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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韩非子七

韩非子卷五

子藏 · 法家 · 已译 · 第 41–45 段

韩非子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韩非子卷六元何犿注觧老第二十

徳者,内也;得者,外也。上徳不徳,言其神不淫于外也。神不淫于外,则身全;身全之谓德德者,得身也。凢徳者,以无为集,以无欲成,以不思安,以不用固。为之,欲之,则徳无舍;徳无舍,则不全。用之,思之,则不固;不固,则无功。无功,则生有徳;徳则无徳,不徳则在有徳。故曰:上徳不徳,是以有徳。所以贵无为无思,为虚者,谓其意无所制也。夫无术者,故以无为无思为虚也。夫故以无为无思为虚者,其意常不忘虚,是制于为虚也。虚者,谓其意所无制也。今制于为虚,是不虚也。虚者之无为也,不以无为为有常;不以无为为有常,则虚虚则徳盛。徳盛之谓上徳。故曰:上徳无为而无不为也。

仁者,谓其中心欣然爱人也。其喜人之有福,而恶人之有祸也。生心之所不能己也,非求其报也。故曰:「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也。」

义者,君臣上下之事,父子贵贱之差也,知交朋友之接也,亲踈内外之分也。臣事君,宜下懐上;子事父,宜贱敬贵;宜知交友朋之相助也;宜亲者内,而踈者外。宜义者,谓其宜也,宜而为之,故曰:“上义为之而有以为也。”礼者,所以情貌也,羣义之文章也,君臣父子之交也,贵贱贤不肖之所以别也。中心懐而不谕,故疾趋卑拜而明之;实心爱而不知,故好言繁辞以信之。礼者,外节之所以谕内也,故曰:“礼以情貌也。”凢人之为外物动也,不知其为身之礼也。众人之为礼也,以尊他人也,故时劝时衰。君子之为礼,以为其身,以为其身,故神之为上礼。上礼神,而众人贰,故不能相应。不能相应,故曰:“上礼为之而莫之应。”众人虽贰,圣人复恭敬,尽手足之礼也不衰,故曰:“攘臂而仍之。”道有积而徳有功,徳者道之功;功有实而实有光,仁者徳之光;光有泽而泽有事,义者仁之事也;事有礼而礼有文,礼者义之文也。故曰:“失道而后失徳,失徳而后失仁,失仁而后失义,失义而后失礼。”礼为情貌者也,文为质饰者也。夫君子取情而去貌,好质而恶饰;夫恃貌而论情者,其情恶也;须饰而论质者,其质衰也。何以论之?和氏之璧,不饰以五采;隋侯之珠,不饰以银黄,其质至羙,物不足以饰之。夫物之待饰而后行者,其质不羙也。是以父子之间,其礼朴而不明,故曰:“礼薄也。”凡物不并盛,隂阳是也;理相夺予,威徳是也;实厚者貌薄,父子之礼是也。由是观之,礼繁者实心衰也。然则为礼者,事通人之朴心者也。众人之为礼也,人应则轻欢,不应则责怨。今为礼者,事通人之朴心,而资之以相责之分,能毋争乎?有争则乱,故曰:“夫礼者,忠信之薄也,而乱之首乎。”

先物行,先理动之谓前识。前识者,无縁而忘意度也。何以论之?詹何坐,弟子侍。有牛鸣于门外,弟子曰:“是黒牛也,而白题。”詹何曰:“然是黑牛也,而白在其角。”使人视之,果黒牛,而以布裹其角。以詹子之术,婴众人之心,华焉,殆矣。故曰道之华也。尝试释詹子之察,而使五尺之愚童子视之,亦知其黒牛而以布裹其角也。故以詹子之察,苦心伤神,而后与五尺之愚童子同功。是以曰愚之首也。故曰:前识者,道之华也,而愚之首也。

所谓大丈夫者,谓其智之大也。所谓处其厚不处其薄者,行情实而去礼貌也。所谓处其实不处其华者,必縁理不径絶也。所谓去彼取此者,去貌径絶而取縁理好情实也。故曰:去彼取此。

人有祸则心畏恐,心畏恐则行端直,行端直则思虑熟,思虑熟则得事理。行端直则无祸害,无祸害则尽天年。得事理则必成功,尽天年则全而寿。必成功则冨与贵,全寿冨之谓福。而冨本于有祸,故曰:“祸兮,福之所倚,以成其功也。”

人有福则冨贵至,冨贵至则衣食美,衣食美则骄心生,骄心生则行邪僻而动弃理,行邪僻则身死夭,动弃理则无成功。夫内有死夭之难,而外无成功之名者,大祸也。而祸本生于有福,故曰:福兮,祸之所伏。

译韩非子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韩非子卷六 元何犿注 解老第二十

德,是内在的;得,是外在的。“上德不德”,是说他的精神不流溢于外。精神不流溢于外,则身体保全;保全身体就叫做德。德,就是获得自身。大凡德,以无为来聚集,以无欲来成就,以不思来安定,以不用来巩固。如果有所作为、有所欲望,那么德就无法存留;德无法存留,就不能保全。如果有所使用、有所思虑,就不能巩固;不巩固,就没有功效。没有功效,就会产生德;有了德,反而没有德,不刻意表现德,才真正拥有德。所以说:“上德不德,因此才有德。”之所以推崇无为、无思,称为虚,是说他的心意不受任何制约。那些没有方法的人,故意把无为、无思当作虚。故意把无为、无思当作虚的人,他的心意常常不忘乎虚,这是被“追求虚”所制约了。虚,是说心意不受制约。现在被“追求虚”所制约,这就不是虚了。虚的人的无为,不把无为当作固定的常规;不把无为当作固定的常规,就能保持虚,虚则德盛。德盛就叫做上德。所以说:“上德无为而无不为。”

仁,是说内心欣然爱人。喜欢别人有福气,厌恶别人有灾祸。这是发自内心而不能自己停止的,并不是为了求得回报。所以说:“上仁有所作为而没有目的。”

义,是君臣上下的职分,父子贵贱的区别,知交朋友之间的交往,亲疏内外的界限。臣侍奉君,应当以下尊上;子侍奉父,应当以贱敬贵;应当知道朋友之间的互助;应当亲近的人在内,疏远的人在外。所谓义,就是适宜。适宜而去做,所以说:“上义有所作为而有目的。”礼,是用来表达情感和外貌的,是各种义的纹饰,是君臣父子之间的交往规范,是贵贱贤不肖区别的依据。内心怀有情感但不能表达,所以快步小跑、卑身下拜来表明它;真心喜爱但对方不知道,所以用好话和繁复的言辞来取信。礼,是外在节度用来表达内在情感的,所以说:“礼是情感的外貌。”大凡人被外物所触动,不知道这是为了自身的礼。众人实行礼,是为了尊重他人,所以有时劝勉有时衰败。君子实行礼,是为了自身,为了自身,所以精神专注于上礼。上礼精神专注,而众人三心二意,所以不能相应。不能相应,所以说:“上礼有所作为而没有人响应。”众人虽然三心二意,圣人仍然恭敬,尽手足之礼也不衰败,所以说:“挥动手臂而坚持这样做。”道有积累而德有功效,德是道的功效;功效有实质而实质有光芒,仁是德的光芒;光芒有润泽而润泽有事务,义是仁的事务;事务有礼而礼有文饰,礼是义的文饰。所以说:“失道而后失德,失德而后失仁,失仁而后失义,失义而后失礼。”礼是情感的外貌,文饰是实质的装饰。君子取重实质而抛弃外貌,喜好实质而厌恶文饰;依靠外貌来论断情感的人,他的情感是恶劣的;依靠文饰来论断实质的人,他的实质是衰败的。凭什么这样说呢?和氏璧,不装饰五色;隋侯珠,不装饰银黄,它们的实质极其美好,外物不足以装饰它们。那些事物需要装饰而后才能通行的,它们的实质是不美好的。因此父子之间,他们的礼质朴而不明显,所以说:“礼薄。”大凡事物不会同时兴盛,阴阳就是这样;道理相互争夺给予,威德就是这样;实质深厚则外貌淡薄,父子之礼就是这样。由此看来,礼繁复是因为实心衰败。那么实行礼的人,是从事于通达人的质朴之心。众人实行礼,别人响应就轻快欢喜,不响应就责怪怨恨。现在实行礼的人,从事于通达人的质朴之心,却凭借相互责难的分寸,能不争斗吗?有争斗就混乱,所以说:“礼,是忠信淡薄的表现,是混乱的开端。”

在事物发生之前就行动,在道理显现之前就活动,这叫做前识。前识,是没有依据而凭空猜测。凭什么这样说呢?詹何坐着,弟子侍候。门外有牛叫,弟子说:“这是一头黑牛,额头是白色的。”詹何说:“确实是黑牛,但白色在它的角上。”派人去看,果然是黑牛,用布包裹着角。用詹何的术数,迎合众人的心意,华丽啊,危险啊。所以说这是道的浮华。试着放下詹何的明察,让五尺高的愚笨童子去看,也知道是黑牛而用布包裹着角。所以用詹何的明察,苦心伤神,最后和五尺高的愚笨童子功效相同。因此说这是愚昧的开端。所以说:前识,是道的浮华,是愚昧的开端。

所谓大丈夫,是说他的智慧广大。所谓处厚不处薄,是说推行情实而抛弃礼貌。所谓处实不处华,是说一定遵循道理而不走捷径。所谓去彼取此,是说抛弃外貌和捷径而取重遵循道理和喜好情实。所以说:去彼取此。

人有祸患则内心畏惧恐慌,内心畏惧恐慌则行为端正直率,行为端正直率则思虑成熟,思虑成熟则得到事理。行为端正直率则没有祸害,没有祸害则享尽天年。得到事理则必定成功,享尽天年则保全且长寿。必定成功则富有且尊贵,保全、长寿、富有叫做福。而富有的根本在于有祸患,所以说:“祸兮,福之所倚,以此成就其功业。”

人有福气则富贵到来,富贵到来则衣食精美,衣食精美则骄横之心产生,骄横之心产生则行为邪僻而行动背离道理,行为邪僻则身体死亡夭折,行动背离道理则没有成功。内有死亡夭折的灾难,外无成功的名声,这是大祸。而祸患的根本产生于有福气,所以说:福兮,祸之所伏。

夫縁道理以从事者,无不能成。无不能成者,大能成天子之势,尊而小易得卿相将军之赏禄。夫弃道理而妄举动者,虽上有天子诸侯之势尊,而下有倚顿陶朱卜祝之冨,犹失其民人而亡其财资也。众人之轻弃道理而易妄举动者,不知其祸福之深大而道濶逺若是也。故谕人曰:孰知其极?人莫不欲冨贵全夀,而未有能免扵贫贱死夭之祸也。心欲冨贵全夀,而今贫贱死夭,是不能至扵其所欲至也。凡失其所欲之路而妄行者之谓迷,迷则不能至于其所欲至矣。今众人之不能至扵其所欲至,故曰迷。众人之所不能至扵其所欲至也。自天地之剖判以至扵今,故曰人之迷也,其日固以乆矣。所谓方者,内外相应也;言行相称也。所谓廉者,必生死之命也,轻恬资财也。所谓直者,义必公正,立心不偏党也。所谓光者,官爵尊贵,衣裘壮丽也。今有道之士,虽中外信顺,不以诽谤穷堕;虽死节轻财,不以侮罢羞贪;虽异端不党,不以去邪罪私;虽势尊衣羙,不以夸贱欺贫。其故何也?使失路者而肯听习问知,即不成迷也。今众人之所以欲成功而反为败者,生扵不知道理而不肯问知而听能。众人不肯问知听能,而圣人强以其祸败适之,则怨众人多而圣人寡,寡之不胜众数也。今举动而与天下为雠,非全身长生之道也。是以行轨节而举之也。故曰:方而不割,亷而不刿,直而不肆,光而不耀。聦明睿智,天也;动静思虑,人也。人也者,乗扵天明以视,寄扵天聦以听,托扵天智以思虑。故视强则目不明,听甚则耳不聦,思虑过度则智识乱。目不明则不能决黒白之分,耳不聦则不能别清浊之声,智识乱则不能审得失之地。目不能决黒白之色,则谓之盲;耳不能别清浊之声,则谓之聋;心不能审得失之地,则谓之狂。盲则不能避昼日之险,聋则不能知雷霆之害,狂则不能免;人间法令之祸,书之所谓治人者,适动静之节,省思虑之费也。所谓事天者,不极聦明之力,不尽智识之任;茍极尽,则费神多,费神多则盲聋悖狂之祸至。是以啬之,啬之者,爱其精神,啬其智识也。故曰:治人事天,莫如啬。众人之用神也,躁躁则多费,多费之谓侈;圣人之用神也,静静则少费,少费之谓啬,啬之谓术也。生扵道理,夫能啬也,是从扵道而服扵理者也。众人离扵患,陷扵祸,犹未知退,而不服从道理;圣人虽未见祸患之形,虚无服从扵道理,以称蚤服。故曰:夫谓啬,是以蚤服。

知治人者,其思虑静;知事天者,其孔窍虚。思虑静,故徳不去;孔窍虚,则和气日入。故曰:重积徳。夫能令故徳不去,新和气日至者,蚤服者也。故曰:蚤服,是谓重积徳。积徳而后神静,神静而后和,多和多而后计得。计得而后能御万物。能御万物,则战易胜敌。战易胜敌,而论必葢世。论必葢世,故曰:无不克。无不克,本扵重积徳。故曰:重积徳,则无不克。战易胜敌,则兼有天下。论必葢世,则民人从进,兼天下而退从民人。其术逺,则众人莫见其端末。莫见其端末,是以莫知其极。故曰:无不克,则莫知其极。凡有国而后亡之,有身而后殃之,不可谓能有其国,能保其身。夫能有其国,必能安其社禝;能保其身,必能终其天年。而后可谓能有其国,能保其身矣。夫能有其国、保其身者,必且体道。体道则其智深,其智深则其防逺。其防逺,众人莫能见其所极。唯夫能令人不见其事极,不见事极者,为保其身,有其国。故曰:莫知其极。莫知其极,则可以有国。所谓有国之母,母者道也。道也者,生扵所以有国之术,所以有国之术,故谓之有国之母。夫道以与世周旋也,其建生也长,持禄也乆。故曰:有国之母,可以长乆。树木有曼根,有直根。根者,书之所谓柢也。柢也者,木之根以建生也。曼根者,木之所以持生也。徳也者,人之所以建生也。禄也者,人之所以持生也。今建于理者,其持禄也久,故曰:深其根。体其道者,其生日长,故曰:固其柢。柢固则生长,根深则视乆。故曰:深其根,固其柢,长生乆视,之道也。

译凡是遵循道理来行事的人,没有不能成功的。没有不能成功的,大的能够成就天子的威势,尊贵而小的也容易获得卿相将军的赏赐和俸禄。那些抛弃道理而轻举妄动的人,即使上面拥有天子诸侯那样的权势尊贵,下面拥有倚顿、陶朱、卜祝那样的财富,仍然会失去民众而丧失财产。普通人轻易抛弃道理而容易轻举妄动,是因为不知道祸福的深远广大以及道理的广阔长远到了这种地步。所以告诫人们说:谁知道它的终极呢?人们没有不想富贵长寿的,却没有谁能免除贫贱早死的灾祸。心里想要富贵长寿,现在却贫贱早死,这是不能达到他所想要达到的境界。凡是失去了想要达到的道路而胡乱行走的叫做迷,迷就不能达到他所想要达到的地方。现在普通人不能达到他所想要达到的地方,所以说他们迷。普通人不能达到他们所想要达到的地方,从天地开辟以来直到今天,所以说人的迷惑,日子已经很久了。

所谓方正,是内外相应,言行相称。所谓廉洁,是必定舍弃生命,轻视钱财。所谓正直,是道义必定公正,立心不偏私。所谓光明,是官爵尊贵,衣裘华丽。现在有道的人,虽然内外诚信顺从,却不因为诽谤而穷困堕落;虽然守节而死轻视钱财,却不因为侮辱疲弱而羞耻贪婪;虽然不结党营私,却不因为去除邪恶而罪责私利;虽然权势尊贵衣着华美,却不因为夸耀卑贱而欺骗贫穷。这是什么原因呢?让迷路的人如果肯听从熟悉的人询问知道,就不会成为迷路的人。现在普通人之所以想要成功反而失败,是因为不知道道理而不肯询问知道并听从有才能的人。普通人不肯询问知道并听从有才能的人,而圣人强行用灾祸失败去适应他们,那么怨恨圣人的人多而圣人少,少数胜不过多数。现在举动而与天下为仇,这不是保全身体长生的方法。因此要遵循规矩法度来举事。所以说:方正而不割伤,廉洁而不刺伤,正直而不放肆,光明而不炫耀。

聪明睿智,是天赋的;动静思虑,是人有的。人,是凭借天赋的明亮来观看,寄托于天赋的听觉来倾听,依托于天赋的智慧来思虑。所以观看过分眼睛就不明亮,倾听过分耳朵就不灵敏,思虑过度智慧就混乱。眼睛不明亮就不能分辨黑白的区别,耳朵不灵敏就不能辨别清浊的声音,智慧混乱就不能审察得失的地方。眼睛不能分辨黑白的颜色,就叫做盲;耳朵不能辨别清浊的声音,就叫做聋;心不能审察得失的地方,就叫做狂。盲就不能避开白天的危险,聋就不能知道雷霆的危害,狂就不能免除人间法令的灾祸。书上所说的治理人,是适应动静的节度,节省思虑的耗费。所谓侍奉天,是不竭尽聪明的力量,不穷尽智慧的责任;如果竭尽,就耗费精神多,耗费精神多那么盲聋悖狂的灾祸就到来了。因此要爱惜,爱惜,是爱护他的精神,爱惜他的智慧。所以说:治理人侍奉天,没有比爱惜更好的了。普通人使用精神,浮躁就多耗费,多耗费叫做奢侈;圣人使用精神,安静就少耗费,少耗费叫做爱惜,爱惜叫做方法。产生于道理,能够爱惜,是顺从道而服从理。普通人离开祸患,陷入灾祸,还不知道退却,而不顺从道理;圣人虽然没见到祸患的形状,虚无顺从道理,以此称为早服。所以说:所谓爱惜,是因为早服。

知道治理人的人,他的思虑安静;知道侍奉天的人,他的孔窍虚空。思虑安静,所以德不离去;孔窍虚空,那么和气每天进入。所以说:重重积累德。能够让旧德不离去,新和气每天到来的人,是早服的人。所以说:早服,叫做重重积累德。积累德然后精神安静,精神安静然后和气,多和气然后计谋得当。计谋得当然后能够驾驭万物。能够驾驭万物,那么作战容易战胜敌人。作战容易战胜敌人,那么议论必定盖过世人。议论必定盖过世人,所以说:没有不能战胜的。没有不能战胜的,根本在于重重积累德。所以说:重重积累德,就没有不能战胜的。作战容易战胜敌人,那么兼并拥有天下。议论必定盖过世人,那么民众顺从前进,兼并天下而退却顺从民众。他的方法深远,那么普通人看不见他的开始和结束。看不见他的开始和结束,因此不知道他的终极。所以说:没有不能战胜的,就不知道他的终极。凡是有国家而后灭亡的,有身体而后遭殃的,不可以说能拥有他的国家,能保全他的身体。能够拥有他的国家,必定能安定他的社稷;能够保全他的身体,必定能终享他的天年。然后可以说能拥有他的国家,能保全他的身体了。能够拥有他的国家、保全他的身体的人,必定体现道。体现道那么他的智慧深远,他的智慧深远那么他的防备长远。他的防备长远,普通人不能看见他的终极。只有能够让人看不见事情终极的人,看不见事情终极的人,是为了保全他的身体,拥有他的国家。所以说:不知道他的终极。不知道他的终极,就可以拥有国家。所谓拥有国家的母亲,母亲是道。道,产生于拥有国家的方法,拥有国家的方法,所以叫做拥有国家的母亲。道用来与世周旋,他的建立生命长久,保持禄位长久。所以说:拥有国家的母亲,可以长久。

树木有蔓生的根,有直根。根,书上所说的柢。柢,是树的根用来建立生命。蔓生的根,是树用来保持生命的。德,是人用来建立生命的。禄,是人用来保持生命的。现在建立在理上的人,他保持禄位长久,所以说:加深他的根。体现道的人,他的生命长久,所以说:巩固他的柢。柢巩固那么生长,根深那么视久。所以说:加深他的根,巩固他的柢,是长生久视的方法。

工人数变业,则失其功;作者数揺徙,则亡其功。一人之作,日亡半日,十日则亡五人之功矣;万人之作,日亡半日,十日则亡五万人之功矣。然则数变业者,其人弥众,其亏弥大矣。

凡法令更则利害易,利害易则民务变,务变之谓变业。故以理观之,事大众而数揺之,则少成功;藏大噐而数徙之,则多败伤;烹小鲜而数挠之,则贼其泽。治大国而数变法,则民苦之。是以有道之君贵静,不重变法。故曰:治大国者,若烹小鲜。人处疾则贵医,有祸则畏鬼。圣人在上,则民少欲。民少欲则血气治而举动理,举动理则少祸害。夫内无痤疽瘅痔之害,而外无刑罚法诛之祸者,其轻恬鬼也甚。故曰: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治世之民不与鬼神相害也。故曰:非其鬼不神也,其神不伤也;鬼不祟也,疾人之谓鬼伤人。人逐除之之谓人伤鬼也。民犯法令之谓民伤上,上刑戮民之谓上伤民。民不犯法则上亦不行刑,上不行刑之谓上不伤人。故曰:圣人亦不伤民。上不与民相害,而人不与鬼相伤。故曰:两不相伤。民不敢犯法则上内不用刑罚,而外不事利其产业。上内不用刑罚,而外不事利其产业,则民蕃息。民蕃息而畜积盛,民蕃息而畜积盛之谓有徳。凡所谓祟者,魂魄去而精神乱,精神乱则无徳。鬼不祟人则魂魄不去,魂魄不去而精神不乱,精神不乱之谓有徳。上盛畜积而鬼不乱其精神,则徳尽在于民矣。故曰:两不相伤,则徳交归焉。言其徳上下交盛而俱归于民也。

有道之君,外无怨雠于邻敌,而内有徳泽于人民。夫外无怨雠于邻敌者,其遇诸侯也,外有礼义;内有徳泽于人民者,其治人事也,务本。遇诸侯有礼义,则役希起;治民事务本,则淫奢止。凡马之所以大用者,外供甲兵,而内给淫奢也。今有道之君,外希用甲兵,而内禁淫奢,上不事马于战鬬逐北,而民不以马逺通淫物。所积力,唯田畴;积力,唯田畴。必且粪灌,故曰「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也」。

人君无道,则内暴虐其民,而外侵欺其邻国。内暴虐,则民产絶;外侵欺,则兵数起。民产絶,则畜生少;兵数起,则士卒尽。畜生少,则戎马乏;士卒尽,则军危殆。戎马乏,则将马出;军危殆,则近臣役马者。军之大用,郊者,言其近也。今所以给军之具,于将马近臣,故曰:“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矣。”

人有欲则计防乱,计防乱而有欲甚,有欲甚则邪心胜,邪心胜则事经絶,事经絶则祸难生。由是观之,祸难生于邪心,邪心诱于可欲,可欲之类进则教良民为奸,退则令善人有祸。奸起则上侵弱君,祸至则人民多伤。然则可欲之类,上侵弱君而下伤人民,夫上侵弱君而下伤人民者,大罪也。故曰:祸莫大于可欲。是以圣人不引五色,不淫于声乐,明君贱玩好而去淫丽。人无毛羽不衣,则不犯寒;上不属天而下不着地,以肠胃为根,本不食则不能活,是以不免于欲利之心。欲利之心不除,其身之忧也。故圣人衣足以犯寒,食足以充虚,则不忧矣。众人则不然,大为诸侯,小余千金之资,其欲得之,忧不除也。胥靡有免死罪时活,今不知足者之忧,终身不觧。故曰:祸莫大于不知足。故欲利甚于忧,忧则疾生,疾生而智慧衰,智慧衰则失度量,失度量则妄举动,妄举动则祸害至,祸害至则疾婴内,疾婴内则痛,祸薄外,痛祸薄外则苦,痛杂于肠胃之间,苦痛杂于肠胃之间则伤人也。防防则退而自咎,退而自咎也生于欲利。故曰:咎莫防于欲利。

道者,万物之所然也,万理之所稽也。理者,成物之文也。道者,万物之所以成也。故曰:道理之者也。物有理,不可以相薄;物有理,不可以相薄。故理之为物之制。万物各异理,万物各异理,而道尽稽万物之理,故不得不化。不得不化,故无常操。无常操,是以死生、气禀焉,万智斟酌焉,万事废兴焉。天得之以髙,地得之以藏,维斗得之以成其威,日月得之以恒其光,五常得之以常其位,列星得之以端其行,四时得之以御其变,气轩辕得之以擅四方,赤松得之与天地统,圣人得之以成文章。道与尧舜俱,智与接舆俱,狂与桀纣俱,灭与汤武俱昌。以为近乎逰于四极,以为逺乎常在吾侧,以为暗乎其光昭昭,以为明乎其物冥冥而功成。天地和化,雷霆宇内之物,恃之以成。凢道之情,不制不形,柔弱随时,与理相应。万物得之以死,得之以生;万物得之以败,得之以成。道譬之若水,溺者多饮之即死,渇者适饮之即生。譬之若劒,防愚人以行忿则祸生,圣人以诛暴则福成。故得之以死,得之以生,得之以败,得之以成。

译工匠频繁更换行业,就会失去他们的功效;从事劳作的人频繁迁徙,就会丧失他们的功效。一个人劳作,每天浪费半天,十天就浪费了五个人的功效;一万人劳作,每天浪费半天,十天就浪费了五万人的功效。那么,频繁更换行业的人,人数越多,损失就越大。

凡是法令更改,利害关系就会改变;利害关系改变,百姓的事务就会变化;事务变化就叫做更换行业。所以从道理来看,役使大众却频繁变动他们,就很少能成功;收藏大器物却频繁搬动它,就会多有损坏;煎小鱼却频繁翻动它,就会破坏它的色泽。治理大国却频繁变法,百姓就会受苦。因此,有道的君主崇尚清静,不轻易变法。所以说:治理大国,就像煎小鱼一样。人生病就重视医生,有灾祸就畏惧鬼神。圣人在上位,百姓就欲望少。欲望少,气血就调和,举动就合理;举动合理,就少有祸害。体内没有痈疽瘅痔的危害,体外没有刑罚诛杀的祸患,那么轻视恬淡鬼神的心情就很深。所以说:用道来治理天下,鬼神就不灵验。太平时代的百姓不与鬼神互相伤害。所以说:不是鬼神不灵验,而是它们的灵验不伤害人;鬼神不作祟,使人得病叫做鬼神伤害人。人驱逐消除鬼神叫做人伤害鬼神。百姓触犯法令叫做百姓伤害上级,上级刑戮百姓叫做上级伤害百姓。百姓不触犯法令,上级也就不施行刑罚;上级不施行刑罚叫做上级不伤害人。所以说:圣人也不伤害百姓。上级不与百姓互相伤害,人也不与鬼神互相伤害。所以说:双方都不互相伤害。百姓不敢触犯法令,上级对内就不使用刑罚,对外就不谋取产业利益。上级对内不使用刑罚,对外不谋取产业利益,百姓就繁衍增长。百姓繁衍增长而积蓄丰盛,百姓繁衍增长而积蓄丰盛就叫做有德。凡是所谓作祟的,是魂魄离去而精神混乱;精神混乱就没有德。鬼神不作祟于人,魂魄就不离去;魂魄不离去而精神不混乱,精神不混乱就叫做有德。上级积蓄丰盛而鬼神不扰乱人的精神,那么德就完全在于百姓了。所以说:双方都不互相伤害,德就共同归于百姓。说的是德在上下都兴盛,并且都归于百姓。

有道的君主,对外与邻国敌人没有仇怨,对内对百姓有恩泽。对外与邻国敌人没有仇怨,是因为对待诸侯有礼义;对内对百姓有恩泽,是因为治理人事务求根本。对待诸侯有礼义,劳役就很少兴起;治理人事务求根本,淫乱奢侈就停止。凡是马之所以被大量使用,对外供给甲兵,对内供给淫乱奢侈。现在有道的君主,对外很少使用甲兵,对内禁止淫乱奢侈,上级不在战争追逐败军中役使马,百姓也不用马远途运送淫乱之物。所积蓄的力量,只在农田;积蓄力量,只在农田。必定还要施肥灌溉,所以说“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

君主无道,对内就暴虐百姓,对外就侵欺邻国。对内暴虐,百姓的产业就断绝;对外侵欺,战争就频繁兴起。百姓的产业断绝,牲畜就少;战争频繁兴起,士卒就耗尽。牲畜少,战马就缺乏;士卒耗尽,军队就危险。战马缺乏,就将马派出;军队危险,近臣就役使马。军队的大用,郊外的马,说的是它靠近。现在供给军队器具,在于将马和近臣,所以说:“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

人有欲望就计谋防范混乱,计谋防范混乱而欲望更甚,欲望甚则邪心胜,邪心胜则事理断绝,事理断绝则祸难产生。由此看来,祸难产生于邪心,邪心诱于可欲之物,可欲之物进则教良民为奸,退则令善人有祸。奸起则上级侵扰弱君,祸至则百姓多伤。那么可欲之物,对上侵扰弱君而对下伤害百姓,对上侵扰弱君而对下伤害百姓,是大罪。所以说:祸莫大于可欲。因此圣人不引导五色,不沉溺于声乐,明君轻视玩好而去掉淫丽。人没有毛羽不穿衣,就不免受寒;上不属天而下不着地,以肠胃为根本,不食就不能活,因此不免于欲利之心。欲利之心不除,是自身的忧患。所以圣人衣足以防寒,食足以充饥,就不忧患了。众人则不然,大为诸侯,小余千金之资,他们想要得到,忧患不除。胥靡有免死罪时活,现在不知足者的忧患,终身不解除。所以说:祸莫大于不知足。所以欲利甚于忧患,忧患则疾病产生,疾病产生而智慧衰退,智慧衰退则失去度量,失去度量则妄举动,妄举动则祸害至,祸害至则疾病缠身内部,疾病缠身内部则痛,祸害迫近外部,痛祸迫近外部则苦,痛杂于肠胃之间,苦痛杂于肠胃之间则伤害人。防备则退而自咎,退而自咎产生于欲利。所以说:咎莫防于欲利。

道,是万物之所以这样的原因,是万理所考察的对象。理,是成就事物的条理。道,是万物之所以成就的原因。所以说:道是理的根源。事物有理,不可以互相逼迫;事物有理,不可以互相逼迫。所以理是事物的制约。万物各有不同的理,万物各有不同的理,而道完全考察万物的理,所以不得不变化。不得不变化,所以没有固定的操守。没有固定的操守,所以死生、气禀由此产生,万智由此斟酌,万事由此废兴。天得到它而高,地得到它而藏,维斗得到它而成其威,日月得到它而恒其光,五常得到它而常其位,列星得到它而端其行,四时得到它而御其变,气轩辕得到它而擅四方,赤松得到它而与天地统,圣人得到它而成文章。道与尧舜俱,智与接舆俱,狂与桀纣俱,灭与汤武俱昌。以为近,则游于四极;以为远,则常在吾侧;以为暗,则其光昭昭;以为明,则其物冥冥而功成。天地和化,雷霆宇内之物,恃之以成。凡道之情,不制不形,柔弱随时,与理相应。万物得之以死,得之以生;万物得之以败,得之以成。道譬如水,溺者多饮之即死,渴者适饮之即生。譬如剑,防愚人以行忿则祸生,圣人以诛暴则福成。所以得之以死,得之以生,得之以败,得之以成。

人希见生象也,而得死象之骨,案其圗以想其生也,故诸人之所以意想者,皆谓之象也。今道虽不可得闻,见圣人执其见功以处,见其形,故曰无状之状,无物之象。凢理者,方圆短长、麤靡坚脆之分也。故理定而后可得道也。故定理有存亡,有死生,有盛衰。夫物之一存一亡,乍死乍生,初盛而后衰者,不可谓常。唯夫与天地之剖判也俱生,至天地之消散也不死不衰者,谓常者。而常者无攸易,无定理。无定理,非在于常所,是以不可道也。圣人观其▯虚,用其周行,强字之曰道。然而可论,故曰道之可道,非常道也。

人始于生而卒于死,始之谓出,卒之谓入,故曰「出生入死」。人之身三百六十节,四肢九窍,其大具也。四肢与九窍十有三者,十有三者之动静,尽属于生焉。属之谓徒也,故曰「生之徒也」。十有三者至其死也,十有三具者皆还而属之于死,死之徒亦有十三,故曰「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凢民之生,生而生者,固动,动尽则损也。而动不止,是损而不止也。损而不止,则生尽,生尽之谓死,则十有三具者皆为死死地也。故曰「民之生生而动,动皆之死地之十有三」。是以圣人爱精神而贵防静,此甚大于兕虎之害。夫兕虎有域,动静有时,避其域,省其时,则免其兕虎之害矣。民独知兕虎之有爪角也,而莫知万物之尽有爪角也,不免于万物之害。何以论之?时雨降集,旷野闲静,而以昬晨犯山川,则风露之爪角害之;事上不忠,轻犯禁令,则刑法之爪角害之;防乡不节,憎爱无度,则争鬪之爪角害之;嗜欲无限,动静不节,则痤疽之爪角害之;好用其私智而弃道理,则网罗之爪角害之。兕虎有域,而万害有原,避其域,塞其原则,免于诸害矣。凢兵革者,所以备害也。重生者虽入军,无忿争之心,无忿争之心,则无所用救害之备。此非独谓野防之军也。圣人之逰世也,无害人之心,无害人之心,则必无人害,无人害则不备人。故曰「陆行不遇兕虎,入山不恃备以救害」。故曰「入军不备甲兵,逺诸害」。故曰「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错其爪,兵无所容其刃」。不设备而必无害,天地之道理也。体天地之道,故曰「无死地焉」。动无死地而谓之善摄生矣。

爱子者,慈于子;重生者,慈于身;贵功者,慈于事。慈母之于弱子也,务致其福,则事除其祸;事除其祸,则思虑熟;思虑熟,则得事理;得事理,则必成功;必成功,则其行之也不疑。不疑之谓勇。圣人之于万事也,尽如慈母之为弱子虑也。故见必行之道,见必行之道,则眀其从事亦不疑。不疑之谓勇。不疑生于慈,故曰慈,故能勇。周公曰:「冬日之闭冻也不固,则春夏之长草木也不茂。天地不能常侈常费,而况于人乎?」故万物必有盛衰,万事必有弛张,国家必有文武,官治必有赏罚。是以智士俭用其财,则家富;圣人爱寳其神,则精盛;人君重战其卒,则民众。民众则国广,是以举之曰:「俭故能广。」

凢物之有形者,易裁也,易割也。何以论之?有形则有短长,有短长则有小大,有小大则有方圆,有方圆则有坚脆,有坚脆则有轻重,有轻重则有白黑。短长、大小、方圎、坚脆、轻重、白黒之谓理。理定而物易割也。故议于大庭而后言,则立权议之士知之矣。故欲成方圆而随其规矩,则万事之功形矣。而万物莫不有规矩,议言之士计防规矩也。圣人尽随于万物之规矩,故曰:“不敢为天下先。”不敢为天下先,则事无不事,功无不功,而议必葢世。欲无防大官,其可得乎?防大官之谓为成事长,是以故曰:“不敢为天下先,故能为成事长。”

慈于子者,不敢絶衣食;慈于身者,不敢离法度;慈于方圆者,不敢舍规矩。故临兵而慈于士吏,则战胜敌;慈于噐械,则城坚固。故曰:慈于战则胜,以守则固,夫能自全也。而尽随于万物之理者,必且有天生。天生也者,生心也。故天下之道,尽之生也。若以慈卫之也,事必万全,而举无不当,则谓之寳矣。故曰:吾有三寳,持而寳之。书之所谓大道也者,端道也;所谓貌施也者,邪道也;所谓径大也者,佳丽也。佳丽也者,邪道之分也。朝甚除也者,狱讼繁也。狱讼繁则田荒,田荒则府仓虚,府仓虚则国贫。国贫而民俗淫侈,民俗淫侈则衣食之业絶。衣食之业絶则民不得无饰巧诈,饰巧诈则知采文,知采文之谓服文采。狱讼繁,仓廪虚,而有以淫侈为俗,则国之伤也,若以利劔刺之。故曰:▯利劒诸。夫饰智故以至于伤国者,其私家必富。私家必富,故曰资货有余。国有若是者,则愚民不得无术而效之。效之则小盗生。由是观之,大奸作则小盗随,大奸唱则小盗和。竽也者,五声之长者也。故竽先则钟瑟皆随,竽唱则诸乐皆和。今大奸作则俗之民唱,俗之民唱则小盗必和。故服文采,带利劒厌饮食,而货资有余者,是之谓盗竽矣。

译人们很少见到活象,却得到了死象的骨头,依据它的图像来想象它活着的样子,所以人们心中所想象的形象,都称之为“象”。如今“道”虽然无法听闻,但看见圣人凭借他所显现的功效来处世,看见他的形体,所以说它是“没有形状的形状,没有实物的形象”。大凡“理”,是方圆、长短、粗细、坚脆的区别。所以“理”确定了,然后才能得“道”。所以确定的“理”有存亡,有死生,有盛衰。事物一会儿存在一会儿消亡,一会儿死一会儿生,起初兴盛后来衰败的,不能称为“常”。只有那与天地开辟时一同产生,到天地消散时也不死不衰的,才称为“常”。而“常”是没有变化的,没有确定的“理”。没有确定的“理”,就不在固定的处所,因此无法用言语表述。圣人观察它的玄妙虚无,运用它周流运行,勉强给它起个名字叫“道”。然而可以论述的,所以说“可以用言语表述的道,就不是永恒的道”。

人从出生开始到死亡结束,开始叫做“出”,结束叫做“入”,所以说“出生入死”。人的身体有三百六十个关节,四肢和九窍,这是主要的器官。四肢和九窍共十三处,这十三处的动静,都归属于“生”。归属叫做“徒”,所以说“生的徒众”。这十三处到了死亡的时候,十三处器官都回归而归属于“死”,死的徒众也有十三处,所以说“生的徒众有十三处,死的徒众有十三处”。大凡百姓的生活,活着就活动,活动就会消耗,活动不停止,就是消耗不停止。消耗不停止,那么生命就耗尽,生命耗尽就叫做死,那么十三处器官都成为了死地。所以说“百姓为了生存而活动,活动都走向死地的十三处”。因此圣人爱惜精神而崇尚清静,这比犀牛和老虎的危害重要得多。犀牛和老虎有活动的区域,动静有时,避开它们的区域,注意它们的时间,就能免除犀牛和老虎的危害了。百姓只知道犀牛和老虎有爪角,却不知道万物都有爪角,因而不能免除万物的危害。怎么论述呢?及时雨降落,旷野宁静,却在黄昏清晨冒犯山川,那么风露的爪角就会伤害他;侍奉君主不忠诚,轻率触犯禁令,那么刑法的爪角就会伤害他;在乡里不节制,憎爱没有度,那么争斗的爪角就会伤害他;嗜欲没有限制,动静不节制,那么疮疡的爪角就会伤害他;喜欢使用自己的私智而抛弃道理,那么罗网的爪角就会伤害他。犀牛和老虎有区域,而万种危害有根源,避开它们的区域,堵塞它们的根源,就能免除各种危害了。大凡兵器甲胄,是用来防备危害的。重视生命的人即使进入军队,也没有忿怒争斗之心,没有忿怒争斗之心,就没有必要使用防备危害的装备。这不仅仅指野外防御的军队。圣人在世间游历,没有伤害别人的心,没有伤害别人的心,就一定没有人伤害他,没有人伤害他就不防备别人。所以说“在陆地上行走不遇到犀牛和老虎,进入山中不依赖装备来防备危害”。所以说“进入军队不配备甲兵,远离各种危害”。所以说“犀牛无处投放它的角,老虎无处施展它的爪,兵器无处容纳它的刃”。不设置防备而一定没有危害,这是天地的道理。体现天地的道理,所以说“没有死地”。活动没有死地就叫做善于摄生。

爱护子女的人,对子女慈爱;重视生命的人,对身体慈爱;看重功效的人,对事情慈爱。慈母对于弱小的孩子,致力于给予他福分,那么事情就排除了祸患;事情排除了祸患,那么思虑就成熟;思虑成熟,就得到事物的道理;得到事物的道理,就一定成功;一定成功,那么他行动时就不迟疑。不迟疑就叫做勇。圣人对于万事,完全像慈母为弱子考虑那样。所以看见必然可行的道,看见必然可行的道,那么明白从事也不迟疑。不迟疑就叫做勇。不迟疑产生于慈爱,所以说慈爱,所以能勇敢。周公说:“冬天的冰冻不坚固,那么春夏草木生长就不茂盛。天地尚且不能经常奢侈浪费,何况人呢?”所以万物一定有盛衰,万事一定有松弛紧张,国家一定有文治武功,官职治理一定有赏罚。因此智士节俭使用财物,那么家庭富裕;圣人爱惜精神,那么精力旺盛;君主慎重对待士兵,那么民众众多。民众众多那么国家广阔,因此列举说:“节俭所以能广阔。”

大凡有形状的事物,容易裁切,容易分割。怎么论述呢?有形状就有长短,有长短就有大小,有大小就有方圆,有方圆就有坚脆,有坚脆就有轻重,有轻重就有黑白。长短、大小、方圆、坚脆、轻重、黑白就叫做“理”。“理”确定了事物就容易分割。所以在大众面前议论然后发言,那么树立权谋议论的人士就知道了。所以想要做成方圆而遵循规矩,那么万事的功效就显现了。而万物没有不有规矩的,议论发言的人士计算防备规矩。圣人完全遵循万物的规矩,所以说:“不敢做天下的先导。”不敢做天下的先导,那么事情没有不成功的,功效没有不建立的,而议论一定盖世。想要不防备大官,怎么可能呢?防备大官就叫做成为成事的长官,因此所以说:“不敢做天下的先导,所以能成为成事的长官。”

对子女慈爱的人,不敢断绝衣食;对身体慈爱的人,不敢背离法度;对方圆慈爱的人,不敢舍弃规矩。所以临战时对士兵慈爱,就战胜敌人;对器械慈爱,那么城墙坚固。所以说:对战争慈爱就胜利,用来防守就坚固,能够保全自己。而完全遵循万物之理的人,一定会有天生的福分。天生的福分,就是生发的心。所以天下的道,都在于生发。如果用慈爱来保卫它,事情一定万全,而举动没有不恰当的,就叫做宝了。所以说:我有三宝,持守而珍视它。书中所谓的大道,就是端正的道;所谓貌施,就是邪道;所谓径大,就是佳丽。佳丽,是邪道的分支。朝廷非常整洁,就是狱讼繁多。狱讼繁多那么田地荒芜,田地荒芜那么府库粮仓空虚,府库粮仓空虚那么国家贫困。国家贫困而民俗淫乱奢侈,民俗淫乱奢侈那么衣食的产业断绝。衣食的产业断绝那么百姓不得不装饰巧诈,装饰巧诈就懂得采饰文彩,懂得采饰文彩就叫做服文采。狱讼繁多,粮仓空虚,却以淫乱奢侈为习俗,那么国家的伤害,就像用利剑刺它一样。所以说:携带利剑。装饰智巧以至于伤害国家的人,他的私家一定富裕。私家一定富裕,所以说资财货物有余。国家有这样的人,那么愚民不得不效仿他。效仿他那么小盗产生。由此看来,大奸作乱那么小盗跟随,大奸唱和那么小盗应和。竽,是五声的长官。所以竽先吹那么钟瑟都跟随,竽唱和那么各种乐器都应和。现在大奸作乱那么世俗的百姓唱和,世俗的百姓唱和那么小盗一定应和。所以服文采,带利剑,厌饮食,而资财货物有余的人,就叫做盗竽了。

人无愚智,莫不有趋舍。恬淡平安,莫不知祸福之所由来。得于好恶,怵物乱于玩好也。恬淡有趋舍之义,平安知祸福之计。而今也,玩好变之外物引之,引之而往,故曰拔。至圣人不然,一建其趋舍,虽见所好之物,不能引,不能引之谓不防一于其情。虽有可欲之类,神不为动,神不为动之谓不脱。为人子孙者,体此道以守宗庙,宗庙不灭之谓祭祀不絶。身以积精为徳,家以资财为徳,乡国天下皆以民为徳。今治身而外物不能乱其精神,故曰「修之身,其徳乃真」。真者慎之固也。治家无用之物不能动其计,则资有余,故曰「修之家,其徳有余」。治乡者行此节,则家之有余者益众,故曰「修之乡,其徳乃长」。治邦者行此节,则乡之有徳者益众,故曰「修之邦,其徳乃丰」。莅天下者行此节,则民之生莫不受其泽,故曰「修之天下,其徳乃普」。修身者以此别君子小人,治乡、治邦、莅天下者各以此科适观息耗,则万不失一。故曰「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邦观邦,以天下观天下。吾奚以知天下之然也?以此」。

  韩非子卷六

<子部,法家类,韩非子>

  钦定四库全书

韩非子》卷七元何犿注《喻老》第二十一《説林上》第二十二

  喻老第二十一

天下有道,无急患,则曰静。遽传不用,故曰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攻击不休,相守数年不已,甲胄生虮虱,鷰雀处帷幄而兵不归,故曰戎马生于郊。翟人有献丰狐、▯豹之皮于晋文公,文公受客皮而叹曰:“此以皮之美自为罪。”夫治国者,以名号为罪,徐偃王是也;以城与地为罪,虞、虢是也。故曰:“罪莫大于可欲。”智伯兼范、中行而攻赵不已,韩、魏反之,军败晋阳,身死髙梁之东,遂卒被分,漆其首以为溲噐。故曰:“祸莫大于不知足。”虞君欲屈产之乗与垂棘之璧,不聼宫之竒,故邦亡身死。故曰:“咎莫防于欲得。”邦以存为常,覇王其可也;身以生为常,富贵其可也。不欲自害,则邦不亡,身不死。故曰:“知足之为足矣。”楚荘王既胜,狩于河雍,归而赏孙叔敖。孙叔敖请汉间之地、沙石之处。楚邦之法,禄臣再世而收地,唯孙叔敖独在此,不以其邦为收者,瘠也。故九世而祀不絶。故曰:“善建不防,善抱不脱,子孙以其祭祀世世不辍。”孙叔敖之谓也。

制在已曰重,不离位曰静。重则能使轻,静则能使躁。故曰:重为轻根,静为躁君。故曰:君子终日行,不离辎重也。邦者,人君之辎重也。主父生传其邦,此离其辎重者也。故虽有代、云中之乐,超然已无赵矣。主父,万乗之主,而以身轻于天下,无势之谓轻,离位之谓躁。

译人无论愚笨还是聪明,没有谁没有取舍。清静淡泊、平安无事,没有谁不知道祸福是从哪里来的。因为喜好而得到,因玩物而扰乱心神。清静淡泊有取舍的道义,平安无事有祸福的计谋。然而现在,玩好之物从外部引诱,引诱而前往,所以叫做“拔”。至于圣人则不然,一旦确立了取舍的原则,即使见到所喜爱的东西,也不能引诱,不能引诱叫做“不防”,即不偏执于自己的情欲。即使有令人欲望的东西,精神也不为之动摇,精神不为之动摇叫做“不脱”。作为子孙的人,体悟这个道理来守护宗庙,宗庙不毁灭叫做祭祀不中断。修身以积累精气为德,治家以积累资财为德,治乡、治国、治天下都以民众为德。现在修身而外物不能扰乱其精神,所以说“修之于身,其德乃真”。真就是谨慎而牢固。治家无用的东西不能动摇其计谋,那么资财就有余,所以说“修之于家,其德有余”。治乡的人实行这种节制,那么家中有余的人就更多,所以说“修之于乡,其德乃长”。治邦的人实行这种节制,那么乡中有德的人就更多,所以说“修之于邦,其德乃丰”。治理天下的人实行这种节制,那么百姓的生计没有不受到恩泽的,所以说“修之于天下,其德乃普”。修身的人用这个来区别君子和小人,治乡、治邦、治理天下的人各自用这个标准来观察兴衰,那么万无一失。所以说“以自身观察自身,以家庭观察家庭,以乡观察乡,以邦观察邦,以天下观察天下。我凭什么知道天下的情况呢?就是用这个方法”。

天下有道,没有急迫的祸患,就叫做静。驿传不用,所以说“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攻击不停,相持数年不止,铠甲上生了虮虱,燕雀在帷帐中筑巢而士兵不能回家,所以说“戎马生于郊”。翟人向晋文公进献丰狐、玄豹的皮,文公接受了客人的皮而叹息说:“这是以皮的美丽自取罪过。”治理国家的人,以名号为罪,徐偃王就是这样;以城池和土地为罪,虞、虢就是这样。所以说:“罪莫大于可欲。”智伯兼并范氏、中行氏而攻打赵氏不停,韩、魏反过来,军队在晋阳战败,死在高粱的东边,最终被瓜分,把他的头骨漆了做成溺器。所以说:“祸莫大于不知足。”虞君想要屈产的良马和垂棘的美玉,不听从宫之奇的劝谏,所以国家灭亡自身死亡。所以说:“咎莫大于欲得。”国家以存在为常态,称霸称王是可以的;自身以生存为常态,富贵是可以的。不想要自我伤害,那么国家就不灭亡,自身就不死亡。所以说:“知足之为足矣。”楚庄王战胜之后,在河雍狩猎,回来赏赐孙叔敖。孙叔敖请求汉水间的土地、沙石之地。楚国的法律,臣子的俸禄传两代就收回土地,只有孙叔敖的不在其中,不因为国家而收回的,是因为土地贫瘠。所以九代祭祀不中断。所以说:“善建不防,善抱不脱,子孙以其祭祀世世不辍。”说的就是孙叔敖。

权柄在自己手中叫做重,不离开职位叫做静。重就能使轻,静就能使躁。所以说:重是轻的根本,静是躁的主宰。所以说:君子整天行走,不离开辎重。国家,是君主的辎重。主父活着就把国家传位,这就是离开了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