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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韩非子十九

韩非子卷十七

子藏 · 法家 · 已译 · 第 101–101 段

韩非子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韩非子卷十八元何犿注六反第四十六八説第四十七

  八经第四十八

  六反第四十六

畏死逺难、降北之民也,而士尊之曰“贵生之士”;学道立方、离法之民也,而世尊之曰“文学之士”;游居厚飬、牟食之民也,而世尊之曰“有能之士”;语曲牟知、伪诈之民也,而世尊之曰“辩智之士”;行劒攻杀、暴憿之民也,而世尊之曰“磏勇之士”;活贼匿奸、当死之民也,而世尊之曰“任誉之士”。此六民者,世之所誉也。赴险殉诚、死节之民,而世少之曰“失计之民”也;寡闻从令、全法之民也,而世少之曰“朴陋之民”也;力作而食、生利之民也,而世少之曰“寡能之民”也;嘉厚纯粹、整糓之民也,而世少之曰“愚戆之民”也;重命畏事、尊上之民也,而世少之曰“怯慑之民”也;挫贼遏奸、明上之民也,而世少之曰“讇谗之民”也。此六民者,世之所毁也。奸伪无益之民六,而世誉之;如彼耕战有益之民六,而世毁之。如此,此之谓六反。布衣循私利而誉之,世主聴虗声而礼之,礼之所在,利必加焉;百姓循私害而訾之,世主壅于俗而贱之,贱之所在,害必加焉。故名赏在乎私,恶当罪之民而毁;害在乎公,善宜赏之士。索国之富强,不可得也。

古者有谚曰:「为政犹沐也,虽有弃发,必为之爱。爱弃发之费,而忘长发之利,不知权者也。」

夫弹痤者,痛;饮药者,苦。为苦惫之故,不弹痤,饮药,则身不活,病不已矣。

今上下之接,无父子之泽,而欲以行义禁下,则交必有郄矣。且父母之于子也,产男则相贺,产女则杀之。此俱出父母之懐袵,然男子受贺,女子杀之者,虑其后便,计之长利也。故父母之于子也,犹用计算之心以相待也,而况无父子之泽乎?

今学者之説人主也,皆去求利之心,出相爱之道,是求人主之过父母之亲也,此不熟于论思诈而诬也,故明主不受也。圣人之治也,审于法禁,法禁明着,则官法必于赏罚,赏罚不阿,则民用官,官治则国富,国富则兵强,而覇王之业成矣。覇王者,人主之大利也,人主挟大利以聼治,故其任官者当能,其赏罚无私,使士民明焉,尽力致死,则功伐可立而爵禄可致,爵禄致而富贵之业成矣。富贵者,人臣之大利也,人臣挟大利以从事,故其行危至死,其力尽而不望,此谓君不仁,臣不忠,则不可以覇王矣。

夫奸必知则备必诛则止,不知则肆,不诛则行。夫陈轻货于幽隐,虽曽史可疑也;悬百金于市,虽大盗不取也。不知则曽史可疑于幽隐,必知则大盗不取悬金于市。故明主之治国也,众其守而重其罪,使民以法禁而不以防止。母之爱子也,倍父;父令之行于子者,十母。吏之于民无爱,令之行于民也,万父母。父母积爱而令穷,吏威严而民聼从。严爱之防,亦可决矣。且父母之所以求于子也,动作则欲其安利也,行身则欲其逺罪也。君上之于民也,有难则用其死,安平则尽其力。亲以厚爱闗子于安利而不聼,君以无爱利求民之死力而令行。明主知之,故不飬恩爱之心,而增威严之势。故母厚爱处子多败,推爱也【推行也】父薄爱教笞子多善,用严也。令家人之治产也,相忍以饥寒,相强以劳苦,虽犯军旅之难,饥馑之患,温衣美食者,必是家也。相怜以衣食,相惠以佚乐,天饥岁荒,嫁妻卖子者,必是家也。故法之为道,前苦而长利;仁之为道,偷乐而后穷。圣人权其轻重,出其大利,故用法之相忍而弃仁人之相怜也。学者之言皆曰轻刑,此乱亡之术也。凢赏罚之必者,劝禁也。赏厚则所欲之得也疾,罚重则所惠之禁也急。夫欲利者,必恶害;害者,利之反也,反于所欲焉得无恶?欲治者,必恶乱;乱者,治之反也。是故欲治甚者,其赏必厚矣;其恶乱甚者,其罚必重矣。今取于轻刑者,其恶乱不甚也,其欲治又不甚也;其欲治又不甚也者,此非特无术也,又乃无行。是故决贤不肖愚智之分,在赏罚之轻重。且夫重刑者,非为罪人也,明主之法揆也。治贼非治所揆也,治所揆也者,是治死人也。刑盗非治所刑也,治所刑也者,是治胥靡也。故曰:重一奸之罪而止境内之邪,此所以为治也。重罚者,盗贼也;而悼惧者,良民也。欲治者,奚疑于重刑?若夫厚赏者,非独赏功也,又劝一国。受赏者甘利,未赏者慕业,是报一人之功而劝境内之众也。欲治者,何疑于厚赏?今不知治者,皆曰:重刑伤民,轻刑可以止奸,何必于重哉?此不察于治者也。夫以重止者,未必以轻止也;以轻止者,必以重止矣。是以上设重刑者,而奸尽止。奸尽止,则此奚伤于民也?所谓重刑者,奸之所利者细,而上之所加焉者大也。民不以小利加大罪,故奸必止者也。所谓轻刑者,奸之所利者大,上之所加焉者小也。民慕其利而傲其罪,故奸不止也。故先圣有谚曰:「不踬于山,而踬于垤。山者大,故人顺之;垤防小,故人易之也。」今轻刑罚,民必易之。犯而不诛,是驱国而弃之也;犯而诛之,是为民设陷也。是故轻罪者,民之垤也。是以轻罪之,为民道也,非乱国也,则设民陷也。此则可谓伤民矣。

译韩非子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韩非子卷十八 元何犿注 六反第四十六 八说第四十七

八经第四十八

六反第四十六

畏惧死亡、逃避危难的人,是投降败北的百姓,但士人却尊崇他们,称之为“珍视生命的人”;学习道术、树立私意、背离法度的人,是背离法律的百姓,但世人却尊崇他们,称之为“文学之士”;游手好闲、生活优厚、谋取食物的人,是谋取私利的百姓,但世人却尊崇他们,称之为“有才能的人”;言辞诡辩、谋取智巧、虚伪欺诈的人,是虚伪欺诈的百姓,但世人却尊崇他们,称之为“辩智之士”;持剑攻击、杀人、残暴凶狠的人,是残暴凶狠的百姓,但世人却尊崇他们,称之为“刚勇之士”;包庇盗贼、隐藏奸恶、应当处死的人,是应当处死的百姓,但世人却尊崇他们,称之为“任侠有声誉的人”。这六种人,是世上所赞誉的。奔赴险境、殉守诚信、为节操而死的人,世人却轻视他们,称之为“失算的人”;见闻少而服从命令、保全法度的人,世人却轻视他们,称之为“粗陋的人”;努力耕作而获取食物、创造利益的人,世人却轻视他们,称之为“无能的人”;忠厚纯粹、正直诚实的人,世人却轻视他们,称之为“愚笨的人”;重视生命、畏惧事端、尊敬上级的人,世人却轻视他们,称之为“怯懦的人”;挫败盗贼、遏制奸恶、彰明上级的人,世人却轻视他们,称之为“谄媚进谗的人”。这六种人,是世上所毁谤的。奸伪无益的百姓有六种,世人却赞誉他们;像那些耕战有益的百姓有六种,世人却毁谤他们。像这样,这就叫做“六反”。平民百姓遵循私利而赞誉他们,君主听信虚名而礼遇他们,礼遇所在,利益必然增加;百姓遵循私害而诋毁他们,君主被世俗蒙蔽而轻视他们,轻视所在,祸害必然增加。所以名分赏赐在于私利,应当受罪的百姓却遭到毁谤;祸害在于公义,应当受赏的士人却遭到损害。想要寻求国家的富强,是不可能的。

古代有谚语说:“治理政事就像洗头一样,虽然会掉一些头发,但一定要去做。吝惜掉发的损失,而忘记长发的好处,是不懂得权衡轻重的人。”

弹治疮疡,会痛;喝药,会苦。因为怕痛苦疲惫的缘故,不弹治疮疡,不喝药,那么身体就不能存活,疾病就不能痊愈。

现在上下级之间的交往,没有父子那样的恩泽,却想用道义来约束下级,那么交往必然会产生隔阂。况且父母对于子女,生了男孩就互相庆贺,生了女孩就杀死他。这都是从父母的怀抱中出生的,然而男孩受到庆贺,女孩被杀死,是考虑到以后的便利,计算长远的利益。所以父母对于子女,尚且用计算利害的心来对待,何况没有父子恩泽的人呢?

现在学者游说君主,都抛弃追求利益的心,拿出相爱的道理,这是要求君主对臣下的亲爱超过父母对子女的亲爱,这是不熟于论辩而欺诈诬蔑,所以英明的君主不接受。圣人治理国家,严明法令禁令,法令禁令明确显著,那么官吏执法必然依据赏罚,赏罚不偏私,那么百姓就会服从官吏,官吏治理得好国家就富强,国家富强军队就强大,那么霸王的事业就成就了。霸王,是君主最大的利益,君主挟持最大的利益来听取治国的建议,所以他任命的官吏符合才能,他的赏罚没有私心,使士民明白,竭尽全力至死,那么功业可以建立而爵位俸禄可以给予,爵位俸禄给予而富贵的事业就成就了。富贵,是人臣最大的利益,人臣挟持最大的利益来做事,所以他冒着危险至死,他的力量用尽而不希望回报,这就叫做君主不仁,臣下不忠,就不可以成就霸王之业了。

奸邪必定知道就会防备,必定诛杀就会停止,不知道就会放肆,不诛杀就会横行。把轻薄的财物放在幽暗隐蔽的地方,即使是曾参、史鱼这样贤德的人也会起疑心;把百金悬挂在闹市,即使是最大的盗贼也不会去拿。不知道就会让曾参、史鱼在幽暗处起疑心,必定知道就会让大盗不在闹市拿悬挂的金子。所以英明的君主治理国家,增加守卫而加重罪责,使百姓因为法令禁令而不敢犯罪,而不是因为防范严密而不敢犯罪。母亲爱护子女,超过父亲;父亲的命令在子女中执行,胜过母亲十倍。官吏对百姓没有爱护,命令在百姓中执行,胜过父母万倍。父母积累爱护而命令穷尽,官吏威严而百姓听从。严厉与爱护的区别,也可以决断了。况且父母所要求于子女的,行动劳作就希望他们安全便利,立身处世就希望他们远离罪过。君主对于百姓,有危难就使用他们的死力,平安时就让他们尽力。亲人用深厚的爱护把子女关在安全便利之中而不听从,君主用没有爱护的利益要求百姓的死力而命令得以执行。英明的君主知道这一点,所以不培养恩爱之心,而增加威严之势。所以母亲厚爱子女多败坏,是因为推行爱护;父亲薄爱教鞭子女多善良,是因为使用严厉。让家人治理产业,互相忍让于饥寒,互相强迫于劳苦,即使遭遇军旅的危难,饥荒的祸患,穿暖衣吃美食的,一定是这家。互相怜惜于衣食,互相施惠于安逸快乐,遇到天灾饥荒,嫁妻卖子的,一定是这家。所以法作为道,开始痛苦而长远有利;仁作为道,暂时快乐而后来穷尽。圣人权衡轻重,拿出大利,所以用法令的互相忍让而抛弃仁人的互相怜惜。学者的言论都说轻刑,这是导致混乱灭亡的方法。凡是赏罚必定执行的,是为了劝勉和禁止。赏赐厚重那么想要的东西得到得快,惩罚沉重那么所忌讳的禁止得急。想要利益的人,必然厌恶祸害;祸害,是利益的反面,与所想要的相反怎么能不厌恶?想要治理好的人,必然厌恶混乱;混乱,是治理的反面。所以想要治理好的人,他的赏赐一定厚重;厌恶混乱的人,他的惩罚一定沉重。现在采取轻刑的人,他厌恶混乱不严重,他想要治理好也不严重;他想要治理好也不严重,这不仅是没有方法,又是不实行。所以决定贤与不肖、愚与智的区别,在于赏罚的轻重。况且重刑,不是为了惩罚罪犯,而是英明君主的法度准则。治理盗贼不是为了治理已经犯罪的人,治理已经犯罪的人,那是治理死人。惩罚盗贼不是为了惩罚已经受刑的人,惩罚已经受刑的人,那是治理囚徒。所以说:加重一个奸人的罪责而制止境内的邪恶,这就是用来治理的方法。重罚,是针对盗贼的;而恐惧畏惧的,是良民。想要治理好的人,为什么怀疑重刑?至于厚赏,不仅仅是赏赐有功的人,又是劝勉全国。受赏的人贪图利益,未受赏的人羡慕功业,这是报答一个人的功劳而劝勉境内众人的方法。想要治理好的人,为什么怀疑厚赏?现在不懂治理的人,都说:重刑伤害百姓,轻刑可以制止奸邪,何必一定要重呢?这是不考察治理的人。用重刑制止的,未必能用轻刑制止;用轻刑制止的,必定能用重刑制止。所以上面设立重刑,奸邪就全部制止。奸邪全部制止,那么这哪里伤害百姓呢?所谓重刑,是奸邪所获得的利益微小,而上面施加的罪责重大。百姓不因为小利而招致大罪,所以奸邪必然制止。所谓轻刑,是奸邪所获得的利益重大,而上面施加的罪责微小。百姓羡慕利益而轻视罪责,所以奸邪不制止。所以先圣有谚语说:“不绊倒在大山上,而绊倒在小土堆上。山很大,所以人们顺应它;小土堆很小,所以人们轻视它。”现在轻刑罚,百姓必然轻视它。犯了罪而不诛杀,这是驱使国家而抛弃它;犯了罪而诛杀,这是给百姓设置陷阱。所以轻罪,是百姓的小土堆。因此用轻罪来对待百姓,是给百姓设置道路,不是扰乱国家,就是给百姓设置陷阱。这就可以说是伤害百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