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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韩非子十

韩非子卷八

子藏 · 法家 · 已译 · 第 57–61 段

赏誉三

一听则愚智不分【直聴一理不反覆叅之则愚智不分】责下则人臣不叅【下之材能一一责之则人臣不得叅襍】其说在索郑【魏王以郑本梁地故索郑而合之,不思梁本郑地,郑人亦索梁而合之,此一聴之过也】与吹竽【混商吹竽是不责下也,故令得叅襍】其患在申子之以赵绍韩沓为尝试【申子为请兵,先令赵绍韩沓尝韩,君知其意,然后说终成其私也】故公子汜议割河东【韩王欲河东以搆三国,此非计也,公子汜激君行令】而应侯谋防上党【应侯谋上党亦非计也,秦王从之,此上二事皆一聴之患也】

  一听四

数见久待而不任,奸则鹿散【谓人数见于君,或复乆待,虽不任用外人,则谓此得主之意,终不敢为奸,如鹿之散】使人问他则不鬻私【谓使此虽知其所为,阳若不知,更试以他事或问之,他人不敢鬻其私矣,鬻犹售】是以厐敬还公大夫【厐敬使市者不为奸,故还大夫而警之】而戴讙诏视輼车【戴讙欲知奉笥者,更使视輼车】周主亡玊簮【周主故亡玊簮,以求神明之誉也】商太宰论牛矢【太宰诡论牛矢,以求聴察之名也】

  诡使五

挟知而问,则不智者至【挟己所智而有所问,则虽不知者莫不皆知也】深知一物,众隠皆变【于一物知之能深,则众隠伏之物莫不变而露见】其说在昭侯之握一爪也【握爪佯亡,以验左右之诚】故必审南门而三乡得【必审南门之牛犯苖,而二乡之犯者皆得其情实】周主索曲杖而羣臣惧【私得曲杖,羣臣耸惧】卜皮事庶子【使庶子爱御吏,便得彼隂惧也】西门豹详遗辖【谋遗其辖,欲取清明之称也】

  挟智六

倒言反事,以甞所疑,则奸情得【倒错其言,反为其事,以试其所疑也】故阳山谩樛竪【伪谩樛竪,知君疑也】淖齿为秦使【诈为秦使,知君恶己】齐人欲为乱【佯逐所爱,令君知而不疑】子之以白马【谬言白马,以验左右之诚】子产离讼者【分离讼者,便得两讼之情】嗣公过闗市【知过者之输金,便得聴察之称】

  倒言七右经

一卫灵公之时,弥子瑕有宠,专于卫国。侏儒有见公者曰:“臣之梦贱矣。”公曰:“何梦?”对曰:“梦见灶,为见公也。”公怒曰:“吾闻见人主者梦见日,奚为见寡人而梦见灶?”对曰:“夫日兼烛天下,一物不能当也【言一物不能蔽日之光也】人君兼烛一国,人一人不能拥也【一人不能拥君之明】故将见人主者梦见日。夫灶,一人炀焉,则后人无从见矣【一人炀则蔽灶之光,故后人不见之炀然也】今或者一人有炀君者乎【此讥弥子瑕专拥蔽君之明乎】则臣虽梦见灶,不亦可乎。”

鲁哀公问于孔子曰:「鄙谚曰:莫众而迷【举事不与众谋者必迷惑】今寡人举事与羣臣虑之,而国愈乱,其故何也?」孔子对曰:「明主之问臣,一人知之,一人不知也【一人知之,一人不知,则得再三详议】如是者,明主在上,羣臣直议于下。今羣臣无不一辞同轨乎?季孙者,举鲁国尽化为一【举国既化为一则安得论其是非也】君虽问境内之人,犹不免于乱也【境内之人亦与季孙为一,故问之无益】一曰:晏婴子聘鲁,哀公问曰:「语曰:莫三人而迷【举事不与三人谋,必知迷惑也】今寡人与一国虑之,鲁不免于乱,何也?」晏子曰:「古之所谓莫三人而迷者,一人失之,二人得之,三人足以为众矣,故曰莫三人而迷。今鲁国之羣臣以千百数,一言于季氏之私人数,非不众所言者,一人也,安得三哉?」齐人有谓齐王曰:「河伯,大神也。王何不试与之遇乎?臣请使王遇之。为坛场大水之上,而与王立之焉。」有间,大鱼动,因曰:「此河伯【直信一人言,故有斯弊】

张仪欲以秦韩与魏之势伐齐荆,而惠施欲以齐荆偃兵【以齐荆为援,则秦韩不敢加兵,故兵可偃也】二人争之,羣臣左右皆为张子言,而以攻齐荆为利,而莫爲惠子言。王果聴张子,而以惠子言爲不可。攻齐荆事已定,惠子入见王,言曰:「先生毋言矣,攻齐荆之事果利矣,一国尽以爲然。」惠子因说不可不察也。夫齐荆之事也,诚利,一国尽以爲利,是何智者之众也?攻齐荆之事诚不利,一国尽以爲利,何愚者之众也?凡谋者疑也【有疑然后谋】疑也者,诚疑以爲可者半,以爲不可者半【若诚有疑,则半可半不可】今一国尽以爲可,是王亡半也【无致疑之人,故亡其半】劫主者,固亡其半者也【无人致疑,则大盗得恣其谋,田成、赵髙成其簒杀者,无人疑故也】

译赏誉三

只听信一面之词,愚笨与智慧就无法区分【只听信一个道理而不反复参验,愚笨与智慧就无法区分】;对下属逐一苛责,臣子就不能混杂【对下属的才能逐一苛责,臣子就不能混杂】。其例证在于索取郑国【魏王因为郑国本是梁国的土地,所以索取郑国而合并它,却不思考梁国本是郑国的土地,郑国人也会索取梁国而合并它,这是只听信一面之词的过错】和吹竽【混在一起吹竽是不苛责下属,所以让他们得以混杂】。其祸患在于申不害让赵绍、韩沓去试探韩国【申不害为了请求出兵,先让赵绍、韩沓去试探韩国,君主知道了他的意图,然后游说最终成全了他的私欲】。所以公子汜议论割让河东【韩王想要河东来挑拨三国,这不是好计策,公子汜激怒君主让他下令】,而应侯谋划防备上党【应侯谋划上党也不是好计策,秦王听从了他,以上两件事都是只听信一面之词的祸患】。

赏誉四

多次接见、长久等待而不任用,奸邪之人就会像鹿一样散开【指人们多次在君主面前出现,或者再次长久等待,虽然不任用外人,但他们认为这得到了君主的心意,最终不敢做奸邪之事,像鹿一样散开】;派人询问其他事情,他们就不敢兜售私利【指即使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表面上装作不知道,再用其他事情试探或询问他们,其他人就不敢兜售他们的私利了,兜售即出售】。因此庞敬归还了公大夫【庞敬让市吏不做奸邪之事,所以归还大夫并警示他】,而戴欢下令查看輼车【戴欢想要知道奉笥的人,就再次让人查看輼车】;周主丢失玉簪【周主故意丢失玉簪,以求得神明的美誉】;商太宰议论牛粪【太宰诡辩议论牛粪,以求得明察的名声】。

诡使五

带着已知的事情去询问,那么不聪明的人也会到来【带着自己已知的事情去有所询问,那么即使是不聪明的人没有不知道的】;对一件事了解得深刻,许多隐藏的事物都会显露【对一件事了解得深刻,那么许多隐藏的事物没有不显露出来的】。其例证在于昭侯握住一个指甲【握住指甲假装丢失,来检验左右侍从的忠诚】。所以必定审问南门,三乡得以抓获【必定审问南门牛践踏禾苗的事,而两乡践踏禾苗的人都得到了实情】;周主寻找曲杖,群臣恐惧【私下得到曲杖,群臣惊恐】;卜皮侍奉庶子【让庶子爱护御吏,便使他们暗中恐惧】;西门豹假装遗失车辖【谋划遗失车辖,想要取得清明的名声】。

挟智六

颠倒言语、反常行事,来试探所怀疑的人,那么奸邪之情就能得知【颠倒错乱言语,反常行事,来试探所怀疑的人】。所以阳山欺骗樛竪【假装欺骗樛竪,知道君主怀疑】;淖齿充当秦国使者【假装充当秦国使者,知道君主厌恶自己】;齐人想要作乱【假装驱逐所爱的人,让君主知道而不怀疑】;子之谈论白马【错误地谈论白马,来检验左右侍从的忠诚】;子产分离诉讼者【分离诉讼者,便得到双方诉讼的实情】;嗣公经过关市【知道经过的人缴纳金钱,便得到明察的名声】。

倒言七右经

卫灵公的时候,弥子瑕受宠,专权于卫国。有个侏儒拜见卫灵公说:“我的梦很卑微。”卫灵公说:“梦见什么?”回答说:“梦见灶,是因为要拜见您。”卫灵公生气地说:“我听说拜见君主的人梦见太阳,为什么拜见我反而梦见灶?”回答说:“太阳普照天下,一件东西不能遮挡它【说一件东西不能遮挡太阳的光芒】;君主普照一国,一个人不能垄断【一个人不能垄断君主的英明】。所以将要拜见君主的人梦见太阳。至于灶,一个人烤火,后面的人就无法看见了【一个人烤火就遮挡了灶的火光,所以后面的人看不见烤火的样子】。现在或许有一个人垄断君主英明的人吗【这是讥讽弥子瑕专权垄断君主的英明吗】?那么我即使梦见灶,不也可以吗?”

鲁哀公问孔子说:“俗语说:不与众人谋划就会迷惑【做事不与众人谋划必定迷惑】。现在我做事与群臣谋划,而国家更加混乱,这是什么缘故?”孔子回答说:“英明的君主询问臣子,一个人知道,一个人不知道【一个人知道,一个人不知道,就能得到再三详细商议】。像这样,英明的君主在上,群臣在下直言议论。现在群臣难道不是言辞一致、步调统一吗?季孙氏,使整个鲁国都变成了一致【整个国家既然变成了一致,怎么能议论是非呢】?君主即使询问境内的人,也难免于混乱【境内的人也与季孙氏一致,所以询问没有益处】。另一种说法:晏婴出使鲁国,哀公问:“俗话说:不跟三个人谋划就会迷惑【做事不跟三个人谋划,必定知道迷惑】。现在我跟全国的人谋划,鲁国难免于混乱,为什么?”晏子说:“古人所说的不跟三个人谋划就会迷惑,是一个人失误,两个人正确,三个人足以成为众议了,所以说:不跟三个人谋划就会迷惑。现在鲁国的群臣数以千百计,一言听命于季氏的私党,不是不众多,所议论的,只是一个人,哪里有三个人呢?”齐国有个人对齐王说:“河伯,是大神。大王何不试着与他相遇呢?请让我让大王与他相遇。在大水之上筑坛场,而让大王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大鱼摆动,于是说:“这就是河伯【只听信一个人的话,所以有这种弊端】。

张仪想要凭借秦韩与魏的势力讨伐齐国和楚国,而惠施想要凭借齐国和楚国停止战争【以齐国和楚国为援军,那么秦韩不敢加兵,所以战争可以停止】。两人争论,群臣左右都为张仪说话,认为攻打齐国和楚国有利,而没有人为惠子说话。大王果然听从张仪,而认为惠子的话不可行。攻打齐国和楚国的事已经决定,惠子入见大王,说:“先生不要说话了,攻打齐国和楚国的事果然有利,全国都认为这样。”惠子于是说不可以不考察。齐国和楚国的事,如果确实有利,全国都认为有利,为什么聪明的人这么多?攻打齐国和楚国的事如果确实不利,全国都认为有利,为什么愚蠢的人这么多?凡是谋划,是因为有疑问【有疑问然后谋划】。有疑问,是确实怀疑,认为可行的占一半,认为不可行的占一半【如果确实有疑问,那么一半可行一半不可行】。现在全国都认为可行,这是大王失去了一半【没有致疑的人,所以失去了一半】。劫持君主的人,本来就失去了一半【没有人致疑,那么大盗就能恣意谋划,田成、赵高完成篡杀,是因为没有人怀疑的缘故】。

叔孙相鲁,贵而主断。其所爱者曰竪牛,亦擅用叔孙之令。叔孙有子曰壬,竪牛妬而欲杀之,因与壬防于鲁君所。鲁君赐之玊环,壬拜受之而不敢佩,使竪牛请之。叔孙,竪牛欺之曰:“吾已为尔请之矣,使尔佩之。”壬因佩之。竪牛因谓叔孙:“何不见壬于君乎?”叔孙曰:“孺子何足见也?”竪牛曰:“壬固已数见于君矣,君赐之玊环,壬巳佩之矣。”叔孙召壬见之,而果佩之。叔孙怒而杀壬。壬兄曰丙,竪牛又妬而欲杀之。叔孙为丙铸钟,钟成,丙不敢击,使竪牛请之。叔孙,竪牛不为请,又欺之曰:“吾已为尔请之矣,使尔撃之。”丙因击之。叔孙闻之曰:“丙不请而擅击钟,怒而逐之。”丙出走齐,居一年,竪牛为谢叔孙。叔孙使竪牛召之,又不召而报之曰:“吾已召之矣。”丙怒甚,不肯来。叔孙大怒,使人杀之。二子已死,叔孙有病,竪牛因独养之而去。左右不内人曰:“叔孙不欲闻人声,因不食而饿杀。”叔孙已死,竪牛因不发防也,徙其府库重寳,空之而奔齐。夫聴所信之言而子父为人僇,此不参之患也。江乞为魏王使荆,谓荆王曰:“臣入王之境内,闻王之国俗曰:‘君子不蔽人之美,不言人之恶。’诚有之乎?”王曰:“有之。”然则若白公之乱,得无危乎【不言人恶则白公得成其奸谋故危也】诚得如此,臣免死罪矣【有恶不言何罪之有】

卫嗣君重如耳,爱世姬,而恐其皆因其爱重以壅己也,乃贵薄疑以敌之,如耳尊魏姬以耦世姬,曰:“以是相参也。”嗣君知欲无壅而未得其术也。夫不使贱议贵【贱不得与贵议也】下必坐上【下得罪必坐于与上议也】而必待势重之钧也,而后敢相议【今两受势重旣钧,正可相与议】则是益树壅塞之臣也【两受其谋为壅更甚,此嗣君不得术】嗣君之壅乃始。

夫矢来有乡【乡方也有来从之方】则积鐡以备一乡【谓聚鐡于身以备一处,即甲之不全者也】矢来无乡,则爲鐡室以尽僃之【谓甲之全者,自首至足无不有鐡,故曰鐡室】僃之则体不伤,故彼以尽僃之,不伤;此以尽敌之,无奸也【言君亦当尽敌于臣,皆所以防疑,则奸絶也】

厐恭与太子质于邯郸,谓魏王曰:“今一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曰:“不信。”“二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曰:“不信。”“三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王曰:“寡人信之。”厐恭曰:“夫市之无虎也,明矣。然而三人言而成虎,今邯郸之去魏也逺于市,议臣者过于三人,愿王察之。”厐恭从邯郸反,竟不得见。

二、董阏于为赵上地守,行石邑山中。涧深峭如墙,深百仞。因问其防乡左右曰:“人尝有入此者乎?”对曰:“无有。”曰:“婴儿、痴、聋、狂悖之人,尝有入此者乎?”对曰:“无有。”“牛、马、犬、彘,尝有入此者乎?”对曰:“无有。”董阏于喟然太息曰:“吾能治矣!使吾治之,无赦,犹入涧之必死也,则人莫之敢犯也。何为不治之?”

子产相郑,病将死,谓游吉曰:「我死后,子必用郑,必以严莅人。夫火形严,故人鲜灼;水形懦,人多溺。子必严子之刑,无令溺子之懦。」故子产死,游吉不肯严刑。郑少年相率为盗,处于萑泽,将遂以爲郑祸。游吉率车骑与战,一日一夜,仅能尅之。游吉喟然叹曰:「吾蚤行夫子之教,必不悔至于此矣。」

鲁哀公问于仲尼曰:「春秋之记曰:『冬十二月霣霜,不杀菽。』何为记此?」仲尼对曰:「此言可以杀而不杀也。夫宜杀而不杀,桃李冬实,天失道,草木犹犯干之,而况于人君乎【人君失道,人臣凌之者宜】

殷之法,刑弃灰于街者。子贡以为重,问之仲尼。仲尼曰:「知治之道也。夫弃灰于街,必掩人【灰尘播扬,善掩翳人也】掩人人必怒,怒则鬬,鬬必三族相残也【因鬬相残伤】此残三族之道也,虽刑之可也。且夫重罚者,人之所恶也;而无弃灰,人之所易也。使人行之所易,而无离所恶,此治之道。一曰,殷之法,弃灰于公道者,断其手。子贡曰:「弃灰之罪轻,断手之罚重,古人何太毅也【毅,酷也】曰:「无弃灰,所易也;断手,所恶也。行所易,不关所恶,古人以为易,故行之。」

译叔孙担任鲁国的相国,地位尊贵且独揽决断大权。他宠爱的人叫竖牛,也擅自使用叔孙的命令。叔孙有个儿子叫壬,竖牛嫉妒他并想杀他,于是让壬在鲁君那里做防范(或指壬在鲁君处任职)。鲁君赐给壬玉环,壬拜谢接受但不敢佩戴,派竖牛去请示叔孙。叔孙问竖牛,竖牛欺骗他说:“我已经替你请示过了,让你佩戴它。”壬于是佩戴了玉环。竖牛又对叔孙说:“为什么不让壬去见君主呢?”叔孙说:“小孩子哪里值得去见君主呢?”竖牛说:“壬本来已经多次见过君主了,君主赐给他玉环,壬已经佩戴上了。”叔孙召来壬查看,果然佩戴着玉环。叔孙发怒杀死了壬。壬的哥哥叫丙,竖牛又嫉妒他并想杀他。叔孙为丙铸造了钟,钟铸成后,丙不敢敲击,派竖牛去请示叔孙。叔孙问竖牛,竖牛不替他请示,又欺骗他说:“我已经替你请示过了,让你敲击它。”丙于是敲击了钟。叔孙听说后说:“丙没有请示就擅自敲钟,发怒将他驱逐。”丙逃跑到齐国,过了一年,竖牛替叔孙向丙道歉。叔孙派竖牛去召丙回来,竖牛又不召他,却回报说:“我已经召他了。”丙非常愤怒,不肯回来。叔孙大怒,派人杀死了丙。两个儿子死后,叔孙生了病,竖牛趁机独自侍奉他,并赶走其他人。身边的人不让别人进去,说:“叔孙不想听到人声。”于是叔孙因不进食而被饿死。叔孙死后,竖牛不发出丧讯,搬走府库中的贵重宝物,把府库搬空后逃跑到齐国。听信所信任的人的话,导致父子被人杀害,这是不加以参验考察的祸患。江乞作为魏王的使者出使楚国,对楚王说:“臣进入大王的境内,听说大王国家的习俗说:‘君子不遮蔽别人的美德,不宣扬别人的恶行。’真的有这样的习俗吗?”楚王说:“有。”既然这样,那么像白公之乱那样的事情,难道不会危险吗?【如果不宣扬别人的恶行,那么白公就能完成他的奸诈阴谋,所以危险】如果真的能这样,臣就免除死罪了。【有恶行不宣扬,还有什么罪呢】

卫嗣君看重如耳,宠爱世姬,但担心他们都因为自己的宠爱和重视来蒙蔽自己,于是提拔薄疑来与如耳抗衡,尊崇魏姬来与世姬匹配,说:“用这种方法来互相参验。”卫嗣君知道想要不被蒙蔽,但还没找到方法。如果不让地位低贱的人议论地位尊贵的人【低贱的人不能与尊贵的人议论】,下级必定因得罪上级而获罪【下级获罪必定是因为与上级议论】,而一定要等到权势地位相当,才敢互相议论【现在两方受到的权势地位既然相当,正好可以互相议论】,这实际上是增加了蒙蔽君主的臣子【两方都受到重用,他们的蒙蔽更加严重,这是卫嗣君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卫嗣君的蒙蔽这才开始。

箭射来有方向【方向,有射来的方向】,就积聚铁甲来防备一个方向【指在身体上聚集铁甲来防备一处,即甲胄不齐全的情况】;箭射来没有固定方向,就制作铁室来完全防备【指甲胄齐全的人,从头到脚都有铁甲,所以叫铁室】。防备周全身体就不受伤害,所以那方因为完全防备而不受伤;这方因为完全抵御敌人,就没有奸邪【说君主也应当完全抵御臣下,这都是为了防备猜疑,那么奸邪就断绝了】

庞恭与太子在邯郸做人质,对魏王说:“现在一个人说集市上有老虎,大王相信吗?”魏王说:“不相信。”“两个人说集市上有老虎,大王相信吗?”魏王说:“不相信。”“三个人说集市上有老虎,大王相信吗?”魏王说:“寡人相信。”庞恭说:“集市上没有老虎,是很明显的。然而三个人说就造成了老虎的假象,现在邯郸距离魏国比集市远,议论臣子的人超过三个人,希望大王明察。”庞恭从邯郸返回后,最终没能见到魏王。

二、董阏于担任赵国上地的郡守,巡视石邑山。山涧深陡如墙,深达百仞。于是问当地左右的人说:“曾经有人进入这里吗?”回答说:“没有。”说:“婴儿、痴呆、聋哑、狂妄的人,曾经有进入这里的吗?”回答说:“没有。”“牛、马、狗、猪,曾经有进入这里的吗?”回答说:“没有。”董阏于长叹说:“我能治理了!让我治理,不赦免罪犯,就像进入山涧必定死亡一样,那么就没有人敢触犯法律。为什么不能治理呢?”

子产担任郑国的相国,病重将死,对游吉说:“我死后,你必定治理郑国,一定要以严厉的态度对待人。火的形态严厉,所以人们很少被烧伤;水的形态柔弱,人们多被淹死。你一定要严厉你的刑罚,不要让人溺死于你的柔弱。”所以子产死后,游吉不肯实行严刑。郑国的年轻人结伙做盗贼,居住在萑泽,将要成为郑国的祸患。游吉率领车马骑兵与他们作战,一天一夜,才刚刚战胜他们。游吉长叹说:“我早先实行夫子的教导,必定不会后悔到这种地步了。”

鲁哀公问孔子说:“《春秋》记载说:‘冬十二月降霜,没有冻死豆类。’为什么要记载这个?”孔子回答说:“这是说可以杀而不杀。应该杀而不杀,桃李在冬天结果,上天失道,草木尚且违逆它,何况是人君呢?【人君失道,人臣凌驾他是适宜的】

殷朝的法律,对在街上倾倒炉灰的人处以刑罚。子贡认为太重,问孔子。孔子说:“这是知道治理的方法。在街上倾倒炉灰,必定会遮蔽行人【灰尘飞扬,善于遮蔽行人】遮蔽行人,行人必定愤怒,愤怒就会争斗,争斗必定导致三族互相残杀【因为争斗互相残害】这是残害三族的方法,即使惩罚他也是可以的。况且重罚是人们所厌恶的;而不倾倒炉灰,是人们容易做到的。让人们做容易做到的事,而不离开他们所厌恶的,这是治理的方法。另一种说法,殷朝的法律,在公路上倾倒炉灰的人,砍断他的手。子贡说:“倾倒炉灰的罪轻,砍断手的罚重,古人为什么太残酷呢?【毅,残酷的意思】回答说:“不倾倒炉灰,是容易做到的;砍断手,是人们所厌恶的。做容易做到的事,不触犯所厌恶的,古人认为容易,所以实行。”

中山之相乐池以车百乘使赵选其客之有智能者以为将行【将主行道之人以为行位】中道而乱。乐池曰:“吾以公为有智,而使公为将行,今中道而乱,何也?”客因辞而去曰:“公不知治,有威足以服人,而利足以劝人,故能治之。今臣君之少客也【言在客之少也】夫从少正长,从贱治贵,而不得操其利害之柄以制之,此所以乱也。尝试使臣彼之善者,我能以为卿相;彼不善者,我能以斩其首。何故而不治?”公孙鞅之法也,重轻罪。重罪者人之所难犯也,而小过者人之所易去也。使人去其所易,无离其所难,此治之道。夫小过不生,大罪不至,是人无罪而乱不生也【今重罪轻轻罪避故能无罪而不生乱也】一曰,公孙鞅曰:“行刑重其轻者,轻者不至,重者不来【不犯轻自然无重罪也】是谓以刑去刑也【以轻刑去重刑】荆南之地,丽水之中生金,人多窃采金。采金之禁,得而辄辜磔于市,甚众。壅离其水也【又设防禁遮拥令又离其水也】而人窃金不止。夫罪莫重辜磔于市,犹不止者,不必得也【言犯罪者不必一一皆得而有免脱者则人幸其免脱而轻犯重罪】故今有于此曰:“予汝天下而杀汝身,庸人不为也。”夫有天下大利也,犹不为者,知必死。故不必得也,则虽辜磔窃金不止;知必死,则天下不为也。

鲁人烧积泽,天北风,火南倚【火势南靡,故曰倚也】恐烧国。哀公惧,自将众▯救火者,左右无人,尽逐兽而火不救。乃召问仲尼。仲尼曰:“夫逐兽者乐而无罚,救火者苦而无赏,此火之所以无救也。”哀公曰:“善。”仲尼曰:“事急不及以赏,救火者尽赏之,则国不足以赏于人。请徒行罚。”哀公曰:“善。”于是仲尼乃下令曰:“不救火者,此降北之罪;逐兽者,比入禁之罪。”令未下遍,而火已救矣。

成驩谓齐王曰:「王太仁太不忍人。」王曰:「太仁太不忍人,非善名邪?」对曰:「此人臣之善也,非人主之所行也。夫人臣必仁而后可与谋,不忍人而后可近也。不仁则不可与谋,忍人则不可近也。」王曰:「然则寡人安所太仁?安不忍人?」对曰:「王太仁于薛公而太不忍于诸田。太仁薛公则大臣无重【太仁则纵之骄奢不修徳义众必轻之故威不得重也】太不忍诸田则父兄犯法大臣无重则兵弱于外父兄犯法则政乱于内兵弱于外政乱于内此亡国之本也。」

魏惠王谓卜皮曰:「子闻寡人之声,闻亦何如焉?」对曰:「臣闻王之慈惠也。」王欣然喜曰:「然则功且安至?」对曰:「王之功至于亡。」王曰:「慈惠,行善也,行之而亡,何也?」卜皮对曰:「夫慈者不忍,而惠者好与也。不忍则不诛有过,好予则不待有功而赏。有过不罪,无功受赏,虽亡不亦可乎?」齐国好厚葬,布帛尽于衣衾,材木尽于棺椁。桓公患之,以告管仲曰:「布帛尽则无以为蔽,材木尽则无以为守备,而人厚葬之不休,禁之奈何?」管仲对曰:「凡人之有为也,非名之则利之也。」于是乃下令曰:「棺椁过度者,戮其尸,罪夫当防者。夫戮死无名,罪当防者无利,人何故为之也?」

卫嗣君之时,有胥靡逃之魏,因为襄王之后治病【魏襄王之后也】卫嗣君闻之,使人请以五十金买之。五反,而魏王不予,乃以左氏易之【左氏都邑名也】羣臣左右谏曰:“夫以一都买胥靡,可乎?”王曰:“非子之所知也。夫治无小,而乱无大【若不治小者则大乱起也】法不立而诛不必【当诛而不诛故曰不必也】虽有十左氏,无益也。法立而诛必,虽失十左氏,无害也。”魏王闻之曰:“主欲治而不听之,不祥。”因载而往,徒献之【徒献胥靡不取都金】三齐王问于文子曰:“治国何如?”对曰:“夫赏罚之为道,利器也。君固握之,不可以示人。若如臣者,犹兽鹿也,唯荐草而就【兽鹿就荐草人臣归厚赏故赏罚之利器不可示于人也】

越王问于大夫文种曰:「吾欲伐呉,可乎?」对曰:「可矣。吾赏厚而信,罚严而必。君欲知之,何不试焚宫室?」于是遂焚宫室,人莫救之。乃下令曰:「人之救火者,死比死敌之赏;救火而不死者,比胜敌之赏;不救火者,比北降之罪。」人涂其体,被濡衣而走火者,左三千人,右三千人。此知必胜之势也。

译中山国的相国乐池用一百辆车出使赵国,挑选门客中有智慧才能的人担任将行(主管行程的人),结果在半路上发生了混乱。乐池说:“我以为你有智慧,所以让你担任将行,现在半路上却乱了,为什么呢?”门客于是告辞离去,说:“您不懂治理之道。有威严足以使人服从,有利益足以鼓励人,这样才能治理好。现在我是君主身边地位低下的门客,让地位低的去纠正地位高的,让卑贱的去治理尊贵的,又不能掌握利害的权柄来制约他们,这就是混乱的原因。假如让我对那些表现好的,我能让他们做卿相;对那些表现不好的,我能斩他们的头。为什么不能治理好?”

公孙鞅的法律,加重对轻罪的处罚。重罪是人们难以犯下的,而小过错是人们容易避免的。让人们避开容易犯的小过错,不陷入难以避免的重罪,这是治理的方法。小过错不发生,大罪就不会到来,这样人们就没有罪过,混乱也就不会产生了。另一种说法是,公孙鞅说:“执行刑罚时,对轻罪处以重罚,轻罪就不会发生,重罪也就不会来了,这就叫做用刑罚来消除刑罚。”

楚国南部的丽水之中出产黄金,很多人偷偷开采黄金。开采黄金的禁令是,抓获后就在市场上处以分裂肢体的极刑,受刑的人很多。堵塞并远离丽水(设置防禁,让人远离水源),但人们偷采黄金的行为仍不止息。罪过没有比在市集上被分裂肢体更重的了,仍然不能止息,是因为犯罪者不一定都会被抓获(因为犯罪者不一定都能被抓到,有逃脱的可能,人们侥幸逃脱而轻视重罪)。所以现在如果有这样的情形说:“给你天下但要杀死你,普通人也不会去做。”拥有天下是巨大的利益,尚且不做,是因为知道必然死亡。所以,如果犯罪不一定被抓获,那么即使处以分裂肢体的极刑,偷采黄金的行为也不会止息;如果知道必然死亡,那么即使给天下也不会去做。

鲁国人焚烧积泽,当时刮北风,火势向南蔓延,担心烧毁国都。鲁哀公害怕,亲自率领众人去救火,但身边的人没有去救火的,全都去追逐野兽,火情没有得到救援。于是召来孔子询问。孔子说:“追逐野兽的人快乐而没有惩罚,救火的人辛苦而没有奖赏,这就是火得不到救援的原因。”哀公说:“好。”孔子说:“事情紧急来不及施行奖赏,如果给所有救火的人奖赏,国家的财力也不够奖赏众人。请只施行惩罚。”哀公说:“好。”于是孔子就下令说:“不救火的,按投降败逃的罪论处;追逐野兽的,按闯入禁地的罪论处。”命令还没有传遍,火就已经被救灭了。

成驩对齐王说:“大王太仁慈,太不忍心对待人。”齐王说:“太仁慈太不忍心对待人,不是好名声吗?”成驩回答说:“这是臣子的好名声,不是君主应该实行的。作为臣子,必须仁慈然后才能与他谋划,不忍心对待人然后才能亲近他。不仁慈就不能与他谋划,忍心对待人就不能亲近他。”齐王说:“那么寡人在哪里太仁慈?在哪里不忍心对待人?”成驩回答说:“大王对薛公太仁慈,对诸田氏太不忍心。对薛公太仁慈,大臣就没有威望;对诸田氏太不忍心,父兄就触犯法律。大臣没有威望,军队在外就软弱;父兄触犯法律,政令在内就混乱。军队在外软弱,政令在内混乱,这是亡国的根本。”

魏惠王对卜皮说:“你听到关于我的名声,觉得怎么样?”卜皮回答说:“我听说大王慈爱恩惠。”魏惠王高兴地说:“那么我的功业将达到什么程度?”卜皮回答说:“大王的功业将达到亡国。”魏惠王说:“慈爱恩惠,是行善,行善却亡国,为什么呢?”卜皮回答说:“慈爱的人不忍心,恩惠的人喜欢给予。不忍心就不诛杀有过错的人,喜欢给予就不等待有功就奖赏。有过错不惩罚,没有功劳受奖赏,即使亡国不也是应该的吗?”

齐国喜好厚葬,布帛都用在衣被上,木材都用在棺椁上。齐桓公对此感到担忧,告诉管仲说:“布帛用尽了就没有东西遮蔽身体,木材用尽了就没有东西用来防守,而人们厚葬的风气不停止,禁止它该怎么办?”管仲回答说:“凡是人们做某事,不是为了名声就是为了利益。”于是就下令说:“棺椁超过规定标准的,戮尸,并治守御者的罪。戮尸没有名声,治守御者的罪没有利益,人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卫嗣君的时候,有一个囚犯逃到魏国,为魏襄王的王后治病。卫嗣君听说后,派人请求用五十金买回他。往返五次,魏王都不给,于是用左氏城交换。群臣和左右劝谏说:“用一座城买一个囚犯,可以吗?”卫嗣君说:“这不是你们所知道的。治理没有小事,混乱没有大事。法律不确立,诛杀不一定执行,即使有十个左氏城,也没有益处。法律确立,诛杀一定执行,即使失去十个左氏城,也没有害处。”魏王听说后说:“君主想要治理好国家却不听从,是不吉利的。”于是用车载着囚犯前往,白白献出囚犯(不取城和金)。

三齐王问文子说:“治理国家怎么样?”文子回答说:“赏罚作为治理的方法,是锋利的工具。君主一定要掌握它,不可以展示给别人。像我这样的人,就像野兽鹿一样,只靠近草料(野兽鹿靠近草料,臣子归附厚赏,所以赏罚的利器不可以展示给别人)。

越王问大夫文种说:“我想讨伐吴国,可以吗?”文种回答说:“可以。我们的奖赏丰厚且守信,惩罚严厉且必行。大王想验证这一点,何不试着焚烧宫室?”于是就焚烧宫室,没有人去救火。于是下令说:“救火的人,死的比照战死的奖赏;救火而没有死的,比照战胜敌人的奖赏;不救火的,比照败逃投降的罪。”人们涂抹身体,穿着湿衣服跑进火场的,左边三千人,右边三千人。这是知道必胜的形势。

呉起为魏武侯西河之守,秦有小亭临境,呉起欲攻之。不去则甚害田者【言小亭能为田者害政当去之】去之则不足以徴甲兵【亭小故也】于是乃倚一车辕于北门之外而令之曰:「有能徙此南门之外者,赐之上田上宅。」人莫之徙也。及有徙之者,还赐之如令。俄又置一石赤菽东门之外而令之曰:「有能徙此于西门之外者,赐之如初。」人争徙之。乃下令大夫曰:「明日且攻亭,有能先登者,仕之国大夫,赐之上田宅。」人争趋之。于是攻亭,一朝而防之。

李悝为魏文侯上地之守,而欲人之善射也,乃下令曰:“人之有狐疑之讼者,令之射的【的所射质】中之者胜,不中者负。”令下而人皆疾习射,日夜不休,及与秦人战,大败之,以人之善战射也。

宋崇门之巷,人服防而毁,甚瘠。上以为慈爱于亲,举以为官师。明年,人之所以毁死者,嵗十余人。子之服亲防者,为爱之也,而尚可以赏劝也,况君上之于民乎【君而无赏,则功不立】

越王虑伐呉【虑谋也】欲人之轻死也,出见怒鼃,乃为之式。从者曰:「奚敬于此?」王曰:「为其有气故也。」明年,请以头献王者嵗十余人。由此观之,誉之足以杀人矣【誉于勇则人以头献】一曰,越王勾践见怒鼃而式之,御者曰:「何为式?」王曰:「鼃有气如此,可无为式乎?」士人闻之曰:「鼃有气,王犹为式,况士人有勇者乎?」是嵗,人有自刭死以其头献者【刭割也】故越王将复呉而试其教,燔台而鼔之,使民赴火者赏在火也【火虽杀人赴之必得赏故赴之不惧也】临江而鼓之,使人赴水者赏在水也;临战而使人絶头刳腹而无顾心者赏在兵也。又况据法而进贤,其助甚此矣【进贤可以得赏又无水火之难则人岂不为哉其所以不进贤者但不赏故也】

韩昭侯使人蔵敝袴,侍者曰:“君亦不仁矣!敝袴不以赐左右,而蔵之。”昭侯曰:“非子之所知也。吾闻明主之爱一嚬一笑【必忧其不善,劝其能善,不妄为也】嚬有为嚬,而笑有为笑。今夫袴,岂特嚬笑哉【嚬笑尚不妄为,况敝袴岂可以无功而与也】袴之与嚬笑逺矣,吾必待有功者,故收蔵之,未有予也。

鳣似蛇,蚕似蠋。人见蛇则惊骇,见蠋则毛起。然而妇人拾蚕,渔者握鳣,利之所在,则忘其所恶,皆为孟贲【鳣蚕有利,故人握拾皆有孟贲之勇】

四、魏王谓郑王曰:“始郑、梁一国也,已而别。今愿复得郑而合之梁,郑君患之。召羣臣而与之谋,所以对魏。”郑公子谓郑君曰:“此甚易应也。君对魏曰:‘以郑为故魏而可合也,则敝邑亦愿得梁而合之郑。’”魏王乃止。

齐宣王使人吹竽,必三百人。南郭处士请为王吹竽,宣王说之,廪食以数百人【廪给】宣王死,湣王立,好一一聴之,处士逃。一曰,韩昭侯曰:“吹竽者众,吾无以知其善者。”田严对曰:“一一而聴之。”

赵令人因申子于韩请兵将以攻魏,申子欲言之君,而恐君之欲疑己外市也【为外请兵取其货利故曰市】不则恐恶于赵,乃令赵绍、韩沓尝试君之动貌,而后言之【许不之貌必有变动可得而知故曰动貌】内则知昭侯之意,外则有得赵之功【既为之请,若许其恩固以成,不许终以为之请矣,亦不敢许其恩固赵之功也】三国兵至,韩王谓楼缓曰:“三国之兵深矣,寡人欲割河东而讲,何如【讲谓有急且与之后寕将复取事疑存终反复若讲论故曰讲】对曰:“夫割河东,大费也;免国于患,大功也。此父兄之任也,王何不召公子汜而问焉?”王召公子汜而告之,对曰:“讲亦悔,不讲亦悔。”王今割河东而讲,三国归王,必曰:“三国固且去矣,吾特以三城送之【三国自去,又与之城,是徒以三城为送,此悔之辞】不讲,三国也入韩,则国必大举矣,王必大悔。王曰:“不献三城也【若不讲之三国而韩必大举,王必悔曰不献三城之故也】臣故曰:“王讲亦悔,不讲亦悔。”王曰:“为我悔也,寜亡三城而悔无危乃悔,寡人断讲矣【言讲事断定】

应侯谓秦王曰:「王得宛、叶、蓝田、阳夏,断河内,困梁、郑,所以未王者,赵未服也。防上党在一而已【废上党,弃一郡而已】以临东阳,则邯郸口中虱也【以守上党之兵临东阳,则邯郸危如口中虱也】王拱而朝天下后者,以兵中之【中伤也】然上党之安乐,其处甚剧,臣恐防之而不聴,奈何【今上党既安乐,而其处又烦剧,虽欲弛之,恐王不聴】王曰:「必弛易之矣【谓移易其兵以临东阳,吾断定矣】

译吴起担任魏武侯西河的守将,秦国有一座靠近边境的小亭,吴起想要攻打它。不攻占它,就会严重危害种田的人;攻占它,又不足以征调甲兵(因为亭子太小)。于是吴起在北门外倚靠了一根车辕,并下令说:“谁能把它搬到南门外,就赐给上等的田地和住宅。”没有人去搬。等到有人搬了,吴起就按照命令赏赐了他。不久,吴起又在东门外放置了一石赤豆,并下令说:“谁能把它搬到西门外,就按照刚才的赏赐给予。”人们争着去搬。于是吴起下令给大夫们说:“明天将要攻打亭子,谁能率先登上,就任命为国大夫,赐给上等的田地和住宅。”人们争着奔赴。于是攻打亭子,一天早晨就攻下了它。

李悝担任魏文侯上地的守将,想要让百姓善于射箭,于是下令说:“百姓中有疑难诉讼的,让他们射靶,射中的获胜,射不中的失败。”命令下达后,人们都勤奋练习射箭,日夜不停。等到与秦国人作战时,大败秦军,就是因为人们善于作战射箭。

宋国崇门巷子里,有人因为服丧过度而毁伤身体,非常瘦弱。国君认为他对亲人慈爱,提拔他担任官师。第二年,因为服丧过度而死的人,每年有十多人。子女为亲人服丧,是因为爱戴亲人,尚且可以用奖赏来鼓励,何况君主对百姓呢?(君主如果不奖赏,那么功业就不能建立。)

越王勾践谋划讨伐吴国,想要让百姓轻视死亡,出去看见发怒的青蛙,就为它扶轼致敬。随从的人说:“为什么对这东西致敬?”越王说:“因为它有勇气的缘故。”第二年,请求献出头颅给越王的人每年有十多人。由此看来,赞誉足以让人去死(赞誉勇敢,人们就献出头颅)。另一种说法是,越王勾践看见发怒的青蛙而扶轼致敬,驾车的人说:“为什么扶轼?”越王说:“青蛙有这样的勇气,能不扶轼致敬吗?”士人听说后说:“青蛙有勇气,大王尚且为它扶轼,何况有勇气的士人呢?”这一年,有人自刎而死,把头献上去。所以越王将要报复吴国而试验他的教化,焚烧高台并击鼓,让百姓赴火,奖赏在火中(火虽然杀人,但赴火必定得到奖赏,所以赴火不害怕);临江击鼓,让人赴水,奖赏在水中;临战让人断头剖腹而没有顾虑之心,奖赏在军队中。又何况依据法度提拔贤人,其帮助比这更大了(提拔贤人可以得赏,又没有水火那样的危险,那么人难道会不做吗?那些不提拔贤人的原因,只是不奖赏罢了)。

韩昭侯让人收藏破旧的裤子,侍从说:“君主也太不仁义了!破裤子不赐给身边的人,却收藏起来。”昭侯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我听说明君爱惜每一次皱眉和微笑(必定担忧它们不恰当,鼓励它们能恰当,不妄为)。皱眉有皱眉的原因,微笑有微笑的原因。现在这裤子,难道仅仅是皱眉和微笑吗?(皱眉和微笑尚且不妄为,何况破裤子难道可以没有功劳就给予吗?)裤子与皱眉微笑相差远了,我必定等待有功劳的人,所以收藏起来,还没有给予。”

鳣鱼像蛇,蚕像蠋虫。人们看见蛇就惊骇,看见蠋虫就汗毛竖起。然而妇女拾取蚕,渔夫手握鳣鱼,利益所在,就忘记了所厌恶的,都变得像孟贲一样勇敢(鳣鱼和蚕有利,所以人们手握拾取都有孟贲的勇气)。

四、魏王对郑王说:“起初郑国和梁国是一个国家,后来分开了。现在希望重新得到郑国而合并到梁国,郑君对此感到忧虑。召集群臣和他们谋划,如何回答魏国。”郑公子对郑君说:“这很容易回答。君主对魏国说:‘如果郑国是原来的魏国而可以合并,那么敝邑也愿意得到梁国而合并到郑国。’”魏王于是停止了。

齐宣王让人吹竽,一定要三百人。南郭处士请求为齐王吹竽,宣王很高兴,给他几百人的俸禄。宣王死了,湣王即位,喜欢一个一个地听,处士逃跑了。另一种说法是,韩昭侯说:“吹竽的人多,我无法知道谁擅长。”田严回答说:“一个一个地听。”

赵国派人通过申子在韩国请求出兵,将要攻打魏国,申子想要向君主报告,又担心君主怀疑他在外面做交易(为外国请求出兵,获取货利,所以叫市),否则又担心被赵国厌恶,于是让赵绍、韩沓试探君主的动静神态,然后才报告(答应或不答应的表情必定有变化,可以知道,所以叫动貌)。对内知道了昭侯的意思,对外则有得到赵国功劳的可能(既然为他请求,如果答应,恩惠固然已经成就;如果不答应,终究认为为他请求了,也不敢答应,恩惠固然赵国的功劳也)。三国军队到达,韩王对楼缓说:“三国的军队深入了,我想割让河东来议和,怎么样?”楼缓回答说:“割让河东,是大损失;免除国家的祸患,是大功劳。这是父兄的责任,大王为什么不召见公子汜而询问他呢?”王召见公子汜并告诉他,公子汜回答说:“议和也后悔,不议和也后悔。”大王现在割让河东而议和,三国退兵,大王必定说:“三国本来就要退兵,我特意用三座城池送他们。”(三国自己退兵,又给他们城池,这是白白用三座城池作为送别,这是后悔的话。)不议和,三国军队进入韩国,那么国家必定大举进攻,大王必定大后悔。大王说:“不献出三座城池。”(如果不议和,三国而韩国必定大举进攻,大王必定后悔说不献出三座城池的缘故。)所以我所以说:“大王议和也后悔,不议和也后悔。”大王说:“为我后悔,宁可失去三座城池而后悔,也没有危险而后悔,我断定议和了。”(说议和的事断定了。)

应侯对秦王说:“大王得到宛、叶、蓝田、阳夏,切断河内,困住梁、郑,之所以没有称王,是因为赵国没有臣服。放弃上党,放弃一郡而已,用来逼近东阳,那么邯郸就像口中的虱子一样(用守卫上党的军队逼近东阳,那么邯郸危险得像口中的虱子一样)。大王拱手称臣于天下后面的原因,是因为军队中伤(中伤)。然而上党的安乐,其处境非常烦剧,我担心放弃它而大王不听,怎么办?(现在上党既安乐,而其处境又烦剧,虽然想要放松它,恐怕大王不听。)”大王说:“必定放松并改变它了。”(说移动军队以逼近东阳,我断定了。)

五厐敬,县令也。遣市者行,而召公大夫而还之【公大夫亦遣为市】立有间,无以诏之,卒遣行【不命卒遣去,俱不测其由也】市者以为令与公大夫有言,不相信,以至无奸【大夫虽告以不命,复亦不信,故不敢为奸】

戴驩宋太宰夜使人曰:「吾闻数夜有乘輼车至李史门者,谨为我伺之。」使人报曰:「不见輼车,见有奉笥而与李史语者。」有间,李史受笥【遣伺輼车故实奉笥本令伺奉笥彼当易其辞】

周主亡玉簮,令吏求之,三日不能得也。周主令人求而得之,家人之屋间。周主曰:“吾知吏之不事事也【不事于臣之事也】求簮三日不得之,吾令人求之,不移日而得之。”于是吏皆耸惧,以为君神明也。

商太宰使少庶子之市,顾反而问之曰:“何见于市?”对曰:“无见也。”太宰曰:“虽然,何见也?”对曰:“市南门之外,甚众牛车,仅可以行耳。”太宰因诫使者无敢告人吾所问于女,因召市吏而诮之曰:“市门之外,何多牛屎?”市吏甚怪,太宰知之疾也,乃悚惧其所也。

六韩昭侯握爪而佯亡一爪,求之甚急,左右因割其爪而效之。昭侯以察左右之臣不诚【割爪不诚】

韩昭侯使骑于县,使者报。昭侯问曰:“何见也?”对曰:“无所见也。”昭侯曰:“虽然,何见?”曰:“南门之外有黄犊食苖。”道左者,昭侯谓使者:“毋敢泄吾所问于女。”乃下令曰:“当苖时,禁牛马入人田。中国有令,而吏不以为事。牛马甚多入人田中,亟举其数上之,不得将重其罪。”于是三乡举而上之。昭侯曰:“未尽也。”复往审之,乃得南门之外黄犊。吏以昭侯为明察,皆悚惧其所,而不敢为非。

周主下令索曲杖,吏求之数日不能得。周主私使人求之,不移日而得之。乃谓吏曰:「吾知吏不事事也,曲杖甚易也,而吏不能得。我令人求之,不移日而得之,岂可谓忠哉?」吏乃皆悚惧,其所以君为神明。

卜皮为县令,其御吏汚秽,而有爱妾。卜皮乃使少庶子佯爱之【佯爱御吏】以知御吏隂情。

西门豹为邺令,佯亡其车辖,令吏求之,不能得。使人求之,而得之家人屋间。

七阳山君相卫,闻王之疑己也,乃伪谤樛竖以知之【樛竖,王之所爱,令伪▯之,必愤而言,王之疑己也】

淖齿闻齐王之恶己也,乃矫为秦使以知之【王既不疑秦使,必以情告】

齐人有欲为乱者,恐王知之,因诈逐所爱者,令走。王知之【王知逐所爱,则不疑其为乱也】

子之相燕坐而佯言曰:“走出门者何?白马也。”左右皆言不见,有一人走追之,报曰:“有。”子之以此知左右之不诚信【伪报有白马者是不诚信】

有相与讼者,子产离之,而无使得通。辞倒其言以告,而知之【谓得此言以告彼,彼言以告此,则知讼者之情实】

卫嗣公使人为客过关市,关市苛难之,因事关市以金与关吏,乃舍之。嗣公为关吏曰:“某时有客过,而所与汝金,而汝因遣之。”关吏乃大恐,而以嗣公为明察。

  右传

  韩非子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韩非子卷十元何犿注《内储说下·六防》第三十一

六防:一曰权借在下,二曰利异外借,三曰托于似类,四曰利害有反,五曰叅疑内争,六曰敌国废置。此六者,主之所察也。

权势不可以借人,上失其一,臣以为百。故臣得借,则力多。力多则内外为用,内外为用则人主壅其说。在老聃之言:“失鱼也。”是以人主久语,而左右鬻懐尉。其患在胥僮之谏,厉公与州侯之一言,而燕人浴矢也。

  权借一

君臣之利异,故人臣莫忠。故臣利立而主利灭,是以奸臣者召敌兵以内除,举外事以▯主,茍成其私利,不顾国患。其说在卫人之妻夫祷祝也。故戴歇议子弟而三桓攻昭公,公叔内齐军而翟璜召韩兵,大宰嚭说大夫种,大成牛教申不害,司马喜告赵王,吕仓规秦楚,宋石遗卫君,书白圭教暴谴。

  利异二

似类之事,人主之所以失诛,而大臣之所以成私也。是以门人捐水,而夷射诛;济阳自矫,而二人罪。司马喜杀爰骞,而季辛诛;郑袖言恶臭,而新人劓。费无忌教郄宛,而令尹诛;陈需杀张夀,而犀首走。故烧刍廥,而中山罪;杀老儒,而济阳赏也。

译五厐敬是县令。他派去买东西的人出发后,又召来公大夫让他返回(公大夫也是被派去采购的)。过了一会儿,没有命令让他们回去,最终还是让他们出发了(没有下令让他们返回,最终还是派他们去了,双方都猜不透其中的缘由)。去买东西的人以为县令与公大夫之间有矛盾,互不信任,因此不敢做奸邪之事(公大夫虽然告知他们县令没有下令让他们返回,但他们仍然不信,所以不敢做奸邪之事)。

戴驩是宋国的太宰,夜里派人说:“我听说连几夜都有乘坐有帷盖的车子到李史门前的人,请替我暗中监视他们。”派去的人回报说:“没看到有帷盖的车子,只看到有人捧着竹箱与李史说话。”过了一会儿,李史收下了竹箱(派去监视有帷盖的车子,实际上却是捧着竹箱,原本是想让他监视捧着竹箱的人,他们应当会改变说辞)。

周主丢失了玉簪,命令官吏去寻找,三天也没能找到。周主派人去寻找,却在家人住的屋间找到了。周主说:“我知道官吏们不尽职(不从事臣子应尽的职责)。寻找玉簪三天找不到,我派人去找,不到一天就找到了。”于是官吏们都惊恐畏惧,认为君主神明英明。

商太宰派少庶子去集市,回来时问他:“在集市上看到了什么?”回答说:“没看到什么。”太宰说:“虽然如此,到底看到了什么?”回答说:“集市南门外,有很多牛车,勉强能通行罢了。”太宰于是告诫少庶子不敢把问他的话告诉别人,接着召来管理集市的官吏责问他说:“集市门外,为什么那么多牛粪?”管理集市的官吏非常惊怪,太宰了解情况迅速,于是官吏们对他所管辖的地方感到惊恐畏惧。

六韩昭侯握着指甲假装丢失了一根指甲,急切地寻找,身边的人于是割下自己的指甲来效仿。韩昭侯借此考察身边的人是否忠诚(割下指甲是不忠诚的表现)。

韩昭侯派使者到县里,使者回报。昭侯问:“看到了什么?”回答说:“没看到什么。”昭侯说:“虽然如此,到底看到了什么?”回答说:“南门外有头小黄牛在吃庄稼。”昭侯对使者说:“不敢泄露我问你的话。”于是下令说:“在庄稼生长期间,禁止牛马进入别人的田地。国内有法令,而官吏不把它当回事。牛马很多进入别人的田地,赶快统计数量上报,否则将加重他们的罪责。”于是三个乡统计上报。昭侯说:“还没统计完。”又派人去审查,于是发现了南门外的那头小黄牛。官吏们认为昭侯明察秋毫,都对他所管辖的地方感到惊恐畏惧,不敢做坏事。

周主下令寻找弯曲的手杖,官吏寻找了几天也没找到。周主私下派人去寻找,不到一天就找到了。于是对官吏说:“我知道官吏们不尽职,弯曲的手杖很容易找,而官吏们却找不到。我派人去找,不到一天就找到了,这怎么能说是忠诚呢?”官吏们于是都惊恐畏惧,认为君主神明英明。

卜皮担任县令,他手下的官吏贪污腐败,却有个宠爱的妾室。卜皮于是派少庶子假装宠爱这个妾室,以此来了解官吏的隐秘情况。

西门豹担任邺县县令,假装丢失了车轴两端的键,命令官吏去寻找,没能找到。派人去寻找,却在家人住的屋间找到了。

七阳山君在卫国担任相国,听说国王怀疑自己,于是假装诽谤樛竖来试探国王(樛竖是国王所宠爱的人,让他假装诽谤樛竖,樛竖一定会愤怒地进言,从而暴露国王对自己的怀疑)。

淖齿听说齐王厌恶自己,于是假扮成秦国使者来试探齐王(齐王既然不怀疑秦国使者,一定会把实情告诉他)。

齐国有个想作乱的人,担心国王知道,于是假装驱逐自己宠爱的人,让他逃跑。国王知道了(国王知道驱逐宠爱的人,就不会怀疑他想作乱)。

子之在燕国担任相国,坐着假装说:“跑出门外的是什么?是白马。”身边的人都说没看见,有一个人跑着去追,回报说:“有。”子之借此知道身边的人不忠诚(假装报告有白马的人是不忠诚的)。

有互相诉讼的人,子产把他们分开,不让他们互通消息。让他们颠倒言辞互相转告,以此来了解实情(意思是得到这个人的话转告那个人,那个人的话转告这个人,就能知道诉讼双方的真实情况)。

卫嗣公派一个人假装客人过关市,关市官吏故意刁难他,于是这个人用关市的事贿赂关吏,才放他通过。嗣公对关吏说:“某时有客人经过,而你收了他的贿赂,于是放他通过。”关吏非常惊恐,认为嗣公明察秋毫。

右传

韩非子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韩非子卷十元何犿注《内储说下·六防》第三十一

六防:一是权力借给下属,二是利益不同借重外人,三是依托相似的事物,四是利害相反,五是猜疑内斗,六是敌国废立。这六点,是君主所应明察的。

权势不可以借给别人,君主失去一分,臣子就得到百分。所以臣子得到借用的权力,力量就强大。力量强大则内外都为他所用,内外都为他所用则君主被蒙蔽。正如老聃所说:“失鱼也。”因此君主长久地谈论,而身边的人却心怀欺诈。祸患在于胥僮的进谏,厉公与州侯的一句话,以及燕人浴矢的事件。

权借一

君主与臣子的利益不同,所以臣子没有忠诚的。因此臣子利益确立而君主利益消亡,所以奸臣招引敌国军队来内部清除异己,举荐外事来迷惑君主,只要成就自己的私利,不顾国家的祸患。其例证在于卫人妻子为丈夫祈祷祝祷的故事。所以戴歇议论子弟而三桓攻打昭公,公叔引入齐军而翟璜召来韩兵,大宰嚭游说大夫种,大成牛教导申不害,司马喜告知赵王,吕仓谋划秦楚,宋石遗卫君,书白圭教导暴谴。

利异二

相似的事情,是君主失去惩罚权,而大臣成就私欲的原因。所以门人捐水,而夷射被杀;济阳自矫,而二人获罪。司马喜杀爰骞,而季辛被杀;郑袖说恶臭,而新人被割鼻。费无忌教唆郄宛,而令尹被杀;陈需杀张夀,而犀首逃跑。所以烧草料库,而中山获罪;杀老儒,而济阳受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