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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韩非子二十一

韩非子卷十九

子藏 · 法家 · 已译 · 第 113–113 段

韩非子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韩非子卷二十元何犿注忠孝第五十一人主第五十二

  饰令第五十三 心度第五十四

  制分第五十五

  忠孝第五十一

天下皆以孝悌忠顺之道为是也,而莫知察孝悌忠顺之道而审行之,是以天下乱。皆以尧舜之道为是而法之,是以有乱君,有曲父。尧舜汤武,或反君臣之义,乱后世之教者也。尧为人君而君其臣,舜为人臣而臣其君,汤武人臣而弑其主,刑其尸而天下誉之。此天下所以至今不治者也。夫所谓眀君者,能畜其臣者也;所谓贤臣者,能眀法辟,治官职以戴其君者也。今尧自以为眀而不能以畜舜,舜自以为贤而不能以戴尧,汤武自以为义而弑其君长。此眀君且常与,而贤臣且常取也。故至今为人子者有取其父之家,为人臣者有取其君之国者矣。父而譲子,君而譲臣,此非所以定位一教之道也。臣之所闻曰:「臣事君子,事父,妻事夫。三者顺则天下治,三者逆则天下乱。」此天下之常道也。明王贤臣而弗易也,则人主虽不肖,臣不敢侵也。今夫上贤任智,无常逆道也,而天下常以为治。是故田氏夺吕氏于齐,戴氏夺子氏于宋,此皆贤且智也,岂愚且不肖乎?是废常上贤则乱,舎法任智则危。故曰:「上法而不上贤。」《记》曰:「舜见瞽瞍,其容造焉【造,愁貌也】孔子曰:「当是时也,危哉,天下岌岌!有道者父,固不得而子;君固不得而臣也。」臣曰:「孔子本未知孝悌忠顺之道也。」然则有道者进不为臣主,退不为父子耶?父之所以欲有贤子者,家贫则富之,父苦则乐之。君之所以欲有贤臣者,国乱则治之,主卑则尊之。今有贤子而不为父,则父之处家也苦;有贤臣而不为君,则君之处位也危。然则父有贤子,君有贤臣,适足以为害耳,岂得利哉?焉所谓忠臣不危其君,孝子不非其亲。今舜以贤取君之国,而汤武以义放弑其君,此皆以贤而危主者也,而天下贤之。古之烈士,进不臣君,退不为家,是进则非其君,退则非其亲者也。且夫进不臣君,退不为家,乱世。絶嗣之道也,是故贤尧舜汤武,而是烈士,天下之乱术也。瞽瞍为舜父,而舜放之;象为舜弟,而舜杀之。放父杀弟,不可谓仁;妻帝二女,而取天下,不可谓义。仁义无有,不可谓明。诗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濵,莫非王臣。」信若诗之言也。是舜出则臣其君,入则臣其父,妾其母,妻其主,女也。故烈士内不为家,乱世絶嗣,而外矫于君,朽骨烂肉,施于土地,流于川谷,不避蹈水火,使天下从而效之,是天下徧死而愿夭也。此皆释世而不治是也。世之所为烈士者虽众,独行取异于人为,恬淡之学而理恍惚之言。臣以为恬淡无用之教也,恍惚无法之言也。言出于无法,数出于无用者,天下谓之察。臣以为人生必事君养亲,事君养亲不可以恬淡,必以言论忠信法术。言论忠信法术不可以恍惚,恍惚之言,恬淡之学,天下之惑术也。孝子之事父也,非竞取父之家也;忠臣之事君也,非竞取君之国也。夫为人子而常誉他人之亲曰:「某子之亲夜寝早起,强力生财以飬子孙臣妾。」是诽谤其亲者也。为人臣常誉先王之德厚而愿之,是诽谤其君者也。非其亲者知其不孝,而非其君者,天下贤之,此所以乱也。故人臣毋称尧舜之贤,毋誉汤武之伐,毋言烈士之髙,尽力守法,専心于事主者,为忠臣。古者黔首悗宻蠢愚【悗,忘情貌】故可以虚名取也。今民儇詷智慧,欲自用,不聼上,上必且劝之以赏,然后可进;又且畏之以罚,然后不敢退。而世皆曰:许由譲天下,赏不足以劝;盗跖犯刑赴难,罚不足以禁。臣曰:未有天下而无以天下为者,许由是也;已有天下而无以天下为者,尧舜是也;毁防求财,犯刑趋利,忘身之死者,盗跖是也。此三者,殆物也,治国用民之道也。不以此二者为量,治也者,治常者也;道也者,道常者也。殆物妙言,治之害也。天下太平之士,不可以赏。劝也,天下太平之士,不可以为刑禁也。然为太上士不设赏,为太下士不设刑,则治国用民之道失矣。故世人多不言国法,而言从横。诸矦言从者曰:「从成必覇」;而言横者曰:「横成必王」。山东之言从横,未尝一日而止也。然而功名不成,覇王不立者,虚言非所以成治也。王者独行,谓之王。是以三王不务离合,而正五覇不待从横,而察治内以裁外而已矣。

译韩非子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韩非子卷二十 元何犿注 忠孝第五十一 人主第五十二

饰令第五十三 心度第五十四

制分第五十五

忠孝第五十一

天下人都认为孝悌忠顺的道理是正确的,却没有人去考察孝悌忠顺的道理并审慎地实行它,因此天下大乱。大家都认为尧舜的道理是正确的并效法它,因此出现了昏乱的君主,出现了曲父(指舜的父亲瞽瞍)。尧、舜、汤、武,有的违背了君臣之间的道义,扰乱了后世的教化。尧身为君主却把臣下当作君主来侍奉,舜身为臣下却把君主当作臣下来对待,汤和武身为臣下却杀害了他们的君主,陈尸示众而天下人却赞美他们。这就是天下至今不能治理的原因。所谓英明的君主,是能够驾驭臣下的;所谓贤能的臣子,是能够明确法令,治理官职以辅佐君主的。如今尧自认为英明却不能驾驭舜,舜自认为贤能却不能辅佐尧,汤和武自认为正义却杀害了他们的君主。这是英明的君主所应当摒弃的,而贤能的臣子所应当避免的。所以至今做儿子的有夺取父亲家产的,做臣子的有夺取君主国家的。父亲把家产让给儿子,君主把国家让给臣子,这不是用来确定名分、统一教化的方法。我听说:“臣子侍奉君主,儿子侍奉父亲,妻子侍奉丈夫。这三者顺从,天下就治理得好;这三者违逆,天下就混乱。”这是天下的常道。英明的君王和贤能的臣子不会改变它,那么君主即使不贤,臣子也不敢侵犯。如今推崇贤能、任用智巧,没有违背常道,而天下却常常认为这样能治理好国家。因此田氏在齐国夺取了吕氏的政权,戴氏在宋国夺取了子氏的政权,这些都是贤能且智巧的人,难道是愚蠢且不贤的人吗?这是废弃常道而推崇贤能就会混乱,舍弃法制而任用智巧就会危险。所以说:“崇尚法制而不推崇贤能。”《记》中说:“舜见到瞽瞍,他的脸色显得忧愁【造,忧愁的样子】孔子说:‘在这个时候,危险啊,天下岌岌可危!有道德的人,父亲本来就不能把他当作儿子;君主本来就不能把他当作臣子。’”臣子说:“孔子本来就不懂得孝悌忠顺的道理。”那么有道德的人,进不能做臣子君主,退不能做父亲儿子吗?父亲之所以希望有贤能的儿子,是因为家贫时能使他富裕,父亲劳苦时能使他快乐。君主之所以希望有贤能的臣子,是因为国家混乱时能使它治理好,君主地位卑微时能使他尊贵。如今有贤能的儿子却不侍奉父亲,那么父亲在家中的处境就劳苦;有贤能的臣子却不侍奉君主,那么君主在位上的处境就危险。那么父亲有贤能的儿子,君主有贤能的臣子,恰好足以成为祸害罢了,哪里能得到利益呢?哪里有所谓的忠臣不危害君主,孝子不非议亲人。如今舜凭借贤能夺取了君主的国家,而汤和武凭借正义流放并杀害了他们的君主,这都是凭借贤能而危害君主的人,而天下人却认为他们贤能。古代的烈士,进不侍奉君主,退不侍奉家庭,这是进则非议君主,退则非议亲人。况且进不侍奉君主,退不侍奉家庭,是使天下混乱、断绝后代的方法,所以推崇尧、舜、汤、武,赞扬烈士,是天下混乱的方法。瞽瞍是舜的父亲,而舜放逐了他;象是舜的弟弟,而舜杀了他。放逐父亲杀害弟弟,不能称为仁;娶了帝尧的两个女儿,而夺取了天下,不能称为义。没有仁义,不能称为明。《诗经》说:“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的土地;四海之内,没有不是王的臣民。”如果真像《诗经》所说的那样,那么舜出门就侍奉他的君主,回家就侍奉他的父亲,把母亲当作妾,把君主当作妻子,把女儿当作妾。所以烈士在内不侍奉家庭,使天下混乱、断绝后代,而在外矫饰于君主,腐烂的骨肉,散布在土地上,流淌在河川山谷中,不躲避蹈火赴水,让天下人跟随效仿,这是天下普遍死亡而希望早夭。这些都是脱离世俗而不能治理国家的原因。世上所谓的烈士虽然众多,独自行动以区别于常人,崇尚恬淡的学问而整理恍惚的言论。我认为恬淡是无用的教化,恍惚是无法的言论。言论出于无法,数量出于无用,天下人称之为明察。我认为人生必定要侍奉君主、奉养亲人,侍奉君主、奉养亲人不可以靠恬淡,必定要靠言论忠信、法术。言论忠信、法术不可以恍惚,恍惚的言论,恬淡的学问,是天下迷惑人的方法。孝子侍奉父亲,不是争着夺取父亲的家产;忠臣侍奉君主,不是争着夺取君主的国家。做儿子的常常赞美别人的亲人说:“某人的亲人晚上睡觉晚,早上起床早,努力创造财富来供养子孙和臣妾。”这是诽谤自己的亲人。做臣子的常常赞美先王的恩德深厚并羡慕他们,这是诽谤自己的君主。非议亲人的人知道他不孝,而非议君主的人,天下人却认为他贤能,这就是混乱的原因。所以做臣子的不要称颂尧舜的贤能,不要赞扬汤武的征伐,不要谈论烈士的高尚,尽力遵守法制,专心侍奉君主的人,才是忠臣。古代百姓愚昧无知【悗,忘情的样子】所以可以用虚名来收买。如今百姓狡猾聪明,想自己做事,不听从上令,君主必定要用奖赏来鼓励,然后才能前进;又必定要用刑罚来威慑,然后才不敢后退。而世人都说:许由让出天下,奖赏不足以鼓励;盗跖触犯刑法赴难,刑罚不足以禁止。臣子说:没有天下而不把天下当作追求目标的,许由就是这样;已有天下而不把天下当作追求目标的,尧舜就是这样;毁坏堤防求取财利,触犯刑法追逐利益,忘记自身死亡的,盗跖就是这样。这三者,都是特殊的事物,是治理国家、使用百姓的方法。不以此二者作为标准,治理,就是治理常理;道,就是遵循常理。特殊的事物和美妙的言论,是治理的祸害。天下太平的士人,不可以用奖赏来鼓励;天下太平的士人,不可以用刑罚来禁止。然而为最上等的士人不设立奖赏,为最下等的士人不设立刑罚,那么治理国家、使用百姓的方法就丧失了。所以世人大多不谈论国家法制,而谈论纵横之术。诸侯中主张合纵的人说:“合纵成功必定称霸”;而主张连横的人说:“连横成功必定称王”。山东地区谈论纵横之术,未曾有一天停止过。然而功名不能成就,霸王不能确立,是因为虚言不是用来成就治理的方法。王者独自行动,称为王。因此三王不致力于合纵连横,而正五霸不等待纵横之术,而是考察内部治理以裁断外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