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子补注卷七
鲍叔曰:然则奈何?管子曰:子出奉令则可【子出奉令,则小白有所依,故曰可】鲍叔许诺,乃出奉令,遂傅小白。鲍叔谓管仲曰:何行【问其事君当何所行】管仲曰:为人臣者,不尽力于君,则不亲信【不为君亲信】不亲信,则言不聴;言不聴,则社稷不定。夫事君者,无二心【此事君之所行】鲍叔许诺。僖公之母弟夷仲年生公孙无知,有宠于僖公,衣服礼秩如适【言无知之宠与适子同】僖公卒,以诸儿长得为君,是为襄公。襄公立后绌无知,无知怒,公令连称、管至父戍葵丘,曰:瓜时而往,及瓜时而来,期戍。公问不至,请代,不许,故二人因公孙无知以作乱。鲁桓公夫人文姜,齐女也。公将如齐,与夫人偕行【公谓桓公】申俞谏曰:不可【申俞,鲁大夫也】女有家,男有室【女有夫之家,男有妻之室】无相渎也,谓之有礼。公不聴,遂以文姜。防齐侯于泺,文姜通于齐侯。桓公闻,责文姜。文姜告齐侯,齐侯怒,飨公,使公子彭生乘鲁侯,胁之【乘,谓扶公升车,拉其胁而杀之】公薨于车。竪曼曰【竪曼,齐大夫也】贤者死忠以振疑百姓寓焉【振,敇也。贤者死于忠义,以救当时之疑,故百姓有所托焉。寓,寄托也】智者究理而长虑,身得免焉【智者既尽礼而谋虑又长,故免于危亡】今彭生二于君【不以正道傅君,而从君于昏,故曰二】无尽言而谀行,以戯我君,使我君失亲戚之礼命【无尽言,谓不忠谏襄公通其妹,故曰失亲戚之礼命】又力成吾君之祸,以构二国之怨【恃其多力,拉杀鲁君,故曰力成吾君之祸】彭生其得免乎?祸理属然【祸败之理属于彭生】夫君以怒遂祸【君怒鲁桓、彭生,则遂成其祸】不畏恶亲,闻容昏生,无丑也【君而通妹,是谓恶亲,不畏此事,逺闻而忍容之,然此昏愚之生于不防其类,故曰昏生无丑,丑,类也】岂及彭生而能止之哉【及,如也。祸由彭生,则彭生刀能之,今而成祸,故当诛之】鲁若有诛,必以彭生为説。二月,鲁人告曰:「寡君畏君之威,不敢宁居,来脩旧好,礼成而不反,无所归死,请以彭生除之。」齐人为杀彭生,以谢于鲁。五月,襄公田于贝丘,见豕彘,从者曰:「公子彭生也。」公怒曰:「公子彭生安敢见!」射之,豕人立而啼。公惧,坠于车下,伤足,亡屦。反诛屦于徒人费,不得也【诛,责】鞭之,见血,费走而出,遇贼于门,胁而束之。费袒而示之背,贼信之,使费先入伏,公而出鬭,死于门中。石之纷如死于阶下。孟阳代君寝于床,贼杀之,曰:「非君也。」不类,见公之足于户下,遂杀公,而立公孙无知也。鲍叔牙奉公子小白奔莒,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糺奔鲁。
译的命令拥立公子纠,如果事情不成功就以死相殉,这是为臣的道义○绩按:兄是况字的假借,意思是违犯命令废黜纠,即使得到天下尚且不愿活,何况是安定齐国社稷、执掌一国之政呢】管仲说:“我夷吾作为臣子侍奉君主,【意思是自己确立君臣之义与召忽不同】将要承受国君的命令,奉持社稷以维持宗庙,难道只为一个纠而死吗?【意思是应当为宗庙社稷而死,不为一个纠而死】我夷吾所该死的,是社稷破碎,宗庙毁灭,祭祀断绝,那么我夷吾就死;如果不是这三种情况,那么我夷吾就活;我夷吾活着,对齐国有利;我夷吾死了,对齐国不利。”鲍叔说:“那么该怎么办?”管仲说:“您出去奉行命令就可以了。”【您出去奉行命令,那么小白有所依靠,所以说可以】鲍叔答应,于是出去奉行命令,随即辅佐小白。鲍叔对管仲说:“应当怎么做?”【问侍奉君主应当做什么】管仲说:“作为臣子,如果不尽力侍奉君主,就不会被亲近信任;不被亲近信任,那么言论就不会被听从;言论不被听从,那么国家就不能安定。侍奉君主的人,不能有二心。”【这是侍奉君主所应做的】鲍叔答应。僖公的同母弟夷仲年生下了公孙无知,受到僖公的宠爱,衣服礼制如同嫡子。【意思是无知的宠爱程度与嫡子相同】僖公去世,因为诸儿年长而让他做国君,这就是襄公。襄公即位后废黜无知,无知愤怒,襄公命令连称、管至父戍守葵丘,说:“瓜熟时去,等到瓜熟时回来,约定戍守的期限。”襄公到期没有派人接替,他们请求替代,不被允许,所以这两人借助公孙无知发动叛乱。鲁桓公的夫人文姜,是齐国女子。桓公将要到齐国去,与夫人一同前往。【公指的是桓公】申俞劝谏说:“不可以。”【申俞,是鲁国的大夫】女子有家,男子有室。【女子有丈夫的
家中,男子有妻子的居室,彼此不互相轻慢,这就叫做有礼。鲁桓公不听劝告,于是将文姜嫁给了齐侯。在泺水与齐侯相会,文姜与齐侯私通。鲁桓公听说后,责备文姜。文姜告诉了齐侯,齐侯大怒,宴请鲁桓公,派公子彭生陪鲁桓公乘车,夹击他的胁部【乘,是指扶着鲁桓公上车,拉扯他的胁部将他杀死】鲁桓公死在车上。竖曼说【竖曼,是齐国的大夫】贤者为了忠义而死,以消除百姓的疑虑,百姓因此有所寄托【振,是消除的意思。贤者因忠义而死,以挽救当时的疑乱,所以百姓有所依托。寓,是寄托的意思】智者探究事理而深谋远虑,自身得以免于祸患【智者既尽礼数又谋虑长远,所以能免于危亡】现在彭生对君主不忠【不用正道辅佐君主,而是顺从君主的昏乱,所以说他不忠】没有尽到直言劝谏的责任却阿谀奉承,拿君主开玩笑,使我的君主失去了亲戚间的礼法【没有尽到直言劝谏,是指不忠心地劝谏襄公与妹妹私通,所以说失去了亲戚间的礼法】又凭借武力促成我君主的祸患,从而挑起两国的怨恨【倚仗他力气大,拉杀鲁君,所以说他用武力促成了我君主的祸患】彭生难道能逃脱罪责吗?祸败的道理就在于此【祸败的责任属于彭生】君主因为愤怒而酿成祸患【君主对鲁桓公、彭生产生愤怒,于是便酿成了祸患】不畏惧邪恶的亲属关系,听闻并容忍昏乱的行为,没有觉得羞耻【君主与妹妹私通,这是邪恶的亲属关系,不畏惧这件事,远远听闻却忍心
九年,公孙无知虐于雍廪,雍廪杀无知也。桓公自莒先入,鲁人伐齐,纳公子糺,战于干时,管仲射桓公中钩,鲁师败绩。桓公践位,于是刼鲁,使鲁人杀公子糺【劫谓兴兵胁之】桓公问于鲍叔曰:「将何以定社稷?」鲍叔曰:「得管仲与召忽,则社稷定矣。」公曰:「夷吾与召忽,吾贼也。」鲍叔乃告公其故图【故图谓管仲始谋令鲍叔傅小白将立之故】公曰:「然则可得乎?」鲍叔曰:「若亟召,则可得也;不亟,不可得也。夫鲁施伯知夷吾为人之有慧也,其谋必将令鲁致政于夷吾。夷吾受之,则彼知能弱齐矣;夷吾不受,彼知其将反于齐也,必将杀之【既不受鲁政而反于齐,恐其将为鲁害,故杀之】公曰:「然则夷吾将受鲁之政乎?其否乎?」鲍叔对曰:「不受。夫夷吾之不死糺也为欲定齐国之社稷也,今受鲁之政,是弱齐也。夷吾之事君无二心也,虽知死,必不受也【君谓桓公】公曰:「其于我也曽若是乎【曽则也,则能无二心如是乎】鲍叔对曰:「非为君,也为先君也。其于君不如亲糺也【言管仲亲糺多于小白也】糺之不死,而况君乎【亲尚不死,防则可知】君若欲定齐之社稷,则亟迎之【管仲既志在定齐社稷,故须急迎之】公曰:「恐不及,奈何?」鲍叔曰:「夫施伯之为人也,敏而多畏【多畏则念虑深】公若先反,恐注怨焉,必不杀也【若先反管仲而施伯杀之,齐必注怨,故不敢】公曰:「诺【从鲍叔之言也】施伯进对鲁君曰:「管仲有急,其事不济,今在鲁,君其致鲁之政焉【有急难之事与小白争国,其事既不济,故来在鲁,可因此事而致政】若受之,则齐可弱也;若不受,则杀之,杀之以説于齐也,与同怒尚贤于已【施伯恐管仲反齐为害,欲杀之,托言以説于齐,若与齐同怒如此,犹贤于不杀也】君曰:「诺。」鲁未及致政,而齐之使至曰:「夷吾与召忽也,寡人之贼也,今在鲁,寡人愿生得之。若不得也,是君与寡人贼比也。」鲁君问施伯,施伯曰:君与之。臣闻齐君惕而亟骄,虽得贤,庸必能用之乎【庸犹何也】及齐君之能用之也,管子之事济矣【及犹就也,就令能用之,管子之事必济也】夫管仲,天下之大圣也。今彼反齐,天下皆乡之,岂独鲁乎?今若杀之,此鲍叔之友也。鲍叔因此以作难,君必不能待也【齐国强,鲍叔贤,故不能待,待犹拟也】不如与之。鲁君乃遂束缚管仲与召忽。管仲谓召忽曰:「子惧乎?」召忽曰:「何惧乎?吾不蚤死,将胥有所定也【胥待也】今既定矣【谓小白已定齐】令子相齐之左,必令忽相齐之右。虽然,杀君而用吾身,是再辱我也【君谓子糺】子为生臣,忽为死臣【生则定社稷,死则显忠义】忽也知得万乘之政而死公子糺,可谓有死臣矣。
译容忍,然而这种昏乱的行为产生于不防备同类,所以说昏乱的行为没有羞耻,丑,是指同类】怎么能指望彭生来制止呢【及,是如的意思。祸患由彭生造成,那么彭生能够制止吗,现在却酿成了祸患,所以应当诛杀他】鲁国如果要进行讨伐,一定会以彭生为借口。二月,鲁国人告诉齐国说:“我们的国君畏惧贵君的威严,不敢安居,前来修好旧日的友好关系,礼仪完成却没有返回,无处归罪,请让我们用彭生的性命来消除怨恨。”齐国人杀了彭生,向鲁国谢罪。五月,齐襄公在贝丘打猎,看见一头野猪,随从说:“那是公子彭生。”襄公愤怒地说:“公子彭生怎敢现形!”射它,野猪像人一样站立着啼叫。襄公害怕,从车上摔下来,伤了脚,丢了一只鞋。回去向徒人费责问鞋子,没有找到【诛,是责问的意思】鞭打他,见了血,费逃跑出去,在门口遇到刺客,被挟持并捆绑起来。费袒露背部给刺客看,刺客相信了他,让费先进去埋伏,襄公出来搏斗,死在门中。石之纷如死在台阶下。孟阳代替君主睡在床上,刺客杀了他,说:“不是君主。”不像,看见君主的脚在门底下,于是杀了襄公,立公孙无知为国君。鲍叔牙护送公子小白逃到莒国,管夷吾、召忽护送公子纠逃到鲁国。九年,公孙无知
雍廪在雍地杀死了无知。齐桓公从莒国抢先回国,鲁国攻打齐国,护送公子纠回国,双方在干时交战,管仲射中桓公带钩,鲁军大败。桓公即位后,于是胁迫鲁国,让鲁国人杀死公子纠。桓公问鲍叔牙说:“打算用什么办法来安定国家?”鲍叔牙说:“得到管仲和召忽,国家就能安定了。”桓公说:“管夷吾和召忽,是我的仇敌。”鲍叔牙便向桓公说明了当初的谋划。桓公说:“那么可以得到他们吗?”鲍叔牙说:“如果迅速召请,就能得到;不迅速,就得不到。鲁国的施伯知道管夷吾是有智慧的人,他的计谋必定是让鲁国把政权交给管夷吾。管夷吾接受了,那么鲁国就知道能削弱齐国;管夷吾不接受,鲁国知道他将回到齐国,必定会杀了他。桓公说:“那么管夷吾会接受鲁国的政权吗?还是不会?”鲍叔牙回答说:“不会接受。管夷吾当初不替公子纠殉死,是为了想要安定齐国的国家,现在如果接受鲁国的政权,就是削弱齐国。管夷吾侍奉君主没有二心,即使知道会死,也必定不会接受。桓公说:“他对我竟然能这样吗?”鲍叔牙回答说:“不是为了您,而是为了先君。他对您不如对公子纠亲近。公子纠尚且不死,何况您呢?您如果想要安定齐国的国家,就赶快迎接他。桓公说:“恐怕来不及,怎么办?”鲍叔牙说:“施伯这个人,机敏而多疑。您如果先回国,他担心齐国会怨恨,必定不会杀他。桓公说:“好。”施伯进见鲁君说:“管仲处境危急,争夺君位的事没有成功,现在在鲁国,您把鲁国的政权交给他吧。如果他接受,那么齐国就可以被削弱;如果不接受,就杀了他,杀了他来向齐国表示友好,与齐国共同愤怒,这比不杀他更好。鲁君说:“好。”鲁国还没来得及把政权交给管仲,齐国的使者就到了,说:“管夷吾和召忽
是寡人的仇敌,现在在鲁国,寡人希望活捉他。如果得不到他,那就是您与寡人的仇敌同流合污了。」鲁君询问施伯,施伯说:「您就给他吧。我听说齐君警惕心强且屡次骄傲,即使得到贤才,难道一定能任用他吗?等到齐君能够任用他的时候,管仲的功业就
子生而霸诸侯,公子糺可谓有生臣矣。死者成行【死者忠义之行】生者成名【生定社稷之名】名不两立【既成生名,不可又成死名】行不虚至【必致身受命乃谓之行也】子其勉之,死生有分矣。乃行,入齐境,自刎而死。管仲遂入。君子闻之曰:「召忽之死也,贤其生也【召忽之生不能霸诸侯】管仲之生也,贤其死也【管仲之死不成九合之功】或曰明年【集书者更闻异説,故言或曰明年,襄公立之明年也】襄公逐小白,小白走莒。三年,襄公薨,公子糺践位,国人召小白。鲍叔曰:「胡不行矣?」小白曰:「不可。夫管仲智,召忽强武,虽国人召我,我犹不得入也。」鲍叔曰:「管仲得行其智于国,国可谓乱乎【管仲得行其知于国,国则不乱,今乱是不得行其智】召忽强武,岂能独图我哉【国人既召小白,则不与召忽图我】小白曰:「夫虽不得行其知,岂且不有焉乎【直是智不行,不得言无智】召忽虽不得众,其及岂不足以图我哉【召忽虽不得众,若及犹能图我○绩按:及谓所从党与也】鲍叔对曰:夫国之乱也,智人不得作内事【智人作内事,则其国理○绩按指管仲】朋友不能相合摎,而国乃可图也【摎,交入也。朋友不能相交合,则党与弱,故乃可图○绩按指召忽】乃命车驾,鲍叔御小白,乘而出于莒。小白曰:“夫二人者,奉君令,吾不可以试也【二人指管仲、召忽。奉君令,则致死拒我,故不可试也】乃将下,鲍叔履其足曰:“事之济也,在此时。事若不济,老臣死之,公子犹之免也【鲍叔言事若不济,则已致死,公子犹可得免脱】乃行至于邑郊,鲍叔令车二十乘,先十乘后【二十乗先,鲍叔欲与之入国;十乘后,令卫公子】鲍叔乃告小白曰:“夫国之疑,二三子莫忍老臣【二三子谓从小白者,不忍违老臣,故相従,中心实疑】事之未济也,老臣是以塞道【以事未济,故以二十乗先行塞道○绩按鲍叔言齐国人疑立君未定,必不忍杀已,若事不济,已尚足以塞道而先小白也】鲍叔乃誓曰:“事之济也,聴我令;事之不济也,免公子者为上,死者为下。吾以五乘之实距路【鲍叔于前二十乗更将五乗先行距路,不令子糺之党得及小白】鲍叔乃为前驱,遂入国,逐公子糺。管仲射小白,中钩。管仲与公子糺、召忽遂走鲁。桓公践位,鲁伐齐,纳公子糺,而不能。桓公二年践位【入国二年方得践位】召管仲,管仲至。公问曰:“社稷可定乎?”管仲对曰:“君霸王,社稷定;君不霸王,社稷不定。”公曰:“吾不敢至于此,其大也,定社稷而已。”管仲又请君曰:“不能。”管仲辞于君曰:“君免臣于死,臣之幸也。然臣之不死糺也,臣不敢【既不死糺,空食齐政之防而不定社稷,臣则不敢言将致死】乃走出至门,公召管仲,管仲反。
译已经成就了。管仲,是天下的伟大圣人。现在他返回齐国,天下人都归向他,难道只是鲁国吗?现在如果杀了他,这是鲍叔的朋友。鲍叔会借此发动祸乱,您一定抵挡不住。不如给他。」鲁君于是就把管仲和召忽捆绑起来。管仲对召忽说:「你害怕吗?」召忽说:「怕什么?我没有早点死,是在等待事情有所定论。现在事情已经定了,让你做齐国的左相,一定让我做齐国的右相。虽然如此,杀害国君而任用我,这是再次侮辱我。你作为活着的臣子,我作为死去的臣子。我知道得到万乘之国的政权而死在公子纠手下,可以说是有死节的臣子了。你活着而称霸诸侯,公子纠可以说是有活着的臣子了。死者成就忠义之行,生者成就安定社稷之名。名声不能两者兼得,行为不会凭空而至。你努力吧,死生各有定分。」于是出发,进入齐国境内,召忽自刎而死。管仲于是进入齐国。君子听说这件事说:「召忽的死,比他的生更贤明;管仲的生,比他的死更贤明。有人说第二年,襄公驱逐小白,小白逃到莒国。三年,襄公去世,公子纠即位,国人召唤小白。鲍叔说:「为什么不行动呢?」小白说:「不可以。管仲有智慧,召忽勇猛有力,即使国人召唤我,我还是不能进入。」鲍叔说:「管仲能在国内施展他的智慧,国家可以说混乱吗?召忽勇猛有力,难道能独自图谋我吗?」小白说:「即使不能施展他的智慧,难道就没有智慧吗?召忽即使不得人心,他的能力难道不足以图谋我吗?」
得不到众人的支持,如果追兵赶到,还能谋划对付我。【鲍叔牙回答说:国家动乱时,智者不能在内政上发挥作用,朋友之间不能同心协力,这样国家才可以被图谋。于是命令驾车,鲍叔牙为小白驾车,乘车逃出莒国。小白说:“那两个人,奉行君主的命令,我不能试探他们。”小白将要下车,鲍叔牙踩住他的脚说:“事情能否成功,就看此时了。事情如果不成功,老臣我死,公子您还是可以逃脱的。”于是出发到达城郊,鲍叔牙命令二十辆战车,十辆在前,十辆在后。鲍叔牙于是告诉小白说:“国家局势不明,随从的各位不忍心违背老臣我。事情尚未成功,老臣我因此用战车堵塞道路。”鲍叔牙于是发誓说:“事情如果成功,听从我的命令;事情如果不成功,让公子逃脱为上策,死战为下策。我用五辆战车的实力在路口阻击。”鲍叔牙于是作为前驱,于是进入国都,驱逐公子纠。管仲射小白,射中衣带钩。管仲与公子纠、召忽于是逃往鲁国。桓公即位,鲁国攻打齐国,要送公子纠回国,但没有成功。桓公在位第二年正式即位。召见管仲,管仲到来。桓公问说:“国家可以安定吗?”管仲回答说:“君主成就霸业,国家安定;君主不成就霸业,国家不安定。”桓公说:“我不敢达到这个地步,只要安定国家罢了。”管仲又请求桓公,桓公说:“不能。”管仲向桓公辞别说:“君主赦免臣下的死罪,是臣下的幸运。然而臣下没有为公子纠殉死,臣下不敢苟活。”于是走出到门口,桓公召见管仲,管仲返回。桓公出汗说:“既然这样,那就努力成就霸业吧。”
【桓公说:“我要称霸。”】管仲再次拜谢,叩头至地,然后起身说:“今天您成就了霸业,我贪恋接受您的命令,急忙站立在相位的职位上。”【既然您已许诺称霸,我贪恋接受命令,所以急忙立于相位】于是命令五官各司其职。过了些日子,桓公告诉管仲说:“我想趁着诸侯之间没有战事,稍微
公汗出曰:“勿已,其勉霸乎【必欲令霸王而不已,我将勉力而求霸也】管仲再拜稽首而起曰:“今日君成霸,臣贪承命,趋立于相位。”【君既许霸,臣贪于承命,故趋立相位】乃令五官行事。异日,公告管仲曰:“欲以诸侯之间无事也,小脩兵革。”管仲曰:“不可,百姓病。”公先与百姓而藏其兵【百姓困病,当先赋兴之而兵事且可藏】与其厚于兵,不如厚于人【人厚,兵自强】齐国之社稷未定,公未始于人,而始于兵,外不亲于诸侯,而内不亲于民。公曰:“诺。”政未能有行也【别本注:言未尽行也】二年,桓公弥乱【不尽行夷吾之言,故弥乱】又告管仲曰:“欲缮兵。”管仲又曰:“不可。”公不聴,果为兵。桓公与宋夫人饮舩中,夫人荡舩而惧公,公怒出之,宋受而嫁之蔡侯【○绩按:左▯作蔡姬荡舟,事亦不同】明年,公怒,告管仲欲伐宋,管仲曰:“不可,臣闻内政不脩,外举事不济。”公不聴,果伐宋,诸侯兴兵而救宋,大败齐师。公怒,归告管仲曰:“请脩兵革,吾士不练,吾兵不实,诸侯故敢救吾雠。”内脩兵革,管仲曰:“不可,齐国危矣。内夺民用,士劝于勇,外乱之本也【脩兵则用废,故曰夺人用;士所劝者唯勇,则轻敌,故为外乱之本也】外犯诸侯,民多怨也【外犯必多残害,故为人所怨】为义之士不入齐国【君为不义,故义士不归也】安得无危?鲍叔曰:“公必用夷吾之言。”公不聴,乃令四封之内脩兵,闗市之征侈之【侈谓过常也,谓重其税赋】公乃遂用以勇授禄【士勇之禄】鲍叔谓管仲曰:“异日者,公许子霸,今国弥乱,子将何如?”管仲曰:“吾君惕其智多诲【智多则可试诲之也】姑少胥其自及也【胥待也,待其自能及道】鲍叔曰:“比其自及也,国无阙亡乎?”管仲曰:“未也,国中之政,夷吾尚微为焉乱乎,尚可以待【国政微为则未至乱,可待君自及也】外诸侯之佐既无有,吾二人者未有敢犯我者【诸侯之佐既无有如我二人,故不敢犯我】明年,朝之争禄,相刺裚领而刎颈。者不絶【裚为掣断之也】鲍叔谓管仲:「国死者众矣,毋乃害乎?」管仲曰:「安得已然,此皆其贪民也【贪人为禄自残,亦未能自为害也】夷吾之所患者,诸侯之为义者莫肯入齐,齐之为义者莫肯仕,此夷吾之所患也【有义之士,内外不归,乱亡立至,故可患也】若夫死者,吾安用而爱之【贪人自相杀伤,吾何能惜之】公又内脩兵三年,桓公将伐鲁,曰:「鲁与寡人近【谓国相近邻】于是其救宋也疾【疾谓先诸侯至】寡人且诛焉。管仲曰:「不可,臣闻有土之君,不勤于兵,不忌于辱,不辅其过,则社稷安;勤于兵,忌于辱,辅其过,则社稷危。
译整顿一下兵器。”管仲说:“不行,百姓正困苦。”桓公先安抚百姓而收藏兵器【百姓困苦,应当先让他们休养生息,而军事暂且可以搁置】与其在兵器上用力,不如在百姓身上用力【百姓得到厚待,兵源自然强大】齐国的社稷尚未安定,您没有从百姓着手,却从兵器着手,对外不能亲近诸侯,对内不能亲近百姓。桓公说:“好吧。”但政令未能有效施行【别本注:意思是政令没有完全实行】过了两年,桓公更加混乱【没有完全实行管仲的话,所以更加混乱】又告诉管仲说:“我想修缮兵器。”管仲又说:“不行。”桓公不听,果然修缮兵器。桓公和宋国夫人一起在船上饮酒,夫人摇晃船只来恐吓桓公,桓公生气地休弃了她,宋国接纳了她并把她嫁给了蔡侯【○绩按:《左传》记载为蔡姬荡舟,事情也不同】第二年,桓公发怒,告诉管仲想要讨伐宋国,管仲说:“不行,我听说内政不修,对外举事不能成功。”桓公不听,果然讨伐宋国,诸侯发兵救援宋国,大败齐军。桓公发怒,回国告诉管仲说:“请修缮兵器,我的士兵不训练,我的兵器不充实,诸侯所以才敢救援我的仇敌。”桓公在国内修缮兵器,管仲说:“不行,齐国危险了。在国内剥夺百姓的用处,士兵只被鼓励勇敢,这是对外混乱的根本【修缮兵器则耗费浪费,所以说剥夺百姓的用处;士兵所被鼓励的只有勇敢,就会轻敌,所以成为对外混乱的根本】对外侵犯诸侯,百姓多有怨恨【对外侵犯必然多有残害,所以被人怨恨】行义之士不进入齐国【君主行不义,所以义士不归附】怎么能不危险?鲍叔说:“您一定要听从管仲的话。”桓公不听,于是命令全国境内修缮兵器,关卡市场的税收加重【侈指超过常规,意思是加重税赋】桓公于是就用勇敢作为授予俸禄的标准【授予勇敢之士的俸禄】鲍叔对管仲说:“从前,桓公许诺您称霸,现在国家更加混乱,您打算怎么办?”管仲说:“我们的君主警惕他的智慧,多受教诲【智慧多就可以尝试教诲他】暂且稍微等待他自己醒悟【胥是等待的意思,等待他自己能到达正道】鲍叔说:“等到他自己醒悟,国家不会灭亡吗?”管仲说:“不会,国内的政事,我还稍微有所作为,不至于混乱,还可以等待【国政稍微有所作为就未到混乱的地步,可以等待君主自己醒悟】对外诸侯的辅佐既然没有,
我们两人没有敢冒犯我们的【因为诸侯的辅佐大臣中没有像我们两人这样的,所以不敢冒犯我们】。第二年,朝廷中争夺俸禄,互相拉扯衣领而割断脖子的不断【“裚”是拉扯断的意思】。鲍叔对管仲说:“国家死的人很多了,恐怕有害吧?”管仲说:“怎么会这样呢,这都是贪婪的人【贪婪的人为了俸禄自相残杀,也不能算是自己害自己】。我所担心的是,诸侯中讲求道义的人不肯进入齐国,齐国中讲求道义的人不肯做官,这是我所担心的【有义之士,内外都不归附,动乱灭亡立刻就会到来,所以可以担心】。至于那些死者,我哪里用得着爱惜他们【贪婪的人自相杀伤,我怎么能惋惜他们】。桓公又在内部整顿军队三年,桓公将要讨伐鲁国,说:“鲁国与我邻近【是说国家相邻近】,在它救援宋国时动作很快【“疾”是说比诸侯先到】,我要讨伐它。”管仲说:“不可以,我听说拥有土地的君主,不热衷于战争,不忌讳耻辱,不助长自己的过错,那么国家
」公不听,兴师伐鲁,造于长勺,鲁庄公兴师逆之,大败之。桓公曰:「吾兵犹尚少,吾参围之,安能圉我【吾以三倍之兵围之,则何能圉我】四年脩兵,同甲十万【同甲谓完坚齐等】车五千乘。谓管仲曰:「吾士既练,吾兵既多,寡人欲服鲁。」管仲喟然叹曰:「齐国危矣,君不竞于徳而竞于兵【人君当以徳义服远,不当竞于兵也】天下之国,带甲十万者不鲜矣,吾欲发小兵以服大兵【欲以齐国服诸侯而致霸王,故曰以小兵而服大兵也】内失吾众【谓数摇动人,则众疲而散】诸侯设备【数见侵伐故设备】吾人设诈【力不足则诈以维之】国欲无危得已乎【○绩按言天下兵多,齐发小兵以服之,内外俱失而国危矣,诈一本作诳】公不聴,果伐鲁,鲁不敢战,去国五十里而为之闗【更立国界而为之闗】鲁请比于闗内以从于齐,齐亦无复侵鲁【谓鲁请从服于齐,供其徴求,比于齐之闗内】桓公许诺,鲁人请盟曰:「鲁小国也,固不带劔,今而带剑,是交兵闻于诸侯,君不如己【若以交兵闻于诸侯,不如止而不盟也】请去兵。」桓公曰:「诺。」乃令从者毋以兵,管仲曰:「不可,诸侯加忌于君,君如是。」以退可【忌怨也】诸侯欲以结盟致怨于君今请不盟从此即退可也】君果弱鲁君诸侯又加贪于君【若果弱鲁君人以贪名加之君】后有事小国弥坚大国设备【既有贪忌之名故皆设备】非齐国之利也】桓公不聴管仲又谏曰君必不去鲁何用不兵曹刿之为人也【○绩按刿一作沬下同】坚强以忌不可以约取也【不可以盟取信也】桓公不聴果与之遇庄公自懐剑曹刿亦懐剑践坛庄公抽劔其懐曰鲁之境去国五十里亦无不死而已左揕桓公右自承曰均之死也戮死于君前【左手举剑将揕桓公且以右手自承而言曰齐之迫鲁境亦死今杀君亦死同是死也将杀君次自杀故曰均之死也戮死于君前】管仲走君曹刿抽剑当两阶之间曰二君将改图无有进者【防剑当阶所以拒管仲言鲁齐二君欲改先者之所图今不当有进也】管仲曰君与地以汶为境桓公许诺以汶为境而归桓公归而脩于政不脩于兵革自圉辟人以过弥师【既不脩其兵革故出入自圉辟其人也以先者之过故弭息其师也】五年宋伐杞桓公谓管仲与鲍叔曰夫宋寡人固欲伐之无若诸侯何【无若诸侯救宋何】夫杞明王之后也【杞夏之后】今宋伐之予欲救之其可乎管仲对曰臣闻内政之不脩外举义不信君将外举义以行先之【以内行先之】则诸侯可令附桓公曰于此不救后无以伐宋【今不救杞于后无辞以伐宋】管仲曰诸侯之君不贪于土贪于土必勤于兵勤于兵必病于民民病则多诈夫诈密而后动者胜【密静】诈则不信于民夫不信于民则乱内动则危于身是以古之人闻先王之道者不竞于兵【兵者凶器竞之则危】桓公曰然则奚若管仲对曰以臣则不然【以臣之意则不与君同】而令人以重币使之【以重币使宋令罢杞兵】使之而不可【谓宋不从令也】君受而封之【受杞告命而建封之】桓公问鲍叔曰:“奚若?
译就安定;热衷于战争,忌讳耻辱,助长自己的过错,那么国家就危险。”桓公不听,发兵讨伐鲁国,到达长勺,鲁庄公发兵迎战,大败齐军。桓公说:“我的军队还少,我用三倍兵力包围他们,怎么能抵挡我【我用三倍兵力包围他们,那么怎么能抵挡我】。”四年整顿军队,装备整齐的士兵十万【“同甲”是说坚固整齐一致】,战车五千辆。对管仲说:“我的士兵已经训练好了,我的军队已经很多了,我想让鲁国臣服。”管仲感慨地叹息说:“齐国危险了,君主不竞争德行而竞争武力【君主应当以德行道义使远方臣服,不应当竞争武力】。天下的国家,拥有十万武装士兵的不稀少,我想发动小国的军队去征服大国的军队【想以齐国征服诸侯而成就霸业,所以说以小兵而服大兵】。内部失去民心【是说多次摇动民众,那么民众就会疲惫离散】,诸侯设防【多次被侵伐所以设防】,我们使用欺诈【力量不足就用欺诈来维持】,国家想要不危险能做到吗【○绩按:说天下兵多,齐国发动小兵去征服他们,内外都失去而国家危险了,“诈”一本作“诳”】。桓公不听,果然讨伐鲁国,鲁国不敢作战,离开国都五十里设立关卡【重新划定国界并设立关卡】。鲁国请求在关卡内依附于齐国,齐国也不再侵犯鲁国【是说鲁国请求臣服于齐国,供应其征敛,如同在齐国的关卡内】。桓公答应,鲁国人请求结盟说:“鲁国是小国,本来不佩带剑,现在佩带剑,这是交战的消息传扬于诸侯,君主不如停止【如果让交战的消息传扬于诸侯,不如停止而不结盟】。请撤去兵器。”
桓公说:“好。”于是命令随从不要携带兵器。管仲说:“不行,诸侯对您存有戒心,您这样做。”如果退兵可以【戒心怨恨啊】诸侯想要通过结盟来向您招致怨恨,现在请求不结盟,从此就退兵,这样可以】君主果然削弱了鲁国,诸侯又对您产生了贪婪之心【如果确实削弱了鲁国,人们就会把贪婪的名声加在您身上】以后有事,小国会更加坚定抵抗,大国会加强防备【既然有了贪婪和戒心的名声,所以都加强防备】这不是齐国的利益啊】桓公不听。管仲又劝谏说:“您一定要去鲁国,为什么不带兵器?曹刿这个人【○绩按:刿一作沬,下同】坚强而多疑,不能靠盟约来取得他的信任【不能靠盟约取得信任】。”桓公不听,果然与鲁君相遇。庄公怀里藏着剑,曹刿也怀里藏着剑,登上盟坛。庄公抽出怀中的剑说:“鲁国的边境距离齐国五十里,也就是没有不死的罢了。”左手举剑将刺向桓公,右手自承而言说:“同样是死,将在您面前被杀【左手举剑将刺向桓公,且以右手自承而言说:齐国逼近鲁国边境也是死,现在杀您也是死,同是死,将杀您然后自杀,所以说同样是死,将在您面前被杀】。”管仲跑向桓公,曹刿抽出剑挡在两阶之间说:“两位君主将改变计划,不要有人前进【持剑挡在台阶前,所以拒绝管仲。说鲁齐两位君主想要改变先前所图谋的事,现在不应当有人前进】。”管仲说:“您把土地给鲁国,以汶水为边界。”桓公答应,以汶水为边界而回国。桓公回国后修明政治,不修治兵器甲胄,出入自我防卫,避开他人,因为过去的过错而平息军队【既然不修治兵器甲胄,所以出入自我防卫,避开他人;因为先前的过错,所以平息军队】。五年,宋国攻打杞国。桓公对管仲和鲍叔说:“宋国,我本来就想攻打它,无奈诸侯会救宋怎么办【无奈诸侯救宋怎么办】?杞国是明王的后裔【杞国是夏朝的后裔】,现在宋国攻打它,我想救它,可以吗?”管仲回答说:“我听说内部政治不修明,对外举义就不被信任。您将要对外举义,用实行先王之
”鲍叔曰:“公行夷吾之言。”公乃命曹孙叔使于宋,宋不聴,果伐杞【宋果伐杞】桓公城縁陵以封之【縁陵杞城】予车百乘,甲一千【谓与杞也】明年狄人伐邢,邢君出致于齐【致命于齐以告急】桓公筑夷仪以封之【夷仪邢城】子车百乘,卒千人。明年狄人伐卫,卫君出致于虚【虚地名,诗所谓“升彼虚矣,以望楚矣】桓公且封之,隰朋、賔胥无谏曰:“不可。三国所以亡者,絶以小【小国之亡理则然矣,不当封也】今君近封亡国,国尽若何【国之车尽于封亡国,其若之何】桓公问管仲曰:“奚若?”管仲曰:“君有行之实,安得有其名【既有行封之名,则当虚国而为之,安得有其富实乎】君其行也,公又问鲍叔,鲍叔曰:“君行夷吾之言。”桓公筑楚丘以封之,与车三百乘,甲五千。既以封卫,明年桓公问管仲将何行【更问以所行之政也】管仲对曰:“公内脩政而劝民,可以信于诸侯矣。”君许诺,乃轻税弛市之征,为赋禄之制,既已【谓已行上事】管仲又请曰:“问病臣【臣有病者君当慰问之】愿赏而无罚,五年诸侯可令傅【行此五年可令诸侯亲附】公曰:“诺。”既行之,管仲又请曰:“请诸侯之礼【请诸交聘之礼】令齐以豹皮往,小侯以鹿皮报;齐以马往,小侯以犬报【往重报轻,所谓大国善下小国则取小国】桓公许诺,行之。管仲又请赏于国以及诸侯,君曰:“诺。”行之。管仲赏于国中,君赏于诸侯。诸侯之君有行事善者,以重币贺之;从列士以下有善,衣裳贺之【列士谓齐之列士,管仲以衣裳贺之】凡诸侯之臣有谏于君而善者,以玺问之以信其言【谓桓公以壐问之以信騐】。其所谏之言为善】公既行之,又问管仲曰:「何行?」管仲曰:「隰朋聪明防给,可令为东国【东国谓自齐东之国,令隰朋理之】賔胥无坚强以良,可令为西土【西土谓齐西之土,令胥无理之。国与土交互言也】卫国之教危傅以利【谓其教既髙危,且相傅以利,谓以利成俗】公子开方之为人也,慧以给,不能乆而乐始,可防于卫【其人性轻率,不能持乆,所谓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故曰乐始,使此人防于卫,诱动之令归于齐也。○绩按小匡作公子开方为人巧转而兊利,则不能乆而乐始,谓退速进鋭也】鲁邑之教好迩而训于礼【既训学于礼,礼者所以节貌,故曰好迩,迩近也】季友之为人也,恭以精,愽于粮,多小信,可防于鲁【愽于粮谓委多积。○绩按小匡作公子举愽闻而知礼,好学而辞逊,请使防于鲁,疑即一人,粮乃礼字误也】楚国之教巧文以利,不好立大义而好立小信,防孙【小匡作曹孙宿】博于教而又巧于辞,不好立大义而好结小信,可防于楚。
译道来领先【用内部实行来领先】,那么诸侯可以命令他们归附。”桓公说:“在这里不救杞国,以后就没有借口攻打宋国【现在不救杞国,以后就没有言辞来攻打宋国】。”管仲说:“诸侯的君主不贪婪土地,贪婪土地必定勤于用兵,勤于用兵必定使百姓受苦,百姓受苦就会多诈。诈谋周密而后行动的人获胜【密静】。诈谋就不被百姓信任,不被百姓信任就会动乱,内部动乱就会危及自身。因此古代的人听闻先王之道的人不竞争于用兵【兵器是凶器,竞争它就危险】。”桓公说:“那么该怎么办?”管仲回答说:“以我的意见则不然【以我的意见则不与君主相同】,而派人带着厚重的礼物出使宋国【用厚重的礼物出使宋国,令其停止对杞国的战争】。出使而宋国不听【说宋国不听从命令】,您接受杞国的告命并建立封国【接受杞国的告命并建立封国】。”桓公问鲍叔说:“该怎么办?”
鲍叔牙说:“请您施行管仲的建议。”齐桓公于是命令曹孙叔出使宋国,宋国不听劝告,果然攻打杞国。桓公修筑缘陵城来封给杞国,给予战车一百辆,铠甲一千副。第二年,狄人攻打邢国,邢国国君出逃到齐国告急。桓公修筑夷仪城来封给邢国,给予战车一百辆,士兵一千人。第二年,狄人攻打卫国,卫国国君出逃到虚地。桓公打算封给卫国,隰朋、宾胥无劝谏说:“不可以。这三个国家之所以灭亡,是因为断绝了与小国的交往。现在您就近封给灭亡的国家,如果各国的资源都耗尽,那该怎么办?”桓公问管仲说:“该怎么办?”管仲说:“您既然有施行的实际行动,怎么能保有富实的名声呢?”桓公又问鲍叔牙,鲍叔牙说:“请您施行管仲的建议。”桓公修筑楚丘城来封给卫国,给予战车三百辆,铠甲五千副。已经封给卫国之后,第二年,桓公问管仲接下来要施行什么政令。管仲回答说:“您在内整顿政治并鼓励百姓,就可以取信于诸侯了。”桓公答应,于是减轻赋税,放松市场的征税,制定赋税俸禄的制度,已经施行完毕。管仲又请求说:“慰问有病的臣子,希望只奖赏而不惩罚,五年之后就可以让诸侯亲近依附。”桓公说:“好。”已经施行之后,管仲又请求说:“请确立诸侯间的礼仪。让齐国用豹皮前往,小国用鹿皮回报;齐国用马前往,小国用犬回报。”桓公答应,施行了。管仲又请求在国内以及诸侯间进行奖赏,桓公说:“好。”施行了。管仲在国内进行奖赏,桓公在诸侯间进行奖赏。诸侯的国君有行事善美的,用贵重的礼物祝贺;从列士以下有善行的,用衣裳祝贺。凡是诸侯的臣子向国君进谏且言辞善美的,用玺印询问以验证其言辞。桓公已经施行之后,又问管仲说:“接下来施行什么?”管仲说:“隰朋聪明敏捷,可以让他治理东国;宾胥无坚强而善良,可以让他治理西土。”
土,让胥去处理没有道理的事情。这是“国”与“土”交互论述的内容。卫国的教化危险且以利益相传授,意思是其教化既高且危,并且以利益相传授,即以利益形成风俗。公子开方的为人,聪明而敏捷,不能持久且乐于开始,可以派往卫国。他性情轻率,不能坚持到底,所谓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所以说乐于开始,让此人前往卫国,诱导他让他回归齐国。鲁国的教化喜好亲近且以礼相训,既然以礼相训学,礼是用来节制仪容的,
小侯既服,大侯既附【厚往轻报所以服小侯,防三人于三国所以附大侯】夫如是,则始可以施政矣。君曰:「诺。」乃防公子开方于卫,防季友于鲁,防防孙于楚。五年,诸侯附。狄人伐【谓入伐齐】桓公告诸侯曰:「请救伐。」诸侯许诺。大侯车二百乘,卒二千人;小侯车百乘,卒千人。诸侯皆许诺。齐车千乘,卒先致縁陵【先者使卒戍縁陵,今有狄难故致之】战于后故败狄【后故地名】其甲与货,小侯受之【谓败狄所得车甲及货尽与小侯】大侯近者以其县分之,不践其国【近齐之大侯则以齐县分之,终不践其国以侵之】北州侯莫来【谓不来救齐,北州谓北之州,即幽州、营州等】桓公遇南州侯于召陵【谓伐楚盟于召陵也】曰:「狄为无道,犯天子令以伐小国。」【小国齐自谓】以天子之故,敬天之命令,以救伐【言诸侯以敬顺天命救齐伐狄】北州侯莫至上,不聴天子令,下无礼诸侯,寡人请诛于北州之侯,诸侯许诺。桓公乃北伐令支【令支,国名】下鳬之山,斩孤竹【孤竹,国名,斩其君】过山戎,顾问管仲曰:“将何行?”管仲对曰:“君教诸侯为民聚食,诸侯之兵不足者,君助之发,如此则始可以加政矣【既使诸侯足食足兵然后可以加之政也】桓公乃告诸侯:“必足三年之食安【有三年食然后可安】以其余修兵革,兵革不足以引其事,告齐齐助之发【诸侯兵之不足当引其事之阙者以告齐齐当发卒以助之也】既行之,公又问管仲曰:“何行?”管仲对曰:“君防其君臣父子【防谓考合其君臣父子之宜】则可以加政矣。”公曰:“防之道奈何?”曰:“诸侯无专立妾以为妻,母专杀大臣,无国劳毋专予禄【于国无劳者不得专予禄】士庶人毋专弃妻母曲隄【所谓毋障谷也】毋贮粟,毋禁材【山泽之材当与人共也也】行此卒嵗,则始可以罚矣【行之卒嵗而有不从者可以加刑罚】君乃布之于诸侯,诸侯许诺,受而行之。卒嵗,吴人伐谷【谷,齐之下都,后以封管仲】桓公告诸侯未徧,诸侯之师竭至以待桓公【竭至言其尽来】桓公以车千乘防诸侯于竟都,师未至,吴人逃【齐都之师尚未至而吴人逃也】诸侯皆罢,桓公归,问管仲曰:“将何行?”管仲曰:“可以加政矣【诸侯服从如此故可以加之政】曰:“从今以往,二年适子不闻孝,不闻爱其弟,不闻敬老国良【其老者国之贤良也】三者无一焉可诛也【无一尚可诛,况无三乎】诸侯之臣及国事,三年不闻善可罚也【及国事预知国政三年不闻善则不贤也故可罚】君有过,大夫不谏;士庶人有善而大夫不进,可罚。也士庶人闻之吏贤孝悌可赏也【士庶人有贤孝悌闻之于吏则可赏也】桓公受而行之近侯莫不请事【近齐之诸侯皆请齐徴赋之事】兵车之防六【兵车之防谓兴兵有所征伐】乘车之防三【乗车之防谓继好息民之防也】飨国四十有二年桓公践位十九年防闗市之征【征赋也】五十而取一【取其货贿五十之一】赋禄以粟案田而税【案知其壌塉而税之】二嵗而税一【率二嵗而一税之】上年什取三中年十取二下年什取一嵗饥不税【嵗饥谓时嵗搃饥故不税】嵗饥防而税【此嵗饥谓有饥者有不饥者故防饥而税不饥】桓公使鲍叔识君臣之有善者晏子识不仕与耕者之有善者【不仕谓余子未仕者】髙子识工贾之有善者国子为李【李狱官也○绩按李理同】隰朋为东国賔胥无为西土弗郑为宅【为宅掌脩除宫室】凡仕者近宫【仕者有公事职务故近宫】不仕与耕者近门【不仕与耕者当出入田野故近于外门】工贾近市三十里置遽委焉有司职之【遽今之邮驿也委谓当有储偫以供过者立官以主之】从诸侯欲通【谓从诸侯欲通于齐】吏从行者令一人为负以车【其吏从行而来者遽之有司当令一人以车为负载其行裴】若宿者令人养其马食以委【其客若宿即以所委食之○绩按一作食其委】客与有司别契【别契谓分别其契以知真伪也】至国八契【自郊至国八契则二百里之郊地相距为五百里此周之大国也】费义数而不当有罪【义谓供賔客之礼徒费义数而于事不当者罪之】凡庶人欲通乡吏不通七日囚【庶人有所陈诉通于君乡吏抑而不通事经七日者则囚其吏鞠劾其所以也】出欲通吏不通五日囚【出谓欲适他国】贵人子欲通,吏不通,三日囚。
译所以说喜好亲近,亲近就是近的意思。季友的为人,恭敬而精明,粮食储备丰富,多小信用,可以派往鲁国。粮食储备丰富意思是委积很多。楚国的教化巧饰文辞以谋利,不喜欢树立大义而喜欢树立小信用,派孙宿。孙宿博于教化而又巧于辞令,不喜欢树立大义而喜欢结下小信用,可以派往楚国。小诸侯已经臣服,大诸侯已经归附。厚往轻报所以使小诸侯臣服,派三人前往三国所以使大诸侯归附。像这样,才可以开始施政。齐桓公说:“好。”于是派公子开方前往卫国,派季友前往鲁国,派孙宿前往楚国。五年,诸侯归附。狄人入侵讨伐齐国。齐桓公告知诸侯说:“请救援讨伐。”诸侯答应。大诸侯出兵车二百乘,士兵二千人;小诸侯出兵车百乘,士兵千人。诸侯都答应了。齐国出兵车千乘,士兵先到达缘陵。先到达的意思是让士兵戍守缘陵,现在因为有狄人的灾难所以派他们去。在后故这个地方作战所以打败了狄人。他们的铠甲和财物,小诸侯接受了。意思是打败狄国所得的车甲及财物全给了小诸侯。靠近齐国的大诸侯用齐国的县邑来分配,不践踏他们的国家。靠近齐国的大诸侯则用齐国的县邑来分配,始终不践踏他们的国家去侵犯他们。北州的诸侯没有来。意思是北州的诸侯不来救援齐国,北州指的是北方的州,即幽州、营州等。齐桓公在召陵会见南州的诸侯。意思是讨伐楚国在召陵结盟。说:“狄人无理,违犯天子命令去讨伐小国。”小国齐国自称。因为天子的缘故,恭敬地顺从天命,去救援讨伐。意思是诸侯因为恭敬顺从天命救援齐国讨伐狄人。北州的诸侯没有到,不听天子命令,对下无礼于诸侯,我请求讨伐北州的诸侯,诸侯答应。齐桓公于是向北讨伐令支,攻下鳬山,斩杀孤竹。
斩其君】经过山戎,齐桓公回头问管仲说:“接下来该做什么?”管仲回答说:“您教导诸侯为百姓积聚粮食,诸侯兵力不足的,您帮助他们征发,这样才可以开始施加政令了【既然让诸侯粮食充足、兵力充足,然后才可以施加政令】齐桓公于是告诉诸侯:“一定要储备够三年的粮食【有了三年的粮食储备然后才能安定】用剩余的财力修造兵器铠甲,兵器铠甲不足以应对事务时,报告齐国,齐国帮助征发【诸侯兵力不足以应对事务缺口的,向齐国报告,齐国应当征发士卒来帮助他们】实行这些措施后,齐桓公又问管仲说:“接下来该做什么?”管仲回答说:“您规范诸侯的君臣父子关系【规范指考察并符合君臣父子应有的伦理】就可以施加政令了。”齐桓公说:“规范的方法是什么?”管仲说:“诸侯不要擅自立妾为妻,母亲不要擅自杀害大臣,对国家没有功劳的人不要擅自给予俸禄【对于对国家没有功劳的人不得擅自给予俸禄】士人和百姓不要擅自休弃妻子,不要弯曲堤坝【所谓不要阻塞水流】不要囤积粮食,不要禁止山林水泽的材木【山林水泽的材木应当与人共享】实行这些措施满一年,就可以施加刑罚了【实行满一年还有不服从的就可以施加刑罚】齐桓公于是把这些规定颁布给诸侯,诸侯答应接受并实行。满一年后,吴国攻打谷地【谷,齐国的下都,后来封给管仲】齐桓公还没有通知完所有诸侯,诸侯的军队就已经全部到达等待齐桓公【竭至是说他们都来了】齐桓公率领千辆战车在边境都城防备诸侯,齐国的军队还没到,吴国人就逃跑了【齐国都城的军队尚未到达而吴国人就逃跑了】诸侯都撤军,齐桓公回国,问管仲说:“接下来该做什么?”管仲说:“可以施加政令了【诸侯如此服从,所以可以施加政令】齐桓公说:“从今以后,两年内听不到嫡长子孝顺,听不到爱护弟弟,听不到尊敬国家贤良老人【年老者是国家的贤良】这三者中缺少任何一条都可以诛杀【缺少一条尚可诛杀,何况缺少三条呢】诸侯的大臣以及参与国政的人,三年听不到善行就可以惩罚【参与国政三年听不到善行就是不贤,所以可以惩罚】君主有过错,大夫不劝谏;士人和百姓有善行而大夫不推荐,可以惩罚。士人和百姓听说官吏贤良孝悌就可以赏赐【士人和百姓有贤良孝悌被官吏听闻就可以赏赐】齐桓公接受并实行这些措施,邻近的诸侯没有不请求齐国征收赋税的【邻近齐国的诸侯都请求齐国征收赋税】动用兵车的会盟有六次【动用兵车的会盟指兴兵有所征伐】乘坐乘车的会盟有三次【乘坐乘车的会盟指继好息民的会盟】在位四十二年,齐桓公即位十九年,免除关市的赋税【征赋也】五十取一【取其货贿】
【第五十一条】根据田地的情况征收赋税,按照土地的肥瘠程度来定税额。每两年征收一次税。上等年景征收十分之三,中等年景征收十分之二,下等年景征收十分之一。遇到荒年则不征税。如果荒年范围较小,则只向未受灾的地区征税。齐桓公让鲍叔牙举荐君臣中有德行的人,晏子举荐未做官和务农中有德行的人,高子举荐工匠和商贾中有德行的人,国子担任狱官,隰朋担任东方的接待宾客之官,胥无担任西方的接待宾客之官,郑担任管理宫室修缮的官职。凡是做官的人住在靠近宫殿的地方,未做官和务农的人住在靠近城门的地方,工匠和商贾住在靠近市场的地方。每隔三十里设置驿站,储备物资,由官吏专门管理。如果有诸侯想要与齐国交往,跟随
凡县吏进诸侯士,而有善,观其能之大小,以为之赏,有过无罪【赏虽过,能亦不罪也】令鲍叔进大夫,劝国家【升进大夫,令之勉营国家之事】得之成而不悔,为上举【得此大夫,故有成功,终然允当,无有可悔,如此者举善之上】从政治为次【所进大夫从政而能理者,次上成功也】野为原,又多不发起讼,不骄,次之【所进大夫有能劝勉农人,开辟荒野,皆为原田,又教之和通,不相告发,虽有起而讼者,莫不恪恭不为骄傲,此又其次也】劝国家,得之成而悔,从政虽治而不能,野原又多,发起讼,骄行,此三者为下。令晏子进贵人之子【晏子平仲之先】出不仕【不仕则乐道深】处不华【不华则无过失】而友有少长【友有少长则遵礼经】为上举【全此三者故为上】得二为次【得二三之二也】得一为下。士处靖【靖卑敬貎】敬老与贵【敬老近于亲,敬贵近于君】交不失礼,行此三者为上举。得二为次。得一为下。耕者农,农用力【勤而不惰】应于父兄【孝且义】事贤多【择善而从,故能多】行此三者为上举。得二为次。得一为下。令髙子进工贾,应于父兄,事长养老,承事敬【承奉君敬而从之也】行此三者为上举。得二者为次。得一者为下。令国子以情断狱【定罪罚者,贵得其情】三大夫既已选举,使县行之【三大夫谓鲍叔、晏子、髙子】管仲进而举言上而见之于君【见三大夫所选举者,此言选举者,国子主断狱,故不在三大夫之数】以卒年君举【卒年谓终年,如此,管仲所进者,君举用之也】管仲告鲍叔曰:劝国家不得成而悔,从政不治,不能,野原又多而发【言相告发】讼骄【既讼而骄】凡三者有罪无赦。告晏子曰:贵人子处华下【处华屋之下则淫泆】交好饮食【重交好则挟朋党,嗜饮食则道情薄。○绩按:处华句照上处不华,下交谓以贵凌人,使友居下也。照友有少长,好饮食。照出不仕】行此三者有罪无赦。士出入无常,不敬老而营富,行此三者有罪无赦。耕者出入不应于父兄,用力不农,不事贤,行此三者有罪无赦。告国子曰:工贾出入不应于父兄,承事不敬而违老治危【危,倾险也】行此三者有罪无赦。凡于父兄无过,州里称之,吏进之,君用之【无过于父兄,见称于州里,更进此人,君必用之】有善无赏,有过无罚,吏不进廉意【有善不能赏,过不能罚,吏则茍免而已,故不进廉意也】于父兄无过于州里,莫称,吏进之,君用之。善为上赏,不善吏有罚【虽无过于父兄,而州里不称,吏进此人,君承用之,其人善则吏受上赏,不善则吏当罚○绩按:当人皆称其贤而吏举善者,后有善过而举不赏罚,以其出于众人同然也。
译诸侯前来的官吏,驿站官吏应安排一人用车为其运送行李。如果客人需要住宿,就用储备的物资供养他们的马匹和饮食。客人与驿站官吏分别持有契约,以辨别真伪。从郊外进入国都,要经过八次查验契约,这说明郊外距离国都二百里,方圆五百里,这是周代的大国。如果供给宾客的礼仪费用不合规定,官吏就要受罚。凡是平民百姓想要向君主陈述事情,乡吏压制不向上通报,经过七天的,就将该官吏囚禁,审问其不通报的原因。如果百姓想要出境,官吏不通报,经过五天的,就将该官吏囚禁。如果是贵人的子弟想要通报,官吏不通报,经过三天的,就将该官吏囚禁。凡是县吏举荐诸侯的士人,如果有德行,就观察其才能的大小,给予相应的奖赏,即使奖赏过度也不治罪。命令鲍叔牙举荐大夫,以勉励他们为国家效力。如果举荐的大夫取得了成功,且始终恰当,没有可后悔的地方,这属于举荐善人的上等。如果所举荐的大夫从政后能够治理好政务,这属于次一等。如果所举荐的大夫能够勉励农民,开垦荒野成为良田,又教导他们和睦相处,不互相告发,即使有人提起诉讼,也恭敬而不骄傲,这又属于再次一等。如果举荐的大夫虽然取得了成功,但后来令人后悔,这属于
政令虽然治理得当但能力不足,荒野原野又多,引发诉讼,行为骄横,这三项属于下等。命令晏子推荐贵族的子弟:出外不担任官职,处于低位而不浮华,交友不分长幼,这三项全部具备的为上等,具备两项的为中等,具备一项的为下等。士人处于谦卑恭敬的状态,尊敬老人和贵人,交往不失礼节,实行这三项的为上等,具备两项的为中等,具备一项的为下等。耕种者从事农业,用力勤勉,回应父兄,侍奉贤人多,实行这三项的为上等,具备两项的为中等,具备一项的为下等。命令高子推荐工匠和商人,回应父兄,侍奉长辈和养老,承事恭敬,实行这三项的为上等,具备两项的为中等,具备一项的为下等。命令国子根据实情断案,三大夫已经完成选举,让县官执行,管仲进而将选举情况上报并呈给君主,年终君主举用。管仲告诉鲍叔说:劝勉国家不能成功而后悔,从政不能治理,能力不足,荒野原野又多而引发诉讼和骄横,这三项有罪不赦。告诉晏子说:贵族子弟处于华丽屋舍之下,交往喜好饮食,实行这三项有罪不赦。士人出入没有常度,不尊敬老人而谋求富贵,实行这三项有罪不赦。耕种者出入不回应父兄,用力不从事农业,不侍奉贤人,实行这三项有罪不赦。告诉国子说:工匠和商人出入不回应父兄,承事不恭敬而违背老人、治理危险,实行这三项有罪不赦。凡是对于父兄没有过错,州里称赞他,官吏举荐他,君主任用他,有善行不赏赐,有过错不惩罚,官吏不举荐廉洁之人,对于父兄没有过错,
不要随意称誉,官吏进举他,国君任用他。如果此人贤善,官吏便获上等赏赐;如果不贤善,官吏就要受罚。【即使没有超过父兄,但乡里不称誉,官吏进举此人,国君承用他,此人贤善则官吏受上赏,不贤善则官吏当罚。○绩按:当人人都称其贤而官吏举荐善人时,后来有善过而举荐者不受赏罚,因为这是出于众人共同的认可。如果官吏因赏罚与自己无关而不举荐,就考察其意图而治罪。至于人们不称其贤而官吏举荐者,后来有善过则
若吏以赏罚无与己而不举,则廉察其意而罪之。至于人不称其贤而吏举者,后有善过赏罚其举者,以其出于一人独见也】君谓国子:凡贵贱之义,入与父俱【父贵而子贱也】出与师俱【师贵而资贱也】上与君俱【君贵而臣贱】凡三者遇贼不死,不知贼则无赦【言人于此三者所在当致死,所谓在三如一,今贼将害此三者遇之而不能死者,有贼而又不知,则不臣不子也,故无赦也】断狱情与义易,义与禄易【凡断狱者所以止罪邪,止罪邪所以兴礼义。今犯罪者非以乖僻易义,则以奸伪易禄也】易禄可无敛,有可无赦【奸伪易禄者,既当罚其罪,可无敛其禄,然今所有罪必无赦之也】
译赏罚举荐者,因为这是出于一人的独到见解】国君对国子说:凡是贵贱的道理,在家与父亲同尊【父亲尊贵而儿子卑贱】,出门与老师同尊【老师尊贵而弟子卑贱】,在朝与国君同尊【国君尊贵而臣子卑贱】。凡是这三种人遇到贼寇不能死节,不知道贼寇则没有赦免【是说人在这三种人所在的地方应当效死,所谓在三如一,现在贼寇将害这三种人,遇到他们而不能死节,有贼寇而又不知道,就是不忠不孝,所以没有赦免】。断案时,情理与道义相抵,道义与俸禄相抵【凡是断案的人用来制止罪邪,制止罪邪用来兴行礼义。现在犯罪的人不是以乖僻违背道义,就是以奸伪换取俸禄】。换取俸禄的可以不必没收,有罪的没有赦免【奸伪换取俸禄的人,既应当惩罚其罪,可以不必没收其俸禄,然而现在所有有罪的人必定没有赦免】
管子补注卷七
<子部,法家类,管子补注》>
钦定四库全书
管子补注卷八
明 刘绩 撰
中匡第十九 内言二
管仲防国用三分二在賔客【二以供賔客】其一在国管仲惧而复之【复白也以賔客之费太半欲白之】公曰吾子犹如是乎【以吾子为贤当以供賔之义为急务尚惧而白之乎】四邻賔客入者説出者誉【入见礼而悦者出必为延誉也】光名满天下入者不说出者不誉污名满天下壤可以为粟【播壤则生粟】木可以为货【破木成器则货】粟尽则有生货散则有聚君人者名之为贵财安可有【吝财则失名故不可有】管仲曰此君之明也公曰民办军事矣则可乎对曰不可甲兵未足也请薄刑罚以厚甲兵于是死罪不杀刑罪不罚使以甲兵赎【有罪使出甲兵以赎之也】死罪以犀甲一防刑罚以胁盾一防【胁盾也既出盾又令出一防也】过罚以金【过误致罚出金以赎之】军无所计而讼者成以束矢【不计于军事而以私讼者令出东矢以平其罪成平也】公曰甲兵既足矣吾欲诛大国之不道者可乎对曰爱四封之内而后可以恶竟外之不善者【先施爱于四封之内则士致死故可以恶外之不善】安卿大夫之家而后可以危救敌之国【卿大夫家安得大臣尽力故可以危救敌之国】赐小国地而后可以诛大国之不道者举贤良而后可以废慢法鄙贱之民是故先王必有置也而后必有废也必有利也而后必有害也
桓公曰:「昔三王者,既弑其君,今言仁义,则必以三王为法度,不识其故,何也?」对曰:「昔者禹平治天下,及桀而乱之,汤放桀以定禹功也;汤平治天下,及纣而乱之,武王伐纣以定汤功也。且善之伐不善也,自古至今,未有改之,君何疑焉?」公又问曰:「古之亡国,其何失?」对曰:「计得地与寳而不计失诸侯,计得财委而不计失百姓,计见亲而不计见弃,三者之属,一足以削,遍而有者亡矣。古之隳国家、陨社稷者,非故且为之也,必少有乐焉,不知其陷于恶也。」桓公谓管仲曰:「请致仲父【仲父者,尊老有徳之称,桓公欲尊事管仲,故以仲父之号致之】公与管仲父而将饮之【行饮酒礼以尊显之】掘新井而柴焉【新井而又柴盖之,欲以洁清示敬之】十日斋戒,召管仲,管仲至,公执爵,夫人执尊,觞三行,管仲趋出。公怒曰:「寡人斋戒十日而饮仲父,寡人自以为脩矣,仲父不告寡人而出,其故何也【谓不辞而出,所以怒】鲍叔隰朋趋而出,及管仲于途曰:「公怒管仲,反入倍屏而立,公不与言,少进中庭,公不与言,少进中堂,公曰:「寡人斋戒十日而饮仲父,自以为脱于罪矣,仲父不告寡人而出,未知其故也。」对曰:「闻之,沉于乐者洽于忧【乐过则忧博】厚于味者薄于行,慢于朝者缓于政,害于国家者危于社稷,臣是以敢出也。」公遽下堂曰:「寡人非敢自为脩也,仲父年长,虽寡人亦衰矣,吾愿一朝安仲父也【言俱至于衰老,故欲一朝乐饮而为安】对曰:「臣闻壮者无怠,老者无偷,顺天之道,必以善终者也。三王失之非一朝之萃【三代之季乱亡者,非一朝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萃集也】君奈何其偷乎?管仲走出,君以賔客之礼再拜送之。明日,管仲朝公曰:「寡人愿闻国君之信。」对曰:「民爱之,邻国亲之,天下信之,此国君之信。」公曰:「善。请问信安始而可对曰:“始于为身,中于为国,成于为天下。”公曰:“请问为身?”对曰:“道血气以求长年,长心,长徳【长心谓谋虑逺也,长徳谓恩施广也】此为身也。”公曰:“请问为国?”对曰:“逺举贤人,慈爱百姓,外存亡国,继絶世,起诸孤【孤谓死王事者子孙】薄税敛,轻刑罚,此为国之大礼也。法行而不苛,刑廉而不赦,有司寛而不凌【不虐惸独】菀浊困滞皆法度不亡【郁浊谓秽塞不洁清者也,困滞谓痩羸微隠者也,有如此者皆以法度加之,不失有所失亡也】往行不来而民防世矣【其行法度者但往行而进,不却来而退,而人以此自得行于世也】此为天下也。”
小匡第二十 内言三
译管子补注卷七
<子部,法家类,管子补注>
钦定四库全书
管子补注卷八
明 刘绩 撰
中匡第十九 内言二
管仲防备国家用度,将三分之二的财力用于宾客,(这两份用来供给宾客),剩下的一份用于国家。管仲担心这样耗费过大,便向齐桓公报告。(报告说:因为宾客的费用占了大半,想要向君主说明情况。)桓公说:“您还像这样吗?”(认为管仲贤能,应当把供给宾客作为急务,难道还担心而报告吗?)四邻的宾客,进入的感到喜悦,离开的加以赞誉。(进入时受到礼遇而喜悦,离开时必定会为您传播美名。)美好的名声传遍天下,进入的人不喜悦,离开的人不赞誉,污浊的名声传遍天下。土地可以长出粟米,(播种土地就能生长粟米),树木可以变成货物,(砍伐树木制成器具就能成为货物)。粟米用尽后还能再生,货物散失后还能聚集。作为君主,把吝啬财物当作可贵,怎么可以呢?(吝惜财物就会失去名声,所以不可以有这种想法。)管仲说:“这是君主的明智之处。”桓公说:“百姓已经从事军事劳役了,这样可以吗?”管仲回答说:“不可以,甲兵还不够充足。请减轻刑罚来增加甲兵。”于是死罪不杀,刑罪不罚,让他们用甲兵来赎罪。(有罪的人让他们出甲兵来赎罪。)死罪用犀牛皮甲一套来赎,刑罚罪用胁盾一套来赎。(胁盾即盾牌,既出了盾牌,又命令出一套。)过失受罚的用金子来赎。(因过失导致受罚,出金子来赎罪。)军队没有计算而诉讼的人,用一束箭来平反。(不计算军事费用而因私事诉讼的人,命令出一束箭来平反其罪,成即平反之意。)桓公说:“甲兵已经充足了,我想讨伐大国中不道义的人,可以吗?”管仲回答说:“爱护国境之内的人,然后才可以厌恶境外不善的人。(先在国境之内施行仁爱,那么士人就会效死力,所以可以厌恶境外不善的人。)安定卿大夫的家业,然后才可以危及并拯救敌对国家。(卿大夫家业安定,得到大臣尽力,所以可以危及并拯救敌对国家。)赐予小国土地,然后才可以讨伐大国中不道义的人。举荐贤良,然后才可以废除怠慢法度、鄙贱的民众。因此先王一定有安置,然后一定有废除;一定有利,然后必有害。
桓公说:“从前三个王者,都杀死了他们的君主,现在谈论仁义,就一定以这三个王者为法度,不知道其中的缘故,为什么呢?”管仲回答说:“从前禹平治天下,到了桀就扰乱了,汤流放桀来安定禹的功业;汤平治天下,到了纣就扰乱了,武王讨伐纣来安定汤的功业。况且善人讨伐不善人,从古至今,没有改变的,君主有什么怀疑的呢?”桓公又问:“古代灭亡的国家,他们失去了什么?”管仲回答说:“只计算得到土地和宝物,而不计算失去诸侯;只计算得到财物堆积,而不计算失去百姓;只计算被人亲近,而不计算被人抛弃。这三类情况,其中一种足以使国家削弱,全部具备的就会灭亡。古代毁坏国家、倾覆社稷的人,不是故意这样做的,一定是稍微有些喜好,不知道自己陷入恶行。”桓公对管仲说:“请尊称您为仲父。”(仲父是尊崇有德老人的称呼,桓公想尊奉管仲,所以用仲父的称号来尊称他。)桓公与管仲行父子之礼并将要饮酒。(举行饮酒礼仪来尊显他。)挖掘新井并用柴草覆盖。(新井又用柴草覆盖,想要用洁净来显示敬意。)斋戒十天,召见管仲,管仲到了,桓公拿着酒爵,夫人拿着酒尊,酒过三巡,管仲快步退出。桓公生气地说:“我斋戒十天来宴请仲父,我自认为修养很好了,仲父不告诉我原因就退出,这是什么缘故?”(指不辞别就退出,所以生气。)鲍叔、隰朋快步走出,在路上追上管仲说:“桓公对管仲生气,返回室内背着屏风站立,桓公不和他说话,稍微进到中院,桓公不和他说话,稍微进到正堂,桓公说:‘我斋戒十天来宴请仲父,自认为免除了罪过,仲父不告诉我原因就退出,不知道其中的缘故。’”管仲回答说:“我听说,沉溺于快乐的人就会陷入忧愁,(快乐过度就会忧愁广博),厚味的人就会行为轻薄,怠慢朝政的人就会政事迟缓,危害国家的人就会危及社稷,我因此敢于退出。”桓公急忙走下堂说:“我不是敢自认为修养好,仲父年长,虽然我也衰老了,我希望一天之内让仲父安心。”(说都到了衰老的地步,所以想一天快乐饮酒来让他安心。)管仲回答说:“我听说壮年人不怠惰,老年人不苟且,顺应天道,一定能善终。三代王者失去天下不是一朝一夕的积累,(三代末代乱亡的人,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其所由来是逐渐的,萃即聚集之意),君主怎么可以苟且呢?”管仲走出,桓公用宾客的礼节再次拜送他。第二天,管仲上朝,桓公说:“我希望听到国君的信用。”管仲回答说:“百姓爱戴他,邻国亲近他,天下信任他,这就是国君的信用。”桓公说:“好。请问信用从哪里开始而可以对应?”管仲回答说:“开始于修身,中间在于治国,完成于平定天下。”桓公说:“请问修身?”管仲回答说:“调理血气以求长寿,增长心智,增长德行,(增长心智指谋虑深远,增长德行指恩惠广泛),这就是修身。”桓公说:“请问治国?”管仲回答说:“远举贤人,慈爱百姓,对外保存灭亡的国家,接续断绝的世系,扶起孤苦无依的人,(孤指为国事而死者的子孙),减轻赋税,轻缓刑罚,这是治国的大礼。法令执行而不苛刻,刑罚公正而不赦免,官吏宽厚而不欺凌,(不虐待孤苦无依的人),郁浊困滞之人都不因法度而亡失,(郁浊指污秽堵塞不洁净的人,困滞指瘦弱微贱隐蔽的人,有这样的人都以法度对待,不致有所失亡),往前行进而不后退,百姓就能安身立命了,(那些执行法度的人只往前行进而进取,不后退而退缩,而人们因此能自得地行于世),这就是平定天下。”
小匡第二十 内言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