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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管子补注六

管子补注卷五

子藏 · 法家 · 已译 · 第 29–36 段

荘周曰:麋鹿食荐】山泽虽广,草木毋禁;壤地虽肥,桑麻毋数;荐草虽多,六畜有征【征,赋】闭货之门也【无货可出,若闭门然】故曰:时货不遂,金玉虽多【时货,谓谷帛畜产也】谓之贫国也。故曰:行其山泽,观其桑麻,计其六畜之产,而贫富之国可知也。

入国邑,视宫室,观车马衣服,而侈俭之国可知也。夫国城大而田野浅狭者,不足以养其民;城域大而人民寡者,其民不足以守其城;宫营大而室屋寡者,其室不足以实其宫;室屋众而人徒寡者,其人不足以处其室;囷仓寡而台榭繁者,其藏不足以供其费【囷仓所蔵不足以供台榭之费】故曰:主上无积而宫室美,氓家无积而衣服脩【氓家谓民家也】乘车者饰观望,步行者杂文采,本资少而末用多者【本资谓谷帛】侈国之俗也。国侈则用费,用费则民贫,民贫则奸智生,奸智生则邪巧作。故奸邪之所生,生于匮不足;匮不足之所生,生于侈;侈之所以生,生于毋度。故曰:审度量,节衣服,俭财用,禁侈泰,为国之急也。不通于若计者【若计谓审度量以下】不可使用国。故曰:入国邑,视宫室,观车马衣服,而侈俭之国可知也。

课凶饥,计师役,观台榭,量国费,而实虚之国可知也。凡田野,万家之众,可食之地方五十里【○绩按方一本作百】可以为足矣。万家以下,则就山泽可矣【万家以下其人少可以就山泽逐便利】万家以上,则去山泽可矣【万家以上其人多则去山泽就原陆而山泽有禁也】彼野悉辟而民无积者,国地小而食地浅也。田半垦而民有余食而粟米多者,国地大而食地博也。国地大而野不辟者,君好货而臣好利者也【君臣好货利则妨农功故其野不辟】辟地广而民不足者,上赋重流其藏者也【上赋重则人藏流散也】故曰:粟行于三百里【赋重则粟贱故人逺行而粜之或逺人来籴也】则国毋一年之积。粟行于四百里,则国毋二年之积。粟行于五百里,则众有饥色,其稼亡三之一者,命曰小凶【三分常稼而亡其一时有凶灾故也故谓小凶也】小凶三年而大凶【比三年不孰故曰大凶也】大凶则众有大遗苞矣【时既大凶无复蓄积虽相振济但苞里升斗以相遗也】什一之师,什三毋事,则稼亡三之一【师法也十一而税周礼之通法今乃十三而税无事于旧稼亡三之一也○绩按前作计师役则此师乃师役也谓兴师役一分则相逮者众而为三分是十分中有三分无事农之人而亡稼三之一矣】稼亡三之一而非有故盖积也,则道有损瘠矣【既已亡三之一又无故积则道行之人有毁损羸瘠者也】什一之师,三年不解,非有余食也,则民有鬻子矣【既师十一三年而不解比当有余食而不余则以遇歳凶故也所以人有鬻子者○绩按别本注什三之税三年不解弛若非蓄积有余又遇嵗凶则民必鬻子矣】故曰:山林虽近,草木虽美,宫室必有度,禁发必有时。

译人口多少,计算田野的广狭】,荒地多而开垦田少,即使没有水旱灾害,也是饥荒国家的田野。像这样而人口少,就不足以守卫土地;像这样而人口多,国家就贫穷百姓就饥饿。以此遭遇水旱灾害,民众就会离散而无法收获。那些人口不足以守卫土地的,城墙就不坚固;百姓饥饿的,不能让他们作战;民众离散而无法收获,国家就会变成废墟。所以说:有土地君主国家却不致力于耕种除草,是寄生的君主。所以说:巡视田野,观察耕种除草,计算农事,就可以知道国家的饥饱。

巡视山泽,观察桑麻,计算六畜的产量,就可以知道国家的贫富。山泽广大,草木就容易多;土地肥沃,桑麻就容易种植;茂草多而广阔,六畜就容易繁殖【荐,茂草。庄子说:麋鹿吃茂草】。山泽虽然广大,草木没有禁令;土地虽然肥沃,桑麻没有数量;茂草虽然多,六畜有赋税【征,赋税】,这是关闭财货之门【没有财货可出,就像关门一样】。所以说:时货不顺利,金玉虽然多【时货,指谷物帛和畜产】,叫做贫穷的国家。所以说:巡视山泽,观察桑麻,计算六畜的产量,就可以知道国家的贫富。

进入国家城邑,观察宫室,观看车马衣服,就可以知道国家的奢侈节俭。国家城大而田野浅狭,不足以养活百姓;城域大而人口少,百姓不足以守卫城池;宫室大而房屋少,房屋不足以充实宫室;房屋多而人口少,人口不足以居住房屋;粮仓少而台榭多,储藏不足以供应费用【粮仓所藏不足以供应台榭的费用】。所以说:君主没有积蓄而宫室美丽,百姓没有积蓄而衣服华美【氓家指百姓家】,乘车的人装饰观望,步行的人混杂文采,根本资源少而末节用度多【根本资源指谷物帛】,这是奢侈国家的习俗。国家奢侈就用度费用,用度费用百姓就贫穷,百姓贫穷奸诈智慧就产生,奸诈智慧产生邪巧就兴起。所以奸邪的产生,产生于匮乏不足;匮乏不足的产生,产生于奢侈;奢侈的产生,产生于没有法度。所以说:审察度量,节制衣服,节省财用,禁止奢侈,是治理国家的急务。不通晓这些计策【这些计策指审察度量以下】,不可以使用治国。所以说:进入国家城邑,观察宫室,观看车马衣服,就可以知道国家的奢侈节俭。

考察凶荒饥馑,计算师役,观察台榭,衡量国家费用,就可以知道国家的虚实。凡是田野,万家之众,可食用的地方方圆五十里【○绩按方一本作百】就可以自足了。万家以下,就靠近山泽就可以了【万家以下人口少可以靠近山泽追求便利】;万家以上,就远离山泽就可以了【万家以上人口多就远离山泽靠近原陆,而山泽有禁令】。田野全部开垦而百姓没有积蓄,是国家地小而食地浅。田地一半开垦而百姓有余粮且粟米多,是国家地大而食地广。国家地大而田野不开垦,是君主好货而臣下好利【君臣好货利就

是何也?曰:大木不可独伐也。大木不可独举也,大木不可独运也,大木不可加之薄墙之上【凡此必资众力,则妨农事故,宫室须有度,禁发须有时也】故曰:山林虽广,草木虽美,禁发必有时;国虽充盈,金玉虽多,宫室必有度;江海虽广,池泽虽博,鱼鼈虽多,罔罟必有正【多少小大之正】舩网不可一财而成也【必多财然后成】非私草木,爱鱼鼈也,恶废民于生谷也。故曰:先王之禁,山泽之作者,博民于生谷也。彼民非谷不食,谷非地不生,地非民不动【动谓发生谷物】民非作力,毋以致财天下【○绩按当作夫财乃字之误也】之所生生于用力【天下所以存其生,各由用力也】用力之所生生于劳身。是故主上用财毋已,是民用力毋休也【财从力生,故用财不已,则用力不休也】故曰:台榭相望者,其上下相怨也【上怨下不供,下怨上多税】民毋余积者,其禁不必止【民饥贫则为盗贼,故禁不止也】众有遗苞者,其战不必胜【战士饥则力屈,故战不胜】道有损瘠者,其守不必固【损瘠则死期将至,故守不固也】故令不必行,禁不必止,战不必胜,守不必固,则危亡随其后矣。故曰:课凶饥,计师役,观台榭,量国费,而实虚之国可知也。

译妨碍农功,所以田野不开垦】。开垦地广而百姓不足,是上级赋税重流散了积蓄【上级赋税重则人藏流散】。所以说:粟米流通于三百里【赋税重则粟米贱,所以人远行而卖之,或远人来买】,国家就没有一年的积蓄。粟米流通于四百里,国家就没有两年的积蓄。粟米流通于五百里,民众就有饥饿之色,庄稼损失三分之一,叫做小凶【三分常稼而损失其一,时有凶灾,所以叫做小凶】。小凶三年就是大凶【连续三年不熟,所以叫大凶】。大凶则民众有大遗苞了【时既大凶,无复蓄积,虽相振济,但苞里升斗以相遗】。什一之师,什三无事,则庄稼损失三分之一【师法也,十一而税,周礼之通法,今乃十三而税,无事于旧,庄稼损失三分之一。○绩按前作计师役,则此师乃师役也,谓兴师役一分,则相逮者众,而为三分,是十分中有三分无事农之人,而损失庄稼三分之一】。庄稼损失三分之一而没有缘故,大概是积蓄了,那么路上就有瘦弱的人了【既已损失三分之一,又无故积蓄,那么路上行走的人有毁损羸瘠的】。什一之师,三年不解,没有余粮,那么百姓就有卖子的了【既师十一,三年而不解,比当有余粮而不余,则以遇岁凶故也,所以人有卖子的

入州里观习俗,听民之所以化其上【君斯作矣,人胥效矣,故人莫不化上】而治乱之国可知也。州里不鬲【无阻鬲也】闾闬不设,出入毋时,早晏不禁,则攘夺窃盗攻击残贼之民毋自胜矣【自从也,既不设备则盗贼无从而胜】食谷水巷,凿井【谷水巷井则出汲者生其婬放】场圃接【邻家子女易得交通】树木茂【婬非者易为】宫墙毁壊,门户不闭,外内交通,则男女之别毋自正矣。乡毋长游【什长游宗也】里毋士舎【士谓里尉,每里当置含使尉居焉】时毋防同【乡里每时当有防同,所以结恩好也】丧蒸不聚【蒸冬祭名】禁罚不严,则齿长辑睦毋自生矣【乡里长弟当以齿也】故昏礼不谨,则民不脩廉;论贤不乡举,则士不及行;货财行于国,则法令毁于官;请谒得于上,则党与成于下;乡官毋法制,百姓羣徒不从,此亡国弑君之所自生也。故曰:入州里观习俗,听民之所以化其上者,而治乱之国可知也。

入朝廷,观左右,本求朝之臣【谓原本寻求朝之得失】论上下之所贵贱者,而强弱之国可知也。功多为上,禄赏为下,则积劳之臣不务尽力【战功日多,谓积劳之臣,论其功多则居于众上,及行禄赏翻在众下,故不务尽力也】治行为上,爵列为下,则豪杰材臣不务竭能。便辟左右,不论功能而有爵禄,则百姓疾怨,非上贱爵轻禄【左右不论能而有爵禄,则百姓非但疾怨,又非上轻贱爵禄也】金玊货财,商贾之人,不论志行而有爵禄【不论志行,能使在爵禄之位也】则上令轻,法制毁。权重之人,不论材能而在尊位,则民倍本行而求外势。彼积劳之人不务尽力,则兵士不战矣。豪杰材臣不务竭能,则内治不别矣。百姓疾怨,非上贱爵轻禄,则上毋以劝众矣。上令轻,法制毁,则君毋以使臣,臣毋以事君矣。民倍本行而求外势,则国之情伪竭于敌国矣【人既倍本求外,则国之情伪尽在于敌矣,竭尽也】故曰:入朝廷,观左右,本求朝之臣,论上下之所贵贱者,而强弱之国可知也。

置法出令,临众用民,计其威严寛惠,行于其民与不行于其民,可知也。法虚立而害防逺【谓其立法但能害疏远而不行亲近故曰虚立也】令一布而不听者存【不聴者存是令不行】贱爵禄而毋功者富【无功者富则有功者贫也】然则众必轻令而上位危【轻令则有无君之心故上位危】故曰:良田不在战士,三年而兵弱【良田所以赏战士不赏则士无战志故兵弱也】赏罚不信,五年而破;上卖官爵,十年而亡;倍人伦而禽兽行,十年而防。战不胜,弱也;地四削,入诸侯,破也;离本国,徙都邑,亡也;有者,异姓灭也【有其国者异姓之人则宗庙灭若齐之陈氏是也】故曰:置法出令,临众用民,计威严寛惠而行于其民,不行于其民,可知也。

计敌与量上意,察国本,观民产之所有余不足,而存亡之国可知也。敌国强而与国弱,谏臣死而谀臣尊,私情行而公法毁【○绩按一本作公道】然则与国不恃其亲【谓党与之国不恃已以为亲也】而敌国不畏其彊【冦敌之国不畏已以为强也】豪杰不安其位,而积劳之人不懐其禄,悦商贩而不务本货,则民偷处而不事积聚。豪杰不安其位,则良臣出;积劳之人不懐其禄,则兵士不用;民偷处而不事积聚,则囷仓空虚。如是而君不为变【不改常而更化】然则攘夺、窃盗、残贼、进取之人起矣。内者廷无良臣【豪杰不安其位】兵士不用【积劳之人不懐其禄故也】囷仓空虚【民偷处而不事积聚故也】而外有彊敌之忧,则国居而自毁矣【居然自致防毁】故曰:计敌与量上意,察国本,观民产之所有余不足,而存亡之国可知也。故以此八者观人主之国,而人主无所匿其情矣。

  法禁第十四        外言五

法制不议,则民不相私【君出法制下,不敢议,则人奉公而不相与为私】刑杀毋赦,则民不偷于为善【有过必诛,则善恶明,故不为茍且之善】爵禄毋假,则下不乱其上【爵必有德,禄必有功,不妄假人,则人知君我者必贤徳,故不乱于上】三者藏于官,则为法;施于国,则成俗。其余不强而治矣【三者即法、刑、爵也,藏于官谓下不得擅其用,如此则法施俗成,自斯之外,虽不勉强,莫不从理矣○绩按:藏于官谓收于君府也】

译进入州里观察风俗习惯,听取百姓受君主教化而顺从的情况,那么国家是治是乱就可以知道了。州里没有阻隔,里巷不设门禁,出入没有定时,早晚不加禁止,那么抢劫抢夺、偷盗、攻击残害的百姓就不可胜数了。水巷中有谷水,凿井取水,场院园圃相连,树木茂盛,宫墙毁坏,门户不关,内外交通无阻,那么男女之别就无法端正了。乡里没有什长游宗,里中没有里尉住所,按时没有聚会,冬祭不聚集,禁令刑罚不严厉,那么长幼和睦就无法自然产生了。所以婚礼不谨慎,百姓就不修廉耻;选拔贤人不靠乡里推举,士人就不注重品行;货财在国中流通,法令就在官府中败坏;请托求情在君主那里得逞,党羽就在下面形成;乡官没有法制,百姓群聚不服从,这就是亡国弑君的根源。所以说:进入州里观察风俗习惯,听取百姓受君主教化而顺从的情况,那么国家是治是乱就可以知道了。

进入朝廷,观察左右近臣,考察寻求朝廷得失的大臣,议论上下所贵所贱的人,那么国家是强是弱就可以知道了。战功多的人地位在上,俸禄赏赐却排在下面,那么积劳的臣子就不肯尽力;治行好的人地位在上,爵位排列却在下面,那么豪杰材干的臣子就不肯竭尽才能。阿谀奉承的近臣,不凭功绩才能而享有爵位俸禄,那么百姓就会疾恨怨恨,不仅怨恨君主,而且轻视爵位俸禄;金玉货财,商贾之人,不凭志向品行而享有爵位俸禄,那么君主的命令就轻慢,法制就败坏。权重的人,不凭材能而居于尊位,那么百姓就会背离本分行事而去寻求外部势力。那些积劳的人不肯尽力,那么兵士就不愿作战了;豪杰材干的臣子不肯竭尽才能,那么内部治理就混乱不分了;百姓疾恨怨恨,轻视君主爵位俸禄,那么君主就无法劝勉众人了;君主命令轻慢,法制败坏,那么君主就无法驱使臣下,臣下就无法侍奉君主了;百姓背离本分行事而去寻求外部势力,那么国家的情势虚实就全部暴露给敌国了。所以说:进入朝廷,观察左右近臣,考察寻求朝廷得失的大臣,议论上下所贵所贱的人,那么国家是强是弱就可以知道了。

制定法令,面对民众使用百姓,计算威严宽惠在民众中实行还是不实行,就可以知道了。法令空设而只危害疏远的人,命令颁布一次却有听不进去的人存在,轻视爵位俸禄而无功的人富有,那么众人必定轻视命令,君主的地位就危险了。所以说:良田不赏给战士,三年军队就衰弱;赏罚不守信,五年国家就破败;君主卖官鬻爵,十年国家就灭亡;违背人伦而像禽兽一样行事,十年国家就灭亡。打不赢仗,是弱;土地四面被削割,被诸侯入侵,是破;离开本国,迁都改邑,是亡;有他姓的人占有国家,是宗庙灭绝。所以说:制定法令,面对民众使用百姓,计算威严宽惠在民众中实行还是不实行,就可以知道了。

计算敌国情况并揣测君主心意,考察国家根本,观察百姓产业有多有少,那么国家是存是亡就可以知道了。敌国强大而盟国弱小,进谏的臣子死而阿谀的臣子尊贵,私情盛行而公法败坏,那么盟国不倚仗我们的亲近,而敌国不畏惧我们的强大;豪杰不安于其位,积劳的人不怀念其俸禄,喜欢商贩而不务农本,那么百姓就苟且偷安而不从事积蓄。豪杰不安于其位,那么良臣就会出走;积劳的人不怀念其俸禄,那么兵士就不愿被任用;百姓苟且偷安而不从事积蓄,那么粮仓就空虚。像这样而君主不改变,那么抢劫抢夺、偷盗、残害、进取的人就兴起了。朝廷没有良臣,兵士不被任用,粮仓空虚,而外面有强敌的忧患,那么国家就会坐而自毁。所以说:计算敌国情况并揣测君主心意,考察国家根本,观察百姓产业有多有少,那么国家是存是亡就可以知道了。所以用这八条来观察君主治理的国家,君主就无法隐藏他的真实情况了。

法禁第十四 外言五

法制不议论,那么百姓就不互相徇私;刑罚杀戮不赦免,那么百姓就不苟且做善事;爵位俸禄不假借,那么下级就不扰乱上级。这三者收藏在官府,就是法制;施行于国家,就形成风俗。其余的不勉强也能治理好了。

君一置其仪,则百官守其法。上明陈其制,则下皆防其度矣。君之置其仪也,不一则下之倍法而立私理者必多矣。是以人用其私,废上之制,而道其所闻【既废上之制,故竞道其所闻,冀遂其私欲】故下与官列法,而上与君分威,国家之危,必自此始矣【下谓庶人,上谓权臣,列亦分也○绩按言此用私之人自立一法,是下与守法官并陈法,上与制法君并操权,而分其半矣】

昔者圣王之治其民也不然,废上之法制者必负以耻【负犹被也,废法制者必被之以耻辱也】财厚博惠以私亲于民者,正经而自正矣【臣厚财而作福,则正礼经以示之,其人自正矣】乱国之道,易国之常,赐赏恣于已者,圣王之禁也【赐赏者,人君所独用也,臣为君事故须禁之也】圣王既没,受之者衰【嗣君不徳】君人而不能知立君之道以为国本,则大臣之赘下而射人心者必多矣【越职行恩曰赘,福下者君之事也,今臣为之故曰赘,臣之作福所邀射人心,必使归已也○绩按别本注:君既失徳,则大臣必作福作威以射人心,使之归己也】君不能审立其法以为下制,则百姓之立私理而径于利者必众矣【径谓邪行以趣疾也】

昔者圣王之治人也,不贵其人博学也,欲其人之和同以聴令也【博学而不聴令,奸人之雄也】泰誓曰:「纣有臣亿万人,亦有亿万之心;武王有臣三千而一心。故纣以亿万之心亡,武王以一心存。」故有国之君,茍不能人心一,国威齐,士义通,上之治以为下法,则虽有广地众民,犹不能以为安也。

君失其道,则大臣比权重【与权重者相比】以相举于国;小臣必循利以相就也。故举国之士以为亡党【为叛亡之党也】行公道以为私惠【费公以树私也】进则相推于君,退则相誉于民,各便其身而忘社稷,以广其居【容受博也】聚徒威羣【蓄党以威众】上以蔽君,下以索民【求人附己】此皆弱君乱国之道也,故国之危也。

擅国权以深索于民者,圣王之禁也。其身毋任于上者,圣王之禁也。进则受禄于君,退则藏禄于室,毋事治职,但力事属私【其所勉力事务者,但属意于私】王官私君事去【王之官私事则营之,君事则去之也○绩按别本注:王官既私,君事去矣】非其人而人私行者,圣王之禁也【臣既非其人,故其人但为私行,所以禁之也】修行则不以亲为本【简孝敬也】治事则不以官为主【邀虚誉也】举毋能进毋功者,圣王之禁也。交人则以为己赐【臣或下交于人,恃之以为己之恩赐】举人则以为己劳【为国举贤,恃之以为己之功劳】仕人则与分其禄者【荐人令仕得禄,与共分也】圣王之禁也。交于利通而获于贫穷【臣所与交通者,皆货利末业,则农桑废,政获于贫穷】轻取于其民而重致于其君【下取于人轻然不难,上致于君伪饰成重】削上以附下,枉法以求于民者【削上戚用,附下成恩,枉君公法,求人私悦也】圣王之禁也。

译君主确立准则,百官便恪守法度。上级明确颁布制度,下级便都能防范逾越法度。君主确立准则,如果不专一,那么下级违背法度而树立私理的人必定很多。因此人们利用私心,废弃上级的制度,而宣扬他们所听到的【既然废弃了上级的制度,所以竞相宣扬他们所听到的,希望实现自己的私欲】,于是下级与官吏并列法度,上级与君主分割威权,国家的危亡,必定从此开始了【下指庶民,上指权臣,列也是分的意思○绩按:这话是说那些用私心的人自立一套法度,这是下级与守法的官吏并陈法度,上级与制定法度的君主并操权柄,而分去了一半】。

从前圣王治理百姓不是这样,废弃上级法制的人必定承受耻辱【负同被,废弃法制的人必定被加上耻辱】,用丰厚的财物广施恩惠以亲近百姓的人,用正经的礼法来纠正,他们自然就会端正【臣子用丰厚的财物作福施恩,就用正经的礼法来示警,那人自然就会端正】,扰乱国家法度,改变国家常理,赐赏随心所欲的人,是圣王所禁止的【赐赏是君主独自使用的权力,臣子为了君主的事却必须禁止这样做】。圣王去世后,继承者德行衰微【嗣君没有德行】,身为君主却不能懂得确立君道的原则作为国家的根本,那么大臣越职施恩以博取人心的人必定很多【越职行恩叫赘,福泽百姓是君主的事,现在臣子做了所以叫赘,臣子作福所邀取的人心,必定使人心归附自己○绩按:别本注:君主既然失德,那么大臣必定作福作威以博取人心,使人心归附自己】。君主不能审慎确立法度作为下级的制约,那么百姓树立私理而邪行求利的人必定众多【径指邪行以求速成】。

从前圣王治理人,不看重人博学,希望人和谐同心以听从命令【博学而不听从命令,是奸人的首领】。《泰誓》说:“纣王有臣亿万,也有亿万颗心;武王有臣三千而一条心。所以纣王因为亿万颗心而灭亡,武王因为一条心而生存。”所以拥有国家的君主,如果不能使人心统一,国威整齐,士人的义理通达,上级的治理作为下级的法度,那么即使有广阔的土地众多的百姓,还是不能以此求得安定。

君主失去正道,那么大臣结党权重【与权重的人相比附】,在国中互相举荐;小臣必定循利互相勾结。所以举国之士都成为叛亡的党羽【成为叛亡的党羽】,行公道却作为私惠【耗费公家以树立私恩】,进则互相推举于君主,退则互相赞誉于百姓,各自便利自身而忘记社稷,以扩大自己的地位【容受广博】,聚集党徒以威吓众人【蓄养党羽以威吓众人】,对上蒙蔽君主,对下搜罗百姓【寻求人依附自己】,这些都是削弱君主扰乱国家的途径,所以国家危亡。

擅掌国家权力以深深搜刮百姓的人,是圣王所禁止的。自身不被上级任用的人,是圣王所禁止的。进则从君主那里接受俸禄,退则将俸禄藏在家中,不从事治理的职责,只尽力从事私事【他所勉力从事的事务,只属于私意】,王官私事则经营,君事则离去【王的官职私事就经营,君事就离去○绩按:别本注:王官既然私心,君事就离去了】,不是合适的人而人却行私事的人,是圣王所禁止的【臣子既然不是合适的人,所以那人只行私事,所以要禁止他】。修行不以亲为本【简慢孝敬】,治事不以官为主【邀取虚誉】,举荐无能无功的人,是圣王所禁止的。与人交往就作为自己的恩赐【臣子有时下交于人,倚仗它作为自己的恩赐】,举荐人就作为自己的功劳【为国举贤,倚仗它作为自己的功劳】,仕人则与其分享俸禄的人【荐人令仕得禄,与共

用不称其人,家富于其列,其禄甚寡而资财甚多者【列业也,臣有用少而家业富,禄寡而资财多,则以枉法取于人故也】圣王之禁也。拂世以为行,非上以为名,常反上之法制,以成羣于国者【拂世非上,反违法制,以结连朋党,亦所谓奸人之雄也】圣王之禁也。饰于贫穷而发于勤劳,权于贫贱【内富而外饰于贫穷,内逸而外发于勤劳,可以致势而权于贫穷也】身无职事,家无常姓,列上下之间,议言为民者,圣王之禁也【姓生也,身既无职事,家又无常生,自列于上下之间,其有言议毎辄为人以求名誉,非纯粹之道,故圣王禁之也】壶士以为亡资,脩田以为亡本【毎以壶飱济士以为亡去之资,若赵孟之为,又脩营田业以为亡去之本也】则生之养私不死【既有所备预,则私养其生,虽亡而不死也】然后失矫以深与上为市者【自恃其备,然后君失必矫其有不从,则示之以去就之形而要之,故曰与之为市】圣王之禁也,审饰小节以示民【钓虚誉也】时言大事以动上【示君以不测也】逺交以逾羣,假爵以临朝者【逺交四邻以越羣党,虚假髙节威临本朝也】圣王之禁也,卑身杂处【不简俦类】隠行辟倚【倚依也,自隠其行以避所依也。○绩按隠索隠行怪之隠辟倚皆邪不正也】侧入迎逺【侧身而入阈,挺出而迎逺】遁上而遁民者【卑身杂处所以遁上,隐行辟倚所以遁民】圣王之禁也,诡俗异礼,大言法行【大为言誉以为法使人遵行也】难其所为而髙自错者【错置也】圣王之禁也,守委闲居,博分以致众【守其委积以间居,博分其财以致众】勤身遂行,説人以货财【勤劳其身以遂其行,施其货财以悦于人】济人以买誉【济施人货财所以买其声誉】其身甚静而使人求者【静而多财故人求之】圣王之禁也,行僻而坚,言诡而辩,术非而博,顺恶而泽者【所顺习者恶事,善润饰之令有光泽】圣王之禁也,以朋党为友,以蔽恶为仁【朋党有恶相为隠蔽,用此为仁】以数变为智,以重敛为忠,以遂忿为勇者,圣王之禁也。固国之本,其身务往于上,深附于诸侯者【毎国自有其本,臣无境外之交,今虽身务归于上而心有异托外,深附于诸侯】圣王之禁也。圣王之身,治世之时,徳行必有所是,道义必有所明,故士莫敢诡俗异礼以自见于国,莫敢布惠缓行脩上下之交以和亲于民【从容养民谓之缓行】故莫敢超等逾官,渔利苏功以取顺其君【饰诈以钓君利谓之渔利,因少搆多谓之苏功,苏生息也】圣王之治民也,进则使无由得。其所利退则使无由避,其所害必使反乎安其位,乐其羣,务其职,营其名,而后止矣【能如上事则止而循常也】故逾其官而离其羣者,必使有害;不能其事而失其职者,必使有耻。

译分】,是圣王所禁止的。与利通交往而获于贫穷【臣子所与交往的,都是货利末业,那么农桑废弛,政事获于贫穷】,从百姓那里轻易获取而向君主重重进献【下取于人轻易不难,上致于君伪饰成重】,削减上级以附和下级,枉法以求取百姓的人【削减上级戚用,附和下级成恩,枉君公法,求人私悦】,是圣王所禁止的。任用不称其人,家业富过其位,俸禄很少而资财很多的人【列业也,臣子有用少而家业富,禄寡而资财多,那么是因为枉法取于人】,是圣王所禁止的。违背世俗以作为品行,非议上级以作为名声,常常违反上级的法制,以在国中结成党羽的人【违背世俗非议上级,违反法制,以结连朋党,也是所谓奸人的首领】,是圣王所禁止的。装饰贫穷而表现勤劳,权谋于贫贱【内富而外装饰贫穷,内逸而外表现勤劳,可以致势而权谋于贫穷】,身无职事,家无常业,列于上下之间,议论言论为民的人,是圣王所禁止的【姓生也,身既无职事,家又无常业,自列于上下之间,其有言论每每辄为人以求名誉,不是纯粹之道,所以圣王禁止他】。用壶飱济士以作为逃亡的资财,修营田业以作为逃亡的根本【每每以壶飱济士以作为逃亡的资财,如赵孟之为,又修营田业以作为逃亡的根本】,那么生之养私不死【既有所备预,那么私养其生,虽逃亡而不死】,然后失矫以深与上为市者【自恃其备,然后君主失必矫其有不从,那么示之以去就之形而要之,所以说与之为市】,是圣王所禁止的。审慎装饰小节以显示百姓【钓取虚誉】,适时谈论大事以动摇上级【示君以不测】,远交以逾越党羽,假借爵位以临朝的人【远交四邻以越党羽,虚假高节威临本朝】,是圣王所禁止的。卑身杂处【不简择同类】,隐行辟倚【倚依也,自隐其行以避所依○绩按:隐索隐行怪之隐,辟倚皆邪不正】,侧入迎远【侧身而入阈,挺出而迎远】,遁上而遁民的人【卑身杂处所以遁上,隐行辟倚所以遁民】,是圣王所禁止的。诡俗异礼,大言法行【大为言誉以为法使人遵行】,难其所为而高自错的人【错置也】,是圣王所禁止的。守委闲居,博分以致众【守其委积以间居,博分其财以致众】,勤身遂行,说人以货财【勤劳其身以遂其行,施其货财以悦于人】,济人以买誉【济施人货财所以买其声誉】,其身甚静而使人求的人【静而多财故人求之】,是圣王所禁止的。行僻而坚,言诡而辩,术非而博,顺恶而泽的人【所顺习者恶事,善润饰之令有光泽】,是圣王所禁止的。以朋党为友,以蔽恶为仁【朋党有恶相为隐蔽,用此为仁】,以数变为智,以重敛为忠,以遂忿为勇的人,是圣王所禁止的。固国之本,其身务往于上,深附于诸侯的人【每国自有其本,臣无境外之交,今虽身务归于上而心有异托外,深附于诸侯】,是圣王所禁止的。圣王自身,治世之时,德行必有所是,道义必有所明,所以士人不敢诡俗异礼以自见于国,不敢布惠缓行修上下之交以和亲于民【从容养民谓之缓行】,所以不敢超等逾官,渔利苏功以取顺其君【饰诈以钓君利谓之渔利,因少搆多谓之苏功,苏生息也】。圣王治理百姓,进则使无由得其所利,退则使无由避其所害,必使反乎安其位,乐其群,务其职,营其名,而后止【能如上事则止而循常】。所以逾越其官而离其群的人,必

是故圣王之教民也,以仁错之,以耻使之,脩其能,致其所成而止。故曰絶而定【絶邪僻之事也】静而治,安而尊,举错而不变者,圣王之道也。

译使有害;不能其事而失其职的人,必使有耻。因此圣王教化百姓,以仁安置,以耻驱使,修其能,致其所成而止。所以说绝邪僻之事,静而治,安而尊,举错而不变,是圣王之道。

重令第十五         外言六

凡布国之重器,莫重于令。令重则君尊,君尊则国安。令轻则君卑,君卑则国危。故安国在乎尊君,尊君在乎行令,行令在乎严罚。罚严令行,则百吏皆恐;罚不严令不行,则百吏皆喜。故明君察于治民之本,本莫要于令。故曰:亏令者死,益令者死【增益令者杀无赦】不行令者死,留令者死【令当行而故留之】不从令者死。五者死而无赦,惟令是视【设令者必不赦此五死也】故曰:令重而下恐,为上者不明。令岀虽自上,而论可与不可者在下【不明之君虽曰出令,至于可否必与下论而后定,如此者臣反制君,何令之为】夫倍上令以为威,则行恣于己以为私,百吏奚不喜之有【倍公则得成私,亏令而喜,不亦冝乎】且夫令出虽自上,而论可与不可者在下,是威下系于民也【可否定于下,则是威下系也】威下系于民,而求上之毋危,不可得也【下强则上危也】令出而留者无罪,则是教民不敬也【王言如丝,其出如纶,所谓敬也,留者不诛是教不敬】令出而不行者毋罪,行之者有罪,是皆教民不聴也【不行无罪,行之反诛,人之不聴,上敦之然也】令出而论可与不可者在官,是威下分也【官谓百官,可否定于百官,则是威下分也】益损者毋罪,则是教民邪途也【益谓増令者,损谓亏令者,二者不罪,人为邪途,上敦之然也】如此则巧佞之人将以此成私,为交比周之人将以此阿党取与,贪利之人将以此收货聚财,懦弱之人将以此阿贵事富,便辟伐矜之人▯以此买誉成名【几此皆上间其隙,则下得縁隙而成奸也】故令一出示,民邪途五衢【五衢谓上之五死也,死之则五衢塞,生之则五衢开】而求上之毋危,下之毋乱,不可得也【五衢开故也】

菽粟不足,末生不禁,民必有饥饿之色【末生谓以末业为生者也】而工以雕文刻镂相稺也,谓之逆【稺骄也,人有饥色不息末以杀之,反以雕文相骄,故谓之逆】布帛不足,衣服毋度,民必有冻寒之伤;而女以美衣锦绣綦组相稺也,谓之逆。万乗藏兵之国,卒不能野战应敌,社稷必有危亡之患;而士以毋分役相稺也,谓之逆【社稷有危,人人皆当效死,今反以无分役相骄,故谓之逆】爵人不论能,禄人不论功,则士无为行制死节【爵不论能,故不为行制;禄不论功,故不为死节也】而羣臣必通外请谒,取权道行事,便辟以贵富【谄事便辟以得贵富】为荣华以相稺也,谓之逆【不义富贵,志士所以耻,反以为荣华而相骄,故以为逆】

朝有经臣,国有经俗,民有经产【经常也】

何谓朝之经臣?察身能而受官,不诬于上【无能受官谓之诬上】谨于法令以治,不阿党【挠法从私谓之阿党】竭能尽力而不尚得【不贵茍得】犯难离患而不辞死【致身受命】受禄不过其功【不以少求多也】服位不侈其能【不以小居大也】不以毋实虚受者【有功劳而后受禄】朝之经臣也。何谓国之经俗?所好恶不违于上【从君欲也】所贵贱不逆于令【遵法制也】毋上拂之事【拂违也】毋下比之説,毋侈泰之养【节而适也】毋逾等之服【礼而度也】谨于乡里之行【信而悌也】而不逆于本朝之事者【行君令也】国之经俗也。何谓民之经产?畜长树蓺【畜长谓畜产也】务时殖谷,力农垦草,禁止末事者,民之经产也。故曰:朝不贵经臣,则便辟得进,毋功虚取,奸邪得行,毋能上通【贱经臣则邪臣进】国不服经俗,则臣下不顺,而上令难行【俗无常故也】民不务经产,则仓廪空虚,财用不足【轻本务故也】便辟得进,毋功虚取,奸邪得行,毋能上通,则大臣不和【小人好事】臣下不顺,上令难行,则应难不捷【人心不一】仓廪空虚,财用不足,则国毋以固守【人饥则逃散也】三者见一焉,则敌国制之矣【见一尚制,况兼有乎】

故国不虚重,兵不虚胜,民不虚用,令不虚行。凡国之重也,必待兵之胜也,而国乃重。凡兵之胜也,必待民之用也,而兵乃胜。凡民之用也,必待令之行也,而民乃用。凡令之行也,必待近者之胜也,而令乃行【先胜服近习,今乃得行】故禁不胜于亲贵,罚不行于便辟,法禁不诛于严重,而害于防逺。庆赏不施于卑贱,三二而求令之必行,不可得也。能不通于官,受禄赏不当于功,号令逆于民心,动静诡于时变。有功不必赏,有罪不必诛,令焉不必行,禁焉不必止。在上位无以使下,而求民之必用,不可得也。将帅不严威,民心不专一,陈士不死制,卒士不轻敌,而求兵之必胜,不可得也。内守不能完,外攻不能服,野战不能制敌,侵伐不能威四邻,而求国之重,不可得也。徳不加于弱小,威不信于强大,征伐不能服于天下,而求霸于诸侯,不可得也。威有与两立【下亦有立威者】兵有与分争【征伐有自诸侯出】徳不能懐逺国,令不能一诸侯,而求王天下,不可得也。

译重令第十五 外言六

凡是布设国家的重器,没有比法令更重的。法令重,君主就尊贵;君主尊贵,国家就安定。法令轻,君主就卑下;君主卑下,国家就危险。所以安定国家在于尊崇君主,尊崇君主在于推行法令,推行法令在于严厉惩罚。惩罚严厉法令就能推行,那么百官都会恐惧;惩罚不严厉法令就不能推行,那么百官都会欢喜。所以英明的君主洞察治理人民的根本,根本没有比法令更重要的。所以说:损害法令的人处死,增益法令的人处死,不执行法令的人处死,滞留法令的人处死,不服从法令的人处死。这五种情况处死而不赦免,只以法令为准绳。所以说:法令重而臣下恐惧,是因为在上位的人不明智。法令虽然出自君主,但讨论可行与不可行的权力在臣下。不明智的君主虽然说是颁布法令,至于可行与否一定要与臣下讨论而后决定,像这样臣下反而控制君主,哪里还有法令可言呢?如果违背君主的法令来树立威信,就放纵自己来谋取私利,百官怎么会不欢喜呢?况且法令虽然出自君主,但讨论可行与不可行的权力在臣下,这就是威信向下系于百姓。威信向下系于百姓,却要求上位者不危险,是不可能的。法令颁布而滞留的人没有罪过,这就是教唆百姓不恭敬。法令颁布而不执行的人没有罪过,执行的人却有罪过,这都是教唆百姓不听从。法令颁布而讨论可行与不可行的权力在官员,这就是威信向下分散。增益或减损法令的人没有罪过,这就是教唆百姓走邪路。像这样,巧言谄媚的人将借此成就私利,结党营私的人将借此阿附权贵、互相勾结,贪婪的人将借此聚敛财富,懦弱的人将借此巴结权贵、侍奉富人,谄媚自夸的人将借此买取名誉。这些都是上位者留下了缝隙,臣下就顺着缝隙作奸犯科。所以法令一旦出示,百姓走邪路就有五条通道,却要求上位者不危险,臣下不混乱,是不可能的。

粮食不足,工商业不禁绝,百姓一定会有饥饿的脸色,而工匠用雕花刻镂互相炫耀,这叫作悖逆。布帛不足,衣服没有节制,百姓一定会有受冻挨饿的伤害;而女子用美衣锦绣互相炫耀,这叫作悖逆。拥有万辆兵车藏兵的国家,士兵不能在野外作战应对敌人,国家一定会有危亡的祸患;而士人用不分担兵役互相炫耀,这叫作悖逆。封爵不根据才能,俸禄不根据功劳,那么士人就没有理由为制度效死守节,而群臣一定打通外部请托的门路,谋取权术行事,谄媚以求得富贵,把荣华当作荣耀互相炫耀,这叫作悖逆。

朝廷有常法之臣,国家有常法之俗,百姓有常法之业。

什么叫朝廷的常法之臣?考察自身能力而接受官职,不欺骗君主;谨慎遵守法令来治理,不结党营私;竭尽能力而不崇尚苟得;冒着危险脱离祸患而不推辞死亡;接受俸禄不超过自己的功劳;担任职位不夸大自己的能力;不凭空虚名接受俸禄,这是朝廷的常法之臣。什么叫国家的常法之俗?喜好与厌恶不违背君主;尊贵与卑贱不违逆法令;没有违逆君主的事情;没有迎合下级的言论,没有奢侈过度的供养;没有逾越等级的服饰;谨慎乡里的行为,而不违逆朝廷的事务,这是国家的常法之俗。什么叫百姓的常法之业?饲养牲畜种植作物,按时令繁殖谷物,努力耕种开垦荒地,禁止工商业,这是百姓的常法之业。所以说:朝廷不尊重常法之臣,那么谄媚之人就能进用,没有功劳却白白获取,奸邪之人就能得逞,没有才能的人就能上达;国家不遵从常法之俗,那么臣下就不顺从,君主的法令就难以推行;百姓不致力于常法之业,那么仓库空虚,财物不足。谄媚之人进用,没有功劳却白白获取,奸邪之人得逞,没有才能的人上达,那么大臣就不和睦;臣下不顺从,君主的法令难以推行,那么应对危难就不敏捷;仓库空虚,财物不足,那么国家就没有用来固守的东西。这三者出现一种,敌国就能控制我们了。

所以国家不会凭空显赫,军队不会凭空取胜,百姓不会凭空被使用,法令不会凭空推行。凡是国家的显赫,一定要依靠军队的取胜,国家才能显赫。凡是军队的取胜,一定要依靠百姓的使用,军队才能取胜。凡是百姓的使用,一定要依靠法令的推行,百姓才能被使用。凡是法令的推行,一定要依靠亲近之人的服从,法令才能推行。所以禁令不能胜过亲贵,惩罚不能施行于谄媚之人,法律禁令不能诛杀严重犯罪者,却危害疏远之人;庆赏不能施予卑贱之人,这样而要求法令一定推行,是不可能的。才能不能通达于官职,接受俸禄赏赐不相当功劳,号令违背民心,行动诡诈不合时变。有功劳不一定赏赐,有罪过不一定诛杀,法令不一定推行,禁令不一定制止。在上位者没有驱使下级的办法,却要求百姓一定被使用,是不可能的。将帅不严明威信,民心不专一,阵前士兵不为制度效死,士兵不轻视敌人,却要求军队一定取胜,是不可能的。内部防守不能完善,外部进攻不能征服,野外作战不能制服敌人,侵伐不能威慑四邻,却要求国家显赫,是不可能的。德行不能加于弱小,威信不能取信于强大,征伐不能使天下臣服,却要求称霸诸侯,是不可能的。威信有与他人并立的,军队有与他人分争的,德行不能安抚远方国家,法令不能统一诸侯,却要求称王天下,是不可能的。

地大国富人众兵彊,此覇王之本也。然而与危亡为邻矣。天道之数,人心之变【所以与危亡为邻,则以天道数终,人心变易故也】天道之数至则反【终于下者则反于上】盛则衰【日中则昃,月盈则蚀】人心之变,有余则骄【不足者必谦】骄则缓怠。夫骄者骄诸侯,骄诸侯者诸侯失于外【天子骄则诸侯叛】缓怠者民乱于内【缓怠必轻于始,故民乱】诸侯失于外,民乱于内,天道也【骄怠者必失外乱内,此天之道也】此危亡之时也。若夫地虽大而不并兼,不攘夺;人虽众不缓怠,不傲下;国虽富不侈泰,不纵欲;兵虽强不轻侮诸侯;动众用兵,必为天下政理。此正天下之本,而霸王之主也。凡先王治国之器三,攻而毁之者六。明王能胜其攻,故不益于三者,而自有国正天下【明王虽胜攻于三器,亦不加益,即胜能自有其国,兼正天下○绩按此言自诸侯而为天子】乱王不能胜其攻,故亦不损于三者,而自有天下而亡【乱王既不能胜攻三器,自毁更不灭此三防,纵有天下之大而遂灭亡也○绩按此言自天子而取灭亡】三器者何也?曰号令也,斧钺也,禄赏也。六攻者何也?曰亲也,贵也,货也,色也,巧佞也,玩好也。三器之用何也?曰非号令毋以使下,非斧钺毋以威众,非禄赏无以劝民。六攻之败何也【言六攻能败三器者谓何也】曰虽不聴而可以得存者【谓亲贵也】虽犯禁而可以得免者【谓货色也】虽毋功而可以得富者【谓巧佞玩好也】凡国有不聴而可以得存者,则号令不足以使下;有犯禁而可以得免者,则斧钺不足以威众;有毋功而可以得富者,则禄赏不足以劝民。号令不足以使下,斧钺不足以威众,禄赏不足以劝民。若此则民毋为自用【既有罪不诛,有功不赏,故人不自用其力也】】民毋为自用,则战不胜;则守不固。守不固,则敌国制之矣。然则先王将若之?阿曰:「不为六者变更于号令,不为六者疑错于斧钺,不为六者损益于禄赏。」若此,则逺近一心;逺近一心,则众寡同力;众寡同力,则战可以必胜,而守可以必固。非以并兼攘夺也,以为天下政治也。此正天下之道也。

  管子补注卷五

<子部,法家类,管子补注》>

  钦定四库全书

  管子补注卷六

  明 刘绩 撰

  法法第十六        外言七

不法法则事毋常【不设法以法下故事无常】法不法则令不行【虽复设法不得法之宜故令不行】令而不行则令不法也,法而不行则脩令者不审也【法既得宜而犹不行则以脩令者未审之故也】审而不行则赏罚轻也【脩令者既审而犹不行则以上轻于赏罚也】重而不行则赏罚不信也【赏罚既重而犹不行则以虽赏罚而不信也】信而不行则不以身先之也【赏罚既信而犹不行则以身不先自行其法也】故曰禁胜于身【身从禁也】则令行于民矣。闻贤而不举殆【闻贤不举不若不闻所以有殆】闻善而不索殆,见能而不使殆,亲人而不固殆,同谋而离殆,危人而不能殆【危人不能不若不危】废人而复起殆【既废更起或发其宿嫌】可而不为殆【可为而不为多生后悔】足而不施殆【足而不施怨疾必生】几而不密殆【几事不密则害成】人主不周密则正言直行之士危【所谓君不密则失臣】正言直行之士危则人主孤而毋内【防谋毋自入也】人主孤而毋内则人臣党而成羣【君子道消则小人道长也】使人主孤而毋内,人臣党而成羣者,此非人臣之罪也,人主之过也【君不宻之过】

民毋重罪,过不大也【有大过然后有重罪】民毋大过,上毋赦也【不赦则惧而脩徳,不敢为非】上赦小过,则民多重罪,积之所生也【所谓积小而成大】故曰:赦出,则民不敬【有罪不諌,则安用敬】惠行,则过日益【恃恩不恭,非过而何】惠赦加于民,而囹圄虽实,杀戮虽繁,奸不胜矣【造奸以待赦也】故曰:邪莫如蚤禁之【毋使滋蔓,蔓难图也】赦过遗善,则民不励【善即惠也】有过不赦,有善不遗,励民之道,于此乎用之矣。故曰:明君者,事断者也。

君有三欲于民,三欲不节,则上位危。三欲者何也?一曰求,二曰禁,三曰令。求必欲得,禁必欲止,令必欲行。求多者,其得寡【无厌则难供,故其得寡】禁多者,其止寡【法令滋章,盗贼多有】令多者,其行寡【再三则渎,故其行寡】求而不得,则威日损【独唱莫和,非损而何】禁而不止,则刑罚侮【愈禁愈犯,非侮而何】令而不行,则下凌上【不禀其命,非凌而何】故未有能多求而多得者也,未有能多禁而多止者也,未有能多令而多行者也。故曰:上苛则下不聴,下不聴而强以刑罚,则为人上者众谋矣。为人上而众谋之,虽欲毋危,不可得也。

译土地广大、国家富足、人口众多、兵力强大,这是成就霸王之业的根本。然而,这也与危亡相邻了。天道运行的规律,人心变化的趋势,之所以与危亡相邻,是因为天道运行到了尽头就会反转,人心变化无常的缘故。天道运行的规律,到了极点就会反转;处于极盛就会走向衰落。人心变化的趋势,有了余裕就会骄傲;不足的人必然谦虚。骄傲就会松懈怠慢。所谓骄傲,是傲视诸侯;傲视诸侯,诸侯就会在外背离;松懈怠慢,百姓就会在内作乱。诸侯在外背离,百姓在内作乱,这是天道的必然。这就是危亡的时刻。

如果土地虽然广大却不兼并掠夺;人口虽然众多却不松懈怠慢,不傲慢对待下属;国家虽然富足却不奢侈安逸,不纵情欲望;兵力虽然强大却不轻视侮辱诸侯;动用民众、使用武力,一定是为了治理天下的政事。这是治理天下的根本,也是成就霸王之主的关键。

大凡先王治理国家的工具只有三种,而攻击并毁坏这些工具的有六种。英明的君主能够战胜这六种攻击,所以不增加那三种工具,却自然能拥有国家并治理天下;昏乱的君主不能战胜这六种攻击,所以也不减少那三种工具,却自然拥有天下却走向灭亡。三种工具是什么呢?回答说:是号令、斧钺、禄赏。六种攻击是什么呢?回答说:是亲属、权贵、财货、美色、巧言谄媚、玩物好尚。三种工具的作用是什么呢?回答说:没有号令就无法驱使下属,没有斧钺就无法威慑众人,没有禄赏就无法鼓励百姓。六种攻击的败坏作用是什么呢?回答说:即使不听从命令也能得以保全的,是指亲属和权贵;即使触犯禁令也能得以免罪的,是指财货和美色;即使没有功劳也能得以富贵的,是指巧言谄媚和玩物好尚。大凡国家中有不听从命令也能得以保全的人,那么号令就不足以驱使下属;有触犯禁令也能得以免罪的人,那么斧钺就不足以威慑众人;有没有功劳也能得以富贵的人,那么禄赏就不足以鼓励百姓。号令不足以驱使下属,斧钺不足以威慑众人,禄赏不足以鼓励百姓。像这样,百姓就不会尽力效命。百姓不尽力效命,那么作战就不能取胜;作战不能取胜,那么防守就不能稳固。防守不能稳固,那么敌国就能控制我们了。

那么先王将怎么办呢?回答说:“不因那六种攻击而改变号令,不因那六种攻击而犹豫斧钺的使用,不因那六种攻击而增减禄赏。”像这样,那么远近的人就会同心;远近的人同心,那么众寡就会合力;众寡合力,那么作战就可以必胜,防守就可以必固。这不是为了兼并掠夺,而是为了治理天下的政事。这就是治理天下的正道。

不依据法度,事情就没有常理;法度不恰当,政令就不能推行。政令推行了却不执行,那是政令不恰当;法度恰当却不执行,那是制定政令的人不审慎;审慎了却不执行,那是赏罚太轻;赏罚重了却不执行,那是赏罚不诚信;诚信了却不执行,那是君主没有以身作则。所以说,禁令能战胜君主自身的私欲,那么政令就能在百姓中推行了。

听说贤才却不举用,危险;听说善行却不探求,危险;见到能人却不使用,危险;亲近贤人却不稳固,危险;共同谋划却背离,危险;危害他人却不能制止,危险;废黜贤人却又起用,危险;可以做的却不作为,危险;富足却不施恩,危险;机密之事不严密,危险。君主不严密,那么正直敢言、行为刚直的士人就危险;正直敢言、行为刚直的士人危险,那么君主就会孤立而没有内援;君主孤立而没有内援,那么臣下就会结党成群。使君主孤立而没有内援,臣下结党成群的,这不是臣下的罪过,而是君主的过错。

百姓没有重罪,是因为过错不大;百姓没有大过,是因为君主不赦免小过。君主赦免小过,那么百姓就会犯重罪,这是积累造成的。所以说:赦免令一出,百姓就不敬畏;恩惠施行,过错就日益增多。恩惠和赦免加于百姓,即使监狱虽满,杀戮虽多,奸邪也不能禁绝。所以说:邪恶不如早加禁止。赦免过错、遗漏善行,那么百姓就不受激励;有过不赦,有善不遗,激励百姓的方法,就在这里运用了。所以说:英明的君主,是做事果断的人。

君主对百姓有三种欲望,这三种欲望不加节制,那么君位就危险。这三种欲望是什么呢?一是索取,二是禁止,三是命令。索取一定想要得到,禁止一定想要制止,命令一定想要推行。索取多的,得到的就少;禁止多的,制止的就少;命令多的,推行的就少。索取而得不到,那么威严就日渐受损;禁止而不停止,那么刑罚就被轻侮;命令而不推行,那么下属就凌驾于上级之上。所以没有能多索取而多得到的,没有能多禁止而多制止的,没有能多命令而多推行的。所以说:上级苛刻,下属就不听从;下属不听从而强行用刑罚,那么身为上级的人就会遭到众人的谋害。身为上级而遭到众人的谋害,即使想不危险,也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