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子卷十四
」故曰:「圣人之徳化乎?」或问儒者曰:「方此时也,尧安在其人?」曰:「尧为天子。」然则仲尼之圣,尧奈何【尧在上容人为恶仲尼谓尧为圣者奈何】圣人明察在上位,将使天下无奸也。今耕渔不争,陶噐不窳,舜又何徳而化【若尧以圣在上则自有礼让何湏舜以化之】舜之救败也,则是尧有失也。贤舜则去尧之明察,圣尧则去舜之徳化,不可两得也。楚人有鬻楯与矛者,誉之曰:「吾楯之坚,莫能陷也。」又誉其矛曰:「吾矛之利,于物无不陷也。」或曰:「以子之矛陷子之楯,何如?」其人弗能应也。夫不可陷之楯与无不陷之矛,不可同世而立。今尧舜之不可两誉,矛楯之説也。且舜救败,朞年已一过,三年已三过。舜有尽,夀有尽,天下过无己者,以有尽逐无己,所止者寡矣。赏罚使天下必行之,令曰:「中程者赏,弗中程者诛。」令朝至暮变,暮至朝变,十日而海内毕矣,奚待朞年?舜犹不以此説尧,令从己,乃躬亲,不亦无术乎?且夫以身为苦而后化民者,尧舜之所难也。处势而令下者,庸主之所易也。将治天下,释庸主之所易,道尧舜之所难,未可与为政也。管仲有病,桓公往问之曰:「仲父病,不幸卒于大命,将奚以告寡人?」管仲曰:「防君言臣,故将谒之。愿君去竪刁,除易牙,逺卫公子开方。」易牙为君主味,君惟人肉未尝,易牙烝其首子而进之。夫人情莫不爱其子,今弗爱其子,安能爱君?君妬而好内,竪刁自宫以治内,人情莫不爱其身,身且不爱,安能爱君?开方事君十五年,齐卫之间。不容数日,行弃其母,乆官不归,其母不爱,安能爱君?臣闻之,矜伪不长,盖虚不乆【言盖藏诈事不可久也】愿君去此三子者也。管仲卒死,桓公弗行。及桓公死,虫出尸不葬。或曰:管仲所以见告桓公者,非有度者之言也。所以去竪刁、易牙者,以不爱其身,适君之欲也。曰:不爱其身,安能爱君?然则臣有尽死力以为其主者【尽死力亦不爱身也】管仲将弗用也,曰:不爱其死力,安能爱君?是君去忠臣也。且以不爱其身度其不爱其君,是将以管仲之不能死公子纠,度其不死桓公也。是管仲亦在所去之域矣。明主之道不然,设民所欲以求其功,故为爵禄以劝之;设民所恶以禁其奸,故为刑罚以威之。庆赏信而刑罚必,故君举功于臣,而奸不用于上【臣有功者举用之,自然奸不见用也】虽有竪刁,其奈君何?且臣尽死力以与君市,君垂爵禄以与臣市,君臣之际,非父子之亲也,计数之所出也【君计臣力,臣计君禄】君有道则臣尽力而奸不生,无道则臣上塞。主明而下成私,管仲非明此度数于桓公也,使去竪刁,一竪刁又至,非絶奸之道也。
译呢【尧在上面却容许人为恶,孔子称尧为圣人,这是怎么回事】圣人明察在上位,将使天下没有奸邪。现在耕种捕鱼不争抢,陶器不粗劣,舜又有什么德化呢【如果尧以圣明在上,自然就有礼让,何须舜来教化】舜挽救败坏,那就是尧有失误。称赞舜贤明,就否定了尧的明察;称赞尧圣明,就否定了舜的德化,这两者不能同时成立。楚国有卖盾牌和长矛的人,夸耀他的盾牌说:“我的盾牌坚固,没有什么能刺穿它。”又夸耀他的长矛说:“我的长矛锋利,没有什么东西不能刺穿。”有人说:“用你的长矛刺你的盾牌,会怎么样?”那个人不能回答。那不可刺穿的盾牌和无不刺穿的长矛,不能同时存在于世上。现在尧舜不能同时被称赞,就是矛与盾的说法。况且舜挽救败坏,一年纠正一个过错,三年纠正三个过错。舜的精力有限,寿命有限,天下的过错没有穷尽,用有限的精力去追逐无限的过错,所能制止的很少。赏罚使天下人必须执行,命令说:“符合标准的赏赐,不符合标准的诛杀。”命令早上到达晚上就改变,晚上到达早上就改变,十天之内天下就都改变了,哪里需要等待一年?舜还不以此说服尧,让尧听从自己,却亲自去做,不也是没有方法吗?况且亲身受苦然后教化百姓,是尧舜都难以做到的。凭借权势而命令下属,是平庸君主也容易做到的。将要治理天下,放弃平庸君主容易做到的,走尧舜难以做到的路,是不能与他一起执政的。管仲生病,桓公去探望他说:“仲父病重,如果不幸去世,将用什么告诫我?”管仲说:“您问起臣下,所以将告诉您。希望您去掉竖刁,除掉易牙,疏远卫公子开方。”易牙为君主调味,君主只没尝过人肉,易牙蒸了他的长子进献。人之常情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现在不爱自己的孩子,怎么能爱君主?君主嫉妒且好色,竖刁自宫来管理内宫,人之常情没有不爱自己身体的,身体尚且不爱,怎么能爱君主?开方侍奉君主十五年,齐国和卫国之间,路程不过几天,他抛弃母亲,长期做官不回家,他的母亲不爱他,怎么能爱君主?我听说,矫饰虚伪不能长久,掩盖虚假不能持久【说掩盖欺诈的事情不能持久】希望您去掉这三个人。管仲死后,桓公没有照做。等到桓公死,虫子从尸体里爬出来,尸体没有被埋葬。有人说:管仲告诫桓公的话,不是有法度的人说的话。他所以要去掉竖刁、易牙,是因为他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迎合君主的欲望。说: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怎么能爱君主?那么臣下中有拼死效力来为主君做事的【拼死效力也是不爱惜身体】管仲将不会任用他们,说:不爱惜自己的死力,怎么能爱君主?这是君主去掉忠臣。况且以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来推测他不爱君主,这将以管仲不能为公子纠而死,来推测他不会为桓公而死。这是管仲也在被去掉的范围之内了。明主的道理不是这样,设立百姓想要的来谋求他们的功效,所以设置爵位俸禄来鼓励他们;设立百姓所厌恶的来禁止他们的奸邪,所以设置刑罚来威慑他们。赏赐守信而刑罚必行,所以君主提拔有功的臣子,而奸邪不被用在上面【臣子有功的被提拔任用,自然奸邪就不会被任用】即使有竖刁,又能把君主怎么样呢?况且臣下拼死效力来与君主交易,君主垂赐爵位俸禄来与臣下交易,君臣之间,不是父子那样的亲情,而是计算利害的结果【君主计算臣下的效力,臣下计算君主的俸禄】君主有道则臣下尽力而奸邪不生,无道则臣下蒙蔽君主。君主不明而下属成就私利,管仲没有向桓公阐明这些法度,让他去掉竖刁,一个竖
且桓公所以身死虫流出尸不葬者,是臣重也。臣重之实,擅主也。有擅主之臣,则君令不下究,臣情不上通。一人之力,能隔君臣之间,使善败不闻,祸福不通,故有不▯之患也。明主之道,一人不兼官,一官不兼事,卑贱不待尊贵而进,大臣不因左右而见。百官修通,羣臣辐凑,有赏者君见其功,有罚者君知其罪,见知不悖于前,赏罚不蔽于后【可赏赏,可罚罚,无所蔽塞也】安有不▯之患?管仲非明此言于桓公也,使去三子,故曰:管仲无度矣。
译刁去掉了,又一个竖刁来了,这不是杜绝奸邪的方法。况且桓公之所以身死虫流出尸不被埋葬,是因为臣下权重。臣下权重的实质,是专断君主。有专断君主的臣子,那么君主的命令不能下达,臣下的实情不能上达。一个人的力量,能隔绝君臣之间,使好坏不能听闻,祸福不能通达,所以有不埋葬的祸患。明主的道理,一个人不兼任官职,一个官职不兼任事务,卑贱的人不等待尊贵的人推荐而进用,大臣不依靠左右的人引见。百官通达,群臣像车辐一样聚集,有赏赐的人君主看到他的功劳,有惩罚的人君主知道他的罪过,看见知道不违背于前,赏罚不蒙蔽于后【可赏则赏,可罚则罚,没有蒙蔽阻塞】
襄子围于晋阳,中出围,赏有功者五人,髙赫为赏首。张孟谈曰:“晋阳之事,赫无大功,今为赏首,何也?”襄子曰:“晋阳之事,寡人国危,社稷殆矣,吾羣臣无有不骄侮之意者,惟赫子不失君臣之礼,是以先之。”仲尼闻之曰:“善赏哉!襄子赏一人,而天下为人臣者莫敢失礼矣。”
或曰:仲尼不知善赏矣。夫善赏罚者,百官不敢侵职,羣臣不敢失礼,上设其法,而下无奸诈之心,如此则可谓善赏罚矣。使襄子于晋阳也,令不行,禁不止,是襄子无国,晋阳无君也,尚谁与守哉?今襄子于晋阳也,知氏灌之,穴灶生鼃,而民无反心,是君臣亲也。襄子有君臣亲之泽,操令行禁止之法,而犹有骄侮之臣,是襄子失罚也。为人臣者,乘事而有功,则赏。今赫仅不骄侮,而襄子赏之,是失赏也【臣有不骄仅合臣礼,非有善可赏也】明主赏不加于无功,罚不加于无罪。今襄子不诛骄侮之臣,而赏无功之赫,安在襄子之善赏也?故曰:仲尼不知善赏。
晋平公与羣臣饮,饮酣乃喟然叹曰:“莫乐为人君,惟其言而莫之违。”师旷侍坐于前,援琴撞之。公披祍而避,琴壊于壁。公曰:“太师谁撞?”师旷曰:“今者有小人言于侧者,故撞之。”公曰:“寡人也。”师旷曰:“哑【叹息之声】是非君人者之言也。”左右请除之,公曰:“释之,以为寡人戒。”
或曰:平公失君道,师旷失臣礼。夫非其行而诛其身,君之于臣也;非其行则陈其言,善谏不聼,则逺其身者,臣之于君也。今师旷非平公之行,不陈人臣之諌,而行人主之诛,举琴而亲其体,是逆上下之位,而失人臣之礼也。夫为人臣者,君有过则谏,谏不听则轻爵禄以待之,此人臣之礼义也。今师旷非平公之过,举琴而亲其体,虽严父不加于子,而师旷行之于君,此大逆之术也。臣行大逆,平公喜而听之,是失君道也。故平公之迹不可行也,使人主过于听而不悟其失;师旷之行亦不可行也,使奸臣袭极諌而饰弑君之道,不可谓两明,此谓两过。故曰:平公失君道,师旷亦失臣礼矣。
齐桓公时,有处士曰小臣稷。桓公三往而弗得见。桓公曰:“吾闻布衣之士,不轻爵禄,无以易万乘之主。万乘之主不好仁义,亦无以下布衣之士。”于是五往乃得见之。或曰:“桓公不知仁义。夫仁义者,忧天下之害,趋一国之患,不避卑辱,谓之仁义。故伊尹以中国为乱,道为宰于汤;百里奚以秦为乱,道为虏于穆公。皆忧天下之害,趋一国之患,不辞卑辱,故谓之仁义。今桓公以万乘之势,下匹夫之士,将与欲忧齐国而小臣不行见,小臣之忘民也。忘民不可谓仁义。仁义者,不失人臣之礼,不败君臣之位者也。是故四封之内,执防而朝,名曰臣;臣吏分职受事,名曰萌。今小臣在民萌之众,而逆君上之欲,故不可谓仁义。仁义不在焉。”桓公又从而礼之,使小臣有智能而遁,桓公是隠也,宜刑【徳修而隠,不为臣用,故宜刑也】若无智能而虚骄矜,桓公是诬也,宜戮。小臣之行,非刑则戮。桓公不能领臣主之理,而礼刑戮之人,是桓公以轻上侮君之俗教于齐国也,非所以为治也。故曰桓公不知仁义。靡笄之役【晋伐齐也,靡笄山名】韩献子将斩人,郄献子闻之,驾往救之。比至则已斩之矣。郄子因曰:“胡不以徇其仆?”曰:“曩不将救之乎?”郄子曰:“吾敢不分▯乎?”或曰:“郄子言不可不察也。非分▯也,韩子之所斩也。若罪人则不可救,救罪人,法之所以败也。法败则国乱。若非罪人而劝之以殉,劝之以殉,是重不辜也【斩既不辜,殉又不辜,是重不辜也】重不辜,民所以起怨者也。民怨则国危。郄子之言,非危则乱,不可不察也。且韩子之所斩,若罪人,郄子奚分焉?斩若非罪人,则已斩之矣,而郄子乃至是。韩子之▯已成,而郄且后至也。夫郄子曰‘以殉不足以分斩人之▯,而又生殉之▯【殉既不辜,益得一▯】是何言分▯也?昔者纣为炮烙,崇矦恶来又曰斩渉者之胫也,奚分于纣之谤【此助为虐,更益谤也】且民之望于上也甚矣,韩子弗得【不得斩,谓不辜也】且望郄子之得之也【望郄子正韩子之过】今郄子俱弗得,则民絶望于上矣。故曰:郄子之言,非分谤也,益谤也。且郄子之往救罪也,以韩子为非也,不道其所以为非,而劝之以殉,是使韩子不知其过也。夫下使民望絶于上,又使韩子不知其失,吾未得郄子之所以分谤者也。
译赵襄子被围困在晋阳,中途突围而出,奖赏有功的五个人,高赫排在奖赏的首位。张孟谈说:“晋阳之战,高赫没有立下大功,现在却排在奖赏的首位,为什么呢?”襄子说:“晋阳之战,我国面临危险,国家几乎灭亡,我的群臣没有不表现出傲慢轻侮态度的,只有高赫没有失去君臣之间的礼节,所以把他排在首位。”孔子听说后说:“奖赏得好啊!襄子奖赏一个人,而天下做臣子的就没有人敢失去礼节了。”
有人说:孔子不懂得什么是好的奖赏。善于奖赏和惩罚的人,百官不敢侵越职权,群臣不敢失去礼节,君主设立法度,臣下就没有奸诈之心,这样才可以称为善于奖赏和惩罚。假如襄子在晋阳时,命令不能推行,禁令不能制止,那就是襄子没有国家,晋阳没有君主,还和谁一起守城呢?现在襄子在晋阳时,知氏用水灌城,灶穴里生出青蛙,而百姓没有反叛之心,这是因为君臣关系亲密。襄子有君臣亲密的恩泽,掌握着令行禁止的法度,却还有傲慢轻侮的臣子,这是襄子失去了惩罚。做臣子的,凭借事功而立功,才给予奖赏。现在高赫仅仅没有傲慢轻侮,襄子就奖赏他,这是失去了奖赏的原则【臣子不傲慢只是符合臣子的礼节,并没有善行值得奖赏】。英明的君主,奖赏不施加于无功之人,惩罚不施加于无罪之人。现在襄子不诛杀傲慢轻侮的臣子,却奖赏无功的高赫,襄子的善于奖赏体现在哪里呢?所以说:孔子不懂得什么是好的奖赏。
晋平公和群臣喝酒,喝得酣畅时感叹说:“没有比做君主更快乐的了,只有他说出的话没有人违背。”师旷在旁边侍坐,拿起琴撞向平公。平公拉开衣襟躲避,琴撞坏在墙上。平公说:“太师撞的是谁?”师旷说:“刚才有个小人在旁边说话,所以撞他。”平公说:“是我。”师旷说:“唉!这不是君主该说的话。”左右的人请求除掉师旷,平公说:“放了他,把他作为我的警戒。”
有人说:平公失去了君主的道义,师旷失去了臣子的礼节。否定他的行为而诛杀他的身体,这是君主对待臣子的方式;否定他的行为就陈述自己的意见,好的劝谏不被听从,就疏远他,这是臣子对待君主的方式。现在师旷否定平公的行为,不陈述臣子的劝谏,却实行君主的诛杀,举起琴亲自撞击他的身体,这是违背上下尊卑的地位,而失去了臣子的礼节。做臣子的,君主有过错就劝谏,劝谏不被听从就轻视爵位俸禄以等待君主,这是臣子的礼义。现在师旷否定平公的过错,举起琴撞击他的身体,即使是严厉的父亲也不施加于儿子,而师旷却对君主这样做,这是大逆不道的做法。臣子实行大逆不道,平公却高兴并听从他,这是失去了君主的道义。所以平公的做法不可效仿,会使君主听信错误而不醒悟自己的过失;师旷的行为也不可效仿,会使奸臣借极端劝谏来掩饰弑君的道理,不能称为两人都明智,这是两人都有过错。所以说:平公失去了君主的道义,师旷也失去了臣子的礼节。
齐桓公时,有个隐士叫小臣稷。桓公去了三次都没有见到他。桓公说:“我听说布衣之士,如果不轻视爵位俸禄,就没有什么能改变拥有万辆兵车的主人的心意。拥有万辆兵车的主人如果不喜好仁义,也就不会屈尊结交布衣之士。”于是去了五次才见到他。有人说:“桓公不懂得仁义。所谓仁义,是担忧天下的祸害,奔赴一国的危难,不躲避卑微屈辱,这才叫仁义。所以伊尹因为中原混乱,以厨师的身份侍奉商汤;百里奚因为秦国混乱,以俘虏的身份侍奉秦穆公。他们都担忧天下的祸害,奔赴一国的危难,不推辞卑微屈辱,所以称为仁义。现在桓公凭借万辆兵车的权势,屈尊结交平民之士,是想让他担忧齐国的祸患,而小臣稷不肯去见,这是小臣稷忘记了百姓。忘记百姓不能称为仁义。仁义,是不失去臣子的礼节,不败坏君臣的地位。所以在四境之内,拿着符节朝见,称为臣;臣下官吏分职受事,称为民。现在小臣稷在民众之中,却违背君主的意愿,所以不能称为仁义。仁义并不存在。”桓公又因此礼遇他,假如小臣稷有智慧才能却逃避,桓公这是在庇护他,应当惩罚【品德修养好却隐藏,不为君主所用,所以应当惩罚】;假如没有智慧才能却虚伪骄傲自满,桓公这是在受欺骗,应当杀戮。小臣稷的行为,不是该惩罚就是该杀戮。桓公不能统领君臣的道理,却礼遇该惩罚杀戮的人,这是桓公在齐国教导轻慢上级、侮辱君主的习俗,这不是治理国家的方法。所以说桓公不懂得仁义。
在靡笄之战【晋国讨伐齐国,靡笄是山名】中,韩献子要斩杀一个人,郄献子听说后,驾车前往救他。等到到达时,人已经被斩杀了。郄子于是说:“为什么不把这个人示众以分担你的过错?”韩献子说:“刚才你不是要救他吗?”郄子说:“我敢不分担过错吗?”有人说:“郄子的话不可不仔细考察。这不是分担过错,而是韩子所斩杀的人。如果是罪人,就不可以救,救了罪人,法律就会败坏。法律败坏国家就会混乱。如果不是罪人,却劝说他殉葬,劝说不该死的人殉葬,这是加重了对无辜者的伤害【斩杀了无辜者,又让无辜者殉葬,这是双重伤害无辜】。加重对无辜者的伤害,是百姓产生怨恨的原因。百姓怨恨国家就会危险。郄子的话,不是导致危险就是导致混乱,不可不仔细考察。况且韩子所斩杀的人,如果是罪人,郄子为什么要分担过错?斩杀的不是罪人,那么人已经被斩杀了,郄子才到达。韩子的过错已经形成,而郄子却后到。郄子说‘用殉葬不足以分担斩杀人的过错,而又增加了殉葬的过错’【让无辜者殉葬,又增加了一个过错】,这怎么能说是分担过错呢?从前商纣王设置炮烙酷刑,崇侯虎和恶来又说斩断涉水者的胫骨,他们哪里分担了纣王的诽谤【这是助纣为虐,更加增加了诽谤】。况且百姓对上面的期望很大,韩子没能做到【没能不斩杀,指没有斩杀无辜者】,百姓就期望郄子能做到【期望郄子纠正韩子的过错】。现在郄子也没能做到,那么百姓就对上面绝望了。所以说:郄子的话,不是分担诽谤,而是增加诽谤。况且郄子前往救人,是因为认为韩子做错了,不说明他为什么做错了,却劝说他殉葬,这是让韩子不知道自己的过错。下面让百姓对上面绝望,又让韩子不知道自己的过失,我没有看到郄子分担过错的地方。”
桓公觧管仲之束防而相之。管仲曰:「臣有宠矣,然而臣卑。」公曰:「使子立髙国之上。」管仲曰:「臣贵矣,然而臣贫。」公曰:「使子有三归之家。」管仲曰:「臣富矣,然而臣防。」于是立以为仲父。霄略曰:「管仲以贱为不可以治国,故请髙国之上;以贫为不可以治富,故请三归;以防为不可以治亲,故处仲父。」管仲非贪以便治也。
或曰:今使臧获奉君令,诏卿相,莫敢不聴。非卿相卑而臧获尊也,主令所加,莫敢不从也。今使管仲之治不縁桓公,是无君也【谓擅出其令,故曰不縁也】国无君,不可以为治。若负桓公之威,下桓公之令,是臧获之所以信也。奚待髙国仲父之尊而后行哉?当世之行事,都丞【都丞,官之卑者也】之下,徴令者不辟尊贵,不就卑贱【二官虽卑,奉命徴令,亦不以尊即避,卑即就也】故行之而法者,虽巷伯信乎卿相;行之而非法者,虽大吏诎乎民萌。今管仲不务尊主明法,而事増宠益爵,是非管仲贪欲富贵,必闇而不知术也。故曰:管仲有失行,霄略有过誉。
韩宣王问于樛留:“吾欲两用公仲、公叔,其可乎?”樛留对曰:“昔魏两用楼翟而亡西河【楼缓、翟璜也】楚两用昭、景而亡鄢郢【昭、景,楚之二姓】今君两用公仲、公叔,此必将争事而外市【与邻国交私以示己利,故曰外市也】则国必忧矣。”
或曰:「昔者齐桓公两用管仲、鲍叔,成汤两用伊尹、仲虺。夫两用臣者,国之忧则是桓公不霸,成汤不王也。」湣王一用淖齿,而手死乎东庙;主父一用李兊,减食而死。主诚有术,两用不为患;无术两用,则争。争事而外,市一则专制而劫弑。今留无术以规上,使其主去两用一。是不有西河、鄢郢之忧,则必有身死减食之患。是樛留未有善以知言也。
难二第三十七
景公过晏子曰:「子宫小,近市,请徙子家豫章之圃。」晏子再拜而辞曰:「且婴家贫,待市食而朝暮趋之,不可以逺。」景公笑曰:「子家习市,识贵贱乎?」是时景公繁于刑,晏子对曰:「踊贵而屦贱。」景公曰:「何故?」对曰:「刑多也。」景公造【亡老反】然变色曰:「寡人其暴乎!」于是损刑五。
或曰:“晏子之贵踊,非其诚也,欲便辞以止多刑也【卒问而应,非深思也。乱国重典,岂恶刑多?在当与不当耳,不在多少】此不察治之患也。夫刑当,无多;不当,无少【苟不当,虽少,犹以为多也】无以不当闻,而以太多说,无术之患也。败军之诛,以千百数,犹北且不止;即治乱之刑,如恐不胜,而奸尚不尽。今晏子不察其当否,而以太多为说,不亦妄乎?夫惜草茅者,耗禾穗;惠盗贼者,伤良民。今缓刑罚,行寛惠,是利奸邪而害善人也。此非所以为治也。
齐桓公饮酒,醉遗其冠,耻之,三日不朝。管仲曰:“此非有国之耻也,公胡其不雪之以政?”公曰:“善。”因发仓囷,赐贫穷,论囹圄,出薄罪。处三日而民歌之曰:“公胡不复遗冠乎?”
或曰:「管仲雪桓公之耻于小人,而生桓公之耻于君子矣。使桓公发仓囷而赐贫穷,论囹圄而出薄罪,非义也,不可以雪耻。使之而义也,桓公宿义须遗冠而后行之,则是桓公行义非为遗冠也。是虽雪遗冠之耻于小人,而亦遗宿义之耻于君子矣。且夫发囷仓而赐贫穷者,是赏无功也;论囹圄而出薄罪者,是不诛过也。夫赏无功,则民偷幸而望于上【遗冠得赐,常望遗冠】不诛过,则民不惩而易为非,此乱之本也。安可以雪耻哉!」
昔者,文王侵孟,尧莒举鄷,三举事而纣恶之。文王乃惧,请入洛西之地,赤壤之国,方千里以请觧炮烙之刑。天下皆说。仲尼闻之曰:「仁哉,文王!轻千里之国而请觧炮烙之刑。智哉,文王!出千里之地而得天下之心。」
或曰:“仲尼以文王为智,也不亦过乎?”夫智者,知祸难之地而辟之者也,是以身不及于患也。使文王所以见恶于纣者,以其不得人心耶?则虽索人心以觧恶可也。纣以其大得人心而恶之,已又轻地以収人心,是重见疑也,固其所以桎梏囚于羑里也。郑长者有言:“体道无爲无见也”,此最宜于文王矣,不使人疑之也。仲尼以文王为智,未及此论也。晋平公问叔向曰:“昔者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不识臣之力也。”叔向对曰:“管仲善制割,賔胥无善削缝【言损益若女工剪削弥缝】隰朋善纯縁【言増饰若女工之纯縁也】衣成君举而服之,亦臣之力也,君何力之有?”师旷伏琴而笑之。公曰:“太师奚笑也?”师旷对曰:“臣笑叔向之对君也。凢为人臣者,犹炮宰和五味而进之君,君弗食,孰敢强之也?臣请譬之:君者,壤地也;臣者,草木也。必壤地美,然后草木硕大,亦君之力,臣何力之有?”
译齐桓公解除了管仲的束缚并任命他为相。管仲说:“我得到了恩宠,但我地位卑微。”桓公说:“让位于高、国之上。”管仲说:“我尊贵了,但我贫穷。”桓公说:“让你拥有‘三归’那样的家产。”管仲说:“我富有了,但我受到防范。”于是桓公尊他为仲父。霄略评论说:“管仲认为地位低贱不能治理国家,所以请求位于高、国之上;认为贫穷不能治理富人,所以请求‘三归’;认为受防范不能治理亲近的人,所以处于仲父的地位。”管仲并非为了贪图私利而便于治理。
有人说:现在假使让奴仆传达君主的命令,告诫卿相,没有谁敢不听。这并不是因为卿相地位低而奴仆尊贵,而是因为君主命令所加,没有人敢不服从。现在假使管仲的治理不依赖桓公,这就是没有君主【意思是擅自发出命令,所以说是不依赖】。国家没有君主,就不能实现治理。如果依靠桓公的威势,下达桓公的命令,这就是奴仆之所以能取信的原因。哪里需要等待高、国、仲父那样的尊贵地位然后才能施行呢?当今世上的行事,即使是地位低下的都丞【都丞,是地位低下的官员】之下,征召命令的人不回避尊贵的人,也不迎合卑贱的人【这两种官员虽然地位低下,但奉命征召命令,也不因为对方尊贵就回避,因为对方卑贱就迎合】。所以执行命令符合法度的,即使是巷伯也能取信于卿相;执行命令不符合法度的,即使是高官也会屈从于百姓。现在管仲不致力于尊崇君主、彰明法度,却致力于增加恩宠、提升爵位,这如果不是管仲贪图富贵,就是昏庸而不懂治国之术。所以说:管仲有失当的行为,霄略有过分的赞誉。
韩宣王问樛留说:“我想同时重用公仲和公叔,可以吗?”樛留回答说:“从前魏国同时重用楼缓、翟璜而丢失了西河【楼缓、翟璜】,楚国同时重用昭、景两姓而丢失了鄢、郢【昭、景,是楚国的两个姓氏】。现在君主同时重用公仲和公叔,这必将导致他们争权并私下与邻国交易【与邻国私下交往以显示自己的利益,所以说叫外市】,那么国家必然会有忧患。”
有人说:“从前齐桓公同时重用管仲、鲍叔牙,成汤同时重用伊尹、仲虺。如果同时重用臣子是国家忧患,那么桓公就不能称霸,成汤就不能称王了。”齐湣王单一重用淖齿,结果在东庙被杀;赵武灵王单一重用李兑,结果被饿死。君主如果真有治国之术,同时重用两人不会成为祸患;如果没有治国之术而同时重用两人,就会发生争斗。争权并私下与外人勾结,一旦专权就会劫持弑君。现在樛留没有治国之术来规劝君主,让他的君主放弃同时重用而改为单一重用。这样不是会有失去西河、鄢郢那样的忧患,就必然会有身死被饿那样的祸患。这说明樛留并不善于用言语来认知事理。
难二第三十七
齐景公拜访晏子说:“您的住宅狭小,靠近市场,请让我把您的家迁到豫章的园圃去。”晏子拜了两拜辞谢说:“况且我家贫穷,依靠市场买食物,早晚都要去那里,不能住得远。”景公笑着说:“您家熟悉市场,知道物价的贵贱吗?”当时景公刑罚繁多,晏子回答说:“踊(假腿)贵而屦(鞋)贱。”景公说:“什么原因?”回答说:“刑罚太多。”景公愕然变色说:“我难道很残暴吗!”于是减少了五种刑罚。
有人说:“晏子说踊贵,并不是他的真心话,是想用便利的言辞来制止过多的刑罚【突然被问就回答,不是深思熟虑。混乱的国家重视严刑峻法,难道是因为厌恶刑罚多吗?关键在于恰当与不恰当,不在于多少】。这是不考察治理之道的祸患。刑罚恰当,就不会嫌多;不恰当,就不会嫌少【如果不恰当,即使少,也认为多】。不因为不恰当而听闻,却用太多来说事,这是没有治国之术的祸患。战败军队的惩罚,数以千百计,仍然向北逃跑不止;如果治理混乱的刑罚,怕不够用,而奸邪之人仍然不尽。现在晏子不考察刑罚是否恰当,却用太多来说事,不也很荒谬吗?爱惜草茅的人,会损耗禾穗;恩惠盗贼的人,会伤害良民。现在放宽刑罚,施行宽厚恩惠,这是利于奸邪而害于善人。这不是用来治理国家的方法。
齐桓公饮酒,醉后丢失了帽子,感到羞耻,三天不上朝。管仲说:“这不是拥有国家的耻辱,主公为什么不通过施政来洗雪它呢?”桓公说:“好。”于是打开粮仓,赏赐贫穷的人,审理监狱,释放轻罪的人。过了三天,百姓歌颂他说:“主公为什么不再次丢失帽子呢?”
有人说:“管仲在小人面前洗雪了桓公的耻辱,却在君子面前产生了桓公的耻辱。假使桓公打开粮仓赏赐贫穷的人,审理监狱释放轻罪的人,是不义的,不能用来洗雪耻辱。如果这样做是义的,桓公早就应该施行义举,何必等到丢失帽子之后才施行呢?这说明桓公施行义举不是为了丢失帽子。这样虽然在小人面前洗雪了丢失帽子的耻辱,却在君子面前留下了早就该施行义举却没有施行的耻辱。况且打开粮仓赏赐贫穷的人,这是奖赏无功的人;审理监狱释放轻罪的人,这是不惩罚过错。奖赏无功,百姓就会苟且侥幸而寄希望于君主【丢失帽子得到赏赐,常常希望再次丢失帽子】;不惩罚过错,百姓就不受惩戒而容易做坏事,这是动乱的根本。怎么能用来洗雪耻辱呢!”
从前,周文王侵犯孟国,攻取尧、莒,攻取鄷国,三次军事行动而商纣王厌恶他。文王于是害怕,请求献出洛西的土地,赤壤的国家,方圆千里,来请求废除炮烙之刑。天下人都很高兴。孔子听说后说:“仁啊,文王!轻视千里国土而请求废除炮烙之刑。智啊,文王!献出千里土地而得到了天下人的心。”
有人说:“孔子认为文王明智,不也过分了吗?”明智的人,是知道祸难之地而避开它的人,因此自身不会遭受祸患。假使文王被纣王厌恶的原因,是因为他得不到人心吗?那么即使索取人心来消除厌恶也是可以的。纣王因为文王太得人心而厌恶他,文王又轻视土地来收买人心,这是再次被怀疑,这本来就是他被囚禁在羑里的原因。郑国的长者有话说:“体悟大道,无为而不显露”,这最适合文王了,不让人怀疑他。孔子认为文王明智,没有达到这个论断。晋平公问叔向说:“从前齐桓公九次会合诸侯,一次匡正天下,不知道是臣子的力量呢。”叔向回答说:“管仲善于裁剪,宾胥无善于缝补【意思是损益就像女工剪削弥缝】,隰朋善于镶边【意思是增饰就像女工的镶边】,衣服做成君主举起穿上,这也是臣子的力量,君主有什么力量呢?”师旷伏在琴上笑他。平公说:“太师为什么笑?”师旷回答说:“我笑叔向回答君主的话。大凡做臣子的,就像厨师调和五味进献给君主,君主不吃,谁敢强迫他呢?请让我打个比方:君主,是土地;臣子,是草木。一定是土地肥沃,然后草木才能硕大,这也是君主的力量,臣子有什么力量呢?”
或曰:「叔向、师旷之对,皆偏辞也。」夫一匡天下,九合诸侯,美之大者也。非专君之力也,又非专臣之力也。昔者宫之奇在虞,僖负羁在曹,二臣之智,言中事,发中功,虞、曹俱亡者,何也?此有其臣而无其君者也。且蹇叔处虞而虞亡,处秦而秦霸,非蹇叔愚于虞而智于秦也,此有君与无臣也。向曰:「臣之力也。」不然矣。昔者桓公宫中二市,妇闾【里门也】二百,被髪而御,妇人得管仲为五伯长,失管仲,得竪刁而身死,虫流出尸,不▯,以为非臣之力也。且不以管仲为霸,以为君之力也。且不以竪刁为乱。昔者晋文公慕于齐女而亡,归咎犯极諌,故使反晋国。故桓公以管仲合,文公以舅犯霸,而师旷曰:「君之力也。」又不然矣。凢五霸所以能成功名于天下者,必君臣俱有力焉。故曰:「叔向、师旷之对,皆偏辞也。」
齐桓公之时,晋客至,有司请礼。桓公曰:“告仲父者三【有司三请皆曰告仲父】而优笑曰:“易哉,为君!一曰‘仲父’,二曰‘仲父【优,俳优乐者名】桓公曰:“吾闻君人者,劳于索人,佚于使人。吾得仲父已难矣,得仲父之后,何为不易乎哉!”
或曰:「桓公之所应优,非君人者之言也。桓公以君人为劳于索人,何索人为劳哉?伊尹自以为宰,干汤;百里奚自以为虏,干穆公。虏所辱也,宰所羞也。防羞辱而接君,上贤者之忧世急也。然则君人者无逆贤而已矣。索贤不为人主难,且官职所以任贤也,爵禄所以赏功也。设官职,陈爵禄,而士自至,君人者奚其劳哉?使人又非所佚也。人主虽使人,必以度量凖之,以刑名叅之,以事遇于法则行,不遇于法则止。功当其言则赏,不当则诛。以刑名收臣,以度量凖下,此不可释也。君人者焉佚哉?索人不劳,使人不佚,而桓公曰『劳于索人,佚于使人』者不然。且桓公得管仲,又不难。管仲不死其君而归桓公,鲍叔轻官让能而任之。桓公得管仲,又不难,明矣。已得管仲之后,奚遽易哉?管仲非周公旦,周公旦假为天子七年,成王壮,授之以政,非为天下计也,为其职也。夫不难夺子而行天下者,必不背死君而事其雠;背死君而事其雠者,必不难夺子而行天下;不难夺子而行天下者,必不难夺其君国矣。管仲,公子纠之臣也,谋杀桓公而不能,其君死而臣桓公。管仲之取舍,非周公旦,未可知也。若使管仲大贤也,且为汤武,汤武桀纣之臣也,桀纣作乱,汤武夺之,今桓公以易居其上,是以桀纣之行居汤武之上,桓公危矣。若使管仲不肖人也,且为田常,田常简公之臣也,而弑其君,今桓公以易居其上,是以简公之易居田常之上也,桓公又危矣。管仲非周公,且亦已明矣,然为汤武与田常未可知也。为汤武,有桀纣之危;为田常,有简公之乱也。已得仲父之后,桓公奚处易哉?若使桓公之任管仲,必知不欺己也,是知不欺主之臣也。然虽知不欺主之臣,今桓公以任管仲之专,借竪刁、易牙、虫流出尸而不▯。桓公不知臣欺主与不欺主,已明矣,而任臣如彼其专。」也,故曰:桓公,闇主。
李兊治中山苦陉令,上计而入多。李兊曰:“语言辨聴之説,不度于义,谓之窕言【苟且也】无山林泽谷之利而入多者,谓之窕货。君子不聴窕言,不受窕货。子姑免矣。”或曰:“李子设辞曰:‘夫言语辩聴之説,不度于义者,谓之窕言。辩在言者,説在聴者。言非聼者也,则辩非说者也。所谓不度于义,非为聴者,必谓所聴也。聴者非小人则君子也。小人无义,必不能度之义也。君子度之义,必不肯説也。夫曰言语辩聼之説,不度于义者,必不诚之言也。入多之为窕货也,未可逺行也。’李子之奸弗蚤禁,使至于计,是遂过也。无术以知而入多,入多者穰也【穰丰多也】虽倍入,将奈何?举事愼隂阳之和,种树节四时之适,无早晚之失,寒温之灾,则入多。不以小功妨大务,不以私欲害人事,丈夫尽于耕农,妇人力于织纴,则入多。务于畜飬之理,察于土地之冝,六畜遂,五谷殖,则入多。明于权计,审于地形,舟车机械之利用,力少致功大,则入多。利商市闗梁之行,能以所有致所无,客商归之,外货留之,俭于财用,节于衣食,宫室噐械周于资用,不事玩好,则入多。入多皆人为也。若天事风雨时,寒温适,土地不加大而有丰年之功,则入多。人事天功,二物者皆入多,非山林泽谷之利也。夫无山林泽谷之利,入多因谓之窕货者,无术之言也。”
译有人说:“叔向和师旷的回答,都是片面的言辞。”能够使天下归于统一,多次会合诸侯,这是极大的美事。这并非仅仅依靠君主的力量,也并非仅仅依靠臣子的力量。从前宫之奇在虞国,僖负羁在曹国,这两位臣子的智慧,言论符合事理,行动取得功效,但虞国和曹国都灭亡了,为什么呢?这是因为有贤臣却没有贤君。况且蹇叔在虞国时虞国灭亡,在秦国时秦国称霸,并非蹇叔在虞国时愚笨而在秦国时聪明,这是因为有贤君与无贤臣的区别。叔向说:“这是臣子的力量。”这不对。从前齐桓公宫中有两个市场,里门中有二百名妇人,披头散发地驾车,妇人得以成为五霸之长,是因为得到了管仲;失去了管仲,得到了竖刁,结果自身死亡,尸体腐烂流出虫蛆,未能安葬,因此认为并非臣子的力量。况且不认为管仲能成就霸业,而认为是君主的力量;也不认为竖刁会导致动乱。从前晋文公迷恋齐国女子而几乎亡国,回国后听取咎犯的极力劝谏,所以得以返回晋国。因此齐桓公凭借管仲会合诸侯,晋文公凭借舅犯成就霸业,而师旷说:“这是君主的力量。”这也不对。凡是五霸之所以能在天下成就功名的,一定是君主和臣子都发挥了力量。所以说:“叔向和师旷的回答,都是片面的言辞。”
齐桓公时期,晋国使者到来,主管官员请示礼仪。桓公说:“三次告诉仲父【主管官员三次请示都说告诉仲父】”,优伶笑着说:“做君主容易啊!一曰‘仲父’,二曰‘仲父’【优,指俳优乐师】”。桓公说:“我听说做君主的,在寻求人才时辛劳,在使用人才时安逸。我得到仲父已经很难了,得到仲父之后,做什么不容易呢?”
有人说:“桓公回答优伶的话,不是做君主应有的言论。桓公认为做君主在于寻求人才时辛劳,为什么寻求人才会辛劳呢?伊尹自认为做厨师,去求见商汤;百里奚自认为做奴隶,去求见秦穆公。奴隶是受辱的,厨师是羞耻的。防备羞辱而接近君主,是因为贤能的人忧世心切。那么做君主的只要不拒绝贤人就行了。寻求贤人对于君主来说并不难,况且官职是用来任用贤人的,爵位俸禄是用来奖赏功劳的。设立官职,陈列爵禄,士人自然就会到来,做君主的哪里辛劳呢?使用人才也并非安逸。君主虽然使用人才,必定要用法度来衡量,用名实来参验,事情符合法则就实行,不符合法则就停止。功劳符合言论就奖赏,不符合就惩罚。用名实来驾驭臣下,用法度来衡量下属,这是不可放弃的。做君主的哪里安逸呢?寻求人才不辛劳,使用人才不安逸,而桓公说‘寻求人才辛劳,使用人才安逸’,这是不对的。况且桓公得到管仲,也并不难。管仲没有为他的君主殉死而归顺桓公,鲍叔牙轻视官位让贤而任用他。桓公得到管仲,并不难,这是显而易见的。已经得到管仲之后,哪里就轻易了呢?管仲不是周公旦,周公旦代理天子七年,成王成年后,把政权交还给他,这不是为天下打算,而是为了尽他的职责。那些不难夺取儿子而统治天下的人,必定不会背叛死去的君主而侍奉他的仇敌;背叛死去的君主而侍奉仇敌的人,必定不难夺取儿子而统治天下;不难夺取儿子而统治天下的人,必定不难夺取他的君主的国家。管仲是公子纠的臣子,谋杀桓公却没有成功,他的君主死了却侍奉桓公。管仲的取舍,不像周公旦,这是不可预知的。如果管仲是大贤人,且像商汤、周武王那样,商汤、周武王是夏桀、商纣的臣子,夏桀、商纣作乱,商汤、周武王夺取了他们的政权,现在桓公以轻易的态度居于他们之上,这是以夏桀、商纣的行为居于商汤、周武王之上,桓公危险了。如果管仲是不肖之人,且像田常那样,田常是齐简公的臣子,却杀死了他的君主,现在桓公以轻易的态度居于他之上,这是以齐简公的轻易态度居于田常之上,桓公又危险了。管仲不是周公旦,已经很明显了,然而他是像商汤、周武王还是像田常,还不可知。如果是像商汤、周武王,就有夏桀、商纣的危险;如果是像田常,就有齐简公的动乱。已经得到仲父之后,桓公哪里处于轻易的地位呢?如果桓公任用管仲,必定知道他不欺骗自己,这是知道不欺骗君主的臣子。然而虽然知道不欺骗君主的臣子,现在桓公因为任用管仲的专断,借由竖刁、易牙,导致尸体腐烂流出虫蛆而未能安葬。桓公不知道臣子是欺骗君主还是不欺骗君主,已经很明显了,而任用臣子却像那样专断。”所以说:桓公是昏庸的君主。
李兑治理中山苦陉县,上报的赋税收入很多。李兑说:“言语辩驳动听的说法,不符合道义,叫做苟且之言【苟且】;没有山林沼泽山谷的利益而收入很多,叫做苟且之货。君子不听苟且之言,不接受苟且之货。你暂且免职吧。”有人说:“李兑设立言辞说:‘言语辩驳动听的说法,不符合道义的,叫做苟且之言。辩驳在于言语,动听在于听闻。言语并非听闻的对象,那么辩驳就不是动听的了。所谓不符合道义,不是针对听闻者,必定是针对所听闻的内容。听闻者不是小人就是君子。小人没有道义,必定不能衡量道义。君子衡量道义,必定不会觉得动听。所以说言语辩驳动听的说法,不符合道义的,必定是不诚实的言语。收入很多作为苟且之货,还不可以远行。’李兑的奸邪没有及早禁止,以至于到了计算的时候,这是纵容过错。没有方法知道收入很多,收入很多是因为丰收【穰,丰多】;即使加倍收入,又能怎么样呢?做事谨慎调和阴阳,种植树木顺应四时的适宜,没有早晚的失误,寒温的灾害,那么收入就多。不因为小功妨碍大务,不因为私欲损害人事,男子尽力于耕种,妇女尽力于纺织,那么收入就多。致力于畜养的道理,考察土地的适宜,六畜繁衍,五谷生长,那么收入就多。明了权变计算,审察地形,利用舟车机械,用力少而功效大,那么收入就多。便利商市关梁的通行,能够用拥有的换取没有的,客商归附,外货留下,节俭财用,节制衣食,宫室器械满足资用,不从事玩好,那么收入就多。收入多都是人为的。如果天事风雨适时,寒温适宜,土地没有增加而有丰收的功劳,那么收入就多。人事和天功,这两者都使收入多,并非山林沼泽山谷的利益。没有山林沼泽山谷的利益,收入多就称为苟且之货,这是没有方法的话。”
赵简子围卫之郛郭,犀楯、犀橹立于矢石之所及【简子以犀为胁橹而自卧之,橹楯类也】鼔之而士不起,简子投枹曰:「乌乎!吾之士数▯也!」行人烛过免胄而对曰:「臣闻之,亦有君之不能耳,士无▯者【但君不能用之耳】昔者吾先君献公,并国十七,服国三十八,战十有二胜,是民之用也。献公没,惠公即位,淫衍暴乱,身好玉女,秦人恣侵,去綘十七里,亦是人之用也。惠公没,文公授之,围卫,取邺,城濮之战,五败荆人,取尊名于天下,亦此人之用也。亦有君不能耳,士无▯也。」简子乃去楯橹,立矢石之所及,鼓之而士乘之,战大胜。简子曰:「与吾得革车千乘,不如闻行人烛过之一言也。」
或曰:行人未有以説也。乃道惠公以此人是败,文公以此人是霸,未见所以用人也【文能以赏,信必罚,未必去橹,亲立于矢石间】简子未可以速去楯橹也。严亲在围,轻犯矢石,孝子之所爱亲也【孝子所以轻犯矢石而救者,谓亲爱】孝子爱亲,百数之一也【犯难救亲,百人无一人言孝稀也】今以为身处危,而人尚可战,是以百族之子爱于上,皆若孝子之爱亲也,是行人之诬也【能孝于亲者,尚百无一,况于君百族而行孝哉?是诬也】好利恶害,夫人之所有也。赏厚而信,人轻敌矣。刑重而必,人不北矣。长行徇上,数百不一。人喜利畏罪,人莫不然。将众者,不出乎莫不然之数,而道乎百无失人之行。行人未知用众之道也。
韩非子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韩非子卷十六元何犿注难三第三十八难四第三十九
难三第三十八
鲁穆公问于子思曰:「吾闻厐▯氏之子不孝,其行奚如?」子思对曰:「君子尊贤以崇徳,举善以劝民。若夫过行,是细人之所识也,臣不知也。」子思出,子服厉伯入见,问厐▯氏子。子服厉伯对曰:「其过三,皆君之所未尝闻。」自是之后,君贵子思而贱子服厉伯也。
或曰:鲁之公室三世劫于季氏,不亦宜乎?明君求善而赏之,求奸而诛之,其得之一也。故以善闻之者,以説善同于上者也;以奸闻之者,以恶奸同于上者也。此宜赏誉之所及也【闻善闻奸俱当赏也】不以奸闻,是异于上而下比周于奸者也,此宜毁罚之所及也。今子思不以过闻,而穆公贵之;厉伯以奸闻,而穆公贱之。人情皆喜贵而恶贱,故季氏之乱成而上不闻,此鲁君之所以劫也。且此亡王之俗,取鲁之民所以自美,而穆公独贵之,不亦倒乎?文公出亡,献子使寺人披攻之蒲城,披斩其袪。文公奔翟,恵公即位,又使攻之,恵窦不得也。及文公反国,披求见公曰:「蒲城之役,君令一宿而汝即至;恵窦之难,君令三宿而汝一宿,何其速也?」披对曰:「君令不二除,君之恶惟恐不堪。蒲人翟人,余何有焉【当时君为蒲翟之人,无臣之分,则何有焉】今公即位,其无蒲翟乎?且桓公置射钩而相管仲,君乃见之。」
或曰:齐晋絶祀,不亦宜乎?桓公能用管仲之功,而忘射钩之怨;文公能聴寺人之言,而弃斩袪之罪。桓公、文公能容二子者也。后世之君,明不及二公;后世之臣,贤不如二子。以不忠之臣事不明之君,君不知,则有燕操【子之也】子罕、田常之贼;知之,则以管仲、寺人自解。君必不诛,而自以为有桓、文之徳。是臣雠君,而明不能烛。多假之资,自以为贤而不戒,则虽无后嗣,不亦可乎?且寺人之言也,直餙【非识言也】君令而不贰者,则是贞于君也。死君后,生臣不愧,而后为贞【不皆死然后为贞】今恵公朝卒而暮事文公,寺人之不贰,何如?
人有设桓公隠者曰:「一难,二难,三难,何也?」桓公不能对,以告管仲。管仲对曰:「一难也,近优而逺士;二难也,去其国而数之海;三难也,君老而晩置太子。」桓公曰:「善。」不择日而庙礼太子。
或曰:「管仲之射隠不得也。士之用,不在近逺;而俳优侏儒,固人主之所与燕也。则近优而逺士,而以为治,非其难者也。」夫处世而不能用其有,而徒不去国,是以一人之力禁一国。以一人之力禁一国者,少能胜之。明能照逺奸而见隠防,必行之令,虽逺于海内,必无变。然则去国之海而不劫杀,非其难者也。楚成王置商臣以为太子,又欲置公子职,商臣作难,遂弑成王。公子宰,周太子也;公子根有宠,遂以东州反,分而为两国。此皆非晩置太子之患也。夫分势不二,庶孽卑宠无籍,虽处耄老,晚置太子可也。然则晚置太子,庶孽不乱,又非其难也。物之所谓难者,必借人成势而勿侵害己,可谓一难也。贵妾不使二后,二难也。爱孽不使危正适,専聴一臣而不敢偶君,此则可谓三难也。
译赵简子包围卫国的外城,用犀牛皮制成的盾牌和塔楼立在箭石所能射到的地方。赵简子躺在犀牛皮做的盾牌后面,击鼓命令进攻,但士兵们不起身行动。赵简子扔掉鼓槌说:“唉!我的士兵真是疲惫不堪啊!”行人烛过摘下头盔回答说:“我听说,这只是君主不能任用他们罢了,士兵并没有疲惫不堪的。从前我们的先君献公,兼并了十七个国家,使三十八个国家臣服,打了十二次仗都取得了胜利,这是这些人被任用的结果。献公去世后,惠公即位,荒淫无度,暴虐混乱,自己喜好美女,秦国人肆意侵犯,距离绛城只有十七里,这也是这些人被任用的结果。惠公去世后,文公接手,包围卫国,夺取邺城,在城濮之战中,五次击败楚国人,在天下获得尊贵的名声,这也是这些人被任用的结果。只是君主不能任用罢了,士兵并没有疲惫不堪。”赵简子于是撤去盾牌和塔楼,站在箭石所能射到的地方,击鼓命令进攻,士兵们就乘势而上,大战获胜。赵简子说:“让我得到一千辆兵车,不如听到行人烛过的一句话。”
有人说:行人并没有用什么道理来说服他。只是讲述惠公因为这些人而失败,文公因为这些人而称霸,并没有看到任用人方法。文公能够用奖赏,信用必定惩罚,未必撤去盾牌,亲自站在箭石之间。赵简子不可以迅速撤去盾牌和塔楼。严父在围困中,轻率地冒着箭石的危险,这是孝子爱护父亲的表现。孝子爱护父亲,百人中没有一人。现在认为身处危险,而人还可以战斗,这是以百族之子爱护上级,都像孝子爱护父亲一样,这是行人的欺骗。喜好利益厌恶祸害,这是人人所有的。奖赏丰厚而守信,人们就轻视敌人了。刑罚严厉而必定执行,人们就不败退了。长期效忠上级,百人中没有一人。人们喜欢利益害怕罪过,没有不是这样的。统领众人的人,不出乎没有不然的数目,而遵循百人中没有失去人的行为。行人不知道统领众人的方法。
韩非子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韩非子卷十六元何犿注难三第三十八难四第三十九
难三第三十八
鲁穆公问子思说:“我听说庞跂氏的儿子不孝,他的行为怎么样?”子思回答说:“君子尊重贤人来推崇道德,举荐善人来鼓励百姓。至于过错的行为,这是小人所知道的,我不知道。”子思出来后,子服厉伯进见,问庞跂氏的儿子。子服厉伯回答说:“他的过错有三条,都是君主没有听说过的。”从此以后,君主尊重子思而轻视子服厉伯。
有人说:鲁国的公室三代被季氏劫持,不也是应该的吗?英明的君主寻求善行而奖赏它,寻求奸邪而诛杀它,他们得到的是一样的。所以用善行来报告的,是用喜欢善行与上级相同的人;用奸邪来报告的,是用厌恶奸邪与上级相同的人。这是应该奖赏赞誉所涉及的。不用奸邪来报告,这是与上级不同而向下与奸邪勾结的人,这是应该毁谤惩罚所涉及的。现在子思不用过错来报告,而穆公尊重他;厉伯用奸邪来报告,而穆公轻视他。人情都喜欢尊贵而厌恶卑贱,所以季氏的混乱形成而上级没有听说,这是鲁君被劫持的原因。况且这是亡国之君的风俗,取鲁国的百姓来自我美化,而穆公独自尊重他,不也是颠倒的吗?文公出逃,献子派寺人披攻打他在蒲城,披斩断他的衣袖。文公逃到翟国,惠公即位,又派他攻打,惠窦没有得到。等到文公回国,披请求见公说:“蒲城的战役,君主命令一晚上而你立即到达;惠窦的灾难,君主命令三晚上而你一晚上,为什么这么快呢?”披回答说:“君主的命令不改变,君主的恶行我唯恐不能胜任。蒲人翟人,我有什么呢?现在公即位,难道没有蒲翟吗?况且桓公放下射钩的怨恨而任用管仲,君主就接见了他。”
有人说:齐晋断绝祭祀,不也是应该的吗?桓公能够任用管仲的功劳,而忘记射钩的怨恨;文公能够听从寺人的话,而抛弃斩袪的罪过。桓公、文公能够容纳这两个人。后世的君主,明智不及这两个人;后世的臣子,贤能不如这两个人。用不忠的臣子侍奉不英明的君主,君主不知道,就有燕操、子罕、田常的贼害;知道了,就用管仲、寺人来为自己辩解。君主必定不诛杀,而自以为有桓、文的德行。这是臣子仇视君主,而明智不能照亮。多借用的资本,自以为贤能而不警戒,那么即使没有后代,不也可以吗?况且寺人的话,只是直饰。君主的命令而不改变的人,这就是忠于君主。死在君主之后,活着的臣子不惭愧,然后才是忠贞。现在惠公早上去世而晚上侍奉文公,寺人的不改变,怎么样?
有人给桓公设谜说:“一难,二难,三难,是什么?”桓公不能回答,告诉管仲。管仲回答说:“一难,亲近优伶而疏远士人;二难,离开自己的国家而多次到海边;三难,君主年老而晚立太子。”桓公说:“好。”不选择日子而在宗庙里礼立太子。
有人说:“管仲射谜没有射中。士人的任用,不在远近;而俳优侏儒,本来就是君主所与宴饮的。那么亲近优伶而疏远士人,而认为治理,不是他的难处。”处世而不能任用他的所有,而只是不离开国家,是用一个人的力量禁止一个国家。用一个人的力量禁止一个国家的人,很少能战胜他。明智能照亮远处的奸邪而看见隐藏的防备,必定执行的命令,虽然远离海内,必定没有变化。那么离开国家到海边而不被劫杀,不是他的难处。楚成王立商臣为太子,又想立公子职,商臣作乱,于是弑杀成王。公子宰,是周太子;公子根有宠,于是以东州反叛,分为两国。这些都不是晚立太子的祸患。分势不两立,庶孽卑贱宠爱没有籍贯,虽然处在耄老,晚立太子也可以。那么晚立太子,庶孽不混乱,又不是他的难处。事物所谓难的,必定借助人成势而不侵害自己,可以称为一难。贵妾不使两后,二难。爱孽不使危正适,专听一臣而不敢偶君,这可以称为三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