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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管子补注十八

管子补注卷十七

子藏 · 法家 · 已译 · 第 136–140 段

既昏而不明,故缓急之事俱可立】不吾则见所不善【所为既不合理,故其所见之事皆不善】余力自失而罚【尚有权势,余力已不自责,乃迁怒而罚之】故主虞而安【虞,度也。主能度宜而行,故安。但主能度而安,则致下数事】吏肃而严,民朴而亲,官无邪吏,朝无奸臣,下无侵争,世无刑民【凡此皆主虞而安故也】

译治理事务,那么事务就多,多就昏乱,昏乱那么缓急之事都能成立,所作所为不合理,那么所见之事都不善,余力自己丧失而受罚,所以君主思虑而安定,官吏肃穆而严厉,百姓朴素而亲近,官府没有邪恶官吏,朝廷没有奸臣,下属没有侵夺争斗,世间没有受刑的百姓。

故一人之治乱在其心【在其心之邪正】一国之存亡在其主【在其主之愚智】天下得失,道一人出【道,从也;一人为主也,明主得,闇主失】主好本,则民好垦草莱【本,谓农桑也】主好货,则人贾市;主好宫室,则工匠巧;主好文采,则女工靡。夫楚王好小腰,而美人省食;吴王好劒,而国士轻死。死与不食者,天下之所共恶也。然而为之者,何也?从主之所欲也。而况愉乐音声之化乎?

夫男不田,女不缁【缁,谓黒缯】工技力于无用【谓勤力于无用之器物也】而欲土地之毛【毛,谓嘉苗】仓库满实,不可得也。土地不毛,则人不足;人不足,则逆气生【不足则怨怒,故逆上之气生】逆气生,则令不行。然彊敌发而起,虽善者不能存【谓善为计谋】何以効其然也?曰:昔者桀纣是也。诛贤忠,近谗贼之士,而贵妇人,好杀而不勇,好富而忘贫,驰猎无穷,鼔乐无厌,瑶台玉餔不足处【玉餔犹玉食】驰车千驷不足乘,材女乐三千人【谓有材能之女乐也】钟石丝竹之音不絶,百姓罢乏,君子无死【言不为君致死】卒莫有人,人有反心,遇周武王,遂为周氏之禽【为周所禽获也】此营于物而失其情者也【物谓台榭车马所以为侈靡者】愉于淫乐而忘后患者也。故设用无度,国家踣【踣谓散亡】举事不时,必受其菑。

夫仓库非空虚也【必侈费无度故空】商宦非虚壊也【必弃本逐末故壊也】法令非虚乱也【必上替下陵故乱】国家非虚亡也【必倒道背理故亡也】彼时有春秋,嵗有败凶,政有急缓,故物有轻重【政急物轻,政缓物重】嵗有败凶,故民有义不足【嵗既败凶,虽有义事不足以行其礼】时有春秋,故谷有贵贱【春谷贵,秋谷贱】而上不调滛,故游商得以什伯其本也【滛过也,谓谷物过于贵贱则上当収散以调之,此之不为,故游商得什伯之嬴以弃其本也】百姓之不田,贫富之不訾,皆用此作【訾限也,皆从不调滛而作也】城郭不守,兵士不用,皆道此始【道从】夫亡国踣家者,非无壤土也,其所事者非其功也。夫凶嵗雷旱,非无雨露也,其燥湿非其时也。乱世烦政,非无法令也,其所诛赏者非其人也。暴主迷君,非无心腹也,其所取舎非其术也。故明主有六务四禁。六务者何也?一曰节用,二曰贤佐,三曰法度,四曰必诛,五曰天时,六曰地宜。四禁者何也?春无杀伐,无割大陵【割谓掘徙之也】倮大衍【倮谓焚烧令荡然俱尽】伐大木,斩大山,行大火,诛大臣,収谷赋【凡此春之禁也】夏无遏水,达名川【谓堰塞小水合大水】塞大谷,动土功,射鸟兽【凡此夏之禁】秋无赦过,释罪缓刑。冬无赋爵赏禄,伤伐五藏【五谷之藏】故春政不禁,则百长不生;夏政不禁,则五谷不成;秋政不禁,则奸邪不胜;冬政不禁,则地气不藏。四者俱犯,则隂阳不和,风雨不时,大水漂州流邑【漂流谓满溢于隄防故漂流城邑】大风漂屋折树,火暴焚地燋草【旱甚则草燋】天冬雷,地冬霆【霆震】草木夏落而秋荣,蛰虫不藏,宜死者生,宜蛰者鸣,苴多螣蟇【苴谓草之翳荟】山多虫▯【▯即蚊】六畜不蕃,民多夭死,国贫,法乱,逆气下生,故曰:「台榭相望者,亡国之庑也;驰车充国者,追冦之马也【追,犹召也。言驰车所以召寇】羽劒珠饰者,斩生之斧也;文采纂组者,燔功之窰也。」明主知其然,故逺而不近也。能去此取彼,则人主道备矣【此谓珠饰等物,彼谓节用爱民】

夫法者,所以兴功惧暴也。律者,所以定分止争也。令者,所以令人知事也。法律政令者,使民防矩绳墨也。夫矩不正,不可以求方;绳不信,不可以求直。法令者,君臣之所共立也。权势者,人主之所独守也。故人主失守则危,臣吏失守则乱。罪决于吏则治【有罪者吏必能决,决之故理】权断于主则威,民信其法则亲。是故明王审法慎权,下上有分【下慎罚,上执权,各有其分也】

夫凡私之所起,必生于主【主不好本,则私生】夫上好本,则端正之士在前【本谓道徳之政】上好利,则毁誉之士在侧【好利则倾巧,故毁誉之士在侧】上多喜善赏而不随其功,则士不为用【虽曰好善,及其有功则不能赏,故曰士不为用】数重出法而不克其罪,则奸不为止【克谓胜伏】明王知其然,故见必然之政,立必胜之罚,故民知所必就,而知所必去,推则往,召则来,如坠重于髙,如渎水于地【以譬招来之易也】故法不烦而吏不劳,民无犯禁,故有百姓无怨于上,上亦法臣法【言亦为臣立法】断名决无诽誉【依名而断决,则理当而事惬,故无诽誉】故君法则主位安,臣法则货赂止,而民无奸。呜呼美哉,名断言泽【依名而断,则其言顺而泽】

译所以,一个人的治乱在于他的内心(在于内心的邪正),一个国家的存亡在于它的君主(在于君主的愚智)。天下的得失,取决于君主一人(道,即顺从;一人指君主,英明的君主则得,昏庸的君主则失)。君主重视农业,百姓就会勤于开垦荒地;君主喜爱财物,人们就会从事商业;君主喜爱宫室,工匠就会追求精巧;君主喜爱华丽的文采,女工就会奢靡。楚王喜欢细腰,美人就节食;吴王喜欢宝剑,国士就轻视死亡。死亡与不吃饭,是天下人共同厌恶的。然而他们却这样做,为什么呢?是因为顺从君主的欲望。更何况是音乐娱乐的教化呢?

如果男人不耕田,女人不织布,工匠把力气耗费在无用的器物上,却希望土地长出嘉苗,仓库充实,这是不可能的。土地不长庄稼,百姓就匮乏;百姓匮乏,就会产生怨怒之气(怨怒之气就会产生);怨怒之气产生,政令就无法推行。这时强敌发动进攻,即使善于谋划的人也无法保全国家。用什么来证明是这样呢?回答说:以前的夏桀、商纣就是这样。他们诛杀贤良忠臣,亲近谗言奸贼,宠幸妇人,喜好杀戮却并不勇敢,喜好富贵却忘记贫困,驰骋打猎没有穷尽,鼓乐歌舞不知满足,瑶台玉食还觉得不够居住,千辆马车还觉得不够乘坐,拥有三千名有才艺的女乐,钟磬丝竹的声音不绝于耳,百姓疲惫困乏,君子不为君主效死(说不为君主而死),最终没有人愿意效忠,人们产生了反叛之心,遇到周武王,于是被周朝所擒获。这是沉迷于物质享受而丧失真情的人,沉溺于淫乐而忘记后患的人。所以,如果开支没有节制,国家就会败亡;行事不合时宜,必定遭受灾祸。

仓库并非凭空变空(必定是因为奢侈浪费没有节制才空),商业并非凭空败坏(必定是因为弃本逐末才败坏),法令并非凭空混乱(必定是因为上纲松弛、下位僭越才混乱),国家并非凭空灭亡(必定是因为违背道理才灭亡)。时节有春秋,年成有灾荒,政事有紧急和舒缓,所以物品有轻重(政事紧急时物价轻,政事舒缓时物价重)。年成有灾荒,所以百姓即使有义举也不足以施行礼仪;时节有春秋,所以谷物有贵贱(春末谷物贵,秋初谷物贱)。而君主不调节物价的过度波动,所以游商能够十倍百倍地赚取本金(过度,指谷物过于贵贱,君主应当收敛或散发来调节,如果不这样做,游商就能获得十倍百倍的利润来抛弃他们的本金)。百姓不耕田,贫富没有界限,都是由此造成的(界限,都是由于不调节过度造成的)。城郭守不住,士兵不能任用,都是从这开始的。使国家灭亡、家庭败落的人,并非没有土地,而是他们所做的事不是正确的功业。灾年干旱,并非没有雨露,而是干旱湿润不合时宜。乱世政事烦苛,并非没有法令,而是他们诛杀奖赏的人不是合适的人。暴君昏主,并非没有心腹,而是他们取舍的方法不是正确的。所以英明的君主有六项要务和四项禁令。六项要务是什么?一是节约用度,二是任用贤臣,三是确立法度,四是坚决诛罚,五是顺应天时,六是因地制宜。四项禁令是什么?春天不杀伐,不挖掘大陵,不焚烧大泽,不砍伐大树,不砍伐大山,不放火,不诛杀大臣,不收谷物赋税(这些都是春天的禁令)。夏天不堵塞水流,不连通名川(指堵塞小水汇入大水),不堵塞大谷,不兴动土木工程,不射杀鸟兽(这些都是夏天的禁令)。秋天不赦免过错,不释放罪犯、减缓刑罚。冬天不封爵赏禄,不伤害五谷的储藏。所以春天的政令如果不禁止,百草就不能生长;夏天的政令如果不禁止,五谷就不能成熟;秋天的政令如果不禁止,奸邪就不能被制服;冬天的政令如果不禁止,地气就不能储藏。这四项都触犯,就会阴阳不和,风雨不合时宜,大水淹没州邑(满溢于堤防所以漂流城邑),大风掀翻房屋折断树木,火灾突然焚烧土地烤焦草木(旱灾严重则草木烤焦),冬天打雷,冬天打霹雳,草木夏天凋落秋天繁荣,冬眠的虫子不藏起来,该死的活着,该冬眠的鸣叫,草丛中多螣蛇和蟾蜍,山中多蚊虫,六畜不繁殖,百姓多夭折,国家贫穷,法度混乱,怨怒之气从下而生。所以说:“台榭相望的,是亡国的廊屋;驰车充满国家的,是招致寇盗的马匹;佩带羽剑珠饰的,是斩杀生命的斧头;文采纂组的,是烧毁功业的窑炉。”英明的君主知道是这样,所以远离而不亲近。能够去除这些而采取那些,君主的道就完备了(这些指珠饰等物,那些指节约用度爱护百姓)。

法,是用来兴立功业、震慑暴行的。律,是用来确定名分、制止争端的。令,是用来让人知道事务的。法律政令,是让百姓遵循规矩绳墨的。如果矩尺不正,就不能求得方形;如果墨线不直,就不能求得直线。法令,是君臣共同确立的。权势,是君主独自掌握的。所以君主失去守则危险,臣吏失去守则混乱。罪过由官吏判决则治理有序(有罪的人官吏必定能判决,判决所以合理),权力由君主决断则威严,百姓信任法令则亲近。因此英明的君王审慎法度、谨慎权势,上下各有职分(下级谨慎刑罚,上级掌握权力,各有其分)。

大凡私欲的产生,必定源于君主(君主不重视根本,私欲就会产生)。君主重视根本,端正之士就会在前(根本指道德之政);君主喜好利益,毁誉之士就会在侧(喜好利益则倾巧,所以毁誉之士在侧);君主多喜好善行赏赐却不跟随功劳,士人就不会被任用(虽然说好善,等到有功时却不能赏赐,所以说士人不被任用);多次颁布法令却不能克服罪恶,奸邪就不会停止(克服指战胜制服)。英明的君王知道是这样,所以实行必然的政令,确立必胜的刑罚,所以百姓知道必定要趋向什么,知道必定要避开什么,推就前往,召就到来,像重物从高处坠落,像水在地上流淌(用来比喻招来之容易)。所以法令不烦杂而官吏不劳累,百姓不触犯禁令,所以百姓对上级没有怨恨,上级也为臣下立法(说也为臣下立法),依据名分决断没有诽谤赞誉(依据名分而决断,则道理恰当事情满意,所以没有诽谤赞誉)。所以君主守法则君位安定,臣下守法则贿赂停止,百姓没有奸邪。啊,多么美好啊,依据名分决断言语顺从润泽(依据名分而决断,则其言语顺从润泽)。

饰臣【绩按自此以下举六臣此其一也】克亲贵以为名【虚名求实之饰,克胜也,谓不求亲贵以自克胜,特此为名】恬爵禄以为髙【佯弃爵禄以自安恬,以此为髙】好名则无实【美名外扬,内实必丧】为髙则不御【恬爵禄者,君不能御也】故记曰:无实则无势【势必自实生】失辔则马焉制【制马必以辔,制臣必以禄】侵臣事小,察以折法令【枉法行事谓之侵】好佼反而行私请【佼谓佷诈也,背理为反○绩按疑作交友】故私道行则法度侵【不侵法度则无以成其私】刑法繁则奸不禁,主严诛则失民心,乱臣多,造钟皷众,饰妇女以惛上,故上惛则隟不计而司声直禄【上既惛闇,虽有危亡之隟不能计度而知之,其司声之官直得禄而已,不忧其职务也】是以謟臣贵而法臣贱,此之谓微孤【謟贵法贱则危亡日至,故其君哀微而孤独】愚臣深罪厚罚以为行【深文入罪,厚致其罚,此愚臣之行】重赋敛多兊道以为上【兊悦也,谓多赋敛以悦道于君】使身见憎而主受其谤【厚罚多敛,人必憎之】故记穪之曰:愚忠谗贼,此之谓也【愚臣虽有损于主,乃比之谗贼】奸臣痛言人情以惊主【痛甚极之词】开罪党以为讐【开引罪党上闻于君,与之为讐】除讐则罪不辜【彼但讐耳,未必皆有罪,今而除之则罪不辜之人也】罪不辜则与讐居【既杀不辜,则人皆讐已,故所与居者莫非讐也】故善言可恶以自信而主失亲【好言可恶之事以告于君,此求君之信已也,君果信之则失其所亲也】乱臣【按前有乱臣,此乱字误】自为辞功禄,明为下请厚赏【已有功当得禄,则佯辞之以为名,其下未必当赏,则明然为之请以求众心也】居为非母动为善栋【其居也与众非者,为母,其动也与?佯为善者,为栋梁】以非买名,以是伤上【其所以买名者,用非道,虽曰为之,必伤于上】而众人不知之,谓微攻【言为伪善,渐攻于君】

  禁藏第五十三       杂篇四

禁藏于胷胁之内,而祸避于万里之外,能以此制彼者,唯能以已知人者也【言度已以察彼,则无隠情,故奸谋藏于胷胁,奸藏祸息,故逺避于万里之外,彼不能兴奸生祸,则我能制之,凡此皆以已知人故也】夫冬日之不滥,非爱冰也【滥谓泛冰于水以求寒,所谓滥桨】夏日之不炀,非爱火也,为不适于身,便于体也【冬之冰,夏之火,皆于身体不适便】夫明王不美宫室,非喜小也,不听钟皷,非恶乐也,为其伤于本事而妨于教也【美宫室,听钟皷,则伤事而妨教】故先慎于已,而后彼官亦慎内而后外【内则本务,外则末业,君慎之则臣效也】民亦务本而去末【官慎之则民效也】居民于其所乐【居其所乐,则敦土而不迁】事之于其所利【事其所利,则不劝而自励】赏之于其所善【赏其所善,则皆悦而立功】罚之于其所恶【罚其所恶,则忌慎而无犯】信之于其所余财【君人者莫不有余财,期赏而必,故曰信】功之于其所无诛【必胜残息诛,然后可以为成功】于下无诛者必诛者也【有罪必诛,故能息,所谓以刑止刑,以杀止杀也】有诛者不必诛者也【有罪不必诛,故诛不息也】以有刑至无刑者,其法易而民全【刑兹无赦,人不敢犯,故曰以有刑至无刑,若此者其法简易而民完全】以无刑至有刑者,其刑烦而奸多【缓诛宥死人则轻而犯之,故曰无刑至有刑,若此者其刑烦漫而奸人多】夫先易者后难【无刑至有刑,故曰先易而后难】先难而后易【有刑至无刑,故曰先难而后易】万物尽然【皆同之于用法】明主知其然,故必诛而不赦,必赏而不迁者,非喜予而乐其杀也,所以为人致利除害也【赏不迁,非喜与;诛不赦,非乐杀,然必其诛赏,则为人致利除害故也】于以养老长幼完,活万民,莫明焉【言养老活人无明于必诛赏】夫不法法则治【言不法者必以法正之故治】法者,天下之仪也【仪谓表也】所以决疑而明是非也,百姓所县命也【刑罚一差人无所措手足故曰县命】故明王慎之,不为亲戚故贵易其法【故谓恩旧】吏不敢以长官威严危其命【危谓毁败】民不以珠玉重寳犯其禁【所谓君无欲焉虽赏之不窃】故主上视法严于亲戚【不为亲戚易法故法严】吏之举令敬于师长【不为师长危令故令敬也】民之承教重于神寳【不为重寳犯禁故教重夫寳有灵故曰神寳】故法立而不用,刑设而不行也【无犯之人则无所用其刑法】夫施功而不钧位,虽髙为用者少【施功谓施恩于有功者施恩不钧则有功者怨故虽有髙位人不为用】赦罪而不一徳,虽厚不誉者多【赦罪不一则毒流不辜虽有厚徳人谁誉之】举事而不时,力虽尽其功不成【方冬植木虽勤似后稷不能成其嘉苗】刑赏不当,断斩虽多其暴不禁。夫公之所加,罪虽重,下无怨气。私之所加,赏虽多,士不为欢。刑法不道,众民不能顺【有道之人必顺于道】举措不当,众民不能成【众尚不成况无众乎】不攻不备【夫设备者必防攻也】当今为愚人。

译饰臣:能够克制亲近尊贵之人来博取名声。所谓“克”,就是克制、胜过,意思是不追求亲近尊贵而能自我克制,以此作为名声。安于爵位俸禄来标榜清高。所谓“恬”,就是安于爵禄以自求恬淡,以此作为清高。好名则无实。美好的名声向外宣扬,内在的实质必定丧失。标榜清高则君主无法驾驭。安于爵禄的人,君主不能驾驭他。所以《记》说:没有实质就没有权势。权势必定从实质中产生。失去缰绳,马怎么控制?控制马必须用缰绳,控制臣下必须用俸禄。侵臣行事微小,却察究并折损法令。枉法行事叫做“侵”。喜欢狡诈背理而进行私请。狡诈叫做“佼”,背理叫做“反”。所以私道盛行则法度被侵。不侵损法度就无法成就私欲。刑法繁多则奸邪不能禁止,君主严酷诛杀则失去民心,乱臣增多,制造钟鼓的人众多,装饰妇女来迷惑君主,所以君主迷惑则危亡的缝隙不被计算而掌管声音的官员只领取俸禄。君主既然昏聩,虽然有危亡的缝隙也不能计算察觉,那些掌管声音的官员只是领取俸禄罢了,不担忧他们的职务。因此谄媚的臣子尊贵而守法的臣子卑贱,这就叫做微孤。谄媚者尊贵、守法者卑贱则危亡日益临近,所以他们的君主哀微而孤独。愚臣深究罪责、加重刑罚作为行事准则。深文周纳入罪,加重施加刑罚,这是愚臣的行事。加重赋税多设取悦之道来讨好君主。取悦叫做“兑”,意思是多征赋税来取悦君主。使自身被人憎恨而君主承受诽谤。重罚多敛,人们必定憎恨他。所以《记》称它为:愚忠谗贼,说的就是这种人。奸臣用痛切极言人情来惊动君主。痛切是极言的词。开引罪党作为仇敌。开引罪党上达于君主,与他们结为仇敌。铲除仇敌则无罪的人受罪。他们只是仇敌罢了,未必都有罪,现在铲除他们则无罪的人受罪。无罪的人受罪则与仇敌共处。既然杀害无罪的人,那么人们都成为仇敌,所以所共处的没有不是仇敌的。因此善于用可恶的话来取信于君主而君主失去亲近的人。喜欢说可恶的事来告诉君主,这是求君主相信自己,君主果然相信他就失去他所亲近的人了。乱臣为自己推辞功禄,公开为下属请求厚赏。已有功劳应当得到俸禄,就假装推辞来博取名声,下属未必应当受赏,就公开为他们请求以收买人心。居处时与非议者结为母党,行动时与佯善者结为栋梁。他居处时与非议者结为母党,行动时与佯善者结为栋梁。用非道买取名声,用正道伤害君主。他用来买取名声的,是用非道,虽然说是为了君主,必定伤害君主。而众人不知道,叫做微攻。说做伪善,逐渐攻讦君主。

禁藏第五十三 杂篇四

禁令藏于胸胁之内,而祸患避开于万里之外,能够以此制彼的,只有能以已知人的人。意思是推度自己来察知他人,就没有隐藏的情状,所以奸谋藏于胸胁,奸谋隐藏祸患平息,所以远远避开于万里之外,他们不能兴起奸谋产生祸患,那么我就能制伏他们,凡此都是因为以已知人的缘故。冬日不泛冰,不是爱惜冰。泛冰叫做“滥”,泛冰于水以求寒,所谓滥桨。夏日不近火,不是爱惜火,是因为不适于身体,便于身体。冬日的冰,夏日的火,都对身体不适不便。英明的君主不美化宫室,不是喜欢狭小,不听钟鼓,不是厌恶音乐,是因为它们伤害根本事务而妨碍教化。美化宫室,听钟鼓,就伤害事务而妨碍教化。所以先在自己身上谨慎,然后那些官员也谨慎内务而后外务。内务就是根本事务,外务就是末节事业,君主谨慎那么臣下效仿。百姓也致力于根本而去除末节。官员谨慎那么百姓效仿。让百姓安居于他们所快乐的地方。安居于所乐,就敦厚土地而不迁徙。让百姓从事于他们所利益的事。从事于所利,就不需劝勉而自我激励。奖赏于他们所善的事。奖赏所善,就都喜悦而立功。惩罚于他们所恶的事。惩罚所恶,就忌惮谨慎而没有触犯。信任于他们所余财。君主的人没有不有余财的,期望奖赏而必定兑现,所以说信任。成功于他们所无诛。必定战胜残息诛杀,然后才可以成为成功。对下属没有诛杀的必定诛杀。有罪必定诛杀,所以能平息,所谓以刑止刑,以杀止杀。有诛杀的不必定诛杀。有罪不必定诛杀,所以诛杀不能平息。用有刑达到无刑的,他的法律简易而百姓保全。刑罚没有赦免,人不敢触犯,所以说用有刑达到无刑,像这样的法律简易而百姓完全。用无刑达到有刑的,他的刑罚烦乱而奸人多。缓诛宽宥死人则轻慢而触犯,所以说无刑达到有刑,像这样的刑罚烦乱而奸人多。先易后难。无刑达到有刑,所以说先易而后难。先难后易。有刑达到无刑,所以说先难而后易。万物都是这样。都同于用法。英明的君主知道这样,所以必定诛杀而不赦免,必定奖赏而不改变,不是喜欢给予而乐于杀戮,是用来为人致利除害。奖赏不改变,不是喜欢给予;诛杀不赦免,不是乐于杀戮,然而必定诛杀奖赏,是因为为人致利除害的缘故。用来养老育幼保全,救活万民,没有比这更英明的。说养老活人没有比必定诛杀奖赏更英明的。不依法法则治理。说不依法的人必定用法律纠正所以治理。法律,是天下的仪表。仪表就是表。用来决断疑惑而明辨是非,百姓所悬系性命。刑罚一差人无所措手足所以说悬命。所以英明的君主谨慎,不为亲戚故旧改变他的法律。故旧就是恩旧。官吏不敢以长官威严危害他的性命。危害就是毁败。百姓不以珠玉重宝触犯禁令。所谓君主没有欲望,即使赏赐也不偷窃。所以君主看待法律严于亲戚。不为亲戚改变法律所以法律严。官吏推行命令敬于师长。不为师长危害命令所以命令敬。百姓承受教令重于神宝。不为重宝触犯禁令所以教令重,宝物有灵性所以说神宝。所以法律确立而不使用,刑罚设置而不执行。没有触犯的人则无所用其刑法。施功而不均位,虽然高位为用者少。施功就是施恩于有功者,施恩不均则有功者怨恨,所以虽然有高位人不为用。赦罪而不一致,虽然厚德不赞誉者多。赦罪不一致则毒流无罪,虽然有厚德谁赞誉他。举事而不合时,力气虽然尽成功不成。冬天植树虽然勤勉像后稷也不能成就嘉苗。刑赏不当,断斩虽然多暴乱不能禁止。公事所加,罪虽然重,下属无怨气。私事所加,赏虽然多,士人不欢欣。刑法不合道,众民不能顺从。有道的人必定顺从道。举措不当,众民不能成功。众尚且不能成功何况无众呢?不攻不备。防备的人必定防攻。当今为愚人。

故圣人之制事也,能节宫室,适车舆以实藏【不费于宫室车舆则库藏自实也】则国必富,位必尊;能适衣服,去玩好以奉本【本谓农桑】而用必赡,身必安矣;能移无益之事,无补之费,通币行礼,而党必多,交必亲矣【移无益无补之费而行礼故党多交亲也】夫众人者,多营于物,而苦其力,劳其心,故困而不赡【营物过分故劳而不瞻】大者以失其国,小者以危其身。

凡人之情,得所欲则乐,逢所恶则忧,此贵贱之所同有也。近之不能勿欲【谓所好之物】逺之不能勿恶。人情皆然,而好恶不同,各行所欲【各以所欲行之】而安危异焉【适理而欲则安,背理而欲则危】然后贤不肖之形见也。夫物有多寡,而情不能等【贤者欲寡,不肖者亦多也】事有成败,而意不能同【贤者意多成,不肖者意多败也】行有进退,而力不能两也【贤者能进,不肖者唯退也】故立身于中【谓多寡成败进退之中也】养有节:宫室足以避燥湿,食饮足以和血气,衣服足以适寒温,礼仪足以别贵贱,防虞足以发欢欣,棺椁足以朽骨,衣衾足以朽肉,坟墓足以道记【道识其处,各有记也】不作无补之功【虽曰有功于身,无补】不为无益之事。故意定而不营,气情气情不营则耳目谷【谷善也,谓聪明不亏】衣食足,耳目谷;衣食足则侵争不生,怨怒无有,上下相亲,兵刃不用矣。故适身行义,俭约恭敬,其唯无福祸亦不来矣【祸福两来,乃善之至】骄傲侈泰,离度絶理,其唯无祸福亦不至矣【祸福两有,乃祸之至】是故君子上观絶理者以自恐也【观絶理者致祸,故恐】下观不及者以自隠也【隠度也,度已有不及之事,当效之也】故曰:誉不虚出【必出于行善】而患不独生【必生于为恶】福不择家【虽贱家行善,福亦来矣】祸不索人【虽贵人行恶,福亦至矣】此之谓也【凡此欲令修己以致福,无恃贵以招祸】能以所闻瞻察,则事必明矣【谓耳所闻,目所瞻,则能审察其是非,如此则无事不明矣】故凡治乱之情,皆道上始【道从也,事明则理,反是则乱也】故善者圉之以害,牵之以利【有害则圉,有利则牵】能利害者,财多而过寡矣【利害由已,则避害而取利,取利则财多避害,故过寡矣】夫凡人之情,见利莫能勿就,见恶莫能勿避。其商人通贾,倍道兼行,夜以续日,千里而不逺者,利在前也【疾至则得利,故速行而不倦也】渔人之入海,海深万仞,就波逆流【谓海潮起则水逆流】乘危百里,宿夜不出者,利在水也。故利之所在,虽千仞之山,无所不上;深源之下,无所不入焉。故善者,势利之在,而民自美安【势利在身则人美而安之】不推而往,不引而来,不烦不扰,而民自富【凡此皆势利之所致】如鸟之覆卵,无形无声,而唯见其成【夫势利致人若乌之覆卵焉,虽无形声,俄见其成也】

夫为国之本,得天之时而为经【经所以本之也】得人之心而为纪【纪所以捴之也】法令为维纲【维纲所以张也】吏为网罟【网罟所以苞也】什伍以为行列【行列所以开具之也】赏诛为文武【赏则文,诛则武】缮农具当器械【农具既缮,则器械可修也】耕农当攻战【耕农之不怠,若攻战之不退也】推引铫耨以当剑防【用铫耨者必推引之,若剑防击刺】被簑以当铠鑐【簑雨衣被着之所以御雨露,若武备之有铠鑐着甲周身若褐炙故曰鑐】菹笠以当盾橹【取菹泽草以为笠,若武备之有盾橹也】故耕器具则战器备【具耕器则备战用也】农事习则功战巧矣【习农则当功战】当春三月,荻室熯造【熯谓以火干也,三月之时阳气盛发,易生瘟疫,荻木鬱臭以辟毒气,故烧之于新造之室以禳祓也】鑚燧易火,杼井易水,所以去兹毒也【四时易火,至春则取榆栁之火,春时之井又当复杼之以易其水,凡此皆去时滋长之毒】举春祭,塞乆祷,以鱼为牲,以糵为酒,相召【乆祷而未报者当享塞之,相召谓因此时召亲賔】所以属亲戚也,毋杀畜生,毋拊卵【拊谓击剥之也】毋伐木,毋夭英【英谓草木之初生也】毋拊竿【竿笋之初生也】所以息百长也【所以生息百物之长】赐鳏寡,振孤独,贷无种与无赋,所以劝弱民【谓劝勉贫弱之人也】发五正【正谓五官正也】赦薄罪,出拘民,解仇讐【仇讐者和讐令反去】所以建时功,施生谷也【谓及时立农功,施力为生谷,凡此皆春令】夏赏五徳【五徳谓五常之徳】满爵禄,迁宫位,礼孝弟,复贤力,所以劝功也【贤而有功当复除之,此皆夏令】秋行五刑,诛大罪,所以禁淫邪,止盗贼【凡此皆秋令】冬収五藏【五谷之藏】最万物【最聚】所以内作民也【于四时事皆备故人有百倍之功】故春仁夏忠秋急冬闭【生者仁也长者忠也収当急也藏当闭也】顺天之时约地之宜忠人之和【忠犹称也事称人理则和】故风雨时五谷实草木美多六畜蕃息国富兵彊民材而令行【人多材艺而顺上命故令行也】内无烦扰之政外无彊敌之患也夫动静顺然后和也不失其时然后富不失其法然后治故国不虚富【必不失时然后富也】民不虚治【必不失法然后治】不治而昌不乱而亡自古至今未尝有也【昌必国理亡必国乱反是者古今所未有】

译所以圣人处理事务,能够节制宫室的修建,适度制作车舆,从而使仓库充实(不浪费在宫室车舆上,仓库自然充实),那么国家必定富裕,地位必定尊贵;能够适度制作衣服,去除玩好之物以供养根本(根本指农桑),那么用度必定充足,自身必定安定;能够转移无益的事务,无补的耗费,流通货币施行礼仪,那么党羽必定众多,交往必定亲密(转移无益无补的耗费而施行礼仪,所以党羽多交往亲)。

那些普通人,大多营求外物,使体力受苦,使心力劳累,所以困窘而不充足(营求外物过分,所以劳累而不充足),大的因此丧失国家,小的因此危及自身。

大凡人的常情,得到想要的就快乐,遇到厌恶的就忧愁,这是贵贱所共同拥有的。接近所喜欢的不能不想要(指所喜好之物),远离所厌恶的不能不讨厌。人情都是这样,但好恶不同,各自按照想要的去做(各自按照所想要的去行动),安危就不同了(顺应情理而欲求则安,违背情理而欲求则危),然后贤与不肖的区别就显现出来了。

事物有多寡,而情欲不能等同(贤者欲求少,不肖者欲求也多);事情有成败,而心意不能相同(贤者心意多成功,不肖者心意多失败);行为有进退,而力量不能两全(贤者能进,不肖者只能退)。所以立身于中道(指多寡、成败、进退之中),养生有节制:宫室足以躲避燥湿,饮食足以调和血气,衣服足以适应寒温,礼仪足以区别贵贱,防备灾祸足以引发欢欣,棺椁足以腐朽骨骼,衣衾足以腐朽肉体,坟墓足以标记(标记其处,各有记号)。不做无补的功业(虽然对身有所谓功,却无补益),不做无益的事情。

所以心意安定而不营求,情欲不营求则耳目聪慧(谷通善,指聪明不亏损);衣食充足,耳目聪慧;衣食充足则侵夺争夺不发生,怨恨愤怒没有,上下相亲,兵器不用了。所以安适自身践行道义,节俭简约恭敬,即使没有福,祸也不会到来(祸福两不来,是善的极致);骄傲奢侈放纵,背离法度断绝情理,即使没有祸,福也不会到来(祸福两有,是祸的极致)。

所以君子向上观察断绝情理的人来自我警戒(观察断绝情理的人招致祸患,所以警戒),向下观察不及自己的人来自我衡量(衡量已有不及之处,应当效仿)。所以说:赞誉不会凭空产生(必定出于行善),祸患不会独自发生(必定生于作恶);福不选择家庭(即使贱家行善,福也会来);祸不寻找人(即使贵人行恶,祸也会至),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凡此都是让人修养自己以致福,不要倚仗尊贵而招祸)。

能够用所听到的来观察,那么事情必定明白(指耳所闻,目所观,就能审察其是非,这样就没有事情不明白了)。所以大凡治乱的情理,都遵循道而开始(道通从,事情明白就治理,反之就混乱)。所以善于治理的人,用危害来抵御,用利益来牵引(有危害就抵御,有利益就牵引);能把握利害的人,财富多而过错少(利害由自己掌握,就避害取利,取利则财多,避害则过错少)。

大凡人的常情,见到利益没有不趋就的,见到厌恶没有不躲避的。那些商人经商,加倍赶路日夜兼程,千里也不觉得远,是因为利益在前面(快速到达就得到利益,所以快速行走而不疲倦);渔人进入大海,海深万仞,迎着波浪逆流而上(指海潮起时水逆流),冒着危险百里,整夜不出海,是因为利益在水中。所以利益所在,即使是千仞高山,没有不上去的;深渊之下,没有不进入的。

所以善于治理的人,势利所在,百姓自然美好安定(势利在身,人就美好而安定);不推就前往,不拉就到来,不烦不扰,百姓自然富裕(凡此都是势利所致);如同鸟覆卵,无形无声,却只见其成功(势利致人如同鸟覆卵,虽然无形声,不久就见到其成功)。

治理国家的根本,顺应天时作为经(经是用来作为根本的),顺应人心作为纪(纪是用来总括的);法令作为维纲(维纲是用来张开的);官吏作为网罟(网罟是用来包罗的);什伍作为行列(行列是用来陈列的);赏罚作为文武(赏是文,罚是武);修缮农具相当于准备器械(农具修缮好,器械就可以修造);耕种农事相当于攻战(耕种不怠慢,如同攻战不退缩);推引铫耨相当于剑戟(使用铫耨必须推引,如同剑戟击刺);披着蓑衣相当于穿着铠甲(蓑衣穿着用来抵御雨露,如同武备有铠甲穿着周身如同褐炙,所以说鑐);戴着斗笠相当于盾牌(取沼泽草做斗笠,如同武备有盾牌);所以耕具具备则战具完备(具备耕具就准备战用);农事熟练则攻战技巧了(熟练农事就相当攻战)。

到了春季三月,用荻草熏烤新造的屋子(熯指用火烘干,三月阳气盛发,易生瘟疫,荻木郁臭以辟毒气,所以烧在新造的屋子里以禳祓);钻燧取火更换火种,淘井换水,用来去除这些毒气(四季更换火种,到春天就取榆柳之火,春天的井又应当重新淘洗以换水,凡此都是去除时滋长的毒气);举行春祭,还久祷,用鱼做牺牲,用曲蘖做酒,互相召请(久祷而未报的应当享祭还愿,相召指趁此时召请亲宾),用来联络亲戚;不杀牲畜,不剥卵(拊指击剥),不砍伐树木,不伤害草木初生(英指草木初生),不剥竹笋(竿笋初生),用来休养生息百物(用来生息百物的生长);赏赐鳏寡,救济孤独,借贷给没有种子和赋税的人,用来勉励贫弱之人(指勉励贫弱之人);发布五正(正指五官正),赦免轻罪,释放囚禁的百姓,化解仇怨(仇怨和解令其离去),用来建立时功,施力生产谷物(指及时建立农功,施力生产谷物,凡此都是春令)。

夏季赏赐五德(五德指五常之德),加满爵禄,提升官位,礼遇孝悌,免除贤能有力者的徭役,用来勉励功绩(贤而有功应当免除徭役,这都是夏令);秋季施行五刑,诛杀大罪,用来禁止淫邪,制止盗贼(凡此都是秋令);冬季收藏五谷(五谷之藏),聚集万物(最通聚),用来让百姓在室内劳作(因为四时事务都具备,所以人有百倍之功)。

所以春仁夏忠秋急冬闭(生是仁,长是忠,收应当急,藏应当闭);顺应天时,约当地宜,称合人理(忠通称,事情称合人理就和谐),所以风雨适时,五谷充实,草木美好,六畜繁息,国家富裕,军队强大,百姓有才能而政令通行(人多才能技艺而顺从上级命令,所以政令通行);内部没有烦扰的政事,外部没有强敌的祸患。动静顺应然后和谐,不失去时机然后富裕,不失去法度然后治理;所以国家不会凭空富裕(必定不失去时机然后富裕),百姓不会凭空治理(必定不失去法度然后治理);不治理而昌盛,不混乱而灭亡,从古至今未曾有过(昌盛必定国家治理,灭亡必定国家混乱,反此的古今所未有)。

故国多私勇者,其兵弱【私勇则怯于公战,故兵弱】吏多私智者,其法乱【私智则营已而背公,故多乱】民多私利者,其国贫【私利则积之于家,故国贫】故徳莫若博厚,使民死之【博厚则感人深,故死之也】赏罚莫若必成,使民信之。夫善牧民者,非以城郭也,辅之以什,司之以伍【谓什长伍长】伍无非其人【虽伍长亦选能者为之也】人无非其里【谓无客寄】里无非其家【言不离居他人家】故奔亡者无所匿,迁徙者无所容【有什伍司之,不容他寄也】不求而约,不召而来【亡徙无所容匿,故不求召而自来约】故民无流亡之意,吏无备追之忧【人説不亡,何所备而追之】故主政可往于民,民心可系于主【谓系属于主】

夫法之制民也,犹陶之于埴,冶之于金也【人之从法,若埴金之从陶冶也】故审利害之所在,民之去就如火之于燥湿,水之于髙下【火水之就燥下,犹人之就利】夫民之所生,衣与食也。食之所生,水与土也。所以富民有要,食民有率。率三十亩而足于卒嵗,嵗无美恶,亩取一石,则人有三十石。果蓏素食常十石【果蓏不以火化而食,故曰素食】糠粃六畜当十石,则人有五十石。布帛麻丝旁入竒利未在其中也【竒余言不在五十石之中也】故国有余藏,民有余食【每年人有五十石,故藏皆余也】夫叙钧者,所以多寡也【叙钧谓叙比其钧也】权衡者,所以视重轻也。戸籍田结者,所以知贫富之不訾也【谓每石置籍,每田结其多少,则贫富不依訾限者可知也】故善者必先知其田,乃知其人【田多则人多,田少则人少】田备然后民可足也。

凡有天下者,以情伐者帝【谓深知敌之内情而伐者帝也】以事伐者王【见于其事有失而伐者王】以政伐者霸【见其政有失而伐者霸】而谋有功者五【谓计谋可以成功】一曰视其所爱,以分其威权【令敌国之所爱者各权,则其威分也】一人两心,其内必衰也【威分则每人各怀二心,心二则力不齐,故内衰也】臣不用,其国可危【臣既不为君用力,故其国可危】二曰视其隂所憎,厚其货赂,得情可深【视敌所憎者多与赂,令以国情告已,故深得其情】身内情外,其国可知【谓所憎者身在国内,情乃告外,其国可知也】三曰听其淫乐,以广其心【使之听淫乐,心广于嗜欲】遗以竽瑟美人,以塞其内【躭于竽瑟美女,则心惑乱,故其内闭塞也】遗以謟臣文马,以蔽其外【耳惑于謟臣,目惑于文马,则耳目丧矣,故其外蔽也】外内蔽塞,可以成败【内外蔽塞,则理拥而见惑,故莫不败】四曰必深亲之,如典之同生【典常也,若常与之同生也】隂内辩士,使图其计【私使辩士,令与敌国图计】内勇士,使髙其气【彼得勇士,则恃而气髙也】内人他国,使倍其约,絶其使,拂其意【更纳人于他国,令背絶使两国之意相违也】是必士鬬,两国相敌,必承弊【亦既相疑,其士必鬬,两国敌则小伤大国,以承其弊,乃有一举两获之功也】五曰深察其谋【欲知其谋得失也】谨其忠臣【欲知其臣之用不】揆其所使【欲知其所使贤不肖】令内不信,使有离意【内既不信相疑,则使其君臣之意絶】离气不能令,必内自贼【君臣意离别不可使令,既不命则自相残杀】忠臣已死,故政可夺【人之云亡,邦国殄瘁,故其政可夺】此五者,谋功之道也。

  管子补注卷十七

<子部,法家类,管子补注》>

  钦定四库全书

  管子补注卷十八

  明 刘绩 撰

入国第五十四【谓始有国入而行化】杂篇五

入国四旬,五行九惠之教【旬即廵也,谓四靣五方行而施九惠之教】一曰老老【以养老之礼养老者】二曰慈幼,三曰恤孤,四曰养疾,五曰合独,六曰问疾,七曰通穷,八曰振困,九曰接絶。

所谓老老者,凡国都皆有掌老【谓置掌老之官】年七十已上,一子无征【不预国之征伐】三月有馈肉【谓官馈之肉】八十已上,二子无征,月有馈肉;九十已上,尽家无征,日有酒肉。死,上共棺椁,劝子弟精膳食,问所欲求,所嗜【问老者何所欲求,访其所嗜,以嗜欲而供之】此之谓老老。

译所以国家里私斗逞勇的人多,军队就软弱无力;官吏中私心巧诈的人多,法令就混乱不堪;百姓中谋取私利的人多,国家就贫困。因此,德行没有比宽厚博大的更好的,能使百姓为之效死;赏罚没有比必定兑现更好的,能使百姓信任。善于治理百姓的人,不依赖城墙沟池,而是依靠什伍的组织来辅助,由什长伍长来管理。伍中没有不是合适的人选,里中没有不是本乡的人,里中没有寄居在他人的家中。所以逃亡的人无处藏匿,迁徙的人无处容身。不用征召就能约束,不用召唤就会前来。因此百姓没有流亡的念头,官吏没有防备追捕的忧虑。所以君主的政令可以推行到百姓中,百姓的心意可以系属于君主。

法制约束百姓,就像陶工对待黏土、冶工对待金属一样。所以审察利害所在,百姓的离去或趋向,就像火趋向干燥、水趋向低处一样。百姓赖以生存的,是衣服和食物。食物产生的来源,是水和土地。所以使百姓富裕有要领,使百姓吃饱有标准。按标准每人分三十亩地,就足以满足一年的需要,无论年成好坏,每亩收一石,那么每人就有三十石。瓜果蔬菜常备十石,糠秕和六畜饲料当十石,这样每人就有五十石。布帛麻丝以及其他的额外收益,还不包括在内。所以国家有充足的储备,百姓有剩余的食物。

次序和权衡,是用来确定多寡的;秤锤和秤杆,是用来观察重轻的;户籍和田亩的登记,是用来了解贫富状况而不受估定限制的方法。所以善于治理的人,必定先了解田亩,然后才了解百姓。田亩情况清楚,然后百姓才能富足。

大凡拥有天下的人,凭借洞察实情去征伐的称帝,凭借抓住对方失误去征伐的称王,凭借看到对方政令过失去征伐的称霸,而谋略能成功的有五种方法:第一,观察对方所宠爱的人,分散他们的威权;一人怀有二心,内部必然衰弱;臣子不被任用,国家就可以陷入危险。第二,观察对方暗中憎恨的人,厚加贿赂,就能深入获取情报;身在内部而情报传出,敌国情况就可以知晓。第三,听任对方沉溺淫乐,以扩大其欲望;赠送竽瑟和美女,以堵塞其内部清明;赠送谄媚的臣子和装饰华丽的马匹,以遮蔽其外部视听;内外都被蒙蔽堵塞,就可以导致其失败。第四,必定深深地亲近对方,如同常与之共存一样;暗中派遣辩士,让他参与谋划;安插勇士,让他抬高对方的气势;派人到其他国家,使其违背盟约,断绝使节,违背对方的意愿;这样必然导致士兵争斗,两国互相敌对,必定承受弊病。第五,深入考察对方的谋略;谨慎对待其忠臣;揣度其所派遣的人;使内部互不信任,产生离间之意;离心离德不能发号施令,必然内部自相残杀;忠臣已经死去,所以政权可以夺取。这五种方法,是谋略成功之道。

进入国家第五十四篇,杂篇第五。

进入国家四周,巡行五方施行九种惠政的教化:第一叫敬老,第二叫慈幼,第三叫恤孤,第四叫养疾,第五叫合独,第六叫问疾,第七叫通穷,第八叫振困,第九叫接绝。

所谓敬老,凡是国都都有掌管养老的官员。七十岁以上,一个儿子免除徭役,每三个月官府赠送肉;八十岁以上,两个儿子免除徭役,每月赠送肉;九十岁以上,全家免除徭役,每天赠送酒肉。死后,上级供给棺椁,劝勉子弟精心准备膳食,询问想要什么,喜欢什么,按照喜好供给。这就叫敬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