使用私惠,贤明的君主是不会做的。所以《明法》篇说:“不在法度之内施行私惠。”
凡是君主没有不希望百姓效用的,要使百姓效用,必须法令确立且能推行。所以,治理国家、役使众人,没有比法度更好的;禁止淫邪、制止祸乱,没有比刑罚更好的。所以,贫穷的人不是不想夺取富人的财产,然而不敢这样做,是因为法令不允许;强壮的人不是不能欺凌弱小,然而不敢这样做,是因为畏惧法律的诛杀。所以,百官的事务,用法度来考核,奸邪就不会产生;骄横怠慢的人,用刑罚来诛杀,祸患就不会兴起。群臣同时进用,用制度来防范,私利就没有立足之地。所以《明法》篇说:“行动没有不合法的,是用来禁止过错和排斥私利的。”
君主用来控制臣下的,是威势。所以,威势在臣下手中,君主就被臣下控制;威势在君主手中,臣下就被君主控制。蒙蔽君主的人,并不是堵塞君主的门、把守君主的户。然而命令不能推行,禁令不能制止,想要得到的得不到,是因为失去了威势。所以,威势独自掌握在君主手中,群臣就会敬畏;法度政令独自出自君主,天下就会服从听从。所以,威势分散给臣下,命令就不能推行;法度政令出自臣下,百姓就不听从。所以,贤明的君主治理天下,威势独自掌握在君主手中,不与臣下共有;法度政令独自由君主制定,不从臣下手中发出。所以《明法》篇说:“威势不两立,政令不出自两个门户。”贤明的君主,确立统一的法度,树立标准,并坚守它。所以,命令下达,百姓就服从。法度,是天下的规范,万事的准则。官吏,是百姓性命所系的人。所以,贤明的君主治理国家,符合法度的就赏赐,违背法度的就诛杀。所以,依法诛杀罪人,百姓即使面临死亡也不怨恨;依法赏赐功臣,百姓接受赏赐也不觉得有恩德。这是依法举荐和罢黜的功效。所以《明法》篇说:“依法治国,就是举荐和罢黜罢了。”贤明的君主,有法度的制约,所以群臣都遵循公正的治理,不敢做奸邪之事。百姓知道君主从事于法度,所以官吏所驱使的,有法度百姓就服从,无法度就停止。百姓用法度与官吏相抗,下级用法度与上级从事。所以,欺诈虚伪的人不能欺骗君主,嫉妒的人不能施展其害人之心,谗言阿谀的人不能施展其巧诈。千里之外,不敢擅自做坏事。所以《明法》篇说:“有法度制约的,不能用欺诈虚伪来欺骗。”
权衡,是用来确定轻重数量的工具。然而人们不依赖它,并不是心里厌恶利益。因为权衡不能人为地改变多少,衡器不能人为地改变轻重,它的度量是固定的。人们知道依赖权衡没有益处,所以不依赖它。所以,贤明的君主在高位,官员就不能枉法,官吏就不能谋私。百姓知道依赖官吏没有益处,所以财物不送给官吏。权衡公平正直而等待物品,所以奸诈的人不能施行私利。所以《明法》篇说:“有权衡称量的,不能用轻重来欺骗。”
尺寸和防丈,是用来获取长短真实情况的工具。所以,用尺寸测量长短,就会万无一失。因此,尺寸的度量,即使是富贵显赫、势力强大的人,也不会因此变长;即使是贫贱卑微、受辱的人,也不会因此变短。公平而没有偏私,所以奸诈的人不能误导。所以《明法》篇说:“有防丈数量的,不能用长短来差错。”国家之所以混乱,是因为废弃实际情况而任用非议和赞誉。所以,贤明的君主听取意见,对说话的人要求他拿出事实;对赞誉别人的人,通过让他担任官职来考验。说话没有事实依据的就诛杀,官吏扰乱官职的就诛杀。因此,虚妄的言论不敢进献,不贤能的人不敢接受官职。昏乱的君主就不是这样,听取言论而不考察其实质,所以群臣用虚誉进身。他们的党羽担任官职而不追究他们的功劳,所以愚昧污浊的官吏在朝堂。这样,群臣就用美名互相推荐,用功劳互相假借,致力于扩大交往而不为君主所用。所以《明法》篇说:“君主舍弃法度而凭赞誉进用贤能,那么臣下就会背离君主而在下结党营私。凭党羽举荐官吏,那么百姓就会致力于交往而不求被任用。”
昏乱的君主不考察,臣下功劳大、赞誉多的人,就赏赐他;不审查他的罪过、诋毁多的人,就惩罚他。像这样,邪佞的臣下没有功劳却得到赏赐,忠诚正直的人没有罪过却受到惩罚。所以,功劳多却没有赏赐,臣下就不致力于尽力行正道;而有惩罚,贤能圣人就无法竭尽才能。行贿求财而得到爵位俸禄,那么污辱之人居于官位;依靠关系的人不贤能却地位尊贵,那么百姓就会背离公法而趋附有权势的人。像这样,诚实愿顺的人失去职位,廉洁的官吏失去治理。所以《明法》篇说:“官吏失去治理的原因,是君主凭赞誉来赏赐,凭诋毁来惩罚。”
平吏之治官也,行法而无私,则奸臣不得其利焉。此奸臣之所务伤也。人主不参验其罪过,以无实之言诛之,则奸臣不能无事,贵重而求推誉,以避刑罚而受禄赏焉。故《明法》曰:“喜赏恶罚之人,离公道而行私术矣。”奸臣之败其主也,积渐积微,使主迷惑而不自知也。上则相为▯望于主,下则买誉于民,誉其党而使主尊之,毁不誉者而使主废之。其所利害者,主听而行之。如此,则羣臣皆忘主而趋私佼矣。故《明法》曰:“比周以相为慝。”是故忘主、私佼以进其誉【按:佼同交,后放此】
主无术数,则羣臣易欺之;国无明法,则百姓轻为非。是故奸邪之人用国亊,则羣臣仰利害也。如此,则奸人为之,视听者多矣。虽有大义,主无从知之。故明法曰:「佼众誉多,外内朋党,虽有大奸,其蔽主多矣。」
凡所谓忠臣者,务明法术,日夜佐主,明于度数之理,以治天下者也。奸邪之臣,知法术明之,必治也。治则奸臣困,而法术之士显。是故奸邪之所务事者,使法无明,主无悟而已,得所欲也。故方正之臣得用,则奸邪之臣困伤矣。是方正之与奸邪,不两进之势也。奸邪在主之侧者,不能勿恶也。惟恶之,则必▯主闲而日夜危之。人主不察,而用其言,则忠臣无罪而困死,奸臣无功而富贵。故《明法》曰:「忠臣死于非罪,而邪臣起于非功。」
富贵尊显,乆有天下,人主莫不欲也。令行禁止,海内无敌,人主莫不欲也。蔽欺侵凌,人主莫不恶也。失天下,灭宗庙,人主莫不恶也。忠臣之欲明法术,以致主之所欲,而除主之所恶者,奸臣之擅主者,有以私危之,则忠臣无从进其公正之数矣。故《明法》曰:「所死者非罪,所起者非功。」然则为人臣者,重私而轻公矣。
乱主之行爵禄也,不以法令案功劳;其行刑罚也,不以法令案罪过,而听重臣之所言。故臣有所欲赏,主为赏之;臣欲有所罚,主为罚之。废其公法,专听重臣,如此故羣臣皆务其党重臣而防其主,趋重臣之门而不庭。故《明法》曰:「十至于私人之门,不一至于庭。」
明主之治也,明于分职,而督其成。事胜其任者处官,不胜其任者废免。故羣臣皆竭能尽力,以治其事。乱主则不然,故羣臣处官位,受厚禄,莫务治国者,期于管国之重,而擅其利,牧渔其民,以富其家。故《明法》曰:「百虑其家,不一圗其国。」
明主在上位,则竟内之众,尽力以奉其主;百官分职,致治以安国家。乱主则不然,虽有勇力之士,大臣私之,而非以奉其主也;虽有圣智之士,大臣私之,非以治其国也。故属数虽众,不得进也;百官虽具,不得制也。如此者,有人主之名,而无其实。故《明法》曰:「属数虽众,非以尊君也;百官虽具,非以任国也。」此之谓国无人。
明主者,使下尽力而守法分,故羣臣务尊主而不敢顾其家。臣主之分明,上下之位审,故大臣各处其位而不敢相贵。乱主则不然,法制废而不行,故羣臣得务益其家。君臣无分,上下无别,故羣臣得务相贵。如此者,非朝臣少也,众不为用也。故《明法》曰:“国无人者,非朝臣衰也,家务相益,不务尊君也;大臣务相贵而不任国也【经作家与家务于相益】
人主之张官置吏也,非徒尊其身、厚奉之而已也,使之奉主之法,行主之令,以治百姓而诛盗贼也。是故其所任官者大,则爵尊而禄厚;其所任官者小,则爵卑而禄薄。爵禄者,人主之所以使吏治官也。乱主之治也,处尊位,受厚禄,飬所与佼,而不以官为务,如此者,则官失其能矣。故《明法》曰:「小臣持禄养佼,不以官为事,故官失职【○按经作「故官失其能】
明主之择贤人也,言勇者试之以军,言智者试之以官。试于军而有功者,则举之;试于官而事治者,则用之。故以战功之事定勇怯,以官职之治定愚智。故勇怯、愚智之见也,如白黒之分。乱主则不然,听言而不试,故妄言者得用;任人而不官,故不肖者不困。故明主以法案其言而求其实,以官任其身而课其功,专任法,不自举焉。故《明法》曰:「先王之治国也,使法择人,不自举也。」
译平正官吏治理官府,执行法令而没有私心,那么奸邪之臣就无法从中获利。这是奸邪之臣极力想要损害的地方。君主如果不考察验证他们的罪过,仅凭没有事实根据的话就诛杀他们,那么奸邪之臣就不会安分无事,他们会凭借尊贵的地位和权势去谋求赞誉,以此来逃避刑罚并获得俸禄赏赐。所以《明法》篇说:“喜欢奖赏、厌恶惩罚的人,就会背离公道而施行私术。”奸邪之臣败坏君主,是逐渐积累、由细微处开始的,使君主迷惑而不自知。他们在上面对君主进行窥伺观望,在下面向百姓收买声誉,赞誉他们的同党而让君主尊重他们,诋毁那些不被他们赞誉的人而让君主罢免他们。他们所说对君主有利或有害的事,君主都听从并实行。像这样,群臣就会都忘却君主而趋附私交。所以《明法》篇说:“结党营私以互相作恶。”因此,忘却君主、通过私交来进献赞誉,
君主没有权术手段,群臣就容易欺骗他;国家没有明确的法令,百姓就轻率地做坏事。所以奸邪之人把持国家事务,群臣就仰仗他们的利害得失。像这样,奸邪之人做事,为他们视听的人就多了。即使有大的正义之事,君主也无法得知。所以《明法》篇说:“私交众多、赞誉很多,内外结为朋党,即使有大奸大恶,蒙蔽君主的情况也就多了。”
凡是所说的忠臣,致力于明确法度术数,日夜辅佐君主,通晓法度术数的道理,以此来治理天下。奸邪之臣知道法度术数明确了,国家必定会治理好。国家治理好,奸邪之臣就会陷入困境,而精通法度术数的人就会显达。所以奸邪之臣极力要做的事,就是使法度不明确,君主不醒悟罢了,这样就能得到他们想要的。所以正直的臣子得以任用,奸邪的臣子就会陷入困境和伤害。因此,正直与奸邪,是不能同时进用的态势。奸邪之臣在君主身边的人,不能不憎恨正直之臣。既然憎恨,就一定会窥伺君主的闲暇,日夜危害正直之臣。君主如果不明察,而听信奸邪之臣的话,那么忠臣就会无罪而困死,奸臣就会无功而富贵。所以《明法》篇说:“忠臣死于非罪,而邪臣起于非功。”
富贵尊显,长久拥有天下,君主没有不想要的。令行禁止,天下无敌,君主没有不想要的。被蒙蔽欺骗、被侵凌,君主没有不厌恶的。失去天下,宗庙被毁灭,君主没有不厌恶的。忠臣想要明确法度术数,以实现君主想要的,消除君主厌恶的,而擅权专断的奸臣,用私利危害君主,那么忠臣就无法进献公正的法度。所以《明法》篇说:“所死的人并非有罪,所起用的人并非有功。”那么作为臣子的人,就会看重私利而轻视公义了。
昏乱君主施行爵位俸禄,不依据法令来考核功劳;施行刑罚,不依据法令来考核罪过,而是听信重臣的话。所以臣子想要奖赏谁,君主就奖赏谁;臣子想要惩罚谁,君主就惩罚谁。废弃了公法,专门听信重臣,像这样所以群臣都致力于依附重臣而防备君主,趋附重臣的家门而不朝见君主。所以《明法》篇说:“十次去私人的家门,一次也不去朝廷。”
英明君主治理国家,明确分工职责,并督察其成效。事情胜过其能力的人担任官职,不胜任其职责的人被罢免。所以群臣都竭尽能力,来治理事务。昏乱君主就不是这样,所以群臣占据官位,接受厚禄,没有致力于治理国家的,都期望掌管国家的重权,而独揽其利益,像放牧捕鱼一样役使百姓,来使自家富裕。所以《明法》篇说:“百次考虑自家,一次也不考虑国家。”
英明君主在高位,那么全国的人,都尽力来奉侍君主;百官分工明确,致力于治理来安定国家。昏乱君主就不是这样,即使有勇力之士,大臣将其据为己有,而不是用来奉侍君主;即使有圣智之士,大臣将其据为己有,而不是用来治理国家。所以属官虽然众多,不能进用;百官虽然齐备,不能控制。像这样的君主,有君主的名号,而没有其实质。所以《明法》篇说:“属官虽然众多,不是用来尊崇君主的;百官虽然齐备,不是用来治理国家的。”这就叫做国家无人。
英明君主,使下属尽力而遵守法度职分,所以群臣致力于尊崇君主而不敢顾念自家。君臣的职分明确,上下的地位审慎,所以大臣各守其位而不敢互相抬高。昏乱君主就不是这样,法制废弃而不执行,所以群臣得以致力于增加自家的利益。君臣没有职分,上下没有区别,所以群臣得以致力于互相抬高。像这样的君主,不是朝臣少,而是众人不被任用。所以《明法》篇说:“国家无人,不是朝臣衰微,而是各自致力于增加私家利益,不致力于尊崇君主;大臣致力于互相抬高而不治理国家。”
君主设置官吏,不仅仅是尊崇他们的身份、丰厚他们的俸禄而已,而是让他们奉行君主的法度,执行君主的命令,来治理百姓而诛杀盗贼。所以所任命的官职大,那么爵位尊贵而俸禄丰厚;所任命的官职小,那么爵位卑贱而俸禄微薄。爵位俸禄,是君主用来驱使官吏治理官府的工具。昏乱君主治理国家,身处尊位,接受厚禄,供养所结交的人,而不以官职事务为务,像这样的官吏,就失去了他的才能。所以《明法》篇说:“小臣拿着俸禄供养私交,不以官职事务为事,所以官吏失职。”
英明君主选择贤人,说勇敢的人用军队来考验他,说智慧的人用官职来考验他。在军队中考验而有功绩的,就举荐他;在官职中考验而事务治理好的,就任用他。所以用战功的事来判定勇敢与怯懦,用官职的治理来判定愚笨与智慧。所以勇敢与怯懦、愚笨与智慧的显现,就像黑白之分那样清楚。昏乱君主就不是这样,只听信言论而不加考验,所以胡说八道的人得以任用;任用人不给官职,所以不贤的人不陷入困境。所以英明君主用法令来考察言论而探求其实质,用官职来任用其人而考核其功绩,专门任用法度,不自行举荐。所以《明法》篇说:“先王治理国家,让法度来选择人,不自行举荐。”
凡所谓功者,安主上,利万民者也。夫破军杀将,战胜攻取,使主无危亡之忧,而百姓无死掳之患,此军士之所以为功者也。奉主法治,竟内使强不凌弱,众不▯寡,万民驩尽其力而奉飬其主,此吏之所以为功也。匡主之过,救主之失,明礼义以道其主,主无邪僻之行,蔽欺之患,此臣之所以为功也。故明主之治也,明分职而课功劳,有功者赏,乱治者诛,诛赏之所加,各得其宜,而主不自与焉。故《明法》曰:“使法量功,不自度也。”
明主之治也,审是非,察事情,以度量案之。合于法则行,不合于法则止。功充其言,则赏;不充其言,则诛。故言智能者,必有见功而后举之;言恶败者,必有见过而后废之。如此,则士上通而莫之能妬,不肖者困废而莫之能举。故明法曰:「能不可蔽,而败不可饰也。」
明主之道,立民所欲,以求其功,故为爵禄以劝之;立民所恶,以禁其邪,故为刑罚以畏之。故案其功而行赏,案其罪而行罚。如此,则羣臣之举,无功者不敢进也,毁无罪者不能退也。故《明法》曰:「誉者不能进而诽者不能退也。」
制,羣臣擅生杀,主之分也;县令仰制,臣之分也。威势尊显,主之分也;卑贱畏敬,臣之分也。令行禁止,主之分也;奉法听从,臣之分也。故君臣相与,高下之处也,如天之与地也。其分画之不同也,如白之与黒也。故君臣之间,明别则主尊臣卑。如此则下之从上也,如响之应声;臣之法主也,如影之随形。故上令而下应,主行而臣从。以令则行,以禁则止,以求则得,此之谓易治。故《明法》曰:「君臣之间,明别则易治【○按经作「君臣之间,明别明别则易治也】
明主操术,任臣下,使羣臣效其智能,进其长技。故智者效其计,能者进其功。以前言督后事,所效当则赏之,不当则诛之。张官任吏,治民案法,试课成功。守法而法之身,无烦劳而分职。故《明法》曰:「主虽不身下为,而守法为之可也。」
臣乘马第六十八 管子轻重一
桓公问管子曰:“请问乘马。”管子对曰:“国无储在令。”桓公曰:“何谓国无储在令?”管子对曰:“一农之量壌百畆也。春事二十五日之内。”桓公曰:“何谓春事二十五日之内?”管子对曰:“日至六十日而阳冻释,七十日而隂冻释。隂冻释而秇稷,百日不秇稷,故春事二十五日之内耳也【○按阳冻地上也,隂冻地下也。秇同蓺,别本作种。言七十日隂冻释,秇稷若百日则过时不秇矣。是秇种惟在二十五日之内】今君立扶台五衢之众,皆作若过春而不止,民失其二十五日,则五衢之内阻弃之地也。起一人之繇,百畆不举;起十人之繇,千畆不举;起百人之繇,万畆不举;起千人之繇,十万畆不举。
译所谓功绩,就是使君主安定,使百姓得利。攻破敌军、斩杀敌将,战胜攻取,使君主没有危亡的忧患,百姓没有死亡被俘的祸患,这就是军士建立功绩的原因。奉行君主的法治,在国内使强者不欺凌弱者,人多者不压迫人少者,万民欢欣地竭尽自己的力量来侍奉供养君主,这就是官吏建立功绩的原因。纠正君主的过错,补救君主的失误,阐明礼义来引导君主,使君主没有邪僻的行为和受蒙蔽欺骗的祸患,这就是臣子建立功绩的原因。所以英明君主治国,明确分工职责并考核功劳,有功者奖赏,扰乱治道者诛杀,诛杀奖赏所施加的对象,各自都得到恰当的处理,而君主不亲自干预。所以《明法》说:“用法律来衡量功绩,不凭主观臆断。”
英明君主治国,明辨是非,考察事情的原委,用法律来衡量裁定。符合法律的就施行,不符合法律的就停止。功劳符合其言论承诺的,就奖赏;不符合其言论承诺的,就诛杀。所以推荐有才能智慧的人,一定要看到实际功效后才举荐;揭发邪恶败坏的人,一定要看到实际过错后才罢免。这样,贤士就能向上通达而没有人能嫉妒,不贤的人就会困顿废弃而没有人能举荐。所以《明法》说:“贤能不会被遮蔽,败坏不会被粉饰。”
英明君主的治国之道,确立百姓所向往的,来谋求他们的功绩,所以设立爵位俸禄来勉励他们;确立百姓所厌恶的,来禁止他们的邪行,所以设立刑罚来使他们畏惧。所以依据他们的功绩来施行奖赏,依据他们的罪过来施行惩罚。这样,群臣的举荐中,没有功劳的人不敢进用,诋毁无罪的人不能使其退位。所以《明法》说:“赞誉的人不能使其进用,诽谤的人不能使其退位。”
制定制度,群臣擅自决定生杀大权,这是君主的职权;县令仰承制约,这是臣子的职权。威势尊贵显赫,这是君主的职权;卑贱敬畏服从,这是臣子的职权。命令施行禁止有效,这是君主的职权;奉行法律听从指挥,这是臣子的职权。所以君臣相处,高下所处的位置,就像天与地的关系一样。他们职权划分的不同,就像白与黑的区别一样。所以君臣之间,界限分明则君主尊贵臣子卑下。这样,下级服从上级,就像回声响应声音一样;臣子效法君主,就像影子跟随形体一样。所以上级下令下级响应,君主行动臣子跟随。用命令就施行,用禁令就停止,有所求就能得到,这就叫做容易治理。所以《明法》说:“君臣之间,界限分明就容易治理。”
英明君主掌握权术,任用臣下,使群臣效献他们的聪明才智,发挥他们的专长技能。所以智者效献他们的计谋,能者建立他们的功绩。用以前的言论来督责后来的事情,所效献的恰当就奖赏,不恰当就诛杀。设置官职任用官吏,治理百姓依据法律,考核成功。守法而法律本身得以确立,没有烦劳而职责分明。所以《明法》说:“君主虽然不亲自去做,但依靠法律来治理是可以的。”
臣乘马第六十八 管子轻重一
桓公问管子说:“请问什么是乘马(治国理财之道)。”管子回答说:“国家没有储备,关键在于政令。”桓公说:“什么叫国家没有储备,关键在于政令?”管子回答说:“一个农夫耕种的土地是一百亩。春季农事必须在二十五天之内完成。”桓公说:“什么叫春季农事必须在二十五天之内完成?”管子回答说:“冬至后六十天阳冻(地上的冻土)融化,七十天阴冻(地下的冻土)融化。阴冻融化后就要播种稷,一百天不播种稷,所以春季农事必须在二十五天之内完成。”现在君主在扶台五衢聚集民众,都从事劳役如果超过春季不停止,百姓失去了那二十五天的农时,那么五衢之内的土地就会被荒废。征发一个人的劳役,一百亩地就不能耕种;征发十个人的劳役,一千亩地就不能耕种;征发一百个人的劳役,一万亩地就不能耕种;
春已失二十五日,而尚有起夏作,是春失其地,夏失其苖,秋起繇而无止,此之谓谷地数亡。谷失其时,君之衡借而无止,民食十五之谷,则君已借九矣。有衡求币焉,此盗暴之所以起,刑罚之所以众也,随之以暴,谓之内战。桓公曰:“善哉,防乘马之数求尽也。”彼王者不夺民时,故五谷兴丰。五谷兴丰,则士轻禄,民简赏。彼善为国者,使农夫寒耕暑耘,力归于上;女勤于纎微而织归于府者【后作缉绩徽织而功归于府】非怨民心伤民意,髙下之防,不得不然之理也。桓公曰:“为之奈何?”管子曰:“虞国得防乘马之数矣。”桓公曰:“何谓防乘马之数?”管子曰:“百畆之夫予之防,率二十七日为子之春事,资子之币,春秋子谷大登。国谷之重去分。谓农夫曰:‘币之在子者,以为谷而廪之州里。’国谷之分在上,国谷之重再十倍。谓逺近之县里邑百官皆当奉器械备。曰:‘国无币,以谷准币。’国谷之櫎一切什九还谷而应谷,国器皆资,无借于民。此有虞之防乘马也。
乘马数第六十九 管子轻重二
桓公问管子曰:「有虞防乘马已行矣,吾欲立防乘马,为之奈何?」管子对曰:「战国脩其城池之功,故其国常失其地。用王国则以时行也。」桓公曰:「何谓以时行?」管子对曰:「出准之令,守地用人,防故开阖皆在上,无求于民。霸国守分,上分下,游于分之间而用足。王国守始,国用一不足则加一焉,国用二不足则加二焉,国用三不足则加三焉,国用四不足则加四焉,国用五不足则加五焉,国用六不足则加六焉,国用七不足则加七焉,国用八不足则加八焉,国用九不足则加九焉,国用十不足则加十焉。人君之守髙下,岁藏三分,十年则必有五年之余。若歳防旱水泆,民失本,则修宫室防榭,以前无狗后无彘者为庸。故修宫室台榭,非丽其乐也,以平国防也。今至于其亡防乘马之君,春秋冬夏不知时,终始作功,起众立宫室防榭,民失其本,事君不知其失,诸春防又失诸夏秋之防,数也。民无▯卖子数矣,猛毅之人,淫▯贫病之民,乞请君行律度焉,则民被刑僇而不从于主上,此防乘马之数亡也。乘马之准与天下齐准,彼物轻则见泄,重则见射,此鬬国相泄,轻重之家相夺也。至于王国则持流而止矣。」桓公曰:「何谓持流?」管子对曰:「有一人耕而五人食者,有一人耕而四人食者,有一人耕而三人食者,有一人耕而二人食者,此齐力而功地田防相圎,此国防之时守也。君不守以防,则民且守于上,此国防流已。」桓公曰:「乘马之数尽于此乎?」管子对曰:「布织财物皆立其赀,财物之赀与币髙下,谷独贵独贱。
译征发一千个人的劳役,十万亩地就不能耕种。春季已经失去了二十五天的农时,如果还有夏季的劳役兴起,这就是春季失去了土地,夏季失去了禾苗,秋季兴起劳役而没有止境,这就叫做粮食和土地的数量都丧失了。粮食失去了农时,君主的借贷就没有止境,百姓吃十五成价的粮食,那么君主已经借走了九成。有借贷就要求货币,这就是盗贼暴乱兴起的原因,刑罚众多的原因,随之而来的是暴力,这就叫做内战。桓公说:“好啊,防止乘马之数的方法求尽了。”那些王者不夺占百姓的农时,所以五谷丰收。五谷丰收,那么士人就看轻俸禄,百姓就轻视奖赏。那些善于治国的人,使农夫寒天耕种暑天除草,力量归于君主;女子勤于细微的纺织,织品归于官府,这不是怨恨民心伤害民意,而是高低调节的方法,不得不然的道理。桓公说:“该怎么办呢?”管子说:“虞国得到了防止乘马之数的方法。”桓公说:“什么叫防止乘马之数的方法?”管子说:“百亩的农夫给予他防止之法,率领二十七天的时间为您的春季农事,资助您的货币,春秋您的谷物大丰收。国家谷物的价格降低一分。对农夫说:‘您手中的货币,用来买谷物并储存在州里。’国家谷物的价格在上层,国家谷物的价格再增加十倍。对远近的县里邑百官都说应当准备器械。说:‘国家没有货币,用谷物来折算货币。’国家谷物的储备全部十分之九归还谷物并应对谷物,国家的器械都充足,不向百姓借贷。这就是虞国的防止乘马之法。”
乘马数第六十九 管子轻重二
桓公问管子说:“虞国防止乘马之法已经实行了,我想建立防止乘马之法,该怎么办呢?”管子回答说:“战国修筑城池的功业,所以他们的国家常常失去土地。使用王国的方法就顺应时势行事。”桓公说:“什么叫顺应时势行事?”管子回答说:“颁布折算的政令,守护土地使用人力,防止变故开闭都在君主掌握,不向百姓索取。霸国坚守本分,上级区分下级,游移于本分之间而用度充足。王国坚守根本,国家用度一分不足就增加一分,国家用度二分不足就增加二分,国家用度三分不足就增加三分,国家用度四分不足就增加四分,国家用度五分不足就增加五分,国家用度六分不足就增加六分,国家用度七分不足就增加七分,国家用度八分不足就增加八分,国家用度九分不足就增加九分,国家用度十分不足就增加十分。君主坚守高低调节,每年储存三分之一,十年就一定有五年的余粮。如果遇到旱涝灾害,百姓失去根本,就修筑宫室台榭,以从前没有狗后来没有猪的人为劳役。所以修筑宫室台榭,不是为了追求华丽和快乐,而是为了平衡国家的财政。现在至于那些没有防止乘马之法的君主,春夏秋冬不知道时节,始终不停地兴作,聚集民众建立宫室台榭,百姓失去根本,侍奉君主不知道自己的过失,春季的防止又失去了夏秋的防止,这是必然的。百姓没有钱卖孩子的情况屡见不鲜,凶狠强悍的人,淫乱压迫贫病百姓,乞求君主施行法律,那么百姓遭受刑罚杀戮而不顺从君主,这就是防止乘马之数的丧失。乘马的准则与天下齐平,那些物品轻贱就被泄露,贵重就被射取,这是争斗的国家互相泄露,轻重之家互相争夺。至于王国就持守流通而停止了。”桓公说:“什么叫持守流通?”管子回答说:“有一个人耕种而五个人吃饭的,有一个人耕种而四个人吃饭的,有一个人耕种而三个人吃饭的,有一个人耕种而两个人吃饭的,这是齐心协力而功业田地防止相圆满,这是国家财政的时守。君主不坚守防止,那么百姓就会坚守于上级,这是国家财政的流失。”桓公说:“乘马之数尽在这里了吗?”管子回答说:“布匹
」桓公曰:「何谓独贵独贱?」管子对曰:「谷重而万物轻,谷轻而万物重。」公曰:「贱防乘马之数奈何?」管子对曰:「郡县上腴之壌守之若干,间壌守之若干【按间上下之间中筭也】下壌守之若干,故相壌定籍而民不移,振贫补不足,下乐上,故以上壌之满补下。壌之众,章四时,守诸开阖,民之不移也,如废方于地,此之谓防,乘马之数也【○按:方则不行,故曰废方】
译织物财物都确立它们的价值,财物的价值与货币高低,谷物独自贵独自贱。”桓公说:“什么叫独自贵独自贱?”管子回答说:“谷物贵重而万物轻贱,谷物轻贱而万物贵重。”桓公说:“贱防止乘马之数该怎么办?”管子回答说:“郡县上等的肥沃土地守护多少,中等土地守护多少,下等土地守护多少,所以根据土地确定户籍而百姓不迁移,救济贫困补充不足,下层乐于上层,所以用上等土地的盈余来补充下等土地。土地的众多,彰显四时,守护开闭,百姓不迁移,就像废弃的方块放在地上不动,这就叫做防止,乘马之数。”
问乘马第七十【阙】管子·轻重三》
管子补注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管子补注卷二十二
明 刘绩 撰
事语第七十一 管子轻重四
桓公问管子曰:「事之至数可闻乎?」管子对曰:「何谓至数?」桓公曰:「秦奢教我曰:『帷盖不修,衣服不众,则女事不泰;俎豆之礼不致牲,诸侯太牢,大夫少牢;不若此,则六畜不育;非髙其台榭,美其宫室,则羣材不散【绩按:此言上用之则下为之】此言何如?」管子曰:「非数也。」桓公曰:「何谓非数?」管子对曰:「此定壤之数也。彼天子之制壌,方千里;齐诸侯方百里;负海子七十里;男五十里;若胷臂之相使也。故淮徐疾赢不足,虽在下也不为君忧。彼壌挟而欲举,与大国争者,农夫寒耕暑耘,力归于上;女勤于缉绩徽织,功归于府者,非怨民心,伤民意也;非有积蓄,不可以用人;非有积财,无以劝下。秦奢之数,不可用于危隘之国。」桓公曰:「善。」
桓公又问管子曰:「佚田谓寡人曰:『善者用非其有,使非其人,何不因诸侯权以制天下?』」管子对曰:「佚田之言非也。彼善为国者,壤辟举则民留处,仓廪实则知礼节。且无委致围城,脆致冲【绩按:委,委积也。无食则人欲围而取之。脆不坚也。冲,冲车也。城不坚则人思而毁之】夫不定内,不可以持天下。佚田之言非也。」管子曰:「岁藏一,十年而十也。岁藏二,五年而十也。谷十而守五,绨素满之五在上。故视岁而藏,县时积岁,国有十年之蓄。富胜贫,勇胜怯,智胜愚,微胜不微,有义胜无义,练士胜敺众。凡十胜者尽有之,故发如风雨,动如雷霆,独出独入,莫之能禁止。不待权舆,故佚田之言非也。」桓公曰:「善。」
海王第七十二 管子轻重五
桓公问于管子曰:「吾欲借于台雉,何如?」管子对曰:「此毁成也。吾欲借于树木,管子对曰:「此伐生也。吾欲借于六畜,管子对曰:「此杀生也。吾欲借于人,何如?」管子对曰:「此隐情也。」桓公曰:「然则吾何以为国?」管子对曰:「唯官山海为可耳。」桓公曰:「何谓官山海?」管子对曰:「海王之国,谨正盐防【海王,言以负海之利而王其业】桓公曰:「何谓正盐防【正税也】管子对曰:「十口之家,十人食盐;百口之家,百人食盐;终月,大男食盐五升少半【少半,犹劣薄也】大女食盐三升少半;吾子食盐二升少半【吾子,谓少男小女也】此其大厯也【厯,数】盐百升而釜【盐十二两七铢一黍十分之一为升,当米六合四勺也,百升之盐七十六斤十二两十九铢二累为釡,当米六斗四升】令盐之重,升加分彊,釡五十也【分彊,半彊也,今使盐官税其盐之重,每一斗加半合为彊而取之,则一釡之盐得五十合而为之彊】升加一彊,釡百也;升加二彊,釡二百也;钟二千【十釡之盐七百六十八斤为钟,当米六斛四斗是也】十钟二万,百钟二十万,千钟二百万。
译问乘马第七十【缺】《管子·轻重三》
管子补注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管子补注卷二十二
明 刘绩 撰
事语第七十一 《管子·轻重四》
桓公问管仲说:“治理国家最根本的法则可以告诉我吗?”管仲回答说:“什么是根本的法则?”桓公说:“秦奢教导我说:‘车帷和伞盖不修缮,衣服不繁多,那么妇女就不会过分安逸;祭祀用的俎豆等礼器不完备,诸侯不用太牢,大夫不用少牢;不这样,那么六畜就不会繁殖;不增高台榭,美化宫室,那么各种材料就不会分散【刘绩按:这是说上面使用,下面就会为之准备】。这话怎么样?”管仲说:“这不是根本的法则。”桓公说:“为什么不是根本的法则?”管仲回答说:“这是固定土地赋税的法则。那些天子的制度,方圆千里;齐国的诸侯方圆百里;靠海的子爵方圆七十里;男爵方圆五十里;就像胸臂相互驱使一样。所以淮河、徐州等地疾苦或盈余不足,虽然在下位,也不成为君主的忧虑。那些土地狭小却想崛起,与大国争雄的国家,农夫冬天耕种夏天除草,力量归于君主;妇女勤于纺线织布,功劳归于府库,这并不是怨恨民心,伤害民意;没有积蓄,就不能用人;没有积聚的财物,就没有办法劝勉下属。秦奢的法则,不能用于危亡狭隘的国家。”桓公说:“好。”
桓公又问管仲说:“佚田对我说:‘善于治国的人,使用不是自己所有的东西,驱使不是自己的人,为什么不凭借诸侯的权势来控制天下?’”管仲回答说:“佚田的话不对。那些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土地开垦并举则百姓安居,仓库充实则百姓懂得礼节。况且没有储备就会招致围城,城墙脆弱就会招致冲车【刘绩按:委,指委积,即粮草储备。没有粮食则敌人想要围困夺取。脆,不坚固。冲,指冲车。城墙不坚固则敌人想要摧毁它】。如果不安定内部,就不能掌控天下。佚田的话不对。”管仲说:“每年储备一年的粮食,十年就有十年的储备。每年储备两年的粮食,五年就有十年的储备。粮食储备十分之五,绨素等丝织品储备十分之五,这些都在上面。所以根据年成来储备,按年积累,国家就有十年的积蓄。富裕胜过贫穷,勇敢胜过怯懦,智慧胜过愚笨,精微胜过不精微,有义气胜过无义气,训练有素的士兵胜过驱赶的民众。这十种优势全部具备,所以出兵像风雨一样迅猛,行动像雷霆一样威严,独自出入,没有人能禁止。不依赖权谋手段,所以佚田的话不对。”桓公说:“好。”
海王第七十二 《管子·轻重五》
桓公问管仲说:“我想对台雉征税,怎么样?”管仲回答说:“这是毁坏已成之物。我想对树木征税,管仲回答说:“这是砍伐生长之物。我想对六畜征税,管仲回答说:“这是杀害生命。我想对人征税,怎么样?”管仲回答说:“这是隐瞒实情。”桓公说:“那么我靠什么来治理国家?”管仲回答说:“只有由国家专营山海资源才可以。”桓公说:“什么是专营山海?”管仲回答说:“拥有海洋优势的国家,要谨慎地确立盐的税防【海王,是说凭借靠海的利益而成就王业】。桓公说:“什么是确立盐的税防【正税】?”管仲回答说:“十口之家,十人吃盐;百口之家,百人吃盐;一个月,成年男子吃盐五升少半【少半,犹劣薄,即不足一半】,成年女子吃盐三升少半;未成年男女吃盐二升少半【吾子,指少男小女】。这是大概的数目【厯,数】。盐一百升为一釜【盐十二两七铢一黍十分之一为一升,相当于米六合四勺,一百升的盐七十六斤十二两十九铢二累为一釜,相当于米六斗四升】。规定盐的重量,每升增加半合【分彊,半彊也,现在让盐官对盐的重量征税,每一斗加半合作为彊而收取,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