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子卷九
事类三
事起而有所利,其尸主之有所害,必反察之,是以明主之论也。国害则省其利者,臣害则察其反者。其说在楚,兵至而陈需相,黍种贵而廪吏覆,是以昭奚恤执贩茅而僖侯谯其次文公髪绕炙而穰侯请立帝。
有反四
叅疑之势,乱之所由生也。故明主愼之。是以晋骊姬杀太子申生,而郑夫人用毒药;卫州吁杀其君完,公子根取东周,王子职甚有宠,而商臣果作乱。严遂、韩廆争,而哀侯果遇贼;田常、阚止、戴驩、皇喜敌,而宋君简公杀其说,在狐突之称二好与郑昭之对未生也。
参疑五
敌之所务在淫察而就靡,人主不察,则敌废置矣。故文王资费仲,而秦王患楚,使黎且去仲尼,而干象沮甘茂。是以子胥宣言,而子常用内羙人,而虞虢亡;佯遗书而苌死,用鸡猳而郐杰尽。
废置六
叅疑废置之事,明主絶之于内,而施之于外,资其轻者,辅其弱者,此谓庙攻。参伍既用于内,观听又行于外,则敌伪得。其说在秦侏儒之告惠文君也,故襄疵言袭邺,而嗣公赐令蓆。
庙攻七右经
一势重者,人主之渊也;臣者,势重之鱼也。鱼失于渊而不可复得也,人主失其势重于臣而不可复收也。古之人难正言,故托之于鱼。
赏罚者,利器也。君操之以制臣,臣得之以壅主。故君先见所赏,则臣鬻之以为徳;君先见所罚,则臣鬻之以为威。故曰:「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靖郭君相齐,与故人久语,则故人富;懐左右尉,则左右重。久语懐尉,小资也,犹以成富,况于吏势乎?晋厉公之时,六卿贵,胥僮长鱼矫谏曰:"大臣贵重,敌主争事,外市树党,下乱国法,上以刧主,而国不危者,未尝有也。"公曰:"善。"乃诛三卿。胥僮长鱼矫又谏曰:"夫同罪之人,偏诛而不尽,是懐怨而借之间也。"公曰:"吾一朝而夷三卿,予不忍尽也。"长鱼矫对曰:"公不忍之,彼将忍公。"公不听。居三月,诸卿作难,遂杀厉公而分其地。
州侯相荆,贵而主断。荆王疑之,因问左右。左右对曰:无有,如出一口也。燕人无惑,故浴狗矢。燕人其妻有私通于士,其夫早自外而来,士适出。夫曰:何客也?其妻曰:无客。问左右,左右言无有,如出一口。其妻曰:公惑易也,因浴之以狗矢。一曰:燕人李季好逺出,其妻私有通于士。季突至,士在内中,妻患之。其室妇曰:令公子裸而解髪,直出门,吾属佯不见也。于是公子从其计,疾走出门。季曰:是何人也?家室皆曰:无有。季曰:吾见鬼乎?妇人曰:然,为之奈何?曰:取五姓之矢【一云尿】浴之。季曰:诺,乃浴以矢。一曰:浴以兰汤。
二卫人有夫妻祷者,而祝曰:“使我无故得百束布。”其夫曰:“何少也?”对曰:“益是子将以买妾。”
荆王欲宦诸公子于四隣。戴歇曰:「不可。宦公子于四隣,四隣必重之。曰:子出者重,重则必为所重之国党,则是教子于外市也,不便。」
鲁孟孙、叔孙、季孙相戮力,刧昭公,遂夺其国而擅其制。鲁三桓逼昭公,攻季孙氏,而孟孙氏、叔孙氏相与谋曰:「救之乎?」叔孙氏之御者曰:「我家臣也,安知公家?」凡有季孙与无季孙于我孰利?皆曰:「无季孙必无叔孙。」然则救之。于是撞西北隅而入。孟孙见叔孙之旗入,亦救之。三桓为一,昭公不胜,逐之,死于干侯。
公叔相韩,而有功。齐公仲甚重于王。公叔恐王之相公仲也,使齐、韩约而攻卫。公叔因内齐军于郑,以劫其君,以固其位,而信两国之约。
翟璜,魏王之臣也。而善于韩,乃召韩兵,令之攻魏,因请为魏王搆之,以自重也。
越王攻吴,王吴王谢而告服。越王欲许之,范蠡、大夫种曰:“不可。昔天以越与吴,吴不受,今天反。夫差亦天祸也,以吴予越。再拜受之,不可许也。”大宰嚭遗大夫种书曰:“狡兎尽则良犬烹,敌国灭则谋臣亡。大夫何不释吴而患越乎?”大夫种受书读之,太息而叹曰:“杀之,越与吴同命。”
大成牛从赵谓申不害于韩曰:「以韩重我于赵,请以赵重子于韩。是子有两韩,我有两赵。」
译事类三
事情兴起而有人获利,其主持者却有所受害,一定要反过来考察,这是英明君主所论述的道理。国家受害就审查获利的人,臣子受害就考察相反的人。这个道理体现在楚国,军队到来而陈需被任命为相,黍种昂贵而粮仓官吏被处死,因此昭奚恤逮捕贩卖茅草的人而僖侯责备他的下属,文公头发缠绕在烤肉上而穰侯请求立他为帝。
有反四
参疑的形势,是祸乱产生的根源。所以英明君主对此谨慎对待。因此晋国的骊姬杀了太子申生,而郑夫人使用毒药;卫国的州吁杀了国君完,公子根夺取东周,王子职非常受宠,而商臣果然作乱。严遂和韩廆相争,而哀侯果然遭遇刺客;田常、阚止、戴驩、皇喜相敌,而宋君简公杀了他们。这个道理体现在狐突所说的两种喜好以及郑昭公对尚未出生的孩子的应对上。
参疑五
敌人所致力于的是使君主沉溺于细微的察究而走向败坏,君主如果不加察觉,就会被敌人废立。所以周文王资助费仲,而秦王担忧楚国,派黎且赶走孔子,而干象阻止甘茂。因此伍子胥公开宣言,而子常使用内宠的美人,导致虞国和虢国灭亡;假装遗书而苌弘死去,使用鸡猪而郐国的豪杰尽数被杀。
废置六
参疑废立的事情,英明君主在内部断绝它,在外部施行它,资助那些势力轻的,辅助那些势力弱的,这叫做庙攻。参伍的方法既在内部使用,观察和听取又在外部施行,那么敌人的虚伪就能被识破。这个道理体现在秦国的侏儒向惠文君告发,所以襄疵说袭取邺城,而嗣公赐给他令席。
庙攻七右经
权势重大,是君主的深渊;臣子,是权势重大中的鱼。鱼从深渊中逃脱就再也无法得到,君主失去他的权势重大给臣子就再也无法收回。古人难以直言,所以寄托在鱼身上。
赏罚,是锋利的武器。君主掌握它来控制臣子,臣子得到它来蒙蔽君主。所以君主先显露所赏赐的,臣子就把它当作恩德来卖弄;君主先显露所惩罚的,臣子就把它当作威势来卖弄。所以说:“国家的锋利武器,不可以展示给别人。”
靖郭君在齐国为相,和老朋友长时间交谈,那么老朋友就富裕;笼络左右尉,那么左右尉就显贵。长时间交谈和笼络左右尉,是小恩小惠,尚且能造成富裕,何况官吏的权势呢?晋厉公的时候,六卿显贵,胥僮长鱼矫劝谏说:“大臣尊贵显赫,与君主争权,在外结党营私,在下扰乱国法,在上胁迫君主,而国家不危险的,从未有过。”厉公说:“好。”于是诛杀了三卿。胥僮长鱼矫又劝谏说:“那些同罪的人,偏杀而不杀尽,这是怀着怨恨而借给他们空隙。”厉公说:“我一天之内夷灭三卿,我不忍心杀尽。”长鱼矫回答说:“您不忍心,他们将忍心对您。”厉公不听。过了三个月,各位卿大夫作乱,于是杀了厉公并瓜分了他的土地。
州侯在楚国为相,尊贵而专断。楚王怀疑他,于是询问左右的人。左右的人回答说:没有,像一个人说的一样。燕国人没有疑惑,所以用狗屎洗澡。燕国人的妻子和士人有私通,她的丈夫早上从外面回来,士人刚好出去。丈夫说:什么客人?妻子说:没有客人。问左右的人,左右的人说没有,像一个人说的一样。妻子说:你疑惑很容易,于是用狗屎给他洗澡。另一种说法:燕国人李季喜欢远出,他的妻子私下和士人有私通。李季突然到来,士人在内室,妻子担忧。她的婢女说:让公子裸体并解开头发,直接出门,我们假装没看见。于是公子听从了这个计策,快步走出门。李季说:这是什么人?家里人都说:没有。李季说:我看见鬼了吗?妇人说:是的,那怎么办?说:取五种姓人的屎【另一种说法是尿】给他洗澡。李季说:好,于是用屎给他洗澡。另一种说法:用兰汤洗澡。
二卫国有夫妻祈祷,而祝祷说:“让我无故得到百束布。”丈夫说:“为什么这么少?”回答说:“增加这些,你将用来买妾。”
楚王想在四邻国家让各位公子做官。戴歇说:“不可以。让公子在四邻国家做官,四邻国家必定重视他们。说:出使的人被重视,被重视就必定成为被重视国家的党羽,这就是教唆他们在外结党,不方便。”
鲁国的孟孙、叔孙、季孙合力,胁迫昭公,于是夺取了他的国家并独揽权柄。鲁国三桓逼迫昭公,攻打季孙氏,而孟孙氏、叔孙氏互相商议说:“救他吗?”叔孙氏的车夫说:“我是家臣,怎么知道公家的事?”有季孙氏和没有季孙氏对我哪个有利?都说:“没有季孙氏必定没有叔孙氏。”那么就救他。于是撞开西北角进入。孟孙看见叔孙氏的旗帜进入,也去救他。三桓联合为一,昭公不能取胜,被驱逐,死在干侯。
公叔在韩国为相,而有功劳。齐国的公仲在楚王那里很显贵。公叔担心楚王让公仲为相,于是让齐国和韩国约定攻打卫国。公叔趁机把齐国的军队引入郑国,来胁迫郑国的君主,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并取信于两国的约定。
翟璜,是魏王的臣子。而和韩国交好,于是召来韩国的军队,命令他们攻打魏国,趁机请求为魏王调解,来抬高自己的身价。
越王攻打吴国,吴王谢罪并告饶屈服。越王想答应他,范蠡、大夫种说:“不可以。从前上天把越国给吴国,吴国不接受,现在上天反过来。夫差也是天祸,把吴国给越国。拜谢接受,不可以答应。”大宰嚭给大夫种写信说:“狡兔尽则良犬烹,敌国灭则谋臣亡。大夫为什么不放过吴国而担忧越国呢?”大夫种收到信读后,叹息说:“杀了他,越国和吴国同命。”
大成牛从赵国到韩国对申不害说:“用韩国在赵国抬高我,请用赵国在韩国抬高你。这样你有两个韩国,我有两个赵国。”
司马喜,中山君之臣也。而善于赵,尝以中山之谋防告赵。王吕仓,魏王之臣也。而善于秦荆防,讽秦荆令之攻魏,因请行和以自重也。
宋石,卫将也。卫君荆,将也。两国搆难,二子皆将。宋石遗卫君书曰:「二军相当,两旗相望。唯毋一战,战必不两存。此乃两主之事也,与子无有私怨,善者相避也。」
白圭相魏,暴谴相韩。白圭谓暴谴曰:「子以韩辅我于魏,我以魏待子于韩。臣长用魏,子长用韩。」
三齐中大夫有夷射者,御饮于王,醉甚而出,倚于郎门。门者刖跪请曰:“足下无意赐之余沥乎?”夷射曰:“叱去!刑余之人,何事乃敢乞饮长者!”刖跪走退。及夷射去,刖跪因捐水郎门霤下,类溺者之状。明日,王出而诃之曰:“谁溺?”于是刖跪对曰:“臣不见也。”虽然,昨日中大夫夷射立于此,王因诛夷射而杀之。
魏王臣二人不善济阳君,济阳君因伪令人矫王命而谋攻已。王使人问济阳君曰:“谁与恨?”对曰:“无敢与恨。虽然,尝与二人不善,不足以至于此。”王问左右,左右曰:“固然。”王因诛二人者。
季辛与爰骞相怨,司马喜新与季辛恶,因防令人杀爰骞。中山之君以为季辛也,因诛之。
荆王所爱妾有郑袖者。荆王新得羙女,郑袖因教之曰:「王甚喜人之掩口也。为近王必掩口。」羙女入见,近王因掩口。王问其故,郑袖曰:「此固言恶王之臭及王与郑袖。」羙女三人坐,袖因先诫御者曰:「王适有言,必亟听从。」王言羙女前,近王甚数掩口。王勃然怒曰:「劓之。」御因揄刀而劓羙人。一曰,魏王遗荆王羙人,荆王甚恱之。夫人郑袖知王恱爱之也,亦恱爱之甚于王,衣服玩好,择其所欲为之。王曰:「夫人知我爱新人也,其恱爱之甚于寡人。此孝子所以养亲,忠臣之所以事君也。」夫人知王之不以己为妬也,因谓新人曰:「王甚恱爱子,然恶子之鼻子。见王常掩鼻,则王长幸子矣。」于是新人从之,每见王常掩鼻。王谓夫人曰:「新人见寡人常掩鼻,何也?」对曰:「不已知也。」王强问之,对曰:「顷尝言恶闻王臭。」王怒曰:「劓之。」夫人先诫御者曰:「王适有言,必可从命。」御者因揄刀而劓羙人。费无极,荆令尹之近者也。郄宛新事令尹,令尹甚爱之。无极因谓令尹曰:「君爱宛甚,何不一为酒其家?」令尹曰:「善。」因令之为具于郄宛之家。无极教宛曰:「令尹甚傲而好兵,子必谨敬,先亟陈兵堂下及门庭。」宛因为之。令尹徃而大惊曰:「此何也?」无极曰:「君殆去之事未可知也。」令尹大怒,举兵而诛郄宛,遂杀之。
犀首与张夀为怨,陈需新入,不善犀首,因使人防杀张夀。魏王以为犀首也,乃诛之。
中山有贱公子,马甚瘦,车甚弊。左右有私不善者,乃为之请王曰:“公子甚贫,马甚瘦,王何不益之马食?”王不许。左右因防令夜烧刍廐。王以为贱公子也,乃诛之。魏有老儒,不善。济阳君客有与老儒私怨者,因攻老儒杀之,以徳于济阳君曰:“臣为其不善君也,故为君杀之。”济阳君因不察而赏之。一曰,济阳君有少庶子者,不见知,欲入爱于君者。齐使老儒掘药于马梨之山,济阳少庶子欲以为功,入见于君曰:“齐使老儒掘药于马梨之山,名掘药也,实间君之国。君杀之,是将以济阳君抵罪于齐矣。臣请刺之。”君曰:“可。”于是明日得之城阴而刺之。济阳君还,益亲之。
四陈需,魏王之臣也。善于荆王,而令荆攻魏。荆攻魏,陈需因请为魏王行解之,因以荆势相魏。
韩昭侯之时,黍种常贵甚。昭侯令人覆廪,吏果窃黍种而粜之甚多。
昭奚恤之用荆也,有烧仓廥▯者,而不知其人。昭奚恤令吏执贩茅者而问之,果烧也。
昭奚侯之时,宰人上食,而羮中有生肝焉。昭侯召宰人之次,而诮之曰:“若何为置生肝寡人羮中?”宰人顿首服死罪曰:“窃欲去尚宰人也。”一曰,僖侯浴汤中有砾。僖侯曰:“尚浴免,则有当代者乎?”左右对曰:“有。”僖侯曰:“召而来,谯之曰:‘何为置砾汤中?’”对曰:“尚浴免,则臣得代之,是以置砾汤中。”
译司马喜是中山君的臣子,他在赵国很有势力,曾经把中山国的军事机密泄露给赵国。王吕仓是魏王的臣子,他在秦国和楚国很有势力,暗中怂恿秦、楚两国攻打魏国,借此请求自己出使讲和,以此抬高自己的身价。
宋石是卫国的将领,卫君荆也是将领。两国交战,这两个人都担任主将。宋石给卫君荆写信说:“两军对峙,旗帜相望。只求不要交战,一旦交战,必定不能两全。这是两国君主之间的事,我与你没有私人恩怨,明智的人应当互相避让。”
白圭担任魏国的相国,暴谴担任韩国的相国。白圭对暴谴说:“你利用韩国在魏国辅助我,我利用魏国在韩国支持你。你长期在魏国发挥作用,我长期在韩国发挥作用。”
齐国中大夫有个叫夷射的,陪齐王饮酒,喝得大醉后出来,靠在郎门边。守门的被砍去膝盖的犯人跪着请求说:“您不介意赐给我一些剩下的酒喝吗?”夷射说:“喝!去!你这受过刑的人,凭什么敢向长辈讨酒喝!”守门人吓得跑开退下。等到夷射离开后,守门人便泼水在郎门屋檐下,弄成像有人小便过的样子。第二天,齐王出来喝问:“谁在这里小便?”于是守门人回答说:“臣没看见。不过,昨天中大夫夷射站在这里。”齐王因此诛杀了夷射。
魏王有两个臣子与济阳君不和,济阳君便假装派人假传魏王命令,谋划攻打自己。魏王派人问济阳君:“你和谁有怨恨?”济阳君回答说:“我不敢与谁结怨。不过,我曾与两个人不和,但不至于到这种地步。”魏王询问左右近臣,左右说:“确实如此。”魏王因此诛杀了这两个人。
季辛与爰骞互相仇怨,司马喜刚与季辛交恶,便暗中派人杀死了爰骞。中山君认为是季辛干的,因此诛杀了季辛。
楚王有个宠爱的妾叫郑袖。楚王新得到一个美女,郑袖便教她说:“大王非常喜欢别人捂着嘴。您接近大王时一定要捂住嘴。”美女入宫见王,接近大王时就捂住嘴。大王问其原因,郑袖说:“她本来就说讨厌大王身上的气味,以及讨厌大王与我在一起。”美女三人坐,郑袖事先告诫侍从说:“大王一旦有命令,必须立刻听从。”大王对美女说,美女多次捂住嘴。大王勃然大怒说:“割掉她的鼻子。”侍从便抽出刀割掉了美女的鼻子。另一种说法是,魏王送给楚王一个美女,楚王非常喜欢她。夫人郑袖知道大王喜爱她,也表现得比大王更喜爱她,衣服玩物,都挑选大王想要的给她。大王说:“夫人知道我爱新人,她喜爱新人甚至超过我。这正是孝子供养父母、忠臣侍奉君主的表现。”夫人知道大王不认为她嫉妒,便对新人说:“大王非常喜爱你,但讨厌你的鼻子。你见大王时常捂住鼻子,大王就会长久宠幸你了。”于是新人听从了她,每次见大王都捂住鼻子。大王对夫人说:“新人见我经常捂住鼻子,为什么呢?”夫人回答说:“我也不太清楚。”大王追问,夫人说:“她刚才说讨厌闻大王身上的气味。”大王愤怒地说:“割掉她的鼻子。”夫人事先告诫侍从说:“大王一旦有命令,必须听从。”侍从便抽出刀割掉了美女的鼻子。费无极是楚国令尹身边的人。郄宛刚侍奉令尹,令尹非常喜爱他。费无极便对令尹说:“您很喜爱郄宛,何不顺便去他家喝杯酒?”令尹说:“好。”便让郄宛在家准备酒席。费无极教郄宛说:“令尹傲慢且喜好军事,你一定要恭敬谨慎,事先在堂下和门庭陈列军队。”郄宛便照做了。令尹前往后大惊说:“这是怎么回事?”费无极说:“您大概要离开职位了,事情还难以预料。”令尹大怒,发兵诛杀郄宛,最终杀了他。
犀首与张寿结怨,陈需刚入朝,与犀首不和,便派人暗中杀死了张寿。魏王认为是犀首干的,于是诛杀了犀首。
中山有个地位低下的公子,马很瘦,车很破旧。身边有私下与他不和的人,便替他向大王请求说:“公子非常贫穷,马很瘦,大王为什么不增加他的马饲料?”大王不答应。身边的人便暗中让人夜里烧掉马厩。大王认为是那个地位低下的公子干的,于是诛杀了他。魏国有个老儒,与人不和。济阳君的宾客中有与老儒有私怨的人,便攻击老儒并杀了他,以此向济阳君邀功说:“臣因为老儒对您不好,所以为您杀了他。”济阳君不加查察便赏赐了他。另一种说法是,济阳君有个年轻的庶子,不被了解,想获得大王的宠爱。齐国派老儒在马梨山采药,济阳君的年轻庶子想以此立功,入见大王说:“齐国派老儒在马梨山采药,名义上是采药,实际上是刺探我国情报。大王杀了他,齐国就会让济阳君抵罪。臣请求刺杀他。”大王说:“可以。”于是第二天在城阴找到了老儒并刺杀了他。济阳君回来后,更加亲近他。
陈需是魏王的臣子,他在楚王那里很有势力,便让楚国攻打魏国。楚国攻打魏国,陈需便请求替魏王去讲和,借此利用楚国的势力来抬高自己在魏国的地位。
韩昭侯时期,黍种经常非常昂贵。昭侯派人检查粮仓,官吏果然偷窃黍种并大量出售。
昭奚恤在楚国掌权时,有人烧毁了仓库,但不知道是谁干的。昭奚恤命令官吏抓来卖茅草的人审问,果然是他烧的。
韩昭侯时期,厨师呈上食物,汤里有生肝。昭侯召来厨师的副手,责备他说:“你为什么在我的汤里放生肝?”厨师磕头认罪,说死罪难逃:“我私下想除掉主厨。”另一种说法是,韩僖侯洗澡时,汤里有碎石。僖侯说:“主浴官免职,有替代的人吗?”左右回答说:“有。”僖侯说:“召他来,责备他说:‘为什么在汤里放碎石?’”那人回答说:“主浴官免职,我就能替代他,所以在汤里放了碎石。”
文公之时,宰臣上炙,而发绕之。文公召宰人而谯之曰:「女欲寡人之哽耶?奚为以发绕炙?」宰人顿首再拜,请曰:「有死罪三:援砺砥刀,利犹干将也,切肉肉断而髪不断,臣之罪一也;援木而贯脔,而不见髪,臣之罪二也;奉炽炉炭,火尽赤红,而炙熟而髪不烧,臣之罪三也。堂下得无防有疾臣者乎?」公曰:「善。」乃召其堂下而谯之,果然,乃诛之。一曰,晋平公觞客,少庶子进炙,而髪绕之。平公趣杀炮人,毋有反令。炮人呼天曰:「嗟乎,臣有三罪,死而不自知乎?」平公曰:「何谓也?」对曰:「臣刀之利,风靡骨断而髪不断,是臣之一死也;桑炭炙之,肉红白而髪不焦,是臣之二死也;炙熟又重睫而视之,髪绕炙而目不见,是臣之三死也。意者堂下其有翳憎臣者乎?杀臣不亦蚤乎?」穰侯相秦,而齐强。穰侯欲立秦为帝,而齐不听,因请立齐为东帝,而不能成也。
五晋献公之时,骊姬贵拟于后,妻而欲以其子奚齐代太子申生,因患申生于君而杀之,遂立奚齐为太子。郑君已立太子矣,而有所爱羙女,欲以其子为后夫人,恐因用毒药贼君杀之。
卫州吁重于卫,拟于君,羣臣百姓尽畏其势重。州吁果杀其君而夺之政。
公子朝,周太子也。弟公子根,甚有宠于君。君死,遂以东周叛,分为两国。
楚成王以商臣为太子,既而又欲置公子职。商臣作乱,遂攻杀成王。一曰,楚成王,商臣为太子,既欲置太子职。商臣闻之,未察也,乃谓其傅潘崇曰:“奈何察之也?”潘崇曰:“飨江芊而勿敬也。”太子听之,江▯曰:“呼役夫,宜君王之欲废女而立职也。”商臣曰:“信矣。”潘崇曰:“能事之乎?”曰:“不能。”“能为之诸侯乎?”曰:“不能。”“能举大事乎?”曰:“能。”于是乃起宿营之甲而攻成王。成王请食熊膰而死,不许,遂自杀。
韩廆相哀侯,严遂重于君。二人甚相害也。严遂乃令人刺韩廆,而兼哀侯。
田恒相齐,阚止重于简公,二人相憎而欲相贼也。田恒因行私惠以取其国,遂杀简公而夺之政。
戴驩为宋太宰,皇喜重于君。二人争事而相害也,皇喜遂杀宋君而夺其政。
狐突曰:「国君好内,则太子危;好外,则相室危。」
郑君为郑昭曰:“太子亦何如?”对曰:“太子未生也。”君曰:“太子已置,而曰未生,何也?”对曰:“太子虽置,然而君之好色不已,所爱有子,君必爱之,爱之则必欲以为后,臣故曰太子未生也。”
六文王资费仲而游于纣之旁,令之谏纣而乱其心。荆王使人之秦,秦王甚礼之。王曰:“敌国有贤者,国之忧也。今荆王之使者甚贤,寡人患之。”羣臣谏曰:“以王之贤圣与国之资厚,愿荆王之贤人,王何不深知之而隂有之?”荆以为外用也,则必诛之。
仲尼为政于鲁,道不拾遗。齐景公患之。黎且谓景公曰:「去仲尼,犹吹毛耳。君何不迎之以重禄高位?」遗哀公女乐,以骄荣其意。哀公新乐之,必怠于政。仲尼必谏,谏必轻絶于鲁。景公曰:「善。」乃令黎且以女乐六遗哀公。哀公乐之,果怠于政。仲尼谏,不听,去而之楚。
楚王谓干象曰:“吾欲以楚扶甘茂而相之秦,可乎?”干象对曰:“不可也。”王曰:“何也?”曰:“甘茂少而事史举先生,史举上蔡之监门也。大不事君,小不事家,以苛刻闻天下。茂事之顺焉。惠王之明,张仪之辨也。茂事之,取十官而免于罪,是茂贤也。”王曰:“相人敌国而相贤,其不可何也?”干象曰:“前时王使邵滑之越,五年而能亡越,所以然者,越乱而楚治也。日者知用之越,今亡之秦,不亦太亟亡乎?”王曰:“然则为之奈何?”干象对曰:“不如相共立。”王曰:“共立可相何也?”对曰:“共立少见爱幸,长为贵卿,被王衣,含杜若,握玉环,以听于朝,且利以乱秦矣【共立一云公子赫】
吴攻荆,子胥使人宣言于荆曰:「子期用将,击之;子常用将,去之。」荆人闻之,因用子常而退。子期也,吴人击之,遂胜之。
晋献公伐虞、虢,乃遗之屈产之乘、垂棘之璧、女乐六以荣其意,而乱其政。
译晋文公在位时,厨师呈上烤肉,上面缠着头发。文公召来厨师责问说:“你想让我被噎住吗?为什么用头发缠住烤肉?”厨师叩头拜了两拜,请求说:“我有三条死罪:我磨刀,刀刃锋利如同干将宝剑,切肉时肉断了而头发没断,这是我的第一条罪;我拿起木签串起肉块,却没看见头发,这是我的第二条罪;我捧着炽热的炉炭,火红得发亮,烤肉熟了而头发没烧焦,这是我的第三条罪。堂下难道没有憎恨我的人吗?”文公说:“说得好。”于是召来堂下的人责问,果然如此,于是杀了他。另一说法是,晋平公宴请宾客,少庶子呈上烤肉,上面缠着头发。平公急忙要杀厨师,不允许他申辩。厨师呼天抢地说:“唉,我有三条死罪,死了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死?”平公说:“这是什么意思?”厨师回答说:“我的刀锋利,风吹草折、骨头断裂而头发没断,这是我第一条死罪;用桑木炭烤肉,肉红白分明而头发没烧焦,这是我第二条死罪;肉熟了又仔细察看,头发缠在烤肉上而眼睛没看见,这是我第三条死罪。恐怕堂下有憎恨我的人吧?杀我是不是太早了?”穰侯做秦国的相国,齐国强大。穰侯想立秦王为帝,齐国不听从,于是请求立齐王为东帝,但没有成功。
五、晋献公在位时,骊姬地位尊贵堪比王后,她想把儿子奚齐立为太子取代申生,于是向献公进谗言陷害申生并杀了他,最终立奚齐为太子。郑君已经立了太子,但他有个宠爱的美女,想立她的儿子为继承人,担心太子碍事,便用毒药害死郑君。
卫国的州吁在卫国权势很大,堪比国君,群臣百姓都畏惧他的权势。州吁果然杀了国君并夺取了政权。
公子朝是周朝的太子。他的弟弟公子根,深受国君宠爱。国君死后,公子根便率领东周叛乱,将周朝分裂为两个国家。
楚成王立商臣为太子,后来又想改立公子职。商臣发动叛乱,于是攻打并杀死了成王。另一说法是,楚成王立商臣为太子,后来又想改立太子职。商臣听说后,没有查清真相,便对他的老师潘崇说:“怎么查清这件事呢?”潘崇说:“宴请江芊但不尊敬他。”太子听从了,江芊说:“喂,你这奴才,君王大概是想废掉你而立职吧。”商臣说:“是真的。”潘崇说:“你能侍奉他吗?”商臣说:“不能。”“你能做诸侯吗?”商臣说:“不能。”“你能干大事吗?”商臣说:“能。”于是便调集宿营的军队攻打成王。成王请求吃熊掌而死,商臣不答应,成王于是自杀。
韩廆做哀侯的相国,严遂深受国君重用。两人互相憎恨。严遂于是派人刺杀韩廆,同时也杀了哀侯。
田恒做齐国的相国,阚止深受简公重用,两人互相憎恨并想互相杀害。田恒于是施行私恩以收买人心,最终杀了简公并夺取了政权。
戴驩做宋国的太宰,皇喜深受国君重用。两人争权夺利并互相憎恨,皇喜于是杀了宋君并夺取了政权。
狐突说:“国君宠爱内宠,太子就危险;宠爱外臣,相国就危险。”
郑君对郑昭说:“太子怎么样?”郑昭回答说:“太子还没有出生。”郑君说:“太子已经立了,却说没出生,为什么呢?”郑昭回答说:“太子虽然立了,但是国君好色不止,宠爱的人有了儿子,国君一定宠爱他,宠爱他就一定想立他为继承人,所以我才说太子还没出生。”
六、周文王资助费仲在纣王身边游说,让他劝谏纣王以扰乱他的心志。楚王派使者去秦国,秦王非常礼遇他。楚王说:“敌国有贤人,是国家的忧患。现在楚王的使者非常贤能,我担心他。”群臣劝谏说:“凭借您的贤明圣德和国家的雄厚资力,希望楚王的贤人,您为什么不深入了解他并暗中收买他?”楚王认为这是对外用间,于是杀了他。
孔子在鲁国执政,路上没有人拾取别人遗失的东西。齐景公对此感到忧虑。黎且对景公说:“赶走孔子,就像吹掉羽毛一样容易。您为什么不给他高官厚禄来迎接他?”送给他女乐,以骄纵他的心意。哀公刚喜欢上女乐,一定会怠慢政事。孔子一定会劝谏,劝谏就一定会被鲁国疏远。景公说:“好。”于是让黎且把六个女乐送给哀公。哀公喜欢女乐,果然怠慢了政事。孔子劝谏,哀公不听,孔子离开鲁国去了楚国。
楚王对干象说:“我想让楚国扶持甘茂,让他做秦国的相国,可以吗?”干象回答说:“不可以。”楚王说:“为什么呢?”干象说:“甘茂年轻时侍奉史举先生,史举是上蔡的守门人。他不侍奉君主,也不侍奉家族,以苛刻闻名天下。甘茂侍奉他非常顺从。惠王英明,张仪善辩。甘茂侍奉他们,获得了十个官职并免于罪责,这说明甘茂贤能。”楚王说:“让敌国的相国贤能,为什么不可以呢?”干象说:“从前大王派邵滑去越国,五年就能灭掉越国,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越国混乱而楚国安定。现在把贤才送到秦国,不也太快灭亡了吗?”楚王说:“那么该怎么办呢?”干象回答说:“不如让共立做相国。”楚王说:“共立可以做相国吗?”干象回答说:“共立年少时受宠爱,长大后成为贵卿,穿着王服,含着杜若,握着玉环,在朝廷听政,而且有利于扰乱秦国【共立一作公子赫】。”
吴国攻打楚国,伍子胥派人向楚国宣告说:“如果子期带兵,就进攻;如果子常带兵,就撤退。”楚国人听了,于是任用子常,吴军撤退。如果是子期带兵,吴军就进攻,于是战胜了楚军。
晋献公攻打虞国和虢国,于是送给他们屈地产的良马、垂棘产的玉璧、六个女乐以骄纵他们的心意,从而扰乱他们的政事。
叔向之谗苌▯也为书曰:「苌▯谓叔向曰:『子为我谓晋君所与君期者时可矣,何不亟以兵来?』因佯遗其书周君之庭而亟去。行周以苌▯为卖周也,乃诛苌▯而杀之。」
郑桓公将欲袭郐,先问郐之豪杰、良臣、辩智、果敢之士,尽与姓名,择郐之良田赂之,为官爵之名而书之,因为设坛场,郭门之外而埋之,衅之以鸡豭,若盟状。郐君以为内难也,而尽杀其良臣。桓公袭郐,遂取之。
七秦侏儒善于荆王,而阴有善荆王左右,而内重于惠文君。荆适有谋,侏儒常先闻之,以告惠文君。邺令襄疵阴善赵王左右,赵王谋袭邺,襄疵常輙闻而先言之。魏王备之,赵乃輙还。
卫嗣君之时,有人于令之左右,县令有发蓐而席弊甚。嗣公还,令人遗之席,曰:“吾闻汝今者发蓐而席弊甚,赐汝席。”县令大惊,以君为神也。
右▯
韩非子卷十
<子部,法家类,韩非子>
钦定四库全书
韩非子卷十一元何犿注《外储说左上》第三十二
一、明主之道,如有若之应宓子也。明主之听言也,羙其辩;其观行也,贤其逺。故羣臣士民之道,言者迂▯,其行身也离世。其说在田鸠对荆王也。故墨子为木鸢,讴癸筑武宫。夫药酒用言,明在圣主之以独知也。
二人主之听言也,不以功用为的,则说者多棘刺白马之说;不以仪的为关,则射者皆如羿也。人主于说也,皆如燕王学道也;而长说者皆如郑人争年也。是以言有纎察防难,而非务也。故李惠、宋墨皆画防也;论有迂深闳大,非用也。故畏震、瞻车、状皆鬼魅也;言而拂难坚确,非功也。故务卞、鲍、介、墨翟皆坚瓠也。且虞庆诎匠也,而屋壊;范且穷工而弓折。是故求其诚者,非归饷也不可。三夫挟相为,则责望;自为则事行。故父子或怨噪,取庸作者进羙羮。说在文公之先,宣言与句践之称如皇也。故桓公藏蔡怒而攻楚,吴起懐瘳实而吮伤。且先王之赋颂、钟鼎之铭,皆潘吾之迹,华山之博也。然先王所期者利也,所用者力也。筑杜之谚,目辞说也。请许学者而行宛曼于先王,或者不宜今乎?如是不能更也。郑县人得车轭也,卫人佐弋也,卜子妻为弊袴也,而其少者也。先王之言有其所为小,而世意之大者;有其所为大,而世意之小者,未可必知也。说在宋人之解书与梁人之读记也。故先王有郢书,而后世多燕说。夫不适国事而谋先王,皆归取度者也。
四利之所在,民归之;名之所彰,士死之。是以功外于法而赏加焉,则上不能得所利于下;名外于法而誉加焉,则士劝名而不畜之于君。故中章胥己仕,而中牟之民弃田圃而随文学者,邑之半。平公腓痛足痹,而不敢壊坐,晋国之辞仕托慕者,国之锤。此三士者,言袭法则官府之籍也;行中事则如令之民也。二君之礼太甚,若言离法而行逺功,则绳外民也。二君又何礼之?礼之当亡。且居学之士,国无事不用力,有难不披甲。礼之则惰,修耕战之功;不礼则周。主上之法国安则尊显,危则为屈。公之威,人主奚得于居学之士哉?故明王论李疵,视中山也。
五诗曰:「不躬不亲,庶民不信。」傅说之以无衣,紫子产之以郑简,宋襄责之以尊厚耕战。夫不明分,不责诚,而以躬亲莅下,且为下走,睡卧与夫揜弊防服。孔丘不知,故称犹盂;邹君不知,故先自僇。明主之道,如叔向赋猎,与昭侯之奚听也。
六小信成,则大信立。故明主积于信,赏罚不信,则禁令不行。说在文公之攻原与箕郑救饿也。是以吴起须故人而食,文侯防虞人而猎。故明主表信,如曽子杀彘也。患在尊厉王撃惊鼔与李悝谩两和也。
右经
一、宓子贱治单父,有若见之,曰:“子何臞也?”宓子曰:“君不知贱,不肖使治单父,官事急,心忧之,故臞也。”有若曰:“昔者舜鼔五弦,歌《南风》之诗,而天下治。今以单父之细也,治之而忧,治天下将奈何乎?故有术而御之,身坐于庙堂之上,有处女子之色,无害于治;无术而御之,身虽瘁臞,犹未有益。”
楚王谓田鸠曰:「墨子者,显学也。其身体则可,其言多而不辩,何也?」曰:「昔秦伯嫁其女于晋公子,令晋为之饰装,从衣文之媵七十人。至晋,晋人爱其妾而贱公女,此可谓善嫁妾,而未可谓善嫁女也。楚人有卖其珠于郑者,为木兰之柜,薰桂椒之椟,缀以珠玉,饰以玫瑰,辑以羽翠。郑人买其椟而还其珠,此可谓善卖椟矣,未可谓善鬻珠也。今世之谈也,皆道辩说文辞之言,人主览其文而忘有用。墨子之说,传先王之道,论圣人之言,以宣告人,若辩其辞,则恐人懐其文,忘其直,以文害用也。此与楚人鬻珠、秦伯嫁女同类,故其言多不辩。」
译叔向为了诬陷苌弘,写了一封信说:“苌弘对叔向说:‘你替我对晋君说,当初与晋君约定的时机已经成熟了,为什么不赶快派军队来呢?’”于是故意把这封信遗落在周王的庭院里,然后迅速离去。周王认为苌弘出卖了周王室,于是诛杀了苌弘。
郑桓公打算袭击郐国,先询问郐国的豪杰、良臣、辩才、智谋、果敢之士,全部记下他们的姓名,选择郐国的良田贿赂他们,写下授予官职爵位的名字,于是为他们设立坛场,在郐国城门之外埋下这些文书,用公鸡和公猪的血涂抹祭坛,如同盟誓的样子。郐国君主以为国内发生了叛乱,就把那些良臣全部杀掉了。桓公袭击郐国,于是攻取了它。
秦国侏儒善于取悦楚王,并且暗中与楚王身边的人交好,在惠文君那里很有权势。楚国刚有谋略,侏儒常常先听到,然后告诉惠文君。邺县县令襄疵暗中与赵王身边的人交好,赵王谋划袭击邺县,襄疵常常随即听到并先告诉赵王。魏王防备了,赵国于是随即撤回。
卫嗣君的时候,有人侍奉在县令身边,县令有铺在草席上的席子破旧得很厉害。嗣君回来,派人送给县令一张席子,说:“我听说你最近铺在草席上的席子破旧得很厉害,赐给你一张席子。”县令大惊,认为君主像神一样。
以上为传
韩非子卷十
<子部,法家类,韩非子>
钦定四库全书
韩非子卷十一元何犿注《外储说左上》第三十二
一、明君的方法,就像有若回答宓子贱那样。明君听取言论,以言辞华丽为美;观察行为,以志向高远为贤。所以群臣士人的做法,说话迂阔宏大,行为脱离实际。这道理体现在田鸠回答楚王的话中。所以墨子制作木鸟,讴癸建造武宫。药物和酒靠言语来推广,明君独自知晓其中的道理。
二、君主听取言论,如果不以实际功效为标准,那么游说的人就多讲棘刺、白马之类的诡辩;如果不以目标为准绳,那么射箭的人都像后羿一样。君主对于游说,都像燕王学道那样;而擅长游说的人都像争年岁的郑人那样。因此言论有细微的辨析和防备,但不是务实的。所以李惠、宋墨都是画地为牢;论述有迂回深远宏大,但没有用处。所以畏震、瞻车、状都是鬼魅;言论违背常理且坚硬确凿,没有功效。所以务卞、鲍、介、墨翟都是坚硬的葫芦。况且虞庆驳倒工匠,房屋却倒塌了;范且困住工匠,弓却折断了。因此寻求真诚的人,如果不归附于赏赐,是不行的。
三、互相依赖做事,就会互相责备;各自为自己做事,事情就能成功。所以父子有时怨恨争吵,雇佣的工人却送上美味的羹汤。这道理体现在晋文公之前,宣扬与勾践称赞如皇那样。所以齐桓公隐藏对蔡国的愤怒而攻打楚国,吴起怀着治愈伤口的诚意而吮吸伤口。况且先王的赋颂、钟鼎上的铭文,都是潘吾的足迹,华山的广阔。然而先王所期望的是利益,所使用的是力量。筑杜的谚语,就是目视辞说。请允许学者而在先王面前行为委婉曲折,或许不适合现在吧?如果不能改变。郑县人得到车轭,卫人辅助射鸟,卜子的妻子做了破旧的裤子,这些都是小事。先王的话有看似微小而世人认为重大的;有看似重大而世人认为微小的,不一定能知道。这道理体现在宋人解书和梁人读记中。所以先王有郢书,而后世多有燕说。那些不切合国家事务而谋划先王之道的人,都是回家取尺子的人。
四、利益所在,百姓归附;名声彰显,士人为之效死。因此功效超出法律而给予奖赏,那么君主就不能从下属那里得到利益;名声超出法律而给予赞誉,那么士人就会追求名声而不效忠于君主。所以中章、胥己做官,中牟的百姓放弃农田跟随学习文学的,占城邑的一半。晋平公腿痛脚痹,不敢改变坐姿,晋国辞官托慕的人,占国家的一半。这三个士人,言论符合法律就是官府的名册;行为符合事务就是听从命令的百姓。两位君主的礼节太过了,如果言论背离法律而行为远离功效,就是法外之民。两位君主又何必礼遇他们呢?礼遇他们应当灭亡。况且在学的士人,国家无事时不出力,有危难时不披甲。礼遇他们就会懈怠,修习耕战的功效;不礼遇他们就会周全。君主效法国家安定就尊贵显赫,危险就屈服。公的威严,君主从在学的士人那里得到什么呢?所以明君评论李疵,看待中山国。
五、《诗经》说:“不亲身参与,百姓不相信。”傅说因为没有衣服,紫子产因为郑简公,宋襄公因为尊重厚待耕战。如果不明确职分,不要求真诚,而亲自处理下属的事务,就会成为下属的跑腿,睡觉和掩盖破旧的衣服。孔丘不知道,所以称赞犹盂;邹君不知道,所以先自杀。明君的方法,像叔向赋猎,与昭侯的奚听那样。
六、小信用建立,大信用就确立。所以明君积累信用,赏罚不信用,禁令就不能实行。这道理体现在晋文公攻打原国和箕郑救饿中。所以吴起等待老朋友吃饭,文侯防备虞人打猎。所以明君表明信用,像曾子杀猪那样。祸患在于尊重厉王击鼓惊人和李悝欺骗两和。
以上为经
一、宓子贱治理单父,有若见到他,说:“你怎么这么瘦?”宓子说:“君主不了解我,我不贤能,让我治理单父,官事紧急,心里忧虑,所以瘦了。”有若说:“从前舜弹五弦琴,唱《南风》的诗,天下就治理好了。现在单父这么小,治理它却忧虑,治理天下将怎么办呢?所以有方法驾驭,身体坐在庙堂之上,有处女子的脸色,不妨碍治理;没有方法驾驭,身体虽然憔悴,还是没有益处。”
楚王对田鸠说:“墨子是显学。他的身体行为可以,但他的言论多而不辩,为什么呢?”田鸠说:“从前秦伯把他的女儿嫁给晋公子,让晋国为她装饰,跟随穿着华丽衣服的陪嫁女子七十人。到了晋国,晋国人喜爱她的妾而轻视公女,这可以说善于嫁妾,但不能说善于嫁女。楚国有个人在郑国卖他的珍珠,用木兰做柜子,用桂椒熏香盒子,缀以珠玉,装饰以玫瑰,编缀以羽毛翡翠。郑国人买了盒子而退还珍珠,这可以说善于卖盒子,但不能说善于卖珍珠。现在世上的谈论,都讲究辩说文辞,君主看他的文辞而忘记有用。墨子的学说,传授先王之道,论述圣人之言,用来宣告人们,如果辩其辞,就恐怕人们怀恋他的文辞,忘记他的直道,以文辞害用。这与楚人卖珠、秦伯嫁女同类,所以他的言论多不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