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子补注卷二十四
桓公曰:「寡人欲毋杀一士,毋顿一防,而辟方都二,为之有道乎?」管子对曰:「泾水十二空,汶渊洙浩满三之于,乃请以令使九月种麦,日至而获,则时雨未下而利农事矣。」桓公曰:「诺。」令以九月种麦,日至而获,量其艾一收之积,中方都二。故此所谓善因天时,辩于地利,而辟方都之道也。
管子入复桓公曰:终岁之租金四万二千金,请以一朝素赏军士。桓公曰:诺。以令至鼓,期于泰舟之野,期军士。桓公乃即坛而立,甯戚、鲍叔、隰朋、易牙、賔胥无皆差肩而立。管子执枹而揖军士曰:谁能防陈破众者,赐之百金。三问不对,有一人秉劒而前,问曰:几何人之众也?管子曰:千人之众,千人之众,臣能防之,赐之百金。管子又曰:兵接弩张,谁能得卒长者,赐之百金。问曰:几何人卒之长也?管子曰:千人之长,千人之长,臣能得之,赐之百金。管子又曰:谁能听旌旗之所指而得执将首者,赐之千金。言能得者,垒千人,赐之人千金。其余言能外斩首者,赐之人十金。一朝素赏四万二千金,廓然虚。桓公惕然太息曰:吾何以识此?管子对曰:君勿患,且使外为名于其内,乡为功于其亲,家为德于其妻子。若此则士必争名报德,无北之意矣。吾举兵而攻,破其军,并其地,则非特四万二千金之利也。五子曰:善。桓公曰:诺。乃诫大将曰:百人之长必为之朝礼,千人之长必拜而送之,降两级。其有亲戚者,必遗之酒四石,肉四鼎;其无亲戚者,必遗其妻子酒三石,肉三鼎。行教半岁,父教其子,兄教其弟,妻谏其夫曰:见其若此,其厚而不死列陈,可以反于乡乎?桓公终举兵攻莱,战于莒,必市里鼔旗未相望,众少未相知,而莱人大遁,故遂破其军,兼其地而掳其将。故未列地而封,未出金而赏,破莱军,并其地,禽其君,此素赏之计也。
桓公曰:「曲防之战,民多假贷而给上事者寡,人欲为之出赂,为之奈何?」管子对曰:「请以令令富商蓄贾,百符而一马,无有者取于公家。若此则马必坐长而百倍其本矣,是公家之马不离其牧皁而曲防之战赂足矣。」桓公问于管子曰:「崇弟、蒋弟、丁惠之功世,吾岁防,寡人不得籍斗升焉。去菹菜、咸卤、斥泽、山间防▯不为用之壤,寡人不得籍斗升焉。去一列稼,缘封十五里之原,强耕而自以为落其民,寡人不得籍斗升焉。则是寡人之国五分而不能操其二,是有万乘之号而无千乘之用也。以是与天子提衡争秩于诸侯【提,持也;合众弱以事一强者谓之衡;秩,次也】为之有道乎?」管子对曰:「唯籍于号令为可耳。」桓公曰:「行事奈何?」管子对曰:「请以令发师置屯籍农【屯,戍也;发师置戍,人有粟者则不行】十钟之家不行【六斛四斗为钟】百钟之家不行,千钟之家不行,行者不能百之一,千之十,而囷窌之数【囷,丘伦反;窌,力救反】皆见于上矣。君案囷窌之数令之曰:「国贫而用不足,请以平价取之。」子皆案囷窌而不能挹损焉【挹损,谓减其数】君直币之轻重以决其数【直,犹当也;谓决其积粟之数】使无劵契之责【分之曰券,合之曰契;使百姓皆称贷于君,则无契券之债】则积藏囷窌之粟皆归于君矣。故九州无敌,竟上无患。令曰:「罢师归农,无所用之。」管子曰:「天下有兵,则积藏之粟足以备其粮;天下无兵,则以赐贫甿。若此则菹菜、咸卤、斥泽、山间防▯之壌无不发草,此之谓籍于号令。」
管子曰:「滕鲁之粟,釜百,则使吾国之粟,釜千。滕鲁之粟,四流而归我,若下深谷者。非岁凶而民饥也,辟之以号令,引之以徐疾,施平其归我,若流水。」
桓公曰:「吾欲杀正商贾之利而益农夫之事,为此有道乎?」管子对曰:「粟重而万物轻,粟轻而万物重,两者不衡立。故杀正商贾之利而益农夫之事,则请重粟之价,金三百。若是则田野大辟而农夫劝其事矣。」桓公曰:「重之有道乎?」管子对曰:「请以令与大夫城藏,使卿诸侯藏千钟,令大夫藏五百钟,列大夫【列大夫中大夫】藏百钟,富商蓄贾藏五十钟,内可以为国委,外可以益农夫之事。」桓公曰:「善。」下令卿诸侯,令大夫城藏,农夫辟其五谷,三倍其贾,则正商失其事而农夫有百倍之利矣。
译桓公说:“我想不杀一个士人,不顿挫一次边防,就能开拓方圆两座都城,有办法吗?”管子回答说:“泾水有十二处缺口,汶渊洙浩满三处,我请求下令让百姓在九月种麦,到冬至时收获,这样时雨未下而有利于农事。”桓公说:“好。”下令在九月种麦,冬至时收获,计算其收割的积蓄,相当于两座方圆都城的收获。这就是所谓善于顺应天时,明辨地利,而开拓方圆都城的方法。
管子进宫回复桓公说:“一年的租金有四万二千金,请让我在一天之内素赏军士。”桓公说:“好。”下令击鼓,约定在泰舟之野集合军士。桓公于是登上坛而立,甯戚、鲍叔、隰朋、易牙、宾胥无都并肩而立。管子拿着鼓槌向军士作揖说:“谁能抵御敌阵、击破敌军,赐他百金。”问了三次没有人回答,有一个人拿着剑上前,问:“多少人的军队?”管子说:“千人的军队,千人的军队,我能抵御,赐他百金。”管子又说:“兵器相接、弓弩张开,谁能擒获敌军卒长,赐他百金。”问:“多少人的卒长?”管子说:“千人的卒长,千人的卒长,我能擒获,赐他百金。”管子又说:“谁能听从旌旗所指而擒获敌将首级,赐他千金。”说能做到的,每千人中赐一人千金。其余说能在外面斩首的,每人赐十金。一天之内素赏四万二千金,国库空虚。桓公忧虑地叹息说:“我靠什么来识别这些呢?”管子回答说:“您不要担忧,暂且让外面的人在内部获得名声,乡里的人在亲人中获得功劳,家庭的人在妻子儿女中获得恩德。像这样,士人必定争名报德,没有败逃的念头。我们举兵进攻,击破他们的军队,兼并他们的土地,就不只是四万二千金的好处了。”五位大臣说:“好。”桓公说:“好。”于是告诫大将说:“百人的长官必须为他举行朝礼,千人的长官必须拜送,降两级台阶。如果有亲戚的,必定送他酒四石、肉四鼎;如果没有亲戚的,必定送他的妻子儿女酒三石、肉三鼎。”施行教化半年,父亲教导儿子,哥哥教导弟弟,妻子劝谏丈夫说:“看到这样,他们厚待而不死在阵前,可以回乡吗?”桓公最终举兵攻打莱国,在莒地作战,必定是市井里的鼓旗还未相望,众多少还未相知,而莱人大败逃跑,于是击破他们的军队,兼并他们的土地而俘虏他们的将领。所以没有划定土地而封赏,没有拿出金钱而赏赐,击破莱军,兼并他们的土地,擒获他们的君主,这就是素赏的计策。
桓公说:“曲防之战,百姓多借贷而供给上级事务的人少,人们想为他们出贿赂,该怎么办?”管子回答说:“请下令让富商蓄贾,每百符出一匹马,没有的从公家取。像这样,马必定坐长而百倍其本,公家的马不离牧皂而曲防之战的贿赂就足够了。”桓公问管子说:“崇弟、蒋弟、丁惠的功劳世代相传,我每年防备,我不能籍收斗升之粮。除去菹菜、咸卤、斥泽、山间防�不为用的土地,我不能籍收斗升之粮。除去一列庄稼,沿着封地十五里的原野,强耕而自以为落其民,我不能籍收斗升之粮。这样我的国家五分而不能操其二,有万乘之号而无千乘之用。以此与天子提衡争秩于诸侯,有办法吗?”管子回答说:“只有籍于号令才可以。”桓公说:“行事如何?”管子回答说:“请下令发师置屯籍农,十钟之家不行,百钟之家不行,千钟之家不行,行者不能百之一,千之十,而囷窌之数皆见于上。君按囷窌之数令之曰:‘国贫而用不足,请以平价取之。’子皆按囷窌而不能挹损。君直币之轻重以决其数,使无劵契之责,则积藏囷窌之粟皆归于君矣。所以九州无敌,竟上无患。令曰:‘罢师归农,无所用之。’管子说:‘天下有兵,则积藏之粟足以备其粮;天下无兵,则以赐贫甿。像这样,菹菜、咸卤、斥泽、山间防�之壌无不发草,这就叫籍于号令。’”
管子说:“滕鲁的粟,釜百,则使我国之粟,釜千。滕鲁的粟,四流而归我,若下深谷者。非岁凶而民饥也,辟之以号令,引之以徐疾,施平其归我,若流水。”
桓公说:“我想抑制商贾之利而增加农夫之事,有办法吗?”管子回答说:“粟重而万物轻,粟轻而万物重,两者不衡立。所以抑制商贾之利而增加农夫之事,请重粟之价,金三百。像这样,田野大辟而农夫劝其事矣。”桓公说:“重之有道乎?”管子回答说:“请下令与大夫城藏,使卿诸侯藏千钟,令大夫藏五百钟,列大夫藏百钟,富商蓄贾藏五十钟,内可以为国委,外可以益农夫之事。”桓公说:“好。”下令卿诸侯,令大夫城藏,农夫辟其五谷,三倍其贾,则正商失其事而农夫有百倍之利矣。
桓公问于管子曰:「衡有数乎?」管子对曰:「衡无数也。衡者,使物一髙一下,不得常固。」桓公曰:「然则衡数不可调耶?」管子对曰:「不可调。调则澄,澄则常,常则髙下不贰,髙下不贰则万物不可得而使固。」桓公曰:「然则何以守时?」管子对曰:「夫岁有四秋,而分有四时,故曰:『农事且作,请以什伍农夫赋耜铁,此之谓春之秋。』大夏且至,丝纩之所作,此之谓夏之秋。而大秋成,五谷之所防,此之谓秋之秋。大冬营室,中女事纺绩缉缕之所作也,此之谓冬之秋。故岁有四秋,而分有四时,已有四者之序,发号出令,物之轻重相什而相百,故物不得有常固。故曰:『衡无数。』」桓公曰:「皮干筋角、竹箭、羽毛、齿革不足为此,有道乎?」管子曰:「惟曲衡之数为可耳。」桓公曰:「行事奈何?」管子对曰:「请以令为诸侯之商贾立客舍,一乘者有食,三乘者有蒭菽,五乘者有伍飬,天下之商贾归齐若流水。」
轻重丙第八十二【亡】管子·轻重十五》
轻重丁第八十三。《管子·轻重十六》
桓公曰:「寡人欲西朝天子,而贺献不足,为此有数乎?」管子对曰:「请以令城隂里【城者,筑城也;隂里,齐地也】使其墙三重而门九袭【袭亦重也,欲其事宻而人不知,又先托筑城】因使玉人刻石而为璧【刻石,刻其蒥石】尺者万泉,八寸者八千,七寸者七千,珪中四千,瑗中五百【好倍肉曰瑗】璧之数已具。」管子西见天子曰:「弊邑之君欲率诸侯而朝先王之庙,观于周室,请以令使天下诸侯朝先王之庙,观于周室者,不得不以彤弓石璧;不以彤弓石璧者【彤弓,朱弓也,非齐之所出,盖不可独言石璧,兼以彤弓者,犹藏其机】不得入朝。」天子许之曰:「诺。」号令于天下,天下诸侯载黄金、珠玉、五谷、文采、布、泉输齐以收石璧。石璧流而之天下,天下财物流而之齐。故国八岁而无籍,隂里之谋也。
右石璧谋
桓公曰:「天子之养不足,号令赋于天下,则不信诸侯。为此有道乎?」管子对曰:「江淮之间有一茅而三脊,每至其本,名之曰菁茅。请使天子之吏环封而守之。夫天子则封于太山,禅于梁父,号令天下诸侯曰:『诸从天子封于太山、禅于梁父者,必抱菁茅一束以为禅籍。』不如令者,不得从天子。下诸侯载其黄金争秩而走江淮之菁茅,坐长而十倍其贾,一束而百金。故天子三日即位,天下之金四流而归周,若流水。故周天子七年不求贺献者,菁茅之谋也。」
右菁茅谋
桓公曰:「寡人多务,令衡籍吾国之富商蓄贾称贷家,以利吾贫萌农夫,不失其本事,反此有道乎?」管子对曰:「惟反之以号令为可耳。」桓公曰:「行事奈何?」管子对曰:「请使賔胥无驰而南,隰朋驰而北,甯戚驰而东,鲍叔驰而西。四子之行定,夷吾请号令谓四子曰:「子皆为我君视四方称贷之间,其受息之氓几何千家,以报吾。」鲍叔驰而西,反报曰:「西方之氓者,带济负河菹泽之萌也,渔猎取薪蒸而为食,其称贷之家,多者千钟,少者六七百钟,其出之钟也一钟,其受息之萌九百余家。」賔胥无驰而南,反报曰:「南方之萌者,山居谷处登降之萌也,上斵轮轴,下采杼栗,田猎而为食,其称贷之家,多者千万,少者六七百万,其出之中伯伍也,其受息之萌八百余家。」甯戚驰而东,反报曰:「东方之萌,带山负海若处上断福渔猎之萌也,治葛缕而为食,其称贷之家,丁惠髙国,多者五千钟,少者三千钟,其出之中钟五釡也,其受息之萌八九百家。」隰朋驰而北,反报曰:「北方之萌者,衍处负海煑泲为盐梁济取渔之萌也,薪食,其称贷之家,多者千万,少者六七百万,其出之中百二十也,受息之萌九百余家。」凡称贷之家,出泉参千万,出粟参数千万钟,受子息民参万家。四子已报,管子曰:「不弃我君之有萌中一国,而五君之正也。然欲国之无贫,兵之无弱,安可得哉?」桓公曰:「为此有道乎?」管子曰:「惟反之以号令为可。」请以令贺献者,皆以鐻枝兰鼔,则必坐长什倍其本矣。君之栈台之职,亦坐长什倍。请以令召称贷之家,君因酌之酒,太宰行觞。桓公举衣而问曰:「寡人多务,令衡籍吾国,闻子之假贷吾贫萌,使有以终其上令,寡人有鐻枝兰鼓,其贾中纯万泉也,愿以为吾贫萌,决其子息之数,使无劵契之责。」称贷之家皆齐首而稽颡曰:「君之忧萌至于此,请再拜以献堂下。」桓公曰:「不可。」子使吾萌春有以倳耜,夏有以决芸。寡人之德,子无所宠若此而不受,寡人不得于心。故称贷之家曰:「皆再拜受所出。」栈台之职,未能参千纯也,而决四方子息之数,使无劵契之责。四方之萌闻之,父教其子,兄教其弟,曰:「夫垦田发务,上之所急,可以无庶乎?君之忧我至于此,此之谓反凖。」
译桓公问管子说:“物价平衡有固定的规律吗?”管子回答说:“平衡没有固定的规律。平衡的作用,是让物价有高有低,不能长期固定不变。”桓公说:“既然这样,那么平衡的规律就不能调节了吗?”管子回答说:“不能调节。如果调节了,物价就会稳定;物价稳定了,就会长期不变;长期不变,那么高低就没有区别;高低没有区别,那么万物就无法被驱使而保持固定了。”桓公说:“既然这样,那么用什么来把握时机呢?”管子回答说:“一年有四个收获季节,分别对应四个时节,所以说:‘农事将要开始,请按照什伍编制向农夫征收耒耜和铁器,这叫做春季的收获。’盛夏将要到来,丝绵将要制作,这叫做夏季的收获。而大秋成熟,五谷将要收获,这叫做秋季的收获。大冬时节,营室星出现,宫中女子从事纺织绩缕的工作,这叫做冬季的收获。所以一年有四个收获季节,分别对应四个时节,已经有了这四个时节的顺序,发布号令,物品的轻重相差十倍甚至百倍,所以物品不能长期固定不变。所以说:‘平衡没有固定的规律。’”桓公说:“皮革、干肉、筋角、竹箭、羽毛、象牙、皮革这些物资不足,有办法吗?”管子说:“只有运用权变平衡的方法才可以。”桓公说:“具体怎么做呢?”管子回答说:“请下令为诸侯的商人建立客舍,有一辆车的提供饮食,有三辆车的提供草料豆饼,有五辆车的提供饲养人员,天下的商人归附齐国就像流水一样。”
桓公说:“我想向西朝见天子,但贺礼和贡品不足,对此有办法吗?”管子回答说:“请下令在城隂里筑城,让城墙有三重,城门有九道,因为玉人刻石制作玉璧。一尺的玉璧价值一万钱,八寸的价值八千,七寸的价值七千,圭形的价值四千,瑗形的价值五百。玉璧的数量已经具备。”管子向西去朝见天子说:“我们国君想要率领诸侯朝见先王的宗庙,观赏周室的辉煌,请下令让天下诸侯朝见先王宗庙、观赏周室的人,必须携带彤弓和石璧;不携带彤弓和石璧的,不得入朝。”天子答应说:“好。”向天下发布号令,天下诸侯装载黄金、珠玉、五谷、丝绸、布匹、钱币运到齐国来收购石璧。石璧流向天下,天下的财物流向齐国。所以齐国八年没有征收赋税,这是城隂里的计谋。
桓公说:“天子的供养不足,向天下发布号令征收赋税,诸侯却不信任。对此有办法吗?”管子回答说:“江淮之间有一种茅草有三条脊,每到它的根部,名叫菁茅。请让天子的官吏环绕封禁并守护它。天子在泰山封禅,在梁父山禅祭,向天下诸侯发布号令说:‘凡是跟随天子在泰山封禅、在梁父山禅祭的人,必须怀抱一束菁茅作为禅祭的凭据。’不遵从命令的,不得跟随天子。于是诸侯装载黄金争相前往江淮购买菁茅,坐地涨价,价格涨了十倍,一束菁茅价值一百金。所以天子三天就即位,天下的黄金像流水一样流向周朝。所以周天子七年不需要诸侯的贺礼和贡品,这是菁茅的计谋。”
桓公说:“我事务繁多,下令统计我国富商大贾放贷的情况,以便让贫民农夫受益,不失去他们的本业,反过来这样做有办法吗?”管子回答说:“只有反过来用号令才可以。”桓公说:“具体怎么做呢?”管子回答说:“请让宾胥无向南奔驰,隰朋向北奔驰,宁戚向东奔驰,鲍叔向西奔驰。这四个人行动确定后,夷吾请号令对四个人说:‘你们都替我的君主观察四方放贷的情况,那些接受利息的百姓有多少千家,来向我报告。’鲍叔向西奔驰,回来报告说:‘西方的百姓,是带着济水、背着黄河、在沼泽地带生活的百姓,靠渔猎采集柴草为生,他们放贷的家庭,多的有一千钟,少的有六七百钟,他们每借出一钟,接受利息的百姓有九百多家。’宾胥无向南奔驰,回来报告说:‘南方的百姓,是住在山谷、上下奔波的百姓,上面砍伐轮轴木材,下面采集杼栗,靠田猎为生,他们放贷的家庭,多的有一千万,少的有六七百万,他们每借出一中伯伍,接受利息的百姓有八百多家。’宁戚向东奔驰,回来报告说:‘东方的百姓,是带着山、背着海、在上断福渔猎的百姓,靠处理葛缕为生,他们放贷的家庭,丁惠高国,多的有五千钟,少的有三千钟,他们每借出一中钟五釜,接受利息的百姓有八九百家。’隰朋向北奔驰,回来报告说:‘北方的百姓,是住在平原、背着海、煮海水制盐、在济水捕鱼捞虾的百姓,靠柴火食物为生,他们放贷的家庭,多的有一千万,少的有六七百万,他们每借出一中百二十,接受利息的百姓有九百多家。’凡是放贷的家庭,拿出钱币三千万,拿出粮食三千万钟,接受利息的百姓有三万家。四个人报告完毕后,管子说:‘不抛弃我们君主的百姓,这是治理一国的正道。然而想要国家没有贫困,军队没有衰弱,怎么可能做到呢?’桓公说:‘对此有办法吗?’管子说:‘只有反过来用号令才可以。’请下令让贺礼和贡品都用鐻枝兰鼓,那么价格必然坐涨十倍。君主栈台的职官,价格也坐涨十倍。请下令召集放贷的家庭,君主于是斟酒,太宰行酒。桓公举起衣服问道:‘我事务繁多,下令统计我国,听说你们放贷给我的贫民,让他们能够完成上级的命令,我有鐻枝兰鼓,它的价值相当于一万钱,愿意用它来替我的贫民,免除他们的利息债务,使他们没有契约的责难。’放贷的家庭都齐头叩头说:‘君主对百姓的忧虑到了这种地步,请让我们拜谢献堂下。’桓公说:‘不行。’你们让我的百姓春天有耒耜使用,夏天有工具除草。我的恩德,你们不这样宠爱我而不接受,我心里不安。所以放贷的家庭说:‘都拜谢接受所出的钱粮。’栈台的职官,还没有达到三千纯,就免除了四方百姓的利息债务,使没有契约的责难。四方的百姓听到这件事,父亲教导儿子,哥哥教导弟弟,说:‘开垦田地、从事农务,是上面所急迫的,可以没有希望吗?君主对我的忧虑到了这种地步,这就叫做反准。’”
管子曰:「昔者癸度居人之国,必四面望于天下。天下髙,亦髙;天下髙,我独下,必失其国于天下。」桓公曰:「此若言,曷谓也?」管子对曰:「昔莱人善染练,茈之于莱,纯锱;緺绶之于莱,亦纯锱也。其周中十金,莱人知之。闻纂茈空周且敛马作,见于莱人,操之。莱有推马,是自莱失綦茈而反凖于马也。故可因者因之,乘者乘之,此因天下以制天下,此之谓国凖。」桓公曰:「齐西水潦而民饥,齐东丰庸而粜贱【庸,用也,谓丰稔而足用】欲以东之贱,欲西之贵,为之有道乎?」管子对曰:「今齐西之粟,釡【五钟为釜】百泉,则鏂二十也【斗二升八合曰鏂,乌区反,泉,钱也】齐东之粟,釜十泉,则鏂二钱也。请以令籍人三十泉,得以五谷菽粟决其籍。若此,则齐西出三斗而决其籍,齐东出三釡而决其籍。然则釜十之粟,皆实于仓廪。西之民饥者得食,寒者得衣,无本者予之,陈无种者予之新。若此,则东西之相被,逺近之凖平矣【君下令税人三十钱,凖以五谷,令齐西之人纳三斗,东之人纳三釡,以赈西之人,则东西俱平矣】。」管子曰:「智用无穷,以区区之齐,一匡天下,本仁祖义,成其霸业,所行权术,因机而发,非为常道,故别篇云:「徧行而不尽也】桓公曰:「衡数,吾已得闻之矣,请问国凖。」管子对曰:「孟春且至,沟渎阮而不遂,谿谷报上之水,不安于藏,内毁室屋,壊墙垣,外伤田野,残禾稼。故君谨守泉金之谢物,且为之举。大夏帷葢衣幕之奉不给,谨守泉布之谢物,且为之举。大秋甲兵求缮弓弩,求▯,谨丝麻之谢物,且为之举。大冬任甲兵,粮食不给,黄金之赏不足,谨守五谷黄金之谢物,且为之举。已守其谢,富商蓄贾不得如故,此之谓国凖。」
龙鬬于马,谓之阳。牛山之隂,管子入复于桓公曰:「天使使者临君之郊,请使大夫初饬左右,▯服天之使者乎?」天下闻之曰:「神哉,齐桓公!天使使者临其郊,不待举兵而朝者八诸侯。此乘天威而动天下之道也。故智者役使鬼神,而愚者信之。」
桓公终神,管子入复桓公曰:「地重投之哉?兆国有恸风,重投之哉?兆国有枪星,其君必辱。国有彗星,必有流血。浮丘之战,彗之所出,必服天下之仇。今彗星见于齐之分,请以令朝功臣世家,号令于国中曰:『彗星出,寡人恐服天下之仇,请有五谷、收粟、布帛、文采者,皆勿敢左右。国且有大事,请以平贾取之。』功臣之家,人民百姓,皆献其谷菽粟泉金,归其财物以佐君之大事。此谓乘天啬而求民邻财之道也。」
桓公曰:「大夫多并其财而不出,腐朽五谷而不散。」管子对曰:「请以令召城阳大夫而请之。」桓公曰:「何哉?」管子对曰:「城阳大夫嬖宠被絺▯鵞鹜,含余粖齐钟鼓之声,吹笙箎,同姓不入,伯叔父母逺近兄弟皆寒而不得衣,饥而不得食。子欲尽忠于寡人,能乎?」故子母复见寡人,灭其位,杜其门而不出。功臣之家皆争发其积藏,出其资财以予其逺近兄弟,以为未足,又收国中之贫病孤独老不能自食之萌,皆与得焉。故桓公推仁立义,功臣之家兄弟相戚,骨肉相亲,国无饥民,此之谓缪数。
桓公曰:「峥丘之战【峥丘,地名,未闻説,即葵丘】民多称贷,负子息以给上之急,度上之求,寡人欲复业产【业产者,本业也】此何以洽【洽,通也。言百姓为戎事失其本业,今欲取之,何以通于此也】管子对曰:「惟缪数为可耳【缪,读曰谬。假此术以陈其事也】桓公曰:「诺。」令左右州曰:「表称贷之家【旌表也】皆垩白其门而髙其闾【亦所以贵重之】州通之师执折箓曰:「君且使使者。」桓公使八使者式璧而聘之,以给盐菜之用【令使者赍石璧而与仍存问之,谦言盐菜之用】称贷之家皆齐首稽颡而问曰:「何以得此也?」使者曰:「君令曰:「寡人闻之,诗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也。』寡人有峥丘之战,吾闻子假贷吾贫萌,使有以给寡人之急,度寡人之求,使吾萌春有以倳耜,夏有以决芸而给上事,子之力也。是以式璧而聘子,以给盐菜之用,故子中民之父母也。」称贷之家皆折其劵而削其书【旧执之劵皆折毁之,所书之债皆削除之不用】发其积藏,出其财物,以赈贫病,分其故赀,故国中大给,峥丘之谋也。此之谓缪数。
译管子说:“从前癸度治理国家,必定向天下四方观望。天下物价高,我也抬高;天下物价高,我独自压低,必定会失去国家于天下。”桓公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管子回答说:“从前莱国人擅长染色,紫色的丝线在莱国,价值一锱;红色的丝带在莱国,也价值一锱。而在周国中间地区价值十金,莱国人知道这一点。听说周国紫色丝线匮乏,将要征收马匹作为赋税,莱国人得知后,便囤积起来。莱国有推马之制,这是莱国失去了紫色丝线的定价权,反而以马匹作为标准。所以可以因循的就因循,可以乘势的就乘势,这就是因循天下形势来制约天下,这就叫做‘国准’。”桓公说:“齐国西部水灾而百姓饥饿,齐国东部丰收而米价低廉,我想用东部的低价,来应对西部的高价,有办法吗?”管子回答说:“现在齐国西部的粮食,一釜价值百钱,那么一鏂价值二十钱;齐国东部的粮食,一釜价值十钱,那么一鏂价值二钱。请下令向每人征收三十钱的赋税,允许用五谷豆粟来抵缴赋税。如果这样,齐国西部的人拿出三斗粮就能抵缴赋税,齐国东部的人拿出三釜粮就能抵缴赋税。这样一来,一釜价值十钱的粮食,都充实到了仓库中。西部饥饿的百姓得到了食物,受冻的百姓得到了衣服,没有本钱的给予他们本钱,陈粮没有种子的给予新种子。如果这样,那么东西部相互接济,远近的价格就平衡了。”管子说:“智慧运用无穷,凭着小小的齐国,一匡天下,以仁为本,以义为祖,成就了霸业,所行的权术,顺应时机而发动,不是常规之道,所以另一篇说:‘普遍施行而不会穷尽’。”桓公说:“衡数的道理,我已经听说了,请问国准。”管子回答说:“孟春时节将要到来,沟渠堤岸松软而不能疏通,溪谷中的水向上涌流,不安于储藏,在内毁坏房屋,破坏墙垣,在外伤害田野,残害庄稼。所以君主谨慎地守住货币金属的替代品,并且为此举债。盛夏帷帐衣幕的供给不足,谨慎地守住货币布帛的替代品,并且为此举债。大秋时节甲兵需要修缮弓弩,需要弦,谨慎地守住丝麻的替代品,并且为此举债。大冬时节使用甲兵,粮食供给不足,黄金的赏赐不够,谨慎地守住五谷黄金的替代品,并且为此举债。已经守住了这些替代品,富商大贾就不能像以前那样囤积居奇,这就叫做‘国准’。”
龙在马厩争斗,叫做阳。牛山的北面,管子进入禀报桓公说:“天使派使者来到君主的郊外,请让大夫首先整顿左右近臣,穿着黑色的衣服迎接天上的使者吗?”天下人听说后说:“神奇啊,齐桓公!天使派使者来到他的郊外,不等举兵就朝见的有八个诸侯。这是借助天威来震动天下的方法。所以智者役使鬼神,而愚者相信它。”
桓公最终感到神奇,管子进入禀报桓公说:“大地沉重,要投掷它吗?兆国有狂风,要投掷它吗?兆国有枪星,其君主必定受辱。国有彗星,必定有流血之事。浮丘之战,彗星出现的地方,必定征服天下的仇敌。现在彗星出现在齐国的分野,请下令召见功臣世家,在国中号令说:‘彗星出现,我担心征服天下的仇敌,请拥有五谷、收储粟米、布帛、文采的人,都不要左右摇摆。国家即将有大事,请按照公平的价格收购。’功臣之家,人民百姓,都献出他们的谷豆粟米钱币黄金,归还他们的财物以辅助君主的大事。这就叫做借助天威来寻求民众邻邦财物的方法。”
桓公说:“大夫们多兼并财富而不拿出,让五谷腐烂而不散发。”管子回答说:“请下令召见城阳大夫并质问他。”桓公说:“为什么呢?”管子回答说:“城阳大夫宠爱的人穿着细葛布和鹅毛,含着剩余的饭食,听着齐国的钟鼓之声,吹着笙箫,同姓的人不能进入,伯叔父母远近兄弟都寒冷而不能穿衣,饥饿而不能吃饭。您想对寡人尽忠,能做到吗?”所以子母再次见到寡人,废黜他的职位,封闭他的门而不让他出去。功臣之家都争着散发他们的积蓄,拿出他们的财物给予远近兄弟,认为还不够,又收容国中贫病孤独老弱不能自食其力的百姓,都让他们得到救济。所以桓公推行仁义,功臣之家兄弟相互亲爱,骨肉相亲,国中没有饥饿的百姓,这就叫做“缪数”。
桓公说:“峥丘之战,百姓多借贷,背负利息来供给上级的急用,估量上级的需求,我想恢复他们的本业,这怎么通达呢?”管子回答说:“只有缪数可以。”桓公说:“好。”命令左右州长说:“表彰借贷之家,都用白土粉刷他们的门,抬高他们的里门。”州长通报军队拿着折断的符节说:“君主将要派使者。”桓公派八个使者捧着玉璧去聘请他们,以供给盐菜之用。借贷之家都齐头叩头问说:“怎么能得到这样的待遇呢?”使者说:“君主命令说:‘我听说,诗中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我有峥丘之战,我听说你们借贷给我的贫民,使他们有办法供给我的急用,估量我的需求,使我的百姓春天有办法使用农具,夏天有办法除草而供给上级的事务,这是你们的功劳。所以捧着玉璧来聘请你们,以供给盐菜之用,所以你们是百姓的父母。’”借贷之家都折断他们的借券,削除他们的账目,散发他们的积蓄,拿出他们的财物,来赈济贫病,分配他们原有的资财,所以国中大大供给,这是峥丘的谋略。这就叫做“缪数”。
桓公曰:四郊之民贫,商贾之民富。寡人欲杀商贾之民以益四郊之民,为之奈何?管子对曰:请以令决瓁洛之水,通之杭庄之间。桓公曰:诺。行令,未能一岁而郊之民殷然益富,商贾之民廓然益贫。桓公召管子而问曰:此其故何也?管子对曰:决瓁洛之水,通之杭庄之间,则屠酤之汁肥流水,则蟁氓巨雄翡燕小鸟皆归之,宜昬饮此水上之乐也。贾人蓄物而卖为雠,买为取市未央,毕而委舍其守列,投蟁虵巨雄,新冠五尺,请挟弹懐丸游水上,弹翡燕小鸟,被于暮,故贱卖而贵买。四郊之民卖贱,何为不富哉?商贾之人,何为不贫乎?桓公曰:善。桓公曰:五衢之民衰然,多衣弊而屦穿。寡人欲使帛布丝纩之贾贱,为之有道乎?管子曰:请以令沐途旁之树枝,使无尺寸之隂。桓公曰:诺。行令,未能一岁,五衢之民皆多衣帛完屦。桓公召管子而问曰:此其何故也?管子对曰:途旁之树未沐之时,五衢之民男女相好徃来之市者,罢市相睹树下谈语,终日不归;男女当壮,扶辇推舆,相睹树下戯笑超距,终日不归;父兄相睹树下论议▯语,终日不归;是以田不发,五谷不播,麻桑不种,蠒缕不治,内严一家而三不归,则帛布丝纩之贾安得不贵?桓公曰:善。
桓公曰:粜贱,寡人恐五谷之归于诸侯,寡人欲为百姓万民藏之,为此有道乎?管子曰:今者夷吾过市,有新成囷京者二家【大囷曰京】君请式璧而聘之【式用也,璧石璧也,聘问也,赐之以璧,仍存问之】桓公曰:诺。行令半岁,万民闻之,舍其作业而为囷京以藏菽粟,五谷者过半。桓公问管子曰:此其何故也?管子曰:成囷京者二家,君式璧而聘之,名显于国,中国中莫不闻,是民上则无功显名于百姓也,功立而名成,下则实其囷京,上以给上为君,一举而名实俱在也,民何为也?
桓公问于管子曰:「请问王数之守终始,可得闻乎?」管子曰:「正月之朝,谷始也;日至百日,黍秫之始也;九月敛实,平麦之始也。」管子问于桓公:「敢问齐方于几何里?」桓公曰:「方五百里。」管子曰:「隂雍、长城之地,其于齐国三分之一,非谷之所生也;池、龙、夏,其于齐国四分之一也;朝夕外之所墆齐地者,五分之一,非谷之所生也。」然则吾非托食之主也。桓公遽然起曰:「然则为之奈何?」管子对曰:「动之以言,溃之以辞,可以为国基。且君币籍而务,则贾人独操国趣;君谷籍而务,则农人独操国固。君动言、操辞,左右之流;君独因之物之始,吾已见之矣。物之终,吾已见之矣;物之贾,吾已见之矣。」管子曰:「长城之阳,鲁也;长城之隂,齐也。三败杀君、二重臣、定社稷者,吾此皆以孤突之地封者也。故山地者山也,水地者泽也,薪蒭之所生者斥也。」公曰:「托食之主,及吾地亦有道乎?」管子对曰:「守其三原。」公曰:「何谓三原?」管子对曰:「君守布,则籍于麻,十倍其贾;布五十倍其贾,此数也。君以织籍籍于系,未为系籍;系抚织,再十倍其贾。如此则云五谷之籍。是故籍于布,则抚之系;籍于谷,则抚之山;籍于六畜,则抚之术;籍于物之终始,而善御以言。」公曰:「善。」
管子曰:「以国一籍臣右守布万两,而右麻籍四十倍其贾,术布五十倍其贾。公以重布决诸侯贾,如此而有世齐之故。是故轻轶于贾,谷制畜者,则物轶于四时之辅。善为国者,守其国之财,汤之以髙下,注之以徐疾,一可以为百,未尝籍求于民,而使用若河海,终则有始。此谓守物而御天下也。」公曰:「然则无可以为有乎?贫可以为富乎?」管子对曰:「物之生未有形,而王霸立其功焉。是故以人求人,则人重矣;以数求物,则物重矣。」公曰:「此若言,何谓也?」管子对曰:「举国而一则无赀,举国而十则有百。然则吾将以徐疾御之,若左之授右,若右之授左,是以外内不踡,终身无咎。王霸之不求于人,而求之终始,四时之髙下,令之徐疾而已矣。源泉有竭,鬼神有歇,守物之终始,身不竭,此谓源究。」
译桓公说:“四郊的百姓贫穷,商人的百姓富裕。我想杀掉商人的百姓来增加四郊百姓的利益,该怎么办呢?”管子回答说:“请下令决开瓁洛的水,疏通到杭庄之间。”桓公说:“好。”施行这个法令,不到一年,郊区的百姓就殷实富裕起来,商人的百姓却空乏贫困起来。桓公召见管子问道:“这是什么缘故呢?”管子回答说:“决开瓁洛的水,疏通到杭庄之间,那么屠宰和酿酒剩下的汁液就会肥沃水流,蚊子、大蛇、翡翠、燕子、小鸟都会聚集到这里,适宜在黄昏时分饮用这水并享受其乐趣。商人囤积货物,卖出叫作‘雠’,买入叫作‘取’,市场交易没有尽头,结束后便舍弃他们的守卫行列,投放蚊蛇大雄,戴着新帽,身高五尺,请带着弹弓怀揣弹丸在水上游玩,弹射翡翠燕子小鸟,直到傍晚,所以低价卖出而高价买入。四郊的百姓低价卖出,怎么会不富裕呢?商人,怎么会不贫困呢?”桓公说:“好。”
桓公说:“五衢的百姓衰败,多穿着破旧的衣服和穿破的鞋子。我想让丝帛、布匹、丝绵的价格便宜,有办法吗?”管子说:“请下令修剪路旁树枝,使它们没有一寸一尺的树荫。”桓公说:“好。”施行这个法令,不到一年,五衢的百姓都多穿着完整的丝帛和完好的鞋子。桓公召见管子问道:“这是什么缘故呢?”管子回答说:“路旁的树没有修剪的时候,五衢的百姓男女互相爱慕,在集市上往来,罢市后在树下相见谈话,整天不回家;男女正值壮年,扶着车舆,在树下相见嬉戏跳跃,整天不回家;父兄在树下相见议论玄妙的话语,整天不回家;因此田地不开发,五谷不播种,麻桑不种植,蚕丝不处理,在家里严厉约束一家老小却三次不回家,那么丝帛、布匹、丝绵的价格怎么能不昂贵呢?”桓公说:“好。”
桓公说:“粮食价格低廉,我担心五谷会流散到诸侯那里,我想为百姓万民储藏粮食,有办法吗?”管子说:“现在夷吾经过集市,看到有两家新建成粮仓的【大粮仓叫京】,君主请用车驾礼聘他们【式,用;璧,石璧;聘,问,赐给他们璧,并慰问他们】。”桓公说:“好。”施行这个法令半年,万民听说后,放弃他们的作业而去建造粮仓来储藏豆粟,五谷超过一半。桓公问管子说:“这是什么缘故呢?”管子说:“建成粮仓的两家,君主用车驾礼聘他们,名声显扬于国内,国内没有不知道的,这是百姓向上则无功而显名于百姓,功业建立而名声成就,向下则充实他们的粮仓,向上以供给君主,一举而名声和实际利益都在,百姓还做什么呢?”
桓公问管子说:“请问王道统治的守持终始,可以听一听吗?”管子说:“正月朝会,是谷物开始的时节;夏至后一百天,是黍秫开始的时节;九月收获果实,是平麦开始的时节。”管子问桓公:“敢问齐国方圆多少里?”桓公说:“方圆五百里。”管子说:“隂雍、长城的土地,占齐国的三分之一,不是生产谷物的地方;池、龙、夏,占齐国的四分之一;朝夕外所侵蚀的齐地,占五分之一,也不是生产谷物的地方。”然而我们不是依赖粮食生存的主人。桓公急忙起身说:“那么该怎么办呢?”管子回答说:“用言语动员,用言辞瓦解,可以成为国家的根基。况且君主征收货币赋税并致力于此,那么商人就独自掌握国家的趋向;君主征收粮食赋税并致力于此,那么农民就独自掌握国家的稳固。君主动员言语、操持言辞,左右流动;君主独自依据事物的开始,我已经看到了。事物的终结,我已经看到了;事物的价格,我已经看到了。”管子说:“长城的北面,是鲁国;长城的南面,是齐国。三次败敌杀君、两次重用大臣、安定社稷的,我这些都是用孤突之地封赏的。所以山地就是山,水地就是泽,出产柴草的地方就是斥卤之地。”桓公说:“依赖粮食生存的主人,以及我们的土地也有办法吗?”管子回答说:“守持三个本源。”桓公说:“什么叫三个本源?”管子回答说:“君主守持布匹,就向麻征税,价格十倍于麻;布匹价格五十倍于麻,这是定数。君主用织布向系征税,还没有向系征税;系抚织,价格再十倍。这样就成了五谷的赋税。所以向布征税,就抚持系;向谷征税,就抚持山;向六畜征税,就抚持术;向事物的终始征税,而善于用言语驾驭。”桓公说:“好。”
管子说:“用国家统一赋税,臣子右边守持布匹万两,而右边麻的赋税四十倍于其价格,术布五十倍于其价格。公以重布决定诸侯的价格,这样就有世代齐国的缘故。所以轻视价格,谷物控制牲畜,那么物品就超越四时的辅助。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守持国家的财富,用高低来调节,用缓急来注入,一可以变成百,不曾向百姓征税索取,而使用像河海一样,终结又有开始。这叫守持物品而驾驭天下。”桓公说:“那么无可以变成有吗?贫可以变成富吗?”管子回答说:“物品产生还没有形状,而王霸就建立了功业。所以用人求取人,那么人就贵重了;用定数求取物品,那么物品就贵重了。”桓公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管子回答说:“举国一致就没有资财,举国十倍就有百倍。那么我将用缓急来驾驭,像左手授予右手,像右手授予左手,所以内外不卷曲,终身没有灾祸。王霸不求取于人,而求取于终始,四时的高低,命令的缓急而已。源泉有枯竭,鬼神有歇息,守持物品的终始,自身不枯竭,这叫源究。”
轻重戊第八十四。《管子·轻重》十七。
桓公问于管子曰:「轻重安施?」管子对曰:「自理国虙戯以来,未有不以轻重而能成其王者也。」公曰:「何谓?」管子对曰:「虙戯作造六峜,以迎隂阳;作九九之数,以合天道,而天下化之。神农作树五谷,淇山之阳,九州之民乃知谷食,而天下化之。黄帝作鑚鐩生火,以熟荤臊,民食之无兹▯之病,而天下化之。黄帝之王,童山竭泽;有虞之王,烧増薮,斩羣害,以为民利,封土为社,置木为闾,始民知礼也。当是其时,民无愠恶不服,而天下化之。夏人之王,外凿二十蝱,韘十七,湛疏三江,凿五湖,道四泾之水,以敌九州之髙,以治九薮,民乃知城郭门闾室屋之筑,而天下化之。殷人之王,立帛牢,服牛马,以为民利,而天下化之。周人之王,循六▯,合隂阳,而天下化之。」公曰:「然则当世之王者何行而可?」管子对曰:「并用而毋俱尽也。」公曰:「何谓?」管子对曰:「帝王之道备矣,不可加也。公其行义而已矣。」公曰:「其行义奈何?」管子对曰:「天子幼弱,诸侯亢强,聘享不上,公其弱强继絶,率诸侯以起周室之祀。」公曰:「善。」
桓公曰:鲁梁之于齐也,千谷也,蠭螫也,齿之有唇也【蠭古蜂字,言鲁梁二国常为齐患也】今吾欲下鲁梁,何行而可?管子对曰:鲁梁之民俗为绨【徒奚反,缯之厚者谓之绨也】公服绨,令左右服之,民从而服之。公因令齐勿敢为,必仰于鲁梁,则是鲁梁释其农事而作绨矣。桓公曰:诺。即为服于泰山之阳【鲁梁二国在泰山之南,故为服于此,近其境也,欲鲁梁人速知之】十日而服之。管子告鲁梁之贾人曰:子为我致绨千匹,赐子金三百斤,什至而金三千斤,则是鲁梁不赋于民,财用足也。鲁梁之君闻之,则教其民为绨。十三月而管子令人之鲁梁,鲁梁郭中之民,道路▯尘,十步不相见,絏繑而踵相随【絏繑谓连续也,絏息列反,繑立乔反】车毂▯骑连伍而行【▯士角反,齧也,言其车毂徃来相齧而骑东西连而行,皆趋绨利耳】管子曰:鲁梁可下矣。公曰:奈何?管子对曰:公宜服帛,率民去绨,闭关毋与鲁梁通使。公曰:诺。后十月,管子令人之鲁梁,鲁梁之民饿馁相及【相及犹相继也】应声之正无以给上【应声之正谓急速之赋,正音征】鲁梁之君即令其民去绨,脩农谷,不可以三月而得。鲁梁之人籴十百【谷斗千钱】齐籴十钱【谷斗十钱】二十四月,鲁梁之民归齐者十分之六。三年,鲁梁之君请服。
桓公问管子曰:「民饥而无食,寒而无衣,应声之正无以给上室。屋漏而不居,墙垣壊而不筑,为之奈何?」管子对曰:「沐涂树之枝也。」桓公曰:「诺。」令谓左右伯:「沐涂树之枝。」左右伯受沐涂树之枝,濶其年。民被白布,清中而浊,应声之正有以给上室。屋漏者得居,墙垣壊者得筑。公召管子问曰:「此何故也?」管子对曰:「齐者夷莱之国也。一树而百乘息其下者,以其不▯也。众鸟居其上,丁壮者胡丸操弹,居其下,终日不归。父老柎枝而论,终日不归。归市亦惰倪,终日不归。今吾沐涂树之枝,日中无尺寸之隂,出入者长时,行者疾走。父老归而治生,丁壮者归而薄业,彼臣归其三不归,此以乡不资也。」
桓公问于管子曰:「莱莒与柴田相并,为之奈何?」管子对曰:「莱莒之山生柴,君其率白徒之卒,铸庄山之金以为币,重莱之柴贾。」莱君闻之,告左右曰:「金币者,人之所重也;柴者,吾国之竒出也。以吾国之竒出,尽齐之重宝,则齐可并也。」莱即释其耕农而治柴。管子即令隰朋反农二年。桓公止柴,莱莒之籴三百七十,齐粜十钱。莱莒之民降齐者十分之七。二十八月,莱莒之君请服。
桓公问于管子曰:「楚者,山东之强国也。其人民习战鬭之道,举兵伐之,恐力不能过,兵▯于楚,功不成于周,为之奈何?」管子对曰:「即以战鬬之道与之矣。」公曰:「何谓也?」管子对曰:「公贵买其鹿。」桓公即为百里之城,使人之楚买生鹿。楚生鹿当一而八万。管子即令桓公与民通轻重,藏谷什之六。令左司马伯公将白徒而铸钱于庄山。令巾大夫王邑载钱二千万,求生鹿于楚。楚王闻之,告其相曰:「彼金钱,人之所重也,国之所以存,明主之所以赏有功。禽兽者,羣害也,明主之所弃逐也。今齐以其重宝贵买吾羣害,则是楚之福也,天且以齐私楚也。子告吾民,急求生鹿以尽齐之宝。」楚民即释其耕农而田鹿。管子告楚之贾人曰:「子为我致生鹿二十,赐子金百斤,什至而金千斤也。」则是楚不赋于民而财用足也。楚之男子居外,女子居涂。隰朋教民藏粟五倍,楚以生鹿藏钱五倍。管子曰:「楚可下矣。」公曰:「奈何?」管子对曰:「楚钱五倍,其君且自得而修谷。钱五倍,是楚强也。」桓公曰:「诺。」因令人闭关,不与楚通使。楚王果自得而修谷,谷不可三月而得也。楚籴四百,齐因令人载粟处楚之南,楚人降齐者十分之四。三年而楚服。
译轻重戊第八十四。《管子·轻重》第十七篇。
桓公问管子说:“轻重之术应当如何施行?”管子回答说:“自从治理国家的伏羲以来,没有不运用轻重之术而能成就王业的。”桓公说:“这是什么意思?”管子回答说:“伏羲创制六律,以顺应阴阳;制定九九乘法,以契合天道,天下因此归化。神农种植五谷,在淇山的南面,九州百姓才知道粮食可以食用,天下因此归化。黄帝发明钻木取火,用来煮熟腥臊的食物,百姓食用后没有肠胃疾病,天下因此归化。黄帝称王时,童山竭泽;虞舜称王时,焚烧沼泽,斩除群害,以利于百姓,封土为社,立木为闾,百姓开始懂得礼仪。在那个时候,百姓没有怨恨违抗的,天下因此归化。夏禹称王时,在外开凿二十条河道,疏通十七条支流,疏浚三江,开凿五湖,引导四条泾水,以对抗九州的洪涝,治理九泽,百姓才知道修筑城郭、门闾、房屋,天下因此归化。商汤称王时,设立帛牢,驯服牛马,以利于百姓,天下因此归化。周文王称王时,遵循六律,调和阴阳,天下因此归化。”桓公说:“那么当今称王的人应当做什么才可以呢?”管子回答说:“兼用各种方法但不要同时用尽。”桓公说:“这是什么意思?”管子回答说:“帝王之道已经完备了,不能再增加了。您只要施行仁义就可以了。”桓公说:“施行仁义应当怎么做?”管子回答说:“天子年幼势弱,诸侯强大,朝聘贡享不上交,您应当削弱强国,延续断绝的诸侯,率领诸侯复兴周室的祭祀。”桓公说:“好。”
桓公说:“鲁、梁对于齐国来说,就像千种谷物一样重要,又像蜂蜇一样有害,就像牙齿有嘴唇一样【蜂是古蜂字,意思是鲁、梁两国常成为齐国的祸患】。现在我想征服鲁、梁,应当怎么做才可以?”管子回答说:“鲁、梁的民俗是制作绨【徒奚反,厚缯叫做绨】。您穿着绨,命令左右侍从也穿,百姓就跟着穿。您于是命令齐国不敢制作绨,必须依赖鲁、梁,这样鲁、梁就会放弃农事而制作绨了。”桓公说:“好。”就在泰山之南制作衣服【鲁、梁两国在泰山之南,所以在这里制作衣服,靠近他们的边境,想让鲁、梁人迅速知道】,十天就穿起这种衣服。管子告诉鲁、梁的商人说:“你们为我送来绨一千匹,赏赐你们黄金三百斤,十倍送来就赏赐黄金三千斤,这样鲁、梁不向百姓征税,财用也充足了。”鲁、梁的君主听说后,就教百姓制作绨。十三个月后,管子派人去鲁、梁,鲁、梁城内的百姓,道路上尘土飞扬,十步之内互相看不见,连续不断,脚跟相接【絏繑意思是连续,絏音列,繑音乔】,车毂相互摩擦,骑兵连伍而行【齧音士角反,意思是车毂往来相互摩擦,骑兵东西相连而行,都是追求绨的利益】。管子说:“鲁、梁可以征服了。”桓公说:“怎么做?”管子回答说:“您应当穿帛,率领百姓不再穿绨,关闭边境,不与鲁、梁通使。”桓公说:“好。”十个月后,管子派人去鲁、梁,鲁、梁的百姓饥饿相继【相及意思是相继】,急迫的赋税无法供给上级【应声之正意思是急迫的赋税,正音征】。鲁、梁的君主就命令百姓放弃制作绨,从事农业,但粮食不能在三个月内得到。鲁、梁的人买粮每斗一百钱【谷斗千钱】,齐国卖粮每斗十钱【谷斗十钱】。二十四个月后,鲁、梁归顺齐国的百姓十分之六。三年后,鲁、梁的君主请求臣服。
桓公问管子说:“百姓饥饿没有食物,寒冷没有衣服,急迫的赋税无法供给上级。房屋漏雨不能居住,墙壁毁坏不能修筑,该怎么办?”管子回答说:“清洗涂抹树枝。”桓公说:“好。”命令左右伯:“清洗涂抹树枝。”左右伯接受清洗涂抹树枝的命令,放宽当年的赋税。百姓穿着白布,内心清净而外表浑浊,急迫的赋税有办法供给上级。房屋漏雨的得以居住,墙壁毁坏的得以修筑。桓公召见管子问说:“这是什么缘故?”管子回答说:“齐国是夷莱之地。一棵树下可以休息百辆战车的人,是因为它不结果实。众鸟栖息在树上,壮年人拿着弹丸,待在树下,整天不回家。老人扶着树枝议论,整天不回家。回到市场也懒惰,整天不回家。现在我清洗涂抹树枝,中午没有尺寸之阴,出入的人时间长久,行走的人快走。老人回家治理生计,壮年人回家从事职业,那些臣民回归三种不回家的情况,这样乡里就不缺乏资财了。”
桓公问管子说:“莱、莒与柴田相邻,该怎么办?”管子回答说:“莱、莒的山出产柴,您率领白徒之卒,铸造庄山的黄金作为货币,抬高莱地柴的价格。”莱君听说后,告诉左右说:“金钱是人们所看重的;柴是我们国家的特产。用我们国家的特产,换取齐国的重宝,那么齐国就可以吞并了。”莱国就放弃耕种而采集柴。管子就命令隰朋恢复农业两年。桓公停止收购柴,莱、莒的粮价每斗三百七十钱,齐国卖粮每斗十钱。莱、莒归顺齐国的百姓十分之七。二十八个月后,莱、莒的君主请求臣服。
桓公问管子说:“楚国是山东的强国。它的百姓熟悉战斗之道,发兵攻打它,恐怕力量不能胜过,军队在楚国疲惫,功业不能在周室成就,该怎么办?”管子回答说:“就用战斗之道对付他们。”桓公说:“这是什么意思?”管子回答说:“您高价购买他们的鹿。”桓公就建造百里之城,派人去楚国买活鹿。楚国的活鹿价值相当于八万钱。管子就命令桓公与百姓通轻重之术,收藏粮食的十分之六。命令左司马伯公率领白徒在庄山铸钱。命令巾大夫王邑运载二千万钱,去楚国买活鹿。楚王听说后,告诉他的相国说:“金钱是人们所看重的,是国家赖以生存的东西,是明主赏赐有功之臣的东西。禽兽是群害,是明主所抛弃驱逐的。现在齐国用重宝高价购买我们的群害,这是楚国的福气,上天将要让齐国偏私楚国。你告诉我们的百姓,急忙寻找活鹿以耗尽齐国的宝物。”楚国的百姓就放弃耕种而猎鹿。管子告诉楚国的商人说:“你们为我送来活鹿二十只,赏赐你们黄金百斤,十倍送来就赏赐黄金千斤。”这样楚国不向百姓征税而财用充足。楚国的男子在外,女子在路。隰朋教百姓收藏粮食五倍,楚国因为活鹿收藏金钱五倍。管子说:“楚国可以征服了。”桓公说:“怎么做?”管子回答说:“楚国金钱五倍,它的君主将会自得而修治粮食。金钱五倍,这是楚国强大的表现。”桓公说:“好。”于是派人关闭边境,不与楚国通使。楚王果然自得而修治粮食,粮食不能在三个月内得到。楚国买粮每斗四百钱,齐国就派人运载粮食到楚国的南面,楚国归顺齐国的百姓十分之四。三年后楚国臣服。
桓公问于管子曰:「代国之出何有?」管子对曰:「代之出狐白之皮。」公其贵买之。管子曰【绩按疑衍此三字】狐白应隂阳之变,六月而一见。公贵买之,代人忘其难得,喜其贵买,必相率而求之,则是齐金钱不必出,代民必去其本而居山林之中。离枝闻之,必侵其北。离枝侵其北代必归于齐。」公因令齐载金钱而徃桓公曰:「诺。」即令中大夫王师北将人徒载金钱之代谷之上,求狐白之皮。代王闻之,即告其相曰:「代之所以弱于离枝者,以无金钱也。今齐乃以金钱求狐白之皮,是代之福也。子急令民求狐白之皮以致齐之币,寡人将以来离枝之民。」代人果去其本,处山林之中,求狐白之皮,二十四月而不得一。离枝闻之,则侵其北。代王闻之大恐,则将其士卒葆于代谷之上。离枝遂侵其北。王即将其士卒,愿以下齐。齐未亡一钱币,修使三年而代服。
桓公问于管子曰:「吾欲制衡山之术,为之奈何?」管子对曰:「公其令人贵买衡山之械器而卖之燕代,必从公而买之。秦、赵闻之,必与公争之。衡山之械器必倍其贾,天下争之,衡山械器必什倍以上。」公曰:「诺。」因令人之衡山求买械器,不敢辩其贵贾,齐修械器于衡山。十月,燕代闻之,果令人之衡山求买械器。燕代修三月,秦国闻之,果令人之衡山求买械器。衡山之君告其相曰:「天下争吾械器,令其贾再什以上。」衡山之民释其本,修械器之巧。齐即令隰朋漕粟于赵,赵籴十五,隰朋取之石五十。天下闻之,载粟而之齐。齐修械器十七月,修粜五月。即闭关不与衡山通使,燕代、秦、赵即引其使而归。衡山械器尽,鲁削衡山之南,齐削衡山之北。内自量无械器以应二敌,即奉国而归齐矣。
轻重已,第八十五。《管子·轻重》十八。
清神生心,心生规,规生矩,矩生方,方生正,正生厯,厯生四时,四时生万物。圣人因而理之,道徧矣。
以冬日至始数四十六日,冬尽而春始。天子东出其国四十六里而坛,服青而絻青,搢玉总带,玉监朝诸侯、卿大夫、列士,循于百姓,号曰祭日。牺牲以鱼,发号出令曰:「生而勿杀,赏而勿罚,罪狱勿断,以待期年。」教民樵室、鑚鐩、墐灶、泄井,所以夀民也。耟耒耨懐鉊鈶,又防权渠繉緤,所以御春夏之事也【绩按:鉊之姚切,鎌也;鈶辞理切】必具,教民为酒食,所以为孝敬也。民生而无父母,谓之孤子;无妻无子,谓之老鳏;无夫无子,谓之老寡。此三人者,皆就官而众。可亊者不可亊者,食如言而勿遗,多者为功,寡者为罪。是以路无行乞者也。路有行乞者,则相之罪也。天子之春令也。
以冬日至始数九十二日,谓之春至。天子东出其国九十二里而坛,朝诸侯、卿大夫、列士循于百姓,号曰祭星。十日之内,室无处女,路无行人。茍不树艺者,谓之贼人。下作之地,上作之天,谓之不服之民。处里为下陈,处师为下通,谓之役夫。三不树而主使之,天子之春令也。以春日至始数四十六日,春尽而夏始。天子服黄而静处,朝诸侯、卿大夫、列士循于百姓,发号出令曰:「毋聚大众,毋行大火,毋断大木诛大臣,毋斩大山,毋戮大衍灭三大,而国有害也。」天子之夏禁也。
以春日至始,数九十二日,谓之夏至。而麦熟,天子祀于太宗。其盛以麦,麦者谷之始也。宗者族之始也。同族者人,殊族者处,皆齐大材出。祭王母,天子之所以主始而忌讳也。
以夏日至始,数四十六日,夏尽而秋始,而黍熟。天子祀于太祖,其盛以黍。黍者,谷之美者也。祖者,国之重者也。大功者,太祖;小功者,小祖;无功者,无祖。无功者,皆称其位而立。沃有功者,观于外祖者,所以功祭也,非所以戚祭也。天子之所以异贵贱而赏有功也。
以夏日至始数九十二日,谓之秋至。秋至而禾熟,天子祀于太惢。西出其国百三十八里而坛,服白而絻白,搢玉总带,锡监吹埙箎之风,凿动金石之音。朝诸侯、卿大夫、列士循于百姓,号曰祭月。牺牲以彘,发号出令,罚而勿赏,夺而勿予,罪狱诛而勿生,终岁之罪毋有所赦。作衍牛马之实,在野者,王天子之秋计也。
译桓公问管子说:“代国出产什么?”管子回答说:“代国出产狐白皮。”桓公就高价收购它。管子说(据考疑衍此三字)狐白皮顺应阴阳的变化,六个月才出现一次。桓公高价收购,代国人忘记了它难以得到,高兴它被高价收购,必定争相去寻求它,这样齐国的金钱不必流出,代国民众必定离开他们的本业而居住在山林之中。离枝听说后,必定侵犯代国的北部。离枝侵犯代国北部,代国必定归附齐国。”桓公于是命令齐国装载金钱前往。桓公说:“好。”随即命令中大夫王师率领人员,装载金钱到代国的代谷之上,寻求狐白皮。代王听说后,就告诉他的宰相说:“代国之所以弱于离枝,是因为没有金钱。现在齐国竟然用金钱来寻求狐白皮,这是代国的福气。你赶快命令民众寻求狐白皮以招致齐国的货币,我将用来招引离枝的民众。”代国人果然离开他们的本业,居住在山林之中,寻求狐白皮,二十四个月也得不到一张。离枝听说后,就侵犯代国北部。代王听说后非常恐惧,就率领他的士兵保卫在代谷之上。离枝于是侵犯代国北部。代王就率领他的士兵,愿意向齐国臣服。齐国没有损失一枚钱币,经过三年的外交运作,代国就臣服了。
桓公问管子说:“我想要控制衡山国的策略,该怎么办?”管子回答说:“您让人高价收购衡山国的兵器器械,然后卖给燕国和代国,他们必定跟随您购买。秦国、赵国听说后,必定与您争夺。衡山国的兵器器械必定加倍涨价,天下争夺它,衡山国的兵器器械必定涨价十倍甚至更多。”桓公说:“好。”于是派人到衡山寻求购买兵器器械,不敢嫌它价格昂贵,齐国在衡山收购兵器器械。过了十个月,燕国、代国听说后,果然派人到衡山寻求购买兵器器械。燕国、代国收购了三个月,秦国听说后,果然派人到衡山寻求购买兵器器械。衡山国的君主告诉他的宰相说:“天下争夺我的兵器器械,使得它的价格涨了二十倍以上。”衡山国的民众放弃他们的本业,致力于兵器器械的巧技。齐国就命令隰朋从赵国运粮,赵国粮食每石十五钱,隰朋以每石五十钱收购。天下听说后,装载粮食到齐国。齐国收购兵器器械十七个月,收购粮食五个月。随即关闭边境,不与衡山国通使,燕国、代国、秦国、赵国就撤回他们的使者回国。衡山国的兵器器械耗尽,鲁国削减衡山国的南部,齐国削减衡山国的北部。衡山国自己估量没有兵器器械来应对两个敌人,就献出国家归附齐国了。
轻重已,第八十五。《管子·轻重》十八。
清静之神产生心,心产生规划,规划产生规矩,规矩产生方形,方形产生端正,端正产生历法,历法产生四时,四时产生万物。圣人因而治理它,道就遍行了。
从冬至开始数四十六天,冬天结束而春天开始。天子向东走出国都四十六里筑坛,穿青衣戴青帽,插玉佩系总带,用玉镜朝见诸侯、卿大夫、列士,巡视百姓,号称祭日。牺牲用鱼,发布号令说:“生养而不杀戮,奖赏而不惩罚,罪狱不判决,以等待一整年。”教导民众修葺房屋、钻燧取火、涂塞灶口、疏通水井,这是为了长寿民众。耒耜耨具怀鉊鈶,以及防权渠繉緤,这是为了应对春夏的事务(据考:鉊音姚,镰刀;鈶音辞理)必须齐备,教导民众制作酒食,这是为了孝敬。民众出生而没有父母,称为孤子;没有妻子没有儿子,称为老鳏;没有丈夫没有儿子,称为老寡。这三类人,都到官府聚集。能做事的和不能做事的,按照所说的供给食物而不遗漏,多给的是功劳,少给的是罪过。因此路上没有行乞的人。路上有行乞的人,就是宰相的罪过。这是天子的春令。
从冬至开始数九十二天,称为春至。天子向东走出国都九十二里筑坛,朝见诸侯、卿大夫、列士,巡视百姓,号称祭星。十天之内,家中没有处女,路上没有行人。如果不种植树木,称为贼人。下面耕作土地,上面耕作天空,称为不服从的民众。在里中处于下位,在军中处于下通,称为役夫。三次不种植而主管驱使,这是天子的春令。从春分开始数四十六天,春天结束而夏天开始。天子穿黄衣而静处,朝见诸侯、卿大夫、列士,巡视百姓,发布号令说:“不要聚集大众,不要放大火,不要砍伐大树诛杀大臣,不要斩断大山,不要杀戮大衍消灭三大,否则国家会有祸害。”这是天子的夏禁。
从春分开始,数九十二天,称为夏至。麦子成熟,天子在太宗祭祀。盛器用麦,麦是谷物的开始。宗是族人的开始。同族的人,不同族的人,都齐备大材出来。祭祀王母,这是天子主持开始而忌讳的。
从夏至开始,数四十六天,夏天结束而秋天开始,黍子成熟。天子在太祖祭祀,盛器用黍。黍,是谷物中美好的。祖,是国家中尊重的。大功的是太祖;小功的是小祖;无功的,没有祖。无功的,都称其职位而立。有功劳的,观察外祖的,这是为了功祭,不是为了戚祭。这是天子区别贵贱而奖赏有功的。
从夏至开始数九十二天,称为秋至。秋至而禾成熟,天子在太惢祭祀。向西走出国都一百三十八里筑坛,穿白衣戴白帽,插玉佩系总带,赐予吹埙箎的风,凿动金石的声音。朝见诸侯、卿大夫、列士,巡视百姓,号称祭月。牺牲用猪,发布号令,惩罚而不奖赏,夺取而不给予,罪狱诛杀而不赦免,终年的罪过没有赦免的。制作衍牛马的充实,在野外的,这是天子的秋计。
以秋日至始,数四十六日,秋尽而冬始。天子服黒絻,黒而静处。朝诸侯、卿大夫、列士循于百姓,发号出令曰:「毋行大火,毋斩大山,毋塞大水,毋犯天之隆。」天子之冬禁也。
以秋日至始,数九十二日,天子北出九十二里而坛。服黑而絻黒,朝诸侯、卿大夫、列士,号曰“发繇”。趣山人断伐,具械器;趣菹人薪雚苇,足蓄积。三月之后,皆以其所有易其所无,谓之大通。三月之蓄,凡在趣耕而不耕,民以不令,不耕之害也。宜芸而不芸,百草皆存,民以仅存,不芸之害也。宜获而不获,风雨将作,五谷以削,士民零落,不获之害也。宜藏而不藏,雾气阳阳,宜死者生,宜蛰者鸣,不藏之害也。张耜当弩,铫耨当劒,防获渠当胁,▯蓑笠当▯橹。故耕械具,则战械备矣。
轻重庚第八十六【亡】
管子补注卷二十四
管子补注跋
余读管子,然后知庄生、鼂错、董生之语,时出于管子也。不独此耳,凡汉书语之雅驯者,率多本管子。管子,天下之奇文也。所以着见于天下后世者,岂徒其功烈哉?及读《心术》上下、《白心》、《内业》诸篇,则未尝不废书而叹,益知其功业之所本,然后知世之知管子者殊浅也。管子书多古字,如専作抟,忒作貣,宥作侑,况作兄,释作泽,此类甚众。《大匡》载召忽语曰:“百嵗之后,吾君下世,犯吾君命而废吾所立,夺吾纠也。虽得天下,吾不生也。”兄与我齐国之政也,而注乃谓召忽呼管仲为兄曰“泽命不渝”,而注乃以为“泽恩之命”,甚陋,不可徧举。书既雅奥难句,而为之注者复缪于训,故益使后人疑惑,不能究知。世▯房▯龄所注者非是。予求管子书久矣,绍兴己未,乃从人借得之,伏而读者累月,始颇窥其义训,然舛脱甚众,其所未解尚十二三。用上下文义及叅以经史训故,颇为是正其讹谬,疑者表而发之,其所未解者置之,不敢以意穿凿也。既取其间奥于理、切于务者,抄而蔵于家,将得善本而卒业焉。张嵲跋
译从秋分那天开始,数四十六天,秋天结束而冬天开始。天子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黑色的帽子,安静地待在室内。接见诸侯、卿大夫、列士,并将政令传达给百姓,发布命令说:“不要放火,不要砍伐大山,不要堵塞大水,不要违背天时的隆盛。”这是天子在冬天的禁令。
从秋分那天开始,数九十二天,天子向北走出九十二里筑坛。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黑色的帽子,接见诸侯、卿大夫、列士,号令称为“发繇”。催促山民砍伐木材,准备好器械;催促采集水草的人收集芦苇,充实储备。三个月之后,大家都用自己所拥有的交换自己所缺少的,这称为大通。三个月的储备,凡是催促耕种却不耕种的,百姓因此不服从命令,这是不耕种的祸害。适宜除草却不除草的,百草都留存下来,百姓因此仅仅存活,这是不除草的祸害。适宜收割却不收割的,风雨将要兴起,五谷因此减少,士民流散,这是不收割的祸害。适宜储藏却不储藏的,雾气弥漫,该死的生物却活着,该冬眠的生物却鸣叫,这是不储藏的祸害。张开耜当作弩,铫耨当作剑,防获渠当作盾牌,蓑衣斗笠当作盾牌。所以耕作的器械齐全,那么作战的器械也就完备了。
轻重庚第八十六【亡】
管子补注卷二十四
管子补注跋
我阅读《管子》,然后才知道庄周、晁错、董仲舒的话,有时出自《管子》。不仅仅是这样,凡是《汉书》中语言雅正驯良的,大多以《管子》为根本。《管子》是天下奇特的文章。它之所以显扬于天下后世,难道仅仅是因为它的功业吗?等到我阅读《心术》上下篇、《白心》、《内业》等篇章,就没有不放下书而感叹的,更加知道它的功业所依据的根本,然后才知道世上了解《管子》的人非常浅薄。《管子》书中有很多古字,比如“专”写作“抟”,“忒”写作“貣”,“宥”写作“侑”,“况”写作“兄”,“释”写作“泽”,这类情况很多。《大匡》记载召忽的话说:“百年之后,我们的君主去世,违犯我们君主的命令而废除我所拥立的人,夺取我的纠公。即使得到天下,我也不愿生存。”“兄与我齐国之政也”,而注释却认为召忽称呼管仲为兄说“泽命不渝”,而注释却认为这是“泽恩之命”,非常浅陋,不能一一列举。书既典雅深奥难以断句,而为它作注的人又在训诂上错误,所以更加使后人疑惑,不能彻底了解。世上流传房玄龄所注的不是这样。我寻求《管子》书很久了,绍兴己未年,才从别人那里借到,伏案阅读了几个月,才开始稍微窥见它的义理训诂,然而错漏很多,其中没有理解的还有十分之二三。用上下文的意思以及参考经史训诂,颇为纠正它的错误,有疑问的地方标示出来并加以阐发,其中没有理解的则放置一边,不敢随意穿凿附会。已经选取其中道理深奥、切合实务的内容,抄录收藏在家里,将得到善本而完成学业。张嵲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