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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管子补注十

管子补注卷九

子藏 · 法家 · 已译 · 第 67–74 段

此其后宋伐杞,狄伐邢,卫桓公不救,裸体纫胷,称疾【纫犹摩也,自摩其胷若有所痛患也】召管仲曰:“寡人有千嵗之食,而无百嵗之夀,今有疾病,姑乐乎?”管子诺。于是令之县钟磬之榬【榬所以严饰之】陈歌舞竽瑟之乐,日杀数十牛者数旬。羣臣进谏曰:“宋伐杞,狄伐邢,卫君不可不救。”桓公曰:“寡人有千嵗之食,而无百嵗之夀,今又疾病,姑乐乎?且彼非伐寡人之国也,伐邻国也,子无事焉。”宋已取杞,狄已拔邢衞矣。桓公起行笋簴之间,管子从至大钟之西。桓公南面而立,管仲北乡对之。大钟鸣,桓公视管子曰:“乐夫仲父!”管子对曰:“此臣之所谓哀,非乐也。臣闻之,古者之言乐于钟磬之间者不如此。言脱于口而令行乎天下【脱出也】防钟磬之间而无四面兵革之忧。今君之事,言出于口,令不得行于天下,在钟磬之间而有四面兵革之忧,此臣之所谓哀非乐也。”桓公曰:“善。”于是伐钟磬之县【伐谓斫断也】并歌舞之乐【并除也】宫中虚无人【不令人掌守之】桓公曰:“寡人已伐钟磬之县,并歌舞之乐矣,请问所始于国将为何行?”管子对曰:“宋伐杞,狄伐邢衞,而君之不救也,臣请以庆【以不救为是故庆之】臣闻之,诸侯争于彊者勿与,分于彊【若救三国是分于彊】今君何不定三君之处哉【三君旣失国当定其居处也】于是桓公曰:“诺。”因命以车百乘,卒千人,以縁陵封杞;车百乘,卒千人,以夷仪封邢;车五百乘,卒五千人,以楚丘封衞。桓公曰:“寡人已定三君之居处矣,今又将何行?”管子对曰:“臣闻诸侯贪于利勿与,分于利。君何不发虎豹之皮,文锦以使诸侯,令诸侯以缦帛鹿皮报?”桓公曰:“诺。”于是以虎豹皮文锦使诸侯,诸侯以缦帛鹿皮报,则令固始行于天下矣。此其后楚人攻宋,郑烧焫熯焚郑地,使城壊者不得复。筑也,屋之烧者不得复葺也,令其人有丧雌雄【失男女之偶】居室如鸟鼠处穴。要宋田夹塞两川,使水不得东流【楚人又遮取宋田夹两川筑堤而壅塞之,故水不得东流,两川盖睢汴也】东山之西,水深灭垝【垝,败墙也】四百里而后可田也。楚欲吞宋郑,而畏齐,曰:「思人众兵彊,能害己者必齐也。」于是乎楚王号令于国中曰:「寡人之所明于人君者,莫如桓公;所贤于人臣者,莫如管仲。明其君而贤其臣,寡人愿事之【旣以其君臣为明贤,故愿事之】谁能为我交齐者,寡人不爱封侯之君焉。」于是楚国之贤士皆抱其重宝币帛,以事齐桓公之左右,无不受重宝币帛者。于是桓公召管仲曰:「寡人闻之,善人者人亦善之。今楚王之善寡人一甚矣,寡人不善,将拂于道【拂,违也。若不报善之,是违于道也】仲父何不遂交楚哉?」管子对曰:「不可。楚人攻宋郑,烧焫熯焚郑地,使城壊者不得复筑也,屋之烧者不得复葺也,令人有丧雌雄,居室如鸟鼠处穴。要宋田夹塞两川,使水不得东流。东山之西,水深灭垝,四百里而后可田也。楚欲吞宋郑,思人众兵彊而能害己者必齐也。是欲以文克齐【以宝币赂齐而齐自服,故曰以文克齐】而以武取宋郑也。楚取宋郑而不知禁,是失宋郑也;禁之,则是又不信于楚也。知失于内,兵困于外,非善举也。」桓公曰:「善。然则若何?」管子对曰:「请兴兵而南,存宋郑,而令曰:「无攻楚。」言与楚王遇【冬防曰遇】至于遇上,而以郑城与宋水为请。楚若许,则是我以文令也;楚若不许,则遂以武令焉。」桓公曰:「善。」于是遂兴兵而南,存宋郑,与楚王遇于召陵之上,而令于遇上曰:「毋贮粟,毋曲隄,无擅废适子,毋置妾以为妻。」因以郑城与宋水为请于楚。楚人不许,遂退七十里而舍,使军人城郑南之地,立百代城焉【取其虽百代而无敢毁者也】曰:自此而北至于河者,郑自城之,而楚不敢隳也。东发宋田,夹两川,使水复东流,而楚不敢塞也。遂南伐,及逾方城,济于汝水,望汶山【○绩按:汶音岷,岷山江水所从出】南致楚、越之君,而西伐秦,北伐狄,东存晋公于南【自伐秦而遂存晋于晋之南,故曰东存】北伐孤竹,还存燕公,兵车之防六,乘车之防三。九合诸侯,反位已霸,脩钟磬而复乐。管子曰:此臣之所谓乐也。

译此后,宋国攻打杞国,狄人攻打邢国,卫桓公不去救援,他裸露上身,揉搓胸口,称病(“纫”意为摩,自己揉搓胸口,好像有什么病痛一样),召见管仲说:“我有千年的粮食储备,却没有百年的寿命,如今又有疾病,姑且享乐吧?”管仲应允了。于是下令悬挂钟磬的架子(“榬”是用来庄严装饰的),陈列歌舞、竽瑟等音乐,每天宰杀几十头牛,持续了数十天。群臣进谏说:“宋国攻打杞国,狄人攻打邢国,卫国国君不能不救援。”桓公说:“我有千年的粮食储备,却没有百年的寿命,如今又有疾病,姑且享乐吧?况且他们不是攻打我的国家,而是攻打邻国,你们不必多事。”宋国已经攻取了杞国,狄人已经攻陷了邢国和卫国。桓公起身在悬挂钟磬的架子间行走,管仲跟随他来到大钟的西侧。桓公面向南站立,管仲面向北回答他。大钟鸣响,桓公看着管仲说:“快乐吗,仲父!”管仲回答说:“这是臣所说的悲哀,不是快乐。臣听说,古代在钟磬之间谈论音乐的人不是这样的。话语从口中说出,政令就能通行天下(“脱”意为出),在钟磬之间而没有四面兵革的忧患。如今君主的事情,话语从口中说出,政令却不能通行天下,在钟磬之间却有四面兵革的忧患,这是臣所说的悲哀,不是快乐。”桓公说:“好。”于是砍断悬挂钟磬的架子(“伐”意为砍断),废除歌舞之乐(“并”意为废除),宫中空虚无人(不让人掌管守卫)。桓公说:“我已经砍断了悬挂钟磬的架子,废除了歌舞之乐,请问在国内首先应该做什么?”管仲回答说:“宋国攻打杞国,狄人攻打邢国和卫国,而君主不去救援,臣请求庆贺(因为不救援是正确的,所以庆贺)。臣听说,诸侯争夺强者不要参与,分担强者的压力(如果救援三国就是分担强者的压力)。如今君主为什么不安定三位国君的处境呢(三位国君已经失去国家,应当安定他们的居处)?”于是桓公说:“好。”于是命令用战车百辆,步兵千人,在缘陵封立杞国;战车百辆,步兵千人,在夷仪封立邢国;战车五百辆,步兵五千人,在楚丘封立卫国。桓公说:“我已经安定了三位国君的居处,现在又该做什么?”管仲回答说:“臣听说诸侯贪图利益不要参与,分担利益。君主为什么不拿出虎豹之皮、文锦去出使诸侯,让诸侯用缦帛鹿皮回报呢?”桓公说:“好。”于是用虎豹之皮、文锦出使诸侯,诸侯用缦帛鹿皮回报,那么政令就开始通行天下了。此后,楚国人攻打宋国,郑国焚烧郑地,使得城墙毁坏后不能重新修筑,房屋烧毁后不能重新修缮,让百姓失去配偶,居住像鸟鼠处在洞穴中。在宋国田地夹塞两条河流,使得水不能向东流(楚国人又占据宋国田地,在两条河流间筑堤堵塞,所以水不能向东流,两条河流大概是睢水和汴水)。东山以西,水深淹没残墙,四百里之后才能耕种。楚国想要吞并宋国和郑国,却畏惧齐国,说:“思考人口众多、兵力强大,能危害自己的,一定是齐国。”于是楚王在国内号令说:“我所明白的君主,没有比桓公更明智的;所贤能的臣子,没有比管仲更贤能的。明白其君主而贤能其臣子,我愿意侍奉他(既然认为他们的君臣明智贤能,所以愿意侍奉)。谁能替我结交齐国,我不吝惜封侯的爵位。”于是楚国的贤士都抱着贵重的宝物币帛,去侍奉齐桓公身边的人,没有不接受贵重宝物币帛的。于是桓公召见管仲说:“我听说,善待别人的人,别人也会善待他。如今楚王对我太好了,我要是不善待他,就违背了道义(“拂”意为违背。如果不回报他的善意,就是违背道义)。仲父为什么不趁机结交楚国呢?”管仲回答说:“不可以。楚国人攻打宋国和郑国,焚烧郑地,使得城墙毁坏后不能重新修筑,房屋烧毁后不能重新修缮,让百姓失去配偶,居住像鸟鼠处在洞穴中。在宋国田地夹塞两条河流,使得水不能向东流。东山以西,水深淹没残墙,四百里之后才能耕种。楚国想要吞并宋国和郑国,思考人口众多、兵力强大而能危害自己的,一定是齐国。这是想用文德来征服齐国(用宝物币帛贿赂齐国,使齐国自行臣服,所以说用文德征服齐国),而用武力夺取宋国和郑国。楚国夺取宋国和郑国而不知道禁止,这是失去宋国和郑国;禁止它,那么又不被楚国信任。内部失去道义,外部被兵事困扰,不是好的举措。”桓公说:“好。那么该怎么办?”管仲回答说:“请出兵向南,保全宋国和郑国,并下令说:‘不要攻打楚国。’说与楚王会面(冬季的会盟称为‘遇’),到了会面之地,就以郑国的城池和宋国的水为请求。楚国如果答应,那么我们就用文德号令;楚国如果不答应,那么就接着用武力号令。”桓公说:“好。”于是出兵向南,保全宋国和郑国,与楚王在召陵之上会面,并在会面之地下令说:“不要囤积粮食,不要弯曲堤坝,不要擅自废黜嫡子,不要立妾为妻。”接着以郑国的城池和宋国的水向楚国请求。楚国人不答应,于是退兵七十里驻扎,让军队在郑国南方的土地筑城,建立百代城(取其即使百代也不敢毁坏的意思),说:从此向北直到黄河,郑国自己筑城,而楚国不敢毁坏。向东疏通宋国田地,夹着两条河流,使得水重新向东流,而楚国不敢堵塞。于是向南讨伐,越过方城,渡过汝水,望见汶山(○绩按:汶音岷,岷山是江水的发源地),向南招致楚国、越国的君主,向西讨伐秦国,向北讨伐狄人,向东在南面保全晋公(从讨伐秦国接着在南面保全晋公,所以说向东保全),向北讨伐孤竹,回来保全燕公,兵车会盟六次,乘车会盟三次。九次会合诸侯,返回即位已经称霸,修复钟磬而恢复音乐。管仲说:这是臣所说的快乐。

霸言第二十三【谓此言足以成霸道】内言六。

霸王之形象天则地【谓象天明则地义】化人易代【谓美教化移风俗】创制天下【与之更始】等列诸侯【列爵惟五各得其宜】宾属四海【宾礼四夷以恩属之】时匡天下【时一防而正之】大国小之,曲国正之,强国弱之,轻国重之,乱国并之【并乱所以总其威权】暴王残之,僇其罪,卑其列,维其民,然后王之【其王之匈暴者则残灭之于国则戮其首罪卑其爵列维持其人众】夫丰国之谓霸【但自丰其国者霸也】兼正之国之谓王【兼能正他国者王】夫王者有所独明德共者不取也,道同者不王也【夫能王天下者必有独见之明羣物之所不违若彼德与我共彼道与我同则不取而且不王】夫争天下者以威易危,暴王之常也【若以兵威易彼危乱此固暴王之常也非霸王之道也】君人者有道【有常道也】霸王者有时【必遇其时然后霸王】国脩而邻国无道,霸王之资也【我脩而彼暴可以取乱侮亡故曰资也】夫国之存也,邻国有焉【虽存而国小弱必事邻国以为安故曰邻国有焉】国之亡也,邻国有焉【因其亡而取之】邻国有事,邻国得焉【邻国有征伐之事因而败绩故邻国得焉】邻国有事,邻国亡焉【或有征伐之事大胜而多获遂亡邻国】天下有事则圣王利也【必有非常之事然后有非常之人】国危则圣人知矣【怀独见之明故先知也】夫先王所以王者,资邻国之举不当也【奉事皆当则我无因为功】举而不当,此邻国敌之所以得意也【不当所以资我故得意也】

夫欲用天下之权者,必先布德诸侯【诸侯怀徳而归,欲求无权,其可得乎】是故先王有所取,有所与【所谓将欲取之,必固与之】有所诎,有所信【所谓尺蠖之屈,以求伸也】然后能用天下之权【妙于前四事故能用天下之权】夫兵幸于权,权幸于地【兵幸在于有权,权从在于得地,幸尤胜也】故诸侯之得地利者,权从之;失地利者,权去之。夫争天下者,必先争人【人惟邦本】明大数者得人,审小计者失人。得天下之众者王,得其半者霸。是故圣王卑礼以下天下之贤而王之,均分以钓天下之众而臣之【旣王有地,均分其禄用,此以引天下之众,故可得而臣之也】故贵为天子,富有天下,而伐不谓贪者,其大计存也【得地均分,可以臣彼,地自利,彼于我何贪,此其大计也】以天下之财利天下之人,以明威之振【利天下之人,还用天下之财,于我无所减削,更可以明威权之振,所谓惠而不费者也】合天下之权【○绩按以我明威之振征伐人者,合天下之权而总之,注俱非】以遂德之行,结诸侯之亲【合天下之权,皆令在己,权总则徳遂,徳遂则亲成也○绩按遂徳之行,犹成徳之行也,如此者诸侯亲之,所谓亲有徳也】以奸佞之罪刑天下之心【所谓惩一而劝百】因天下之威以广明天之伐【因天下所欲亡而亡之,则明王之伐自广】攻逆乱之国,赏有功之劳,封圣贤之德,明一人之行而百姓定矣【赏加一人而天下劝,罚加一人而天下畏,故曰明一人之行而百姓定矣】

夫先王取天下也,术【非术则无以取天下也】术乎,大德哉,物利之谓也【术可以取天下,故曰大徳,然术之所归,在于令物得利也】夫使国常无患而名利竝至者,神圣也【神圣则多所感致】国在危亡而能夀者,明圣也【明圣则不失事机】是故先王之所师者,神圣也;其所赏者,明圣也【赏,乐翫也】夫一言而夀国【用其言,故夀也】不听而国亡,若此者,大圣之言也。

夫明王之所轻者,马与玉;其所重者,政与军。若失主不然,轻与人政而重与人马,轻予人军而重予人玉。重宫门之营而轻四境之守,所以削也。夫权者,神圣之所资也;独明者,天下之利器也;独断者,防宻之营垒也【谓独断可以自营而即定,故曰营垒】此三者,圣人之所则也。圣人畏防而愚人畏明【至人能知吉凶之先见,故曰畏防;愚人近火方知热,履水乃知寒,故曰畏明也】圣人之憎恶也,内;愚人之憎恶也,外【至人知心胸之奸谋,故曰憎内;愚人兵在颈方惧,故曰憎外也】圣人将动,必知愚人至危易辞【至人之动必闇知,愚者至危不知祸之将至,尚有慢易之辞,然后汤武之师起也○绩按至人将动先知其安危,若愚人则至危之时方改易其平素言知之】圣人能辅时,不能违时【至人能因时来辅成其事,不能违时而立功,不有桀纣之暴,则无汤武之功】知者善谋,不如当时精时者,日少而功多。夫谋无主则困,事无备则废,是以圣王务具其备,而慎守其时,以备待时,以时兴事。时至而举兵,絶坚而攻国【其兵超絶而又坚利,故能攻国】破大而制利,大本而小标【标,末也;本大而末小则难崩也】埊近而攻逺【所全之地近,故能攻逺而有归,若髙光之有闗中河内也】以大牵小,以强使弱,以众致寡,德利百姓,威振天下,令行诸侯而不拂,近无不服,逺无不听。

译霸言第二十三【谓此言足以成霸道】内言六。

霸王的形象效法天地的法则【谓象天明则地义】,教化百姓移风易俗【谓美教化移风俗】,创立制度使天下更新【与之更始】,分封诸侯使其各得其所【列爵惟五各得其宜】,以宾客之礼接纳四方夷狄并以恩德使其归属【宾礼四夷以恩属之】,适时匡正天下【时一防而正之】。使大国变小,使曲国变正,使强国变弱,使轻国变重,使乱国被兼并【并乱所以总其威权】。残暴的君王被消灭,惩处其首恶,降低其爵位,安抚其民众,然后才能称王【其王之匈暴者则残灭之于国则戮其首罪卑其爵列维持其人众】。只使本国富强的称为霸【但自丰其国者霸也】,既能使本国富强又能匡正他国的称为王【兼能正他国者王】。称王天下的人有独到的明智,与己德行相同的人不取用,与己道义相同的人不称王【夫能王天下者必有独见之明羣物之所不违若彼德与我共彼道与我同则不取而且不王】。争夺天下的人用威势改变危局,这是暴王的常规【若以兵威易彼危乱此固暴王之常也非霸王之道也】。统治百姓的人有常道【有常道也】,成就霸王霸业需要时机【必遇其时然后霸王】。本国修明而邻国无道,这是成就霸王霸业的资本【我脩而彼暴可以取乱侮亡故曰资也】。国家存在时,邻国是存在的【虽存而国小弱必事邻国以为安故曰邻国有焉】;国家灭亡时,邻国也是存在的【因其亡而取之】。邻国有战事,邻国会得利【邻国有征伐之事因而败绩故邻国得焉】;邻国有战事,邻国也会灭亡【或有征伐之事大胜而多获遂亡邻国】。天下有变乱,圣王就有利可图【必有非常之事然后有非常之人】。国家危亡时,圣人就能知晓【怀独见之明故先知也】。先王之所以能称王,是因为邻国的举措不当【奉事皆当则我无因为功】。举措不当,这正是邻国敌手让我得意的原因【不当所以资我故得意也】。

想要运用天下权柄的人,必须先向诸侯布施恩德【诸侯怀徳而归,欲求无权,其可得乎】。因此先王有所索取,有所给予【所谓将欲取之,必固与之】;有所屈从,有所伸展【所谓尺蠖之屈,以求伸也】。然后才能运用天下的权柄【妙于前四事故能用天下之权】。兵力的幸运在于有权柄,权柄的幸运在于得地利【兵幸在于有权,权从在于得地,幸尤胜也】。所以诸侯中得到地利的,权柄随之而来;失去地利的,权柄随之而去。争夺天下的人,必须先争夺人心【人惟邦本】。明晓大数的人能得人心,计较小利的人会失人心。得到天下民众拥护的称王,得到一半民众拥护的称霸。因此圣王降低礼节以谦下天下的贤人而称王,平均分配利益以吸引天下的民众而使其臣服【旣王有地,均分其禄用,此以引天下之众,故可得而臣之也】。所以贵为天子,富有天下,而征伐不被称为贪婪,是因为有大计存在【得地均分,可以臣彼,地自利,彼于我何贪,此其大计也】。用天下的财富利益天下的人,以彰显威权的振兴【利天下之人,还用天下之财,于我无所减削,更可以明威权之振,所谓惠而不费者也】。聚合天下的权柄【○绩按以我明威之振征伐人者,合天下之权而总之,注俱非】,以推行德政,结好诸侯的亲情【合天下之权,皆令在己,权总则徳遂,徳遂则亲成也○绩按遂徳之行,犹成徳之行也,如此者诸侯亲之,所谓亲有徳也】,以奸佞之罪惩罚天下的人心【所谓惩一而劝百】。凭借天下的威势来扩大彰显天子的征伐【因天下所欲亡而亡之,则明王之伐自广】。攻打逆乱的国家,奖赏有功的劳绩,封赏圣贤的德行,彰明一个人的行为而百姓就安定了【赏加一人而天下劝,罚加一人而天下畏,故曰明一人之行而百姓定矣】。

先王夺取天下,依靠的是术数【非术则无以取天下也】。术数啊,是大德啊,使万物得利就叫做术【术可以取天下,故曰大徳,然术之所归,在于令物得利也】。能使国家常无祸患而名利并至的,是神圣之人【神圣则多所感致】。国家处于危亡而能长寿的,是明圣之人【明圣则不失事机】。因此先王所效法的,是神圣之人;所赏玩的,是明圣之人【赏,乐翫也】。一句话就能使国家长寿【用其言,故夀也】,不听从就会使国家灭亡,像这样的,是大圣之言。

明王所轻视的,是马和玉;所重视的,是政令和军队。如果失道的君主不是这样,轻视给予别人政令而重视给予别人马匹,轻视给予别人军队而重视给予别人玉石。重视宫门的营建而轻视四境的防守,这就是被削弱的缘故。权柄,是神圣之人所凭借的;独到的明智,是天下的利器;独自决断,是严密的营垒【谓独断可以自营而即定,故曰营垒】。这三者,是圣人所效法的。圣人畏惧防范,愚人畏惧明显【至人能知吉凶之先见,故曰畏防;愚人近火方知热,履水乃知寒,故曰畏明也】。圣人的憎恶,在于内心;愚人的憎恶,在于外表【至人知心胸之奸谋,故曰憎内;愚人兵在颈方惧,故曰憎外也】。圣人将要行动,必定知道愚人处于最危险时还容易出言轻慢【至人之动必闇知,愚者至危不知祸之将至,尚有慢易之辞,然后汤武之师起也○绩按至人将动先知其安危,若愚人则至危之时方改易其平素言知之】。圣人能辅助时势,不能违背时势【至人能因时来辅成其事,不能违时而立功,不有桀纣之暴,则无汤武之功】。智者善于谋划,不如顺应时势的精明人,时日少而功业多。谋划没有主见就会困顿,事情没有准备就会废弃,因此圣王务必具备准备,而谨慎守候时机,用准备等待时机,用时机兴办事情。时机到来就举兵,军队超越寻常且坚固锐利就攻打国家【其兵超絶而又坚利,故能攻国】。攻破大国而控制利势,根本大而末梢小【标,末也;本大而末小则难崩也】。保全近处而攻打远处【所全之地近,故能攻逺而有归,若髙光之有闗中河内也】。用大牵制小,用强驱使弱,用众迫使寡,利益利于百姓,威势震动天下,命令在诸侯中推行而不违背,近处没有不服从的,远处没有不听从的。

夫明王为天下正理也【修正理而动故能成天下之功也】按强助弱【按抑也】圉暴止贪,存亡定危,继絶世,此天下之所载也【徳义如此故为天下所载也】诸侯之所与也【与亲也】百姓之所利也,是故天下王之【天下乐推以为王】知盖天下继最一世【其继败续亡能成天下之功也】材振四海,王之佐也,千乘之国得其守,诸侯可得而臣,天下可得而有也,万乗之国失其守,国非其国也,天下皆理巳独乱,国非其国也,诸侯皆令【皆从霸者之令】己独孤,国非其国也,邻国皆险,己独易【易平易不牢固谓无守御之备也】国非其国也,此三者亡国之征也,夫国大而政小者,国从其政【小政防国故国从其政】国小而政大者,国益大【大政开国故国益大】大而不为者,复小【大而不为则日损故复小】强而不理者,复弱【强而不理则纲纪乱故复弱也】众而不理者,复寡【众而不理则人散故复寡】贵而无礼者,复贱【贵而无礼则位夺故复贱也】重而凌节者,复轻【重而凌节则威防故复轻也】富而骄肆者,复贫【富而骄肆则财竭故复贫也】故观国者观君【君为化主】观君者观将【将为兵本】观备者观野【野有障塞则国不侵】其君如明而非明也【外明而内暗也】其将如贤而非贤也【外贤而内愚】其人如耕者而非耕也【虽耕而卤莽】三守旣失,国非其国也【三守谓明贤耕旣失谓是而非】地大而不为,命曰土满【谓土满而功狭也】人众而不理,命曰人满【谓人多而政少】兵威而不止,命曰武满【所谓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也】三满而不止,国非其国也【三满不止败亡立至】地大而不耕,非其地也【地大不耕则无所获】卿贵而不臣,非其卿也【卿贵不臣,化为敌也】,谓卿大夫】人众而不亲,非其人也【人众不亲,欲亡者也】夫无土而欲富者忧【无上欲富,犹縁木而求鱼,故忧也】无德而欲王者危【无德而王,犹欲进而却行,故危】施薄而求厚者孤【施薄求厚,人必不应,故孤】夫上夹而下苴【苴,包裹也。上旣狭,故为下所苞】国小而都大者弑【此二者常有篡弑之祸】

主尊臣卑,上威下敬,令行人服,理之至也。使天下两天子,天下不可理也。一国而两君,一国不可理也。一家而两父,一家不可理也【凡此所谓两权,必争乱之本也】夫令不髙不行,不抟不听【抟,聚也。君命不髙不聚而聴之】尧舜之人,非生而理也【化之而理】桀纣之人,非生而乱也【效之而乱】故理乱在上也。夫霸王之所始也,以人为本。本理则国固,本乱则国危。故上明则下敬,政平则人安,士教和则兵胜敌,使能则百事理,亲仁则上不危,任贤则诸侯服。霸王之形【説霸王之形容】德义胜之,智谋胜之,兵战胜之,地形胜之,动作胜之。故王之【有此五胜故可以王】夫善用国者,因其大国之重,以其势小之;因彊国之权,以其势弱之;因重国之形,以其势轻之【凡大彊重,皆国之盈盛者也。然盛者有时而衰,盈者有时而息。故因其衰息之势,大者小之,彊者弱之,重者轻之】彊国众,合彊以攻弱,以图霸【谓时彊国众多,吾国虽彊,亦可图霸】彊国少,合小以攻大,以图王【谓时彊国旣少,我则合众聚小以攻彊大之国,如此者可以图王】彊国众而言王势者,愚人之智也【非言王之时】彊国少而施霸道者,败事之谋也【非施霸之时】夫神圣视天下之形,知动静之时;视先后之称,知祸福之门。彊国众,先举者危,后举者利【彊国众,先举必为彊者所图,故危】彊国少,先举者王,后举者亡。战国众,后举可以霸;战国少,先举可以王。夫王者之心,方而不最【心虽方直,未为其最】列不让贤【虽列爵位,不让贤俊】贤不齿第,择众【虽称为贤,无优劣齿第,又非选众而举也】是贪大物也【大物谓大宝之位,有此数者,是定贪大位之利,而无德位之实也】是以王之形大也【不可以小数得】夫先王之争天下也以方心【心方而最故可以争天下也】其立之也以整齐【整而齐之故可立也】其理之也以平易【平而易之故可理】立政出令,用人道【政令须合人心】施爵禄,用地道【地道平而无私】举大事,用天道【心应天时然后可以举大事】是故先王之伐也,伐逆不伐顺,伐险不伐易,伐过不伐不及【伐其太过者】四封之内,以正使之【以正使之则人无怨】诸侯之防,以权致之【以权致之则不敢不来】近而不服者,以地患之【侵削其地则自服】逺而不听者,以刑危之【兴师以征之】一而伐之,武也【守一不移兴师伐之此其武也】服而舎之,文也【旣服舎之绥之以德此其文也】文武其满德也【唯文教武功可以满其徳】

译圣明的君王为天下确立正确的准则,【依据正确的准则行动,所以能够成就天下的功业】压制强暴以扶助弱小,【“按”即压制的意思】抵御暴行制止贪婪,使灭亡的国家得以生存,使危急的局面得以安定,延续断绝的世系,这是天下人所拥戴的,【德行道义如此,所以被天下人所拥戴】诸侯所亲近的,【“与”即亲近的意思】百姓所受益的,因此天下人乐意推举他为王。【天下人乐于推举他作为君王】知晓覆盖天下、延续断绝世系的人,【他能够接续败亡,成就天下的功业】才能震动四海,是君王的辅佐。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若能坚守正道,诸侯就可以使其臣服,天下就可以据为己有;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若失去正道,国家就不再是它的国家了;天下都治理有序,唯独自己混乱,国家就不再是它的国家了;诸侯都听从号令,唯独自己孤立,国家就不再是它的国家了;邻国都坚固险要,唯独自己平易无备,【“易”指平易不牢固,意为没有守御的准备】国家就不再是它的国家了。这三种情况是亡国的征兆。国家大而政令狭小,国家就顺从狭小的政令;【政令狭小制约国家,所以国家顺从狭小的政令】国家小而政令宏大,国家反而更加壮大;【政令宏大开拓国家,所以国家更加壮大】强大而不作为,就会再次变小;【强大而不作为则日渐损耗,所以再次变小】强大而不治理,就会再次变弱;【强大而不治理则纲纪混乱,所以再次变弱】人多而不治理,就会再次变少;【人多而不治理则人心离散,所以再次变少】尊贵而无礼,就会再次变贱;【尊贵而无礼则地位被剥夺,所以再次变贱】厚重而逾越节度,就会再次变轻;【厚重而逾越节度则威信丧失,所以再次变轻】富有而骄横放肆,就会再次变贫;【富有而骄横放肆则财物枯竭,所以再次变贫】所以观察国家要看君主,【君主是教化的主宰】观察君主要看将领,【将领是军队的根本】观察防备要看郊野,【郊野有屏障要塞,国家就不会被侵犯】君主看似英明却并非真正英明,【外表英明而内心昏暗】将领看似贤能却并非真正贤能,【外表贤能而内心愚昧】百姓看似耕种却并非真正耕种,【虽然耕种却粗疏马虎】这三种守备既已丧失,国家就不再是它的国家了。【“三守”指英明、贤能、耕种,“既失”指看似如此却并非如此】土地广大而不耕作,称为“土满”;【指土地充满而功业狭小】人口众多而不治理,称为“人满”;【指人多而政令稀少】兵威强大而不止息,称为“武满”;【所谓“亢”的意思,指只知进取不知退守】这三种“满”而不停止,国家就不再是它的国家了。【三种“满”不停止,败亡立刻到来】土地广大而不耕作,就不是它的土地;【土地广大不耕作则无所收获】卿大夫尊贵而不臣服,就不是它的卿大夫;【卿大夫尊贵不臣服,就会转化为敌人】人口众多而不亲近,就不是它的人;【人口众多不亲近,是想要灭亡的人】没有土地却想要富有,是忧愁;【没有土地想要富有,犹如缘木求鱼,所以忧愁】没有德行却想要称王,是危险;【没有德行想要称王,犹如想前进却向后走,所以危险】施予微薄却要求丰厚,是孤立;【施予微薄要求丰厚,人们必然不应,所以孤立】上面狭窄而下面包裹,【“苴”即包裹。上面既狭窄,所以被下面所包裹】国家小而都城大,会有弑君之祸;【这两种情况常有篡弑的祸患】君主尊贵臣子卑下,上面威严下面恭敬,政令下达人们服从,这是治理的极致。让天下有两个天子,天下就无法治理;一个国家有两个君主,国家就无法治理;一个家庭有两个父亲,家庭就无法治理。【以上所说的“两权”,必然是争乱的根本】政令不崇高就不能推行,不集中就不能听从;【“抟”即聚集。君主的命令不崇高不聚集,人们就不会听从】尧舜时代的人,并非生来就治理有序;【是教化使他们治理有序】桀纣时代的人,并非生来就混乱;【是效仿使他们混乱】所以治理与混乱取决于上位者。霸王事业的开端,以人为根本。根本治理有序则国家稳固,根本混乱则国家危险。所以上位者英明则下位者恭敬,政事公平则百姓安定,士人教化和谐则军队战胜敌人,任用能人则百事治理有序,亲近仁人则上位者不危险,任用贤人则诸侯臣服。霸王的形态,【阐述霸王的形容】以德义取胜,以智谋取胜,以兵战取胜,以地形取胜,以行动取胜。所以能够称王,【具备这五种胜利,所以可以称王】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利用大国的沉重,使其势力变小;利用强国的权势,使其势力变弱;利用重国的形势,使其势力变轻。【凡是强大、厚重,都是国家的盈盛状态。然而盛者有时而衰,盈者有时而息。所以趁着衰息之势,大的使其变小,强的使其变弱,重的使其变轻】强国众多,联合强国攻打弱国,以图谋霸业;【指当时强国众多,我国虽然强大,也可以图谋霸业】强国稀少,联合小国攻打大国,以图谋王业;【指当时强国已经稀少,我们就联合众多小国攻打强大的国家,这样就可以图谋王业】强国众多却谈论王业,是愚人的智慧;【不是谈论王业的时机】强国稀少却施行霸道,是败事的谋略;【不是施行霸道的时机】圣人观察天下的形势,知晓动静的时候;观察先后的称谓,知晓祸福的门径。强国众多,先行动的危险,后行动的利益;【强国众多,先行动必然被强者图谋,所以危险】强国稀少,先行动的称王,后行动的灭亡。战国众多,后行动可以称霸;战国稀少,先行动可以称王。称王者的内心,方正而不极端;【内心虽然方正,但不极端】列爵位而不让贤;【虽然列爵位,但不让贤俊】贤人不分等级,选择众人;【虽然称为贤,没有优劣等级,又不是从众人中选拔】这是贪图大宝之位;【大宝之位指高位,有这几种情况,是贪图高位的利益,而没有德位的实质】所以称王的形态宏大;【不能用小术得到】先王争夺天下,以方正之心;【心方正且极端,所以可以争夺天下】确立基业以整齐;【整齐划一,所以可以确立】治理国家以平易;【公平简易,所以可以治理】确立政令,遵循人道;【政令须合人心】施予爵禄,遵循地道;【地道公平无私】举大事,遵循天道;【心应天时,然后可以举大事】所以先王的征伐,征伐逆而不征伐顺,征伐险而不征伐易,征伐过而不征伐不及;【征伐其太过者】四方疆域之内,以正道驱使;【以正道驱使则人无怨】诸侯的盟会,以权谋招致;【以权谋招致则不敢不来】近处不服从的,以土地威胁;【侵削其土地则自然服从】远处不听从的,以刑罚危险;【兴师征伐以威胁】专一而征伐,是武;【坚守专一不移,兴师征伐,这是武】服从而宽恕,是文;【既已服从就宽恕,以德安抚,这是文】文武兼备,德行圆满;【只有文教武功可以圆满其德行】

夫轻重彊弱之形,诸侯合则强,孤则弱。骥之材,而百马伐之,骥必罢矣。彊最一伐,而天下共之,国必弱矣。彊国得之也,以收小;其失之也,以恃彊。小国得之也,以制节【制度合节故得之○绩按制节谓事大国受其法令】其失之也,以离彊【离彊则乖节者也故失】夫国小大有谋,彊弱有形,服近而彊逺【谓用强兵威逺国故曰强逺】王国之形也。合小以攻大,敌国之形也。以负海攻负海【谓以蛮夷攻蛮夷负海以为固故曰负海】中国之形也。折节事彊,以避罪,小国之形也。自古以至今,未尝有能先作难,违时易形,以立功名者,无有【言无有此事也】常先作难,违时易形,无不败者也。

夫欲臣伐君【以臣伐君若汤武之于桀纣也】正四海者,不可以兵独攻而取也【谓当兼下事】必先定谋,虑便地形,利权称,亲与国,视时而动,王者之术也。夫先王之伐也,举之必义,用之必暴【其用师必加于暴乱】相形而知可【谓相其乱亡之形】量力而知攻,攻得而知时。是故先王之伐也,必先战而后攻,先攻而后取地。故善攻者,料众以攻众【量吾众寡可敌彼众然后攻余放此】料食以攻食,料备以攻备,以众攻众,众存不攻【彼众存则我不能亡之故不攻】以食攻食,食存不攻,以备攻备,备存不攻,释实而攻虚【知其实而避之】释坚而攻膬,释难而攻易。夫抟国不在敦古【在于合今时之宜抟聚也】理势不在善攻【在于权宜】霸王不在成曲【在于全大体】夫举失而国危,刑过而权倒【刑罚过理则权柄倒错】谋易而祸反【谋事易数祸必反来】计得而强信【音申】功得而名从,权重而令行,固其数也【数犹理也】夫争彊之国,必先争谋,争刑,争权【先此三争然后争彊】令人主一喜一怒者,谋也【谋得则喜谋失则怒】令国一轻一重者,刑也【怒刑则重喜刑则轻】令兵一进一退者,权也【权重则进权轻则退】故精于谋,则人主之愿可得而令可行也,精于刑,则大国之地可夺,彊国之兵可圉也,精于权,则天下之兵可齐,诸侯之君可朝也。夫神圣,视天下之刑,知世之所谋,知兵之所攻,知地之所归,知令之所加矣。夫兵攻所憎而利之,此邻国之所不亲也【兵攻所憎之国而以攻得为利徳义不施邻国必怨而不亲】权动所恶而实寡归者彊【其威权旣动移所恶而徳义之实少为人所归如此但彊而已不能至霸王也】擅破一国彊在后世者王【今能专破一国常守其彊▯之后世如此者王也】擅破一国,彊在邻国者亡【旣破一国,不能守其彊,令邻国得之,如此者亡也】

问第二十四【谓为国所当察问者】内言七。

凡立朝廷,问有本纪【所问之事必有根本纲纪】爵授有德,

译强弱之势,诸侯联合则强,孤立则弱。良马的资质,若被百马围攻,良马必定疲败。最强的国家若被天下共同讨伐,国家必定衰弱。强国得到利益,是因为能收服小国;其失去利益,是因为倚仗强权。小国得到利益,是因为能节制自身(遵守制度);其失去利益,是因为背离强国。国家无论大小都有谋略,强弱都有形势,使近处顺服而威震远方,这是王国的形势。联合小国以攻击大国,这是敌对国家的形势。以沿海的国家攻击沿海的国家(以蛮夷攻蛮夷,凭借海险为固),这是中原国家的形势。屈节侍奉强国,以躲避罪责,这是小国的形势。从古至今,未曾有能率先发动祸难、违背时势、改变形势而建立功名的,没有这样的事。凡是率先发动祸难、违背时势、改变形势的,没有不失败的。

想要以臣伐君(像汤武伐桀纣那样)、正定四海的人,不能仅靠武力单独进攻而夺取(应当兼用怀柔手段)。必须先确定谋略,考虑便利的地形,权衡利弊,亲近盟国,观察时机而动,这是王者的方法。先王征伐,发动必定合乎道义,用兵必定针对暴乱,观察形势知道可以进攻,衡量力量知道

则大臣兴;义禄予有功,则士轻死;节上帅士以人之所戴,则上下和【上帅其士所为者皆人之所戴仰故上下和】授事以能,则人上功【有能然后得事故人上功也】审刑当罪,则人不易讼【易犹交也所刑皆当其罪故人不交相讼】无乱社稷宗庙,则人有所宗【社稷宗庙各得其正则人知所宗】毋遗老防亲,则大臣不怨【大臣非国老则君亲今不遗防故不怨】举知人急,则众不乱【行此道也【急谓困难也举困难之事以示人则人不复行此道】国有常经人知终始此霸王之术也【国有常经则人知终始之所归霸王之术也】然后问事事先大功【先问大功则劳臣悦】政自小始【为政先小从防而至着】问死事之孤,其未有田宅者有乎【未有则给与之死事孤谓死王事之子孙也】问少壮而未胜甲兵者几何人【知其数则预有所准】问死事之寡,其饩廪何如【寡谓其妻饩廪言给其饩廪饩生食廪米粟之属也】问国之有功大者,何官之吏也【问何官之火欲知其材之所当】问州之大夫也,何里之士也【问州里欲知其风俗所好尚】今吏亦何以明之矣【问吏所明欲知其优赏厚薄】问刑论有常,以行不可改也,今其事之乆留也何若【罪旣论定国有常科当奉而行之此不可改易者也今乃乆留其事将如之何】问五官有度制,官都其有常断,今事之稽也何待【官都谓总摄诸司者也五官旣各有制度官都复自有常断今稽其事而不行将何待乎】问独夫寡妇孤寡疾病者几何人也【知其人数当有所廪饩】问国之弃人,何族之子弟也【弃人谓有过不齿投之四裔者也问之其族欲有所救也】问乡之良家其所牧养者几何人矣【良家谓善营生以致富者牧养谓其人不能自存良家全活之知其所养之数欲有所复除也】问邑之贫人债而食者几何家【债而食谓从富者出息以供食知其家数欲有所矜免也】问理园圃而食者几何家,人之开田而耕者几何家,士之身耕者几何家,问乡之贫人何族之别也【知从何族而别或从公族当有所收恤也】问宗子之收昆弟者以贫从昆弟者几何家【以贫而从昆弟以求养者与之从者各有几家也】余子仕而有田邑今入者几何人【谓收入其税者】子弟以孝闻于乡里者几何人,余子父母存不养而出离者几何人【出离谓父母在分居者】士之有田而不使者几何人,吏恶何事【不使谓不用其吏不恶此等当恶何事】士之有田而不耕者几何人,身何事【旣不耕此人身为何事】君臣有位而未有田者几何人,外人之来从而未有田宅者几何家,国子弟之防于外者几何人,贫士之受债于大夫者几何人【贫士无资而被大夫债者有几人】官贱行书身士以家臣自代者几何人【其人居官乃贱自行文书身任士职辄以家臣自代亦须知其数也】

译可以攻打,攻打得手知道把握时机。所以先王征伐,必定先交战而后进攻,先进攻而后夺取土地。因此善于进攻的人,衡量兵力以攻敌众,衡量粮草以攻敌食,衡量防备以攻敌备,以众攻众,若敌众尚存则不攻;以食攻食,若敌食尚存则不攻;以备攻备,若敌备尚存则不攻,舍弃充实而攻击空虚,舍弃坚固而攻击薄弱,舍弃困难而攻击容易。聚合国家不在于厚待古人(在于顺应当今时宜),治理局势不在于善于进攻(在于权宜变通),成就霸王之业不在于成全小节(在于保全大体)。举措失误则国家危亡,刑罚过度则权柄颠倒,谋事轻率则祸患反至,计谋得当则威势确立,功业成就则名声随之,权重则命令通行,这是必然的道理。那些争夺强权的国家,必定先争夺谋略、刑罚、权柄(先争这三者然后争强)。使人主时而喜悦时而愤怒的,是谋略;使国家时而轻忽时而重视的,是刑罚;使军队时而前进时而后退的,是权柄。所以精通谋略,就能满足人主的愿望并推行命令;精通刑罚,就能夺取大国的土地,抵御强国的军队;精通权柄,就能统一天下的军队,使诸侯的君主来朝拜。

官承吏无田饩而徒理事者几何人【承吏谓摄官无饩而空理事】羣臣有位事官大夫者几何人【羣臣自有位事乃左官于大夫】外人来防在大夫之家者几何人【外人谓外国人也】乡子弟力田为人率者几何人【旣自力田又能率人】国子弟之无上事衣食无节率子弟不田弋猎者几何人【旣无上事乃率子弟不田农但弋猎】男女不整齐乱乡子弟者有乎【谓不以礼交者】问人之贷粟米有别劵者几何家【别劵谓分契也】问国之伏利其可应人之急者几何所也【伏利谓货利▯蔽】不见若铜银山及沟渎可决而溉灌者】人之所害于乡里者何物也【人之为害者何物也○绩按物事也】问士之有田宅、身在陈列者几何人?

译圣人贤者,观察天下的刑罚,知道世人所谋,知道军队所攻,知道土地所归,知道命令所加。军队攻打所憎恶的国家而从中获利,这是邻国所不亲近的;权柄动摇所厌恶的国家而实际归附者少,这只是强大而已;专擅攻破一国而强权传之后世,这是王者;专

余子之胜甲兵、有行伍者几何人?问男女有巧伎、能利备用者几何人【能利备器之用】处女操工事者几何人【能操女工之事谓绮绣之属也】冗国所开口而食者几何人【言其不农作置开口仰食】问一民有几年之食也?问兵车之计几何乘也?牵家马、轭家车者几何乘【牵家马言直有马轭家车言直有车相配以成乘】处士脩行足以教人、可使帅众莅百姓者几何人?士之急难可使者几何人【谓士之可以急难使者】工之巧出足以利军伍、处可以脩城郭补守备者几何人【其人旣有技巧出用则能利军居处则可以脩城补备也】城粟军粮其可以行几何年也【行由经也城粟谓守城之粟军粮谓出军之粮二者可经几年】吏之急难可使者几何人?大夫疏器【疏饰画也】甲兵、兵车、旌旗、皷饶、帷幕、帅车之载几何乘【载谓其车盖】疏藏器【疏画而可以藏者】弓弩之张【弓弩之可以张者】衣夹铗【铗两刄铍也衣夹谓在腋也】钩▯之造【钩▯所以挽▯】戈防之紧【紧谓其坚强者】其厉何若【其淬厉可用如何】其宜脩而不脩者故何视【视比也其器物宜脩者于故物何比】而造脩之官出器、处器之具宜起而未起者何待【出器谓可出用之器处器谓贮库而为备者起谓其材所经日月可起用者也】乡师车辎造脩之具其缮何若【辎谓车之有防蔽可以重载者】工尹伐材用毋于三时、羣材乃植而造器定冬完良备用必足【工尹工官之长三时谓春夏秋此时木方生植不坚故不可伐材其伐材必以冬也】人有余兵诡陈之行以慎国常【方战有余兵不用且诡而陈之以为行伍当慎而听命遵国之常令也】时简稽帅马牛之肥膌,其老而死者皆举之【军之统帅常时简选稽考之以知其能否而有黜陟至于马牛肥膌及老而死者皆举之以知其数也】其就山薮林泽食荐者几何【荐草之美者】出入死生之防几何【防谓合其数】若夫城郭之厚薄,沟壑之浅深,门闾之尊卑,宜脩而不脩者,上必几之【几察也君必察知之】守备之伍,器物不失其具,滛雨而各有处藏【器物遇雨必致腐败故当有藏处】问兵官之吏,国之豪士,其急难足以先后者几何人【官吏国豪有急难可令之先后者当知其数相道前后曰先后诗曰予曰有先后】夫兵事者,危物也,不时而胜,不义而得,未为福也【必合于时义然后为福】失谋而败,国之危也,慎谋乃保国。问所以教选人者何事【其教人其选人者问以何亊欲知其勤且观其材用也】问执官都者,其位事几何年矣【执官都之职者问其官位及执事并建立之年数】所辟草莱,有益于家邑者几何矣?所封表以益人之生利者何物也【谓其事业最可以益人者遂封表以示之问知是何物也】所筑城郭脩墙闭絶通道阨阙深防沟以益人之地守者何所也【墙闭谓筑墙有所遮闭虽通路而为妨碍者絶塞之路开空之处亦当絶之凡此守地者所以省其功费故曰益地守】所捕盗贼,除人害者几何矣?

译擅攻破一国而强权落入邻国,这是亡国。

问第二十四(指国家应当察问之事),内言七篇。

凡是建立朝廷,询问要有根本纲纪。爵位授予有德之人,则大臣兴盛;按义禄给予有功之人,则士人轻视死亡;君主率领士人做人们所敬仰的事,则上下和谐;按能力授予事务,则人们争着立功;审慎刑罚得当,则人们不轻易诉讼;不扰乱社稷宗庙,则人们有所尊崇;不遗弃老人和孤弱,则大臣不怨恨;举荐人才急切,则众人不混乱。实行这些道理(急切指困难,举荐困难之事以示人,则人们不再行此道),国家有常法,人们知道终始,这是霸王之术。然后询问事务,先问大功(先问大功则劳臣喜悦);政令从小处开始(为政先从小处着手,由细微而至显著);询问为国事而死者的孤儿,那些没有田宅的是否有?(没有则供给他们,死事孤指为王事而死者的子孙);询问年少力壮而未服兵役的有多少人?(知道人数则预先有所准备);询问为国事而死者的寡妇,供给她们的粮食如何?(寡指其妻,饩廪指供给粮食,饩指活食,廪指米粟之类);询问国家有大功的人,是哪个官府的官吏?(问哪个官府的,想知其才能所当);询问州的大夫,是哪个里士?

制地君曰:「理国之道,地德为首【当制地之时,君为此言,故言曰:法地以为政,故曰地德为首】君臣之礼【地有髙下,君臣之礼也】父子之亲【髙地下覆,下地上承,父子之亲也】覆育万人【百货出于地,人得以生焉,故曰覆育万人】官府之藏,彊兵保国,城郭之险,外应四极【四极谓国之四鄙也。自官府以下,非地则无所容居】具取之地【凡此皆因地而成,故曰具取之地】而市者,天地之财具也【求天地之财,不登山,不入海,至于市求而得之,故曰天地则具】而万人之所和而利也【和谓交易也,万人因市交易而得利】正是道也【言市正合道之理】民荒无苛,人尽地之职,一保其国【欲理荒人,无得苛虐,但使尽地之职,自然齐一而保国也】各主异位,毋使谗人乱普,而德营九军之亲【自君以下,其位旣异,当各主之,无使谗人交鬬,普废其徳,如此则九军之亲自营也】关者,诸侯之陬隧也【谓陬隅之道也】而外财之门戸也【他国之财因之而入】万人之道行也【谓因此出入】明道以重告之【当明道路之令,再重而告之】征于关者勿征于市【征于关谓行商也】征于市者勿征于关【征于市谓坐贾】虚车勿索【索虚车益其烦扰】徒负勿入【徒负货旣寡,故勿令入其征】以来逺人【闗征如此,可以来逺人】十六道同【齐国凡有十六道,皆置闗并同此令】身外事谨则听其名【谓出入于闗者,身外之事旣谨而从令,则当听其名之真伪者也】视其名,视其色【旣知其名,又须视其色之是非】是其事,稽其德【旣知其色,乂须是正其事,以考合其徳也】以观其外【旣知其徳,又观其外,以校量之也】则无敦于权人以困貎德【敦犹厚也,校察如此,则权诈之人无以】成其厚校察行则困,厚奸非因而不生,故曰以困貌徳】国则不惑,行之职也【国无奸人,所以不惑,凡此掌行者之职】问于边吏曰:小利害信,小怒伤义,边信伤德【邉人失信故伤徳也】厚和搆四国以顺貎德【敦厚而和可以搆结四国,四国之来皆以诚信,故曰以顺貎徳】后乡四极【旣结四国,然后向四极而抚安之】令守法之官日行【又令守法之官日行邉鄙与闗塞】度必明失经常【其廵行之时必明其制度,无得失于经常】

  谋失第二十五【阙】       内言八

  管子补注卷九

<子部,法家类,管子补注》>

  钦定四库全书

  管子补注卷十

  明 刘绩 撰

戒第二十六【所以陈戒桓公】内言九。

桓公将东防,问于管仲曰:「我防犹轴转斛【言我之防必有所济,犹轴之转载斛石○绩按孟子「昔者齐景公问于晏子曰:吾欲观于转附朝儛,遵海而南,放于琅邪,此必转附朝之悮也」,但以之为景公晏子,未知孰是】南至琅邪,司马曰:「亦先王之防已,何谓也【春防而南行,故司马正令之为先王之防,公未达其意,故问管仲】管仲对曰:「先王之防也,春出原农事之不本者谓之防【原察也,农事不依本务,当原察之】秋出补人之不足者谓之夕【秋为西成,尚有不足者,当补之也】夫师行而粮食其民者谓之亡【师行无成功,空费粮食,如此者必亡】从乐而不反者谓之荒。

译制地君说:“治理国家的道理,以地德为首要。君臣的礼制,父子的亲情,养育万民,官府的储藏,强兵保卫国家,城郭的险要,对外应接四方边境,这些都取自于地。而市场,是天地财货具备的地方,也是万民交易获利的场所,这正是符合大道的。百姓荒芜没有苛政,人人尽到土地的职分,就能统一保卫国家。各自主管不同的职位,不要让谗佞之人扰乱普遍的道义,从而维系九军内部的亲善。关隘,是诸侯的边远通道,也是外国财货进入的门户,是万民通行的道路。应当明确道路的法令,反复告诫:在关隘征税的,就不要在市场征税;在市场征税的,就不要在关隘征税。空车不要搜查,徒手背负货物的不要征收,以此来招引远方的人。十六个道路关卡都实行同样的法令。出入关隘的人,如果身外之事谨慎并服从法令,就应当查验其名册的真伪。查看名册,观察神色,核实其事,考察其德,以此观察其外在表现,那么权诈之人就无法凭借厚颜来困顿道德。国家就不会迷惑,这是掌管执行者的职责。询问边境官吏说:小利损害信用,小怒伤害道义,边境失信损害德行。敦厚和睦可以联结四方国家,顺应道德。之后安抚四方边境。命令守法的官吏每日巡视,制度必须明确,不违背常规。”

谋失第二十五【缺】 内言八

管子补注卷九

<子部,法家类,管子补注>

钦定四库全书

管子补注卷十

明 刘绩 撰

戒第二十六【用来告诫桓公】内言九。

桓公将要向东巡视,问管仲说:“我的巡视就像轴转动斛石一样,南至琅邪,司马说:‘这也是先王的巡视,这是什么意思?’”管仲回答说:“先王的巡视,春天出巡考察农事不务本的人,叫做‘防’;秋天出巡补助人力不足的人,叫做‘夕’。军队出行却消耗百姓粮食的,叫做‘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