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子补注卷六
号令己出,又易之;礼义己行,又止之;度量己制,又迁之;刑法己错,又移之。如是,则庆赏虽重,民不劝也;杀戮虽繁,民不畏也。故曰:上无固植【植,志】下有疑心;国无常经,民力必竭,数也【数,理也。国无常经,人力必竭,而曰不竭者,此非理之言也】明君在上位,民无敢立私议自贵者【立私议者,必自恃为贵也】国毋怪,严毋杂,俗毋异礼,士毋私议【国不作竒怪,则严肃而无杂俗,有常礼,士皆公议】倨傲易令,错仪画制,议者尽诛【易令,谓变令;错仪,谓别制;仪画制,谓更画制。凡此尽以法诛之】故彊者折,锐者挫,坚者破,引之以绳墨,绳之以诛僇。故万民之心皆服而从,上推之而往,引之而来。彼下有立其私议自贵分争而退者,则令自此不行矣【立议分争退而不诛,从此之后令不复行】故曰:私议立,则主道卑矣。况主倨傲易令,错仪画制,变易风俗,诡服殊説犹立【立私説,尚能卑主,况其倨傲易风俗而犹有立者乎】上不行君令,下不合于乡里,变更自为,易国之成俗者,命之曰不牧之民【于上不行君令,于下不合乡里,但率意自为,易国之成俗,故曰不收之民,言其不可养也】不牧之民,绳之外也。绳之外诛,使贤者食于能,鬭士食于功。贤者食于能,则上尊而民从;鬭士食于功,则卒轻患而傲敌。上尊而民从,卒轻患而傲敌,二者设于国,则天下治而主安矣。
凡赦者,小利而大害者也【茍悦众心,故曰小利;人则习而易犯法,故曰大害也】故乆而不胜其祸【犯法渐广,转欲危君,故曰不胜其祸】毋赦者,小害而大利者也【人初不悦,故曰小害;创而脩徳,故曰大利也】故乆而不胜其福【家正而天下定,则太平可致,故曰不胜其福也】故赦者,犇马之委辔【必致覆夫也】毋赦者,痤【疖也】睢之矿石也【疾可瘳也○绩按:睢,恐疽或痈字】
爵不尊,禄不重者,不与图难犯危,以其道为未可以求之也【以其道未可求,故不与尊爵重禄;既与之尊爵重禄,则可与之图难犯危也】是故先王制轩冕,足以着贵贱,不求其美;设爵禄,所以守其服,不求其观也。使君子食于道,小人食于力。君子食于道,则上尊而民顺;小人食于力,则财厚而养足。上尊而民顺,财厚而养足,四者备体,则胥足。上尊时而王,不难矣【胥,相也】
文有三侑【侑,寛也】武毋一赦,惠者多赦者也。先易而后难,乆而不胜其祸;法者先难而后易,乆而不胜其福。故惠者,民之仇雠也【恵者召其祸,故为仇雠也】法者,民之父毋也【法者生其福,故为父毋也】太上以制制度,其次失而能追之【能追悔也】虽有过,亦不甚矣。
译政令已经发出,却又轻易改变;礼义已经推行,却又中途停止;法度已经制定,却又随意迁移;刑法已经确立,却又变动不居。像这样,即使奖赏再厚重,百姓也不会受到鼓励;即使杀戮再频繁,百姓也不会感到畏惧。所以说:君主没有坚定的意志,臣下就会产生怀疑之心;国家没有恒常的法度,百姓的精力必然耗尽,这是必然的道理。圣明的君主居于上位,百姓不敢树立私人的议论来抬高自己。国家不崇尚怪异,政令严肃而不杂乱,风俗不违背礼制,士人不发表私人议论。如果君主傲慢无礼、随意变更法令,另立仪制、更改制度,那么发表议论的人都要被诛杀。因此,强横的人被折断,锐气的人被挫败,顽固的人被击破,用绳墨来约束他们,用诛杀来惩戒他们。所以万民的心都顺服并跟随,君主推动他们就前进,牵引他们就回来。如果下面有人树立私人议论、抬高自己、分争退让而不被诛杀,那么政令从此就不能推行了。所以说:私人议论一旦确立,君主的正道就卑微了。何况君主傲慢无礼、随意变更法令,另立仪制、更改制度,改变风俗,那些诡异的服饰和特殊的学说还能存在呢?对上不执行君主的命令,对下不合于乡里的规范,擅自改变、自作主张,改变国家既定风俗的人,称之为“不牧之民”。不牧之民,是在法度之外的。在法度之外的人要诛杀,让贤能的人凭借才能获取俸禄,战士凭借军功获取俸禄。贤能的人凭借才能获取俸禄,那么君主尊贵而百姓顺从;战士凭借军功获取俸禄,那么士兵轻视祸患而傲视敌人。君主尊贵而百姓顺从,士兵轻视祸患而傲视敌人,这两者确立在国家中,那么天下就治理好了,君主也就安定了。
凡是赦免,是小利而大害的。所以长久下去,灾祸无法承受。不赦免,是小害而大利的。所以长久下去,福泽无法承受。所以赦免,就像狂奔的马松开缰绳;不赦免,就像用石头磨治疮痈。
爵位不尊贵,俸禄不厚重,就不与人谋划危难、冒犯危险,因为用这种方法无法求得他们。所以先王制定车服冠冕,足以显示贵贱,不追求其华美;设立爵位俸禄,用来维持其服从而已,不追求其壮观。让君子依靠道义获取俸禄,小人依靠劳力获取俸禄。君子依靠道义获取俸禄,那么君主尊贵而百姓顺从;小人依靠劳力获取俸禄,那么财富丰厚而供养充足。君主尊贵而百姓顺从,财富丰厚而供养充足,这四者具备,那么相互之间就都充足了。君主尊贵而称王,就不困难了。
文治有三种宽容,武治没有一次赦免,施恩惠的人多赦免。先容易后困难,长久下去灾祸无法承受;法治先困难后容易,长久下去福泽无法承受。所以施恩惠的人,是百姓的仇敌;法治,是百姓的父母。最好的君主用制度来确立法度,次一等的君主失误后能够补救。即使有过失,也不严重了。
圣明的君主建立宗庙,足以设置宾客祭祀,不追求其华美;建造宫室台榭,足以躲避燥湿寒暑,不追求其宏大;
明君制宗庙,足以设賔祀,不求其美;为宫室台榭,足以避燥湿寒暑,不求其大;为雕文刻镂,足以辨贵贱,不求其观。故农夫不失其时,百工不失其功,商无废利,民无游日【无防闲之日】财无砥墆【墆,乆积也】故曰:俭其道乎?
令未布而民或为之而赏,从之,则是上妄予也【未布而为,所谓先时者也,当刑而赏,故曰妄予】上妄予下,则功臣怨。功臣怨而愚民操事于妄作,愚民操事于妄作,则大乱之本也。令未布而罚及之【所谓不令而罚】则是上妄诛也。上妄诛,则民轻生。民轻生,则暴人兴【轻生故为暴乱】曹党起而乱贼作矣。令已布而赏不从,则是使民不劝勉,不行制,不死节。民不劝勉,不行制,不死节,则战不胜而守不固。战不胜而守不固,则国不安矣。令已布而罚不及,则是教民不聴。民不聴,则强者立。强者立,则主位危矣。故曰:宪律制度,必法道;号令必着明;赏罚必信密。此正民之经也。
凡大国之君尊,小国之君卑。大国之君所以尊者,何也?曰:为之用者众也。小国之君所以卑者,何也?曰:为之用者寡也。然则为之用者众,则尊;为之用者寡,则卑。则人主安能不欲民之众为已用也?使民众为已用,奈何?曰:法立令行,则民之用者众矣;法不立令不行,则民之用者寡矣。故法之所立,令之所行者多,而所废者寡,则民不诽谤【○绩按当依下作议】民不诽议,则聴从矣。法之所立,令之所行与其所废者钧,则国无常经。国无常经,则民妄行矣。法之所立,令之所行者寡,而所废者多,则民不聴。民不聴,则暴人起而奸邪作矣。计上之所以爱民者,为用之爱之也。为爱民之故,不难毁法亏令,则是失所谓爱民矣。夫以爱民用民,则民之不用明矣【夫用人者当以法令以爱人废法而用之则人不可用也】夫至用民者,杀之,危之,劳之,苦之,饥之,渇之。用民者将致之此极也,而民毋可与虑害己者【至善也夫善用人者必以法其不从法甚者危杀之其次劳苦饥渇之将欲用之必至此极则奸者不敢为非善者悦而从命欲求可与谋害己者其可得哉】明王在上,道法行于国,民皆舎所好而行所恶【所好者私欲也所恶者公义也○绩按言爱人不足用民及至能用民者反杀危劳苦饥渇之以至此极民遂为之用而无谋害上者盖以法素行民皆舍好之私而行此恶之公也】故善用民者,轩冕不下儗而斧钺不上因【不以下有私宠妄以轩冕有所许儗不因上有私憾妄以斧钺有所诛戮也】如是则贤者劝而暴人止,贤者劝而暴人止,则功名立其后矣。蹈白刄,受矢石,入水火,以聴上令,上令尽行,禁尽止,引而使之,民不敢转其力【转犹避也○绩按转犹展转推避也】推而战之,民不敢爱其死,不敢转其力,然后有功。
译制作雕刻纹饰,足以辨别贵贱,不追求其壮观。所以农夫不耽误农时,百工不荒废工作,商人不丧失利益,百姓没有游手好闲的日子。财物没有长期积压。所以说:节俭是治国之道吗?
法令尚未颁布而百姓有人做了并受到奖赏,如果顺从这种情况,那就是君主胡乱给予。君主胡乱给予下面,功臣就会怨恨。功臣怨恨而愚昧的百姓从事胡乱作为,愚昧的百姓从事胡乱作为,就是大乱的根源。法令尚未颁布而惩罚就加身,那就是君主胡乱诛杀。君主胡乱诛杀,百姓就会轻视生命。百姓轻视生命,暴徒就会兴起,朋党就会形成,乱贼就会作乱了。法令已经颁布而奖赏不跟随,那就是使百姓不勤勉,不执行制度,不为节义而死。百姓不勤勉,不执行制度,不为节义而死,那么作战不能胜利,防守不能坚固。作战不能胜利,防守不能坚固,国家就不安定了。法令已经颁布而惩罚不施加,那就是教唆百姓不听从。百姓不听从,强者就会确立。强者确立,君主的地位就危险了。所以说:宪律制度,必须符合道义;号令必须显著明确;赏罚必须诚信严密。这是端正百姓的常道。
凡是大国君主尊贵,小国君主卑微。大国君主之所以尊贵,为什么呢?回答说:为他所用的人多。小国君主之所以卑微,为什么呢?回答说:为他所用的人少。那么为他所用的人多,就尊贵;为他所用的人少,就卑微。那么君主怎么能不想要百姓众多为自己所用呢?使百姓众多为自己所用,怎么做呢?回答说:法度确立法令推行,那么为他所用的人就多了;法度不确立法令不推行,那么为他所用的人就少了。所以法度所确立、法令所推行的多,而所废弃的少,那么百姓就不诽谤议论。百姓不诽谤议论,就会听从了。法度所确立、法令所推行与其所废弃的相等,那么国家就没有恒常的法度。国家没有恒常的法度,百姓就会胡乱行事。法度所确立、法令所推行的少,而所废弃的多,那么百姓就不听从。百姓不听从,暴徒就会兴起,奸邪就会作乱。计算君主之所以爱护百姓,是为了使用他们而爱护他们。为了爱护百姓的缘故,不害怕毁坏法度、亏损法令,那就是失去了所谓爱护百姓的本意。如果用爱护百姓来使用百姓,那么百姓不被使用是明显的。至于使用百姓,要杀他们,使他们危险,使他们劳累,使他们困苦,使他们饥饿,使他们口渴。使用百姓的人将把他们推向这种极端,而百姓就没有可以与君主谋划危害君主的人了。圣明的君主在上,道法在国家中推行,百姓都舍弃所喜好的而做所厌恶的。所以善于使用百姓的人,车服冠冕不向下随意赏赐,斧钺不向上随意诛杀。像这样,贤能的人受到鼓励而暴徒停止,贤能的人受到鼓励而暴徒停止,那么功名就确立在后面了。踏上白刃,承受矢石,进入水火,听从君主的命令,君主的命令全部推行,禁令全部停止,牵引他们使他们行动,百姓不敢转移他们的力量。推动他们作战,百姓不敢吝惜他们的生命,不敢转移他们的力量,然后才有功绩。不敢吝惜生命,然后无敌前进,无
不敢爱其死,然后无敌进,无敌退,有功,是以三军之众皆得保其首领,父母妻子完安于内,故民未尝可与虑始,而可与乐成功,是故仁者、知者、有道者不与大虑始【大,犹众也】
译敌后退,有功绩,因此三军的众人都能保全他们的头颅,父母妻子在内部完整安全,所以百姓不可以与他们谋划开始,而可以与他们共享成功,因此仁爱的人、智慧的人、有道义的人不与众人谋划开始。
国无以小与不幸而削亡者,必主与大臣之徳行失于身也,官职法制政教失于国也,诸侯之谋虑失于外也,故地削而国危矣【言国无以小与不幸而削亡者,其削亡也,则以臣主有失故也】国无以大与幸而有功名者,必主与大臣之徳行得于身也,官职法制政教得于国也,诸侯之谋虑得于外也,然后功立而名成【言国无以大与幸而有功名者,其有功名也,则以臣主有得故也】然则国何可无道,人何可无求?得道而导之,得贤而使之,将有所大期于兴利除害。期于兴利除害,莫急于身,而君独甚伤也。必先令之失【先身无害而有利,然后可以及物,今君独立无与,则是有害,故甚可伤,所以然者,则申先令之失也】人主失令而蔽【失令则为下所蔽塞也】已蔽而刦,已刦而弑。
凡人君之所以为君者,势也。故人君失势,则臣制之矣。势在下,则君制于臣矣。势在上,则臣制于君矣。故君臣之易位,势在下也。在臣期年,臣虽不忠,君不能夺也【臣得势期年,君虽知其不忠,而不能夺,无如之何也】在子期年,子虽不孝,父不能服也【亦无如之何】故《春秋》之记【春秋》即周公之凡例,而诸侯之国史也】臣有弑其君子,有弑其父者矣。故曰:堂上逺于百里,堂下逺于千里,门廷逺于万里。今步者一日百里之情通矣,堂上有事十日而君不闻【其事适在堂上耳,而君遂十日不闻】此所谓逺于百里也。步者十日千里之情通矣,堂下有事一月而君不闻。此所谓逺于千里也。步者百日万里之情通矣,门廷有事期年而君不闻。此所谓逺于万里也。故请入而不出,谓之灭【臣有请告,既入而不出,此则左右不为通于下,其事遂消灭也】出而不入,谓之絶【其事既出而不入,此则左右不为通于上,其事遂断絶也】入而不至,谓之侵【其事既入,不得至于君,此则左右侵君事故也】出而道止,谓之壅【其事既出,中道而止,此则左右壅君事故也】灭絶侵壅之君者,非杜其门而守其戸也,为政之有所不行也【政之不行,自致侵壅,非由杜门守户也】故曰:令重于寳,社稷先于亲戚,法重于民,威权贵于爵禄。故不为重寳,轻号令;不为亲戚,后社稷;不为爱民,枉法律;不为爵禄,分威权。故曰:势非所以予人也【凡此上事,其势不当与人,故君专之】
政者正也,正也者,所以正定万物之命也【万物之命由正而定】是故圣人精徳立中以生正【徳精而不遇其正自生也】明正以治国,故正者所以止过而逮不及也【二者中立故过者令止之不及者令逮之】过与不及也,皆非正也【正在于中立】非正则伤国一也【过与不及伤国一也】故勇而不义伤兵【不及于勇故伤兵也】仁而不法伤正【不及于仁故伤正】故军之败也,生于不义【不义则失宜故军败】法之侵也,生于不正【不正则入邪故法侵也】故言有辩而非务者【言辩而浮诞则非要务也】行有难而非善者【行难而诡怪故非正善也】故言必中务,不茍为辩;行必思善,不茍为难。规矩者,方圜之正也。虽有巧目利手,不如拙规矩之正方圜也。故巧者能生规矩,不能废规矩而正方圆。虽圣人能生法,不能废法而治国。故虽有明智髙行,倍法而治【○绩按倍古背字同余放此】是废规矩而正方圆也。一曰【管氏称古言故云一曰○绩按此乃集书者再述异闻】凡人君之徳行威严,非独能尽贤于人也【人君之徳行虽当威严既不能事事尽贤亦须纳贤而自辅故曰能自得师者王】曰人君也,故从而贵之,不敢论其徳行之髙卑【人曰此人君也谓其道备徳成不察其是非即从而贵之岂敢更论其髙卑乎】有故为其杀生,急于司命也【乗人君之势怒则伏尸流血喜则轩冕塞路故急于司命也】富人贫人,使人相畜也【人君富人亦可贫人亦可使人以富畜贫亦可】贵人贱人,使人相臣也【贵人亦可贱人亦可使人以贵臣贱亦可】人主操此六者以畜其臣【六者谓生杀富贵贫贱】人臣亦望此六者以事其君【人臣事君亦望操此六者以御下】君臣之防六。者谓之谋【君臣所以相合皆欲谋操六者】六者在臣,期年,臣不忠;君不能夺。在子,期年,子不孝;父不能夺。故《春秋》之记,臣有弑君子,有弑其父者,得此六者而君父不智也【令臣子得此六者,是君父之不智也】六者在臣,则主蔽矣。主蔽者,失其令也。故曰:令入而不出,谓之蔽;令出而不入,谓之壅;令出而不行,谓之牵【牵于左右】令入而不至,谓之瑕【君臣相间,故曰瑕】牵、瑕、蔽、壅之事,君者非敢杜其门而守其戸也,为令之有所不行也。此其所以然者,由贤人不至而忠臣不用也。故人主不可以不慎其令。令者,人主之大寳也。一曰贤人不臣,谓之蔽;忠臣不用,谓之塞;令而不行,谓之障;禁而不止,谓之逆。蔽、塞、障、逆之君者,不敢杜其门而守其戸也,为贤者之不至,令之不行也。
译国家没有因为弱小和不幸而削弱灭亡的,一定是君主和大臣的德行在自身有所缺失,官职、法制、政教在国家有所缺失,对诸侯的谋略在外部有所缺失,所以土地被削减而国家危亡了。国家没有因为强大和幸运而建立功名的,一定是君主和大臣的德行在自身有所成就,官职、法制、政教在国家有所成就,对诸侯的谋略在外部有所成就,然后功业建立而名声成就。既然如此,国家怎么能没有正道,人怎么能没有追求?得到正道并加以引导,得到贤才并加以任用,将期望在兴利除害上有所作为。期望兴利除害,没有比修身更紧迫的,而君主却独自受到极大的伤害。一定是先让政令有所缺失。君主政令缺失而被蒙蔽,被蒙蔽而被胁迫,被胁迫而被弑杀。
凡是君主之所以成为君主的,在于权势。所以君主失去权势,就会被臣下控制。权势在臣下手中,君主就被臣下控制;权势在君主手中,臣下就被君主控制。所以君臣易位,是因为权势在臣下手中。权势在臣下手中满一年,臣下即使不忠,君主也不能夺回;权势在儿子手中满一年,儿子即使不孝,父亲也不能使他屈服。所以《春秋》记载,有臣子弑杀君主、儿子弑杀父亲的事情。所以说:堂上比百里还远,堂下比千里还远,门庭比万里还远。现在步行的人一天走百里,情况就能通达,堂上有事十天君主却听不到,这就是所说的比百里还远。步行的人十天走千里,情况就能通达,堂下有事一个月君主却听不到,这就是所说的比千里还远。步行的人一百天走万里,情况就能通达,门庭有事满一年君主却听不到,这就是所说的比万里还远。所以请示进入却出不来,叫做“灭”;出来却不进入,叫做“绝”;进入却到不了,叫做“侵”;出来而在中途停止,叫做“壅”。导致君主被灭、绝、侵、壅的,并不是堵塞他的门而守卫他的户,而是政令有所不能实行。所以说:政令重于珍宝,社稷重于亲戚,法律重于百姓,威权贵于爵禄。所以不为了重宝而轻视政令,不为了亲戚而置社稷于后,不为了爱民而枉法,不为了爵禄而分割威权。所以说:权势不是用来给予别人的。
政就是正,正,是用来端正万物命运的。所以圣人精纯德行、确立中道来产生正,用明正来治理国家,所以正的作用在于制止过度并补救不足。过度与不足,都不是正。不是正就会伤害国家,这一点是一样的。所以勇敢而不合乎义会伤害军队,仁爱而不合乎法会伤害正道。所以军队的失败,产生于不义;法律的侵扰,产生于不正。所以言语有辩才却不是要务,行为艰难却不是善行。所以言语一定要切中要务,不随便卖弄辩才;行为一定要思考善道,不随便做艰难之事。规矩是方圆的标准。虽然有灵巧的眼睛和利手,也不如笨拙地依靠规矩来画方圆。所以巧匠能制定规矩,不能废除规矩来画方圆。虽然圣人能制定法律,不能废除法律来治理国家。所以虽然有明智和高尚的品行,违背法律来治理,就是废除规矩来画方圆。
另一种说法:凡君主的德行威严,并不是独自能够比所有人都贤能的。因为他是君主,所以人们顺从而尊贵他,不敢议论他德行的高下。他随意决定人的生死,比掌管生命的神还要急迫。富人穷人,使他互相蓄养;贵人贱人,使他互相臣服。君主掌握这六样东西来蓄养臣下,臣下也期望这六样东西来侍奉君主。君臣相合的界限就是这六样,称之为谋。这六样在臣下手中满一年,臣下不忠,君主不能夺回;在儿子手中满一年,儿子不孝,父亲不能夺回。所以《春秋》记载,有臣子弑杀君主、儿子弑杀父亲的事情,是因为得到了这六样东西而君主父亲不智。这六样在臣下手中,君主就被蒙蔽了。君主被蒙蔽,就是失去了政令。所以说:政令进入却出不来,叫做“蔽”;政令出来却不进入,叫做“壅”;政令出来却不实行,叫做“牵”;政令进入却到不了,叫做“瑕”。牵、瑕、蔽、壅这些危害君主的事情,并不是敢堵塞他的门而守卫他的户,而是政令有所不能实行。造成这样的原因,是由于贤人不到位而忠臣不被任用。所以君主不可以不慎重对待政令。政令,是君主最大的珍宝。另一种说法:贤人不臣服,叫做“蔽”;忠臣不被任用,叫做“塞”;政令不实行,叫做“障”;禁令不止息,叫做“逆”。蔽、塞、障、逆这些危害君主的事情,并不是敢堵塞他的门而守卫他的户,而是因为贤人不到位,政令不能实行。
凡民从上也,不从口之所言,从情之所好者也。上好勇,则民轻死;上好仁,则民轻财。故上之所好,民必甚焉。是故明君知民之必以上为心也,故置法以自治,立仪以自正也。故上不行,则民不从。彼民不服法,死制,则国必乱矣。是以有道之君行法脩制,先民服也【服,行也。先自行法以率人】凡论人有要【论人才行,各有纲要】务物之人,无大士焉【大士不务谦而接物】彼矜者,满也;满者,虚也【所谓满招损者也】满虚在物,在物为制也【既满而虚,则制之在物】矜者,细之属也【自矜者,小人之类】凡论人而逺古者,无髙士焉【髙士必顺考古道也】既不知古而易其功者,无智士焉【智士必知古而谨功也】徳行成于身而逺古卑人也,事无资遇时而简其业者,愚士也【徳行虽曰成,而乃逺古卑人,则是事无资禀,若遇有道之时,其业必见简弃,如此者可谓愚士】钓名之人,无贤士焉【贤士必脩实而成名】钓利之君,无王主焉【王主必度义而取利】贤人之行其身也,忘其有名也;王主之行其道也,忘其成功也。贤人之行王主之道,其所不能已也【不能已而后动】明君公国一民以聴于世【贤明之君必公诚于国,以一其民人之心】忠臣直进以论其能【忠臣必直道而求道】明君不以禄爵私所爱【唯贤是与】忠臣不诬能以干爵禄【量能而受禄也】君不私国,臣不诬能,行此道者,虽未大治,正民之经也【治虽未大,足成正民之经】今以诬能之臣事私国之君,而能济功名者,古今无之,诬能之人易知也【诬能之人功名所以不济,易可知起下文也】臣度之先王者【臣管氏自称也】舜之有天下也,禹为司空,契为司徒,臯陶为李【古治狱之官,作此李官○绩按李同理】后稷为田。此四士者,天下之贤人也,犹尚精一徳【谓各精一事也】以事其君。今诬能之人,服事任官,皆兼四贤之能。自此观之,功名之不立,亦易知也【结上文也】故列尊禄重,无以不受也【徳不足以与其位也】势利官大,无以不从也【直以势利官大,故每举必从之】以此事君,此所谓诬能簒利之臣者也。世无公国之君,则无直进之士。无论能之主,则无成功之臣。昔者三代之相授也,安得二天下而杀之【三代无能授于有能,桀纣失之,汤武得之。今之天下即古之天下,岂有二天下而行其刑杀哉】贫民伤财,莫大于兵;危国忧主,莫速于兵。此四患者,明矣。古今莫之能废也。兵当废而不废,则古今惑也【兵有四患则当废也,五材并用则不当废,废兴之理难明,故惑也】此二者不废而欲废之,则亦惑也【二者谓废与不废,既不废矣,又欲废之,则亦惑也】此二者伤国,一也【废之则冦来无以御,固伤国;不废则费财忧主,亦伤国也,故曰一也】黄帝、唐虞,帝之隆也,资有天下,制在一人【资用也,率土之濵莫非王臣,故曰制在一人】当此之时也,兵不废。
译百姓顺从君主,不是顺从君主嘴上所说的话,而是顺从君主内心所喜好之事。君主喜好勇武,百姓就轻视死亡;君主喜好仁爱,百姓就轻视财物。所以君主所喜好的,百姓必定更加崇尚。因此英明的君主知道百姓一定会以君主为榜样,所以设立法度来约束自己,建立礼制来端正自己。所以君主不实行法度,百姓就不会顺从。如果百姓不服从法度,不遵守制度,国家就一定会混乱。因此有道的君主实行法度、修明制度,先让自己服从法度,以此率领百姓。
凡是评价人都有要领。那些专注于处理具体事务的人,算不上是杰出的人才。那些自夸的人,是骄傲自满;骄傲自满的人,内心空虚。这种由满而虚的状态,受制于外物,受制于外物就是被外物所控制。自夸的人,属于小人的范畴。凡是评价人却背离古道的人,算不上是高尚的人。那些不了解古道却轻易改变功业的人,算不上是智慧的人。德行在自身养成却背离古道、轻视他人,做事不凭借禀赋、遇到好时机就简化事业的人,是愚蠢的人。那些沽名钓誉的人,算不上是贤德的人。那些贪图利益的君主,算不上是称王的君主。贤人修养自身,忘记了名誉;称王的君主施行王道,忘记了成功。贤人施行称王君主之道,是出于无法停止的内在驱动。英明的君主公正对待国家,统一民心,以顺应世道。忠臣直言进谏,以论说自己的才能。英明的君主不把爵禄作为私恩给予所宠爱之人。忠臣不歪曲自己的才能来谋求爵禄。君主不偏私国家,臣子不歪曲才能,实行这种道义的人,即使尚未实现大治,也是端正百姓的根本准则。
如今让歪曲才能的臣子侍奉偏私国家的君主,却能成就功名的,古今都没有。歪曲才能的人容易识别。我推测先王的情况:舜拥有天下时,禹担任司空,契担任司徒,皋陶担任大理,后稷担任田官。这四位贤士,是天下的贤人,尚且各自专精于一项德行来侍奉君主。如今歪曲才能的人,任职为官,都兼具四位贤人的才能。由此看来,功名不能建立,也容易知道了。所以地位尊贵、俸禄厚重,没有不接受的;权势显赫、官位高大,没有不服从的。用这种方式侍奉君主,这就是所谓歪曲才能、篡夺利益的臣子。世上没有公正对待国家的君主,就没有直言进谏的贤士。没有公正评价才能的君主,就没有成就功业的臣子。从前三代禅让天下,哪里会有两个天下而加以诛杀的呢?
使百姓贫困、损害财物的,没有比战争更大的;危害国家、使君主忧虑的,没有比战争更快的。这四种祸患,是很明显的。古今都无法废除战争。战争应当废除却不废除,这是古今的困惑。这两种情况不废除却想要废除,也是困惑。这两种情况伤害国家,是一样的。黄帝、唐尧、虞舜,是帝王的鼎盛时期,拥
今徳不及三帝,天下不顺【三帝之时,天下皆服,不须用兵】而求废兵,不亦难乎。故明君知所擅,知所患,国治而民务积,此所谓擅也【擅专也,君之所专为在于国家治,民务积聚也】动与静,此所患也【动静失宜则患生也】是故明君审其所擅,以备其所患也。猛毅之君,不免于外难;懦弱之君,不免于内乱。猛毅之君者,轻诛,轻诛之流,道正者不安【轻诛则乖正,故道正之士不安】道正者不安,则材能之臣去亡矣。彼智者知吾情伪,为敌谋我,则外难自是至矣【智者即道正之士,从此亡之敌国,既知我情,必为敌谋我,所以外难至也】故曰:猛毅之君不免于外难,懦弱之君者,重诛【难为诛罚】重诛之,过行邪者不革。行邪者,乆而不革,则羣臣比周。羣臣比周,则蔽美▯恶【蔽君羙▯君恶】蔽美▯恶,则内乱自是起。故曰:懦弱之君,不免于内乱。
明君不为亲戚危其社稷,社稷戚于亲;不为君欲变其令,令尊于君;不为重寳分其威,威贵于寳;不为爱民亏其法,法爱于民。
兵法第十七 外言八
明一者皇,察道者帝,通徳者王【一者气质未分至一者也,徳者道由以成者也,夫皇帝王道随世立名者也,其实则一也】谋得兵胜者霸【所谋必得,用兵必胜,故霸】故夫兵虽非备道至徳也,然而所以辅王成霸【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故于道则未备,于徳则未至,然用之上可以辅王,下可以成霸】今代之用兵者不然,不知兵权者也【权者所以知轻重,既不知兵权,则失轻重之节】故举兵之日而境内贫【行师十万,日费千金】战不必胜,胜则多死【虽令得胜,死者已多】得地而国败【虽复得地,既贫且死,所以国败】此四者用兵之祸者也【四者谓内贫、不胜、多死、国败也】四祸其国而无不危矣【一举兵而国四祸,则何为而不危矣】大度之书曰【谓大陈法度之书】举兵之日而境内不贫,战而必胜,胜而不死,得地而国不败,为此四者若何【四者谓不贫、得胜、不死、不败也】举兵之日而境内不贫者,计数得也;战而必胜者,法度审也;胜而不死者,教器备利而敌不敢校也;得地而国不败者,因其民也,因其民则号制有发也【号令制度因彼而发】教器备利则有制也【有制则能备利】法度审则有守也【有所守则法度审也】计数得则有明也【有明则计数得】冶众有数【自治其军有数存焉】胜敌有理【胜于敌国有理存焉】察数而知理,审器而识胜【器备利则敌可胜也】明理而胜敌【胜敌者在于明理也】定宗庙【寇寕则宗庙定】遂男女【人安则男女遂】官四分【既定且寕则四分官以守之】则可以定威徳,制法仪,出号令,然后可以一众治民
译有天下,权制集中于一人。在那个时候,战争没有废除。如今德行不及三位帝王,天下不顺从,却想要废除战争,不是很难吗?所以英明的君主知道什么是自己专长的,知道什么是祸患的,国家治理好,百姓致力于积蓄,这就是所谓的专长。动与静,是祸患所在。所以英明的君主审察自己的专长,以防备祸患。
刚猛坚毅的君主,难免遭受外部的祸难;懦弱无能的君主,难免遭受内部的动乱。刚猛坚毅的君主,轻易诛杀,轻易诛杀的流弊,使正道之士不安。正道之士不安,那么有才能的臣子就会离去逃亡。那些智者了解我们的虚实,为敌人谋划对付我们,那么外部的祸难就由此而来了。所以说:刚猛坚毅的君主难免遭受外部的祸难。懦弱无能的君主,难以施行诛罚,难以施行诛罚,使得行为邪僻的人不能改正。行为邪僻的人,长久不能改正,那么群臣就会结党营私。群臣结党营私,就会掩盖君主的美德、宣扬君主的恶行。掩盖美德、宣扬恶行,那么内部的动乱就由此而起了。所以说:懦弱无能的君主难免遭受内部的动乱。
英明的君主不因为亲戚而危害社稷,社稷比亲戚更亲近;不因为君主的欲望而改变法令,法令比君主更尊贵;不因为珍贵的宝物而分割威严,威严比宝物更贵重;不因为爱护百姓而损害法度,法度比百姓更值得爱护。
兵法第十七
统一于“一”的是皇,明察“道”的是帝,通达“德”的是王。谋划得当、用兵必胜的是霸。所以战争虽然不具备完备的道和至高的德,但是用来辅助王道、成就霸业。如今使用战争的人不是这样,不懂得战争的权变。所以出兵之日,境内就贫困;作战不一定能胜,即使胜利也死伤众多;得到土地而国家败坏。这四种是用兵的祸患。这四种祸患降临国家,没有不危险的。《大度》这本书说:出兵之日而境内不贫困,作战而必定胜利,胜利而死伤不多,得到土地而国家不败坏,做到这四种情况怎么样?出兵之日而境内不贫困,是因为计算得当;作战而必定胜利,是因为法度审慎;胜利而死伤不多,是因为教化和兵器完备锋利,敌人不敢较量;得到土地而国家不败坏,是因为顺应那里的百姓,顺应那里的百姓,号令制度就得以施行。教化和兵器完备锋利,就有控制力;法度审慎,就有坚守;计算得当,就有明察。治理众人有法度,战胜敌人有道理。明察法度而知道道理,审察兵器而认识胜利。明晓道理而战胜敌人,安定宗庙,使男女各得其所,官员分职,这样就可以确立威严和德行,制定法度和礼仪,发出号令,然后可以统一众人、治理百姓。
兵无主则不蚤知敌【兵无主则人怀茍且故不能知敌】野无吏则无蓄积【野无田吏则人惰本业故无蓄积】官无常则下怨上【官无常则徴赋不节故下怨上】器械不巧则朝无定【器械不巧则冦敌见凌故朝无定】赏罚不明则民轻其产【赏罚不明则人无聊生故轻其产】故曰:早知敌则独行,有蓄积则乆而不匮,器械巧则伐而不费,赏罚明则勇士劝也。三官不缪,五教不乱,九章着明,则危危而无害,穷穷而无难【危危穷穷皆重有其事】故能致逺以数,纵强以制【有数则逺可致,有制则强可纵】
三官,一曰鼔,鼓所以任也【任犹载也,谓今之俶裴也】所以起也,所以进也;二曰金,金所以坐也,所以退也,所以免也;三曰旗,旗所以立兵也,所以利兵也,所以偃兵也。此之谓三官,有三令而兵法治也。
五教:一曰,教其目以形色之旗【五色之旗,各有所当,若春尚竒,夏尚赤之类】二曰,教其身以号令之数【谓坐起之数】三曰,教其足以进退之度;四曰,教其手以长短之利【长兵短兵,各有所利,逺用长,近用短也】五曰,教其心以赏罚之诚【贪赏畏罚,士乃自厉】五教各习,而士负以勇矣【员,恃也,恃其便习而勇也】
九章:一曰举日章,则昼行;二曰举月章,则夜行;三曰举龙章,则行水;四曰举虎章,则行林;五曰举鸟章,则行陂;六曰举蛇章,则行泽;七曰举鹊章,则行陆;八曰举狼章,则行山;九曰举韟章,则载食而驾【韟,韬也。谓韬其章而举之,则载其所食而驾行矣】九章既定,而动静不过。
三官五教九章,始乎无端,卒乎无穷【无端无穷,皆出敌不意,彼不能测知也】始乎无端者,道也;卒乎无穷者,徳也。道不可量,徳不可数也。故不可量,则众强不能图;不可数,则伪诈不敢向。两者备施,则动静有功。径乎不知【径谓卒然直指,故敌不知】发乎不意,径乎不知,故莫之能御也。发乎不意,故莫之能应也。故全胜而无害。
因便而教,准利而行。教无常【教既因便故无常也】行无常【行既准利故亦无常也】两者备施,动乃有功【两者谓教与行】器成教施,追亡逐遁,若飘风;击刺若雷电。絶地不守【谓孤絶之地无险固可恃故不守】恃固不防【防恃固之守必多费而无功也】中处而无敌,令行而不留【用兵之道常能处可否之中则彼达避而不能敌有令必行而不留也○绩按中处无敌谓身居中四方皆避之不敢与敌令行不留谓法行彼四方皆遵之不敢留难】器成教施,散之无方,聚之不可。计教器备利,进退若雷电而无所疑匮【匮竭也】一气专定,则傍通而不疑【精一其气专而且定故不疑】厉士利械,则涉难而不匮【士既厉械既利故不匮】进无所疑,退无所匮,敌乃为用【既无疑匮敌乃服从而为己用】凌山阬不待钩梯【习山故也】厯水谷不须舟檝【习水故也厯谓逺厯而渡】径于絶地,攻于恃固,独出独入而莫之能止【见其隟故】寳不独入,故莫之能止【俘厥宝玉必选精勇与俱故曰不独入也○绩按宝疑实字误谓虽曰独入实与众俱入非独也故不能止下放此】寳不独见【与精勇俱见之】故莫之能敛【寳玊所以礼神使无水旱之灾故取之不嫌也】无名之至尽【其取寳玊也潜伏不名至能尽获而不匮也】尽而不意,故不能疑神【既尽寳玊皆非彼所意故不能疑度谓之为神】畜之以道,则民和;养之以徳,则民合。
译军队没有主将,就不能及早了解敌情;野外没有官吏,就没有物资储备;官职没有常制,下级就会怨恨上级;器械不精巧,朝廷就无法安定;赏罚不明确,百姓就会轻视财产。所以说:及早了解敌情就能单独行动,有物资储备就能长久而不匮乏,器械精巧就能征伐而不耗费,赏罚明确就能鼓励勇士。三种官职不混乱,五种教化不扰乱,九种章法显著明了,那么即使处于危险境地也没有祸害,即使处于困窘境地也没有灾难。所以能够凭借规律招致远方,凭借制度驾驭强敌。
三种官职:第一种是鼓,鼓是用来承载、兴起和前进的;第二种是金,金是用来坐下、撤退和免除危险的;第三种是旗,旗是用来立定军队、便利军队和偃息军队的。这就叫做三种官职,有了这三种命令,军法就能治理好。
五种教化:第一种,用不同颜色的旗帜来训练士兵的眼睛;第二种,用号令的数目来训练士兵的身体;第三种,用进退的尺度来训练士兵的双脚;第四种,用长短兵器的优势来训练士兵的双手;第五种,用赏罚的诚信来训练士兵的心志。五种教化各自熟练,士兵就会凭借这种便利而变得勇敢。
九种章法:第一种,举起日章,就在白天行军;第二种,举起月章,就在夜晚行军;第三种,举起龙章,就在水上行军;第四种,举起虎章,就在树林中行军;第五种,举起鸟章,就在山坡上行军;第六种,举起蛇章,就在沼泽中行军;第七种,举起鹊章,就在陆地上行军;第八种,举起狼章,就在山间行军;第九种,举起韟章,就装载食物驾车行进。九种章法确定下来,行动和静止就不会有过失。
三种官职、五种教化、九种章法,开始时没有端倪,结束时没有穷尽。开始时没有端倪,这就是道;结束时没有穷尽,这就是德。道无法衡量,德无法计算。所以无法衡量,那么众多强大的敌人就不能图谋;无法计算,那么虚伪欺诈的人就不敢侵犯。两者都具备并施行,行动和静止就能建立功业。径直行动而敌人不知道,发动攻击而敌人没有预料。径直行动而敌人不知道,所以没有人能抵御;发动攻击而敌人没有预料,所以没有人能应对。所以能取得全胜而没有祸害。
根据便利来施行教化,依据利益来采取行动。教化没有固定模式,行动没有固定模式。两者都具备并施行,行动就能建立功业。器械完备,教化施行,追击逃亡和溃退的敌人,就像飘风一样;攻击刺杀,就像雷电一样。在绝地不固守,在坚固之地不防守。处在适中位置而没有敌人,命令执行而不滞留。器械完备,教化施行,分散时没有固定方向,聚集时不可阻挡。计算、教化、器械完备且有利,进退就像雷电一样而没有疑虑和匮乏。气势专一且稳定,就能旁通而没有疑虑。激励士兵,便利器
和合故能谐,谐故能辑。谐辑以悉,莫之能伤【我之军士悉以谐辑故敌不能伤也】
定一至行二,要纵三,权施四,教发五,机设六,行论七,数守八,应审九,器章十,号【自一至已下,管氏不言其数,无得而知也】故能全胜,大胜【全胜,谓全我而胜彼;大胜,谓遍服诸国】无守也,故能守胜【无守,谓不守一数,故能常守其胜也】数战则士罢,数胜则君骄。夫以骄君使罢民,则国安得无危?故至善不战【服之以徳】其次一之【虽胜不胜】破大胜强,一之至也【不以胜为胜,故能破大胜强也】乱之不以变【乱敌,不设计变也】乘之不以诡【乗敌,不以诡计】胜之不以诈【胜敌,不以诈谋】一之实也【凡此皆至一之实也】近则用实,逺则施号【谓十号】力不可量,彊不可度,气不可极,徳不可测,一之原也【原本也,凡此皆我守其一,彼不能知】众若时雨,寡若飘风,一之终也【用众贵详审,故若时雨之渐;用寡贵机速,故若飘风之卒至,皆以一为本,故能终致此道】利适器之致也【兵刄利而适者,其器得宜之至○绩按致工致也】用敌教之尽也【士卒用命而敌服,则教练之尽】不能致器者,不能利适;不能尽教者,不能用敌【器既不利,教又不尽,敌则不服,岂能用之哉】不能用敌者,穷【既不能用敌,敌则反侵,故穷也】不能致器者,困【不能致器,则无以应敌,故困也】逺用兵则可以必胜【兵远用,所以絶其反顾之心,故必胜】出入异涂则伤其敌【出入异涂,或有所伤,也有迷而失道,故为敌所伤也】深入危之则士自脩【深入敌国,其处又危,所谓置之死地,故士自脩以求生也】士自脩则同心同力,善者之为兵也,使敌若据虚【居常畏惧】若搏景【击无所获】无设无形焉,无不可以成也【无防可以设,无形可以寻,所向皆无故,不可以成功也】无形无为焉,无不可以。化也【无形可以覩,无计可以为,所在皆无故,不可以变化也】此之谓道矣【无形迹可寻诘者,道之谓】若亡而存,若后而先,威不足以命之【善用兵者,体道以为变化者也,故若亡者而乃存,若后者而乃先,今以威武命之,去之逺矣】
译械,就能渡过难关而没有匮乏。前进没有疑虑,后退没有匮乏,敌人就会为我们所用。翻越山沟不需要钩梯,渡过水谷不需要船只。在绝地径直行动,在坚固之地攻击,独自出入而没有人能阻止。宝物不独自进入,所以没有人能阻止;宝物不独自显露,所以没有人能收敛。无名而至尽,尽而不被察觉,所以不能怀疑是神。用道来蓄养,百姓就和谐;用德来养育,百姓就团结。和谐团结就能协调,协调就能和睦。协调和睦而周全,没有人能伤害。
确定一,施行二,要纵三,权施四,教发五,机设六,行论七,数守八,应审九,器章十,号令十一。所以能取得全胜和大胜。没有固守,所以能保持胜利。多次作战士兵就会疲惫,多次胜利君主就会骄傲。用骄傲的君主驱使疲惫的百姓,国家怎么能不危险?所以最好的是不战,其次是统一。攻破大胜强,是统一的极致。扰乱敌人不靠变化,乘势敌人不靠诡计,战胜敌人不靠诈谋,这是统一的实质。近处使用实质,远处施行号令。力量无法衡量,强大无法揣度,气势无法穷尽,德行无法测知,这是统一的根本。众多像及时雨,稀少像飘风,这是统一的终结。锋利适合器械的极致,使用敌人是教化的极致。不能使器械锋利适合,就不能使用敌人;不能使教化极致,就不能使用敌人。不能使用敌人,就会困窘;不能使器械锋利适合,就会受困。在远方用兵就能必胜。出入走不同的道路就会伤害敌人。深入危险境地,士兵就会自我修养。士兵自我修养就能同心同力。善于用兵的人,使敌人像占据空虚之地,像捕捉影子。没有设置没有形状,没有什么不能成功。没有形状没有作为,没有什么不能变化。这就叫做道。好像灭亡却存在,好像落后却领先,威势不足以命令他。
管子补注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管子补注卷七
明 刘绩 撰
大匡第十八【谓以大事匡君】内言一。
齐僖公生公子诸儿,公子糺,公子小白。使鲍叔傅小白。鲍叔辞,称疾不出。管仲与召忽往见之,曰:“何故不出?”鲍叔曰:“先人有言曰:‘知子莫若父,知臣莫若君。’今君知臣之不肖也,是以使贱臣傅小白也【鲍叔以小白年幼又不肖而贱,故难为之傅也】贱臣知弃矣【○绩按:言君知己不肖,使傅小白,于次小白不得立,是君有意弃我,故我不出】召忽曰:“子固辞,无出,吾权任子以死亡必免子【任保也,君若有疑,我当保子以疾困至于死亡,此可以免子也身。○绩按:言子固辞傅称疾不出,君不信我,权保子以死亡,则君不疑,必免子之傅矣】鲍叔曰:“子如是,何不免之有乎【言必免也】管仲曰:“不可【以召忽言非】持社稷宗庙者,不让事不广闲【社稷宗庙至重,故不可让难事而广求闲安】将有国者未可知也【于三公子未可的知其人】子其出乎。”召忽曰:“不可。吾三人者之于齐国也,譬之犹鼎之有足也,去一焉则必不立矣【言三人不可异其出处】吾观小白必不为后矣【○绩按:此言三人于齐犹鼎足俱事一公子,则所事者能立,若去一人则必不立,今己既事糺,故知小白必不能立为后】管仲曰:“不然也。夫国人憎恶糺之母,以及糺之身,而怜小白之无母也。诸儿长而贱,事未可知也。夫所以定齐国者,非此二公子者将无己也【二公谓诸儿子糺,言二子既不能定齐国,而又不立小白,即是将更无所用,谓小白必得立矣。○绩按:二公子指糺小白也,已以同言定齐,必此二人也】小白之为人,无小智,惕而有大虑【言虽无小智能,惕惧而有大虑】非夷吾莫容小白【小白既无小智,必乖迕于俗人,故非夷吾莫能容】天不幸降祸加殃于齐,糺虽得立,事将不济,非子定社稷,其将谁也【糺既不济,次在小白辅小白而定社稷,非子而谁?子谓召忽】召忽曰:百嵗之后,吾君卜世,犯吾君命而废吾所立,夺吾糺也,虽得天下,吾不生也【吾君卜世,谓僖公之子小白等也;君命,谓僖公之命使立子糺,今而夺焉,我当致死】兄与我齐国之政也,受君令而不改,奉所立而不济,是吾义也【召忽称管仲为兄,与我齐国之政,谓使知政也;今受君令而立子糺,不改其所奉,更有所立不济而死,是为臣之义也○别本注:虽许我齐国之政,然受君令而立子纠,若不济以死继之,是为臣之义○绩按:兄故况字,言犯命废糺,虽得天下尚不生,况定齐社稷一国之政乎】管仲曰:夷吾之为君臣也【言已立君臣之义与召忽异】将承君命,奉社稷以持宗庙,岂死一糺哉【言当为宗庙社稷致死,不死于一糺】夷吾之所死者,社稷破,宗庙灭,祭祀絶,则夷吾死之;非此三者,则夷吾生;夷吾生,则齐国利;夷吾死,则齐国不利。
译《管子补注》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管子补注》卷七
明代 刘绩 撰写
大匡第十八【意为以重大事务匡正君主】内言一。
齐僖公生下了公子诸儿、公子纠、公子小白。派鲍叔牙做小白的师傅。鲍叔牙推辞,声称有病不出来任职。管仲和召忽去拜访他,说:“为什么不出来任职?”鲍叔牙说:“先人有话说:‘了解儿子没有谁比得上父亲,了解臣子没有谁比得上君主。’现在君主知道我不贤能,因此让卑贱的我做小白的师傅【鲍叔牙因为小白年幼又不贤能且地位低贱,所以难以做他的师傅】我知道自己将被抛弃了【○刘绩按:意思是君主知道我不贤能,让我做小白的师傅,在小白之后不能继承君位,这是君主有意抛弃我,所以我不出来任职】召忽说:“您坚决推辞,不要出来,我权且担保您,即使到了死亡的地步也一定让您免除【任保也,君主如果有疑虑,我应当担保您,以疾病困顿至于死亡,这样可以免除您的职务。○刘绩按:意思是您坚决推辞做师傅,声称有病不出来,君主如果不相信我,我权且担保您以死亡,那么君主就不会怀疑,一定免除您的师傅职务了】鲍叔牙说:“您这样做,怎么不能免除呢【意思是必定能免除】管仲说:“不行【认为召忽的话不对】主持国家宗庙的人,不推让事务,不广泛寻求清闲【国家宗庙极其重要,所以不可推让艰难的事务而广泛寻求清闲安逸】将来拥有国家的人还不可知【在三位公子中还不能确切知道哪个人】您还是出来任职吧。”召忽说:“不行。我们三个人对于齐国来说,好比鼎有足一样,去掉一个就一定不能站立【意思是三个人不能有不同的出处】我看小白一定不能成为继承人【○刘绩按:这是说三个人对于齐国好比鼎足,共同侍奉一位公子,那么所侍奉的人就能继承君位,如果去掉一个人就一定不能继承,现在自己已经侍奉公子纠,所以知道小白一定不能继承君位】管仲说:“不是这样。国内的人憎恶公子纠的母亲,从而憎恶公子纠本人,而怜悯小白没有母亲。公子诸儿年长但地位低贱,事情还不可知。能够安定齐国的,如果不是这两位公子,将没有别人了【两位公子指公子纠和小白,意思是这两个人既然不能安定齐国,又不立小白,那就是将无所用,意思是小白必定能继承君位。○刘绩按:两位公子指公子纠和小白,已经用同样的话说明安定齐国,必定是这两个人】小白的为人,没有小聪明,谨慎畏惧而有深远的谋虑【意思是虽然没有小聪明,但谨慎畏惧而有深远的谋虑】不是我管夷吾,没有人能容纳小白【小白既然没有小聪明,必定违背世俗之人,所以不是我管夷吾没有人能容纳他】上天不幸降下灾祸
如果给齐国带来灾祸,纠即使得以即位,事情也将不能成功。安定国家社稷的,如果不是您,还能是谁呢?【既然纠不能成功,其次就是小白。辅佐小白而安定社稷,如果不是您,还能是谁呢?您指的是召忽】召忽说:“百年之后,我们的国君卜问世系,如果违犯国君的命令而废黜我所拥立的人,夺取我拥立的纠,即使得到天下,我也不愿活下去。”【吾君卜世,指的是僖公的儿子小白等人;君命,指的是僖公命令拥立公子纠,现在如果夺取纠,我应当以死相殉】兄长与我共同执掌齐国的政事,接受国君的命令而不改变,拥立所立之人即使不能成功,这也是我的道义所在。【召忽称管仲为兄,与我齐国之政,意思是让他掌管政事;现在接受国君的命令拥立公子纠,不改变自己所奉行的,如果拥立不成功就死,这是为臣的道义○别本注:即使许诺让我执掌齐国的政事,然而接受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