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子卷十
墨子为木鸢三年而成,蜚一日而败。弟子曰:「先生之巧至,能使木鸢飞。」墨子曰:「不如为车輗者巧也。用咫尺之木,不费一朝之事,而引三十石之任,致逺力多,久于嵗数。今我为鸢三年成,蜚一日而败。」惠子闻之曰:「墨子大巧,巧为輗,拙为鸢。」
宋王与齐仇也,筑武宫。讴癸倡,行者止,观筑者不倦。王闻,召而赐之。对曰:「臣师射稽之讴,又贤于癸。」王召射稽使之讴,行者不止,筑者知倦。王曰:「行者不止,筑者知倦,其讴不胜如癸羙何也?」对曰:「王试度其功,癸四板,射稽八板。擿其坚,癸五寸,射稽二寸。」
夫良药苦于口,而智者劝而饮之,知其入而已已疾也;忠言拂于耳,而明主听之,知其可以致功也。
二宋人有请为燕王以棘刺之端为母猴者,必三月斋然后能观之。燕王因以三乘养之。右御冶工言王曰:“臣闻人主无十日不燕之斋,今知王不能久斋以观无用之器也,故以三月为期。凡刻削者,以其所以削必小。今臣冶人也,无以为之削,此不然物也。王必察之。”王因囚而问之,果妄,乃杀之。冶人谓王曰:“计无度量,言谈之士多棘刺之说也。”一曰好防巧,卫人曰:“能以棘刺之端为母猴。”燕王说之,养之以五乘之奉。王曰:“吾试观客为棘刺之母猴。”客曰:“人主欲观之,必半嵗不入宫,不饮酒食肉,雨霁日出视之,晏阴之间而棘刺之母猴乃可见也。”燕王因养卫人,不能观其母猴。郑有台下之冶者谓燕王曰:“臣削者也,诸防物必以削,削之而所削必大于削。今棘刺之端不容削锋,难以治棘刺之端,王试观客之削,能与不能可知也。”王曰:“善。”谓卫人曰:“客为棘削之,曰以削,吾欲观见之。”客曰:“臣请之舍,取之,因逃。
儿说,宋人善辩者也。持“白马非马”也,服齐稷下之辩者。乘白马而过关,则顾白马之赋。故籍之虚辞,则能胜一国;考实按形,不能谩于一人。
夫新砥砺杀矢彀弩而射,虽防而妄发其端,未尝不中秋毫也。然而莫能复其处,不可谓善射,无常仪的也。设五寸之的,引十歩之逺,非羿逄防不能必全者,有常仪的也。有度难而无度易也。有常仪的,则羿逄防以五寸为巧;无常仪的,则以妄发而中秋毫为拙。故无度而应之,则辩士繁说;设度而持之,虽知者犹畏失也,不敢妄言。今人主听说,不应之以度,而说其辩;不度之以功,而誉其行,此人主所以长欺,而说者所以长养也。
客有教燕王为不死之道者,王使人学之。所使学者未及学,而客死。王大怒,诛之。王不知客之欺己,而诛学者之晩也。夫信不然之物,而诛无罪之臣,不察之患也。且人所急,无如其身,不能自使其无死,安能使王长生哉?郑人有相与争年者,其一人曰:“我与黄帝之兄同年。”讼此而不诀,以后息者为胜耳。
客有为周君画荚者,三年而成。君观之,与髹荚者同状。周君大怒。画荚者曰:「筑十版之墙,凿八尺之牖,而以日始出时加之其上,而观。」周君为之,望见其状,尽成龙蛇禽兽、车马万物之状,备具。周君大恱。画荚之功,非不防难也,然其用与素髹荚同。
客有为齐王画者,齐王问曰:「画孰最难?」者曰:「犬马难,孰易?」者曰:「鬼魅最易。夫犬马,人所知也,旦暮罄于前,不可类之,故难;鬼神无形者,不罄于前,故易之也。」
齐有居士田仲者,宋人屈谷见之,曰:“谷闻先生之义,不恃仰人而食。今谷有树瓠之道,坚如石,厚而无窍。献之仲曰:‘夫瓠所贵者,谓其可以盛也。今厚而无窍,则不可剖以盛物;而任重如坚石,则不可以剖而以斟。吾无以瓠为也。’曰:‘然,谷将以欲弃之。今田仲不恃仰人而食,亦无益人之国,亦坚瓠之类也。’”
虞庆为屋,谓匠人曰:“屋太尊。”匠人对曰:“此新屋也,涂濡而椽生。”虞庆曰:“不然,夫涂濡重而生椽挠,以挠椽任重,涂此宜卑。”虞庆曰:“不然,更日久则涂干而椽燥,涂干则轻,椽燥则直,直椽任轻,涂此益尊。”匠人诎为之,而屋壊。一曰,虞庆将为屋,匠人曰:“材生而涂濡,夫材生则挠,涂濡则重,以挠任重,今虽成,久必壊。”虞庆曰:“材干则直,涂干则轻,今诚得干日以轻直,虽久必不壊。”匠人诎作之,成有间,屋果壊。
译墨子制作木制的鸟,花了三年时间才完成,飞了一天就坏了。弟子说:“先生的技巧达到了极致,能让木鸟飞起来。”墨子说:“不如制作车轭的人技巧高明。用短小的木材,不费一天的功夫,却能牵引三十石的重量,输送到远方,力量大,能使用多年。如今我制作木鸟花了三年才完成,飞了一天就坏了。”惠子听说后说:“墨子非常巧妙,巧在制作车轭,拙在制作木鸟。”
宋王与齐国结仇,修筑武宫。讴癸唱歌,走路的人停下来听,观看筑墙的人不知疲倦。宋王听说后,召见他并赏赐他。讴癸回答说:“我的老师射稽唱歌,比讴癸更优秀。”宋王召来射稽让他唱歌,走路的人不停留,筑墙的人知道疲倦。宋王说:“走路的人不停留,筑墙的人知道疲倦,他的歌声难道不如讴癸美妙吗?”射稽回答说:“大王试着衡量他们的功效,讴癸时筑墙四板,射稽时筑墙八板。挖掘墙壁的坚固程度,讴癸时五寸,射稽时二寸。”
良药入口苦,但智者劝服自己喝下,因为知道它进入体内能治愈疾病;忠言刺耳,但英明的君主听取,因为知道它可以成就功业。
有两个宋国人,请求为燕王在棘刺的尖端雕刻母猴,必须斋戒三个月然后才能观看。燕王因此用三辆车的待遇供养他。右边的御冶工匠对燕王说:“我听说君主没有超过十天不宴饮的斋戒,现在知道大王不能长久斋戒来观看无用的器物,所以以三个月为期限。凡是雕刻削刻的人,用来削刻的工具一定比被削刻的东西小。现在我是冶匠,没有可以用来削刻棘刺尖端的工具,这不是真实的东西。大王一定要明察。”燕王于是囚禁并审问他,果然是虚妄,就杀了他。冶匠对燕王说:“没有度量衡,善于言谈的人多有棘刺之说。”另一种说法是:喜好奇巧,卫国人说:“能在棘刺的尖端雕刻母猴。”燕王很高兴,用五辆车的俸禄供养他。燕王说:“我试着看看客人雕刻棘刺上的母猴。”客人说:“君主想要观看,必须半年不进后宫,不饮酒吃肉,雨后初晴日出时观看,在傍晚阴天之间才能看到棘刺上的母猴。”燕王于是供养卫国人,没能看到他的母猴。郑国有台下地方的冶匠对燕王说:“我是削刻的人,各种奇巧的东西必须用削刀,削刀比被削的东西大。现在棘刺的尖端容纳不下削刀的锋刃,难以在棘刺的尖端加工,大王试着看看客人的削刀,能不能削刻就知道了。”燕王说:“好。”对卫人说:“让客人拿出削刀,说要用削刀,我想看看它。”客人说:“我请回住处,取削刀来,于是逃跑了。”
儿说,是宋国善于辩论的人。他坚持“白马非马”的观点,使齐国稷下的辩者信服。他骑着白马过关,就要缴纳白马的赋税。所以凭借虚妄的言辞,就能战胜一国的人;考察实际、核对形迹,不能欺骗一个人。
新的磨刀石磨过的锋利箭矢,拉满弓弩发射,即使随意发射它的端点,没有不中中秋毫的。然而没有人能重复射中那个地方,不能说是善于射箭,因为没有固定的靶子。设立五寸的靶子,拉开十步的距离,不是后羿、逢蒙不能全部射中的,因为有固定的靶子。有标准就难,没有标准就容易。有固定的靶子,后羿、逢蒙以射中五寸为巧;没有固定的靶子,就以随意发射而中中秋毫为拙。所以没有标准而应对,辩士就会繁复地说教;设立标准并坚持,即使聪明的人也害怕失误,不敢妄言。现在君主听信游说,不用标准来回应,却喜欢他们的辩才;不用功效来衡量,却称赞他们的行为,这是君主长期受欺骗的原因,也是游说者长期得以养成的原因。
有客人教燕王长生不老的方法,燕王派人去学习。所派去学习的人还没学到,客人就死了。燕王大怒,杀了他。燕王不知道客人欺骗了自己,却惩罚学者学得晚。相信不真实的东西,惩罚无罪的臣子,是不明察的祸患。况且人所急迫的,没有比自身更重要的,不能让自己不死,怎么能让人王长生呢?郑国有两个人争比年龄,其中一个人说:“我和黄帝的哥哥同年。”争论这个而不能决断,以后说话的人为胜。
有客人给周君画荚,三年才完成。周君观看,和涂漆的荚形状相同。周君大怒。画荚的人说:“建造十版高的墙,凿八尺高的窗户,在太阳刚出来的时候把画放在上面,然后观看。”周君照做了,望见它的形状,全都变成了龙蛇禽兽、车马万物的形状,具备齐全。周君非常高兴。画荚的功夫,不是不艰难,但它的用途和素漆的荚相同。
有客人给齐王画画,齐王问:“画什么最难?”回答说:“犬马最难。”问:“什么最容易?”回答说:“鬼魅最容易。犬马,是人所熟悉的,早晚都在眼前,不能模糊处理,所以难;鬼神没有形体,不在眼前,所以容易。”
齐国有位居士叫田仲,宋国人屈谷去见他,说:“我听说先生的道义,不依赖仰仗别人而吃饭。现在我有种葫芦的方法,坚硬如石,厚实而没有孔窍。献给田仲说:‘葫芦所珍贵的,是它可以盛物。现在厚实而没有孔窍,就不能剖开用来盛物;而且沉重如坚石,就不能剖开用来斟酒。我没有什么用处给葫芦。’说:‘是的,我将要丢弃它。现在田仲不依赖仰仗别人而吃饭,也没有益处给国家,也是坚瓠这类东西。’”
虞庆建造房屋,对匠人说:“房子太高了。”匠人回答说:“这是新房子,泥涂湿润而椽子未干。”虞庆说:“不对,泥涂湿润沉重而未干的椽子弯曲,用弯曲的椽子承受沉重的泥涂,这应该低一些。”虞庆说:“不对,时间长久后泥涂干燥而椽子干透,泥涂干燥就轻,椽子干透就直,直的椽子承受轻的泥涂,这应该更高。”匠人屈服于他而建造,结果房屋倒塌。另一种说法是,虞庆将要建造房屋,匠人说:“木材未干而泥涂湿润,木材未干就弯曲,泥涂湿润就沉重,用弯曲的承受沉重的,现在虽然建成,长久必定倒塌。”虞庆说:“木材干透就直,泥涂干透就轻,现在如果得到干燥而轻直,虽然长久必定不倒塌。”匠人屈服于他而建造,建成后不久,房屋果然倒塌。
范且曰:弓之折,必于其尽也,不于其始也。夫工人张弓也,伏檠三旬而蹈▯一日,犯机是节之其始,而暴之其尽也,焉得无折?范且曰:不然,伏檠一日而蹈▯三旬,而犯机是暴之其始,而节之其尽也。工人穷也为之,弓折。范且、虞庆之言,皆文辩辞胜,而反事之情。人主说而不禁,此所以败也。夫不谋治强之功,而艳乎辩说、文丽之声,是却有术之士,而任壊屋折弓也。故人主之于国事也,皆不逹乎工匠之搆屋、张弓也,然而士穷乎
范且、虞庆者,为虚辞;其无用而胜,实事其无易而穷也。人主多无用之辩,而少无易之言,此所以乱也。今世之为范且、虞庆者不辍,而人主说之不止,是贵败折之类,而以知术之人为工匠也。不得施其技巧,故屋壊弓折;知治之人不得行其方术,故国乱而主危。
夫婴儿相与戯也,以尘为饭,以涂为羮,以木为胾。然至日晩,必归饟者。尘饭涂羮可以戱而不可食也。夫称上古之▯,颂辩而不慤;道先王仁义而不能正国者,此亦可以戱而不可以为治也。夫慕仁义而弱乱者,三晋也;不慕而治强者,秦也。然而秦强而未帝者,治未毕也。三人为婴儿也,父母养之。简子长而怨,子盛壮成人,其供养薄,父母怒而诮之。子父至亲也,而或谯或怨者,皆挟相为而不周于为己也。夫卖庸而播耕者,主人费家而羙食,调布而求易钱者,非爱庸客也,曰:如是耕者且深,耨者熟耘也。庸客致力而疾耕,耘者尽巧而正畦陌畴畤者,非爱主人也,曰:如是羮且羙,钱布且易云也。此其养功力有父子之泽矣,而心调于用者,皆挟自为心也。故人行事施予以利之为心,则越人易和;以害之为心,则父子离且怨。
文公伐宋,乃先宣言曰:「吾闻宋君无道,蔑侮长老,分财不中教令,不信。余来为民诛之。」
越伐吴,乃先宣言曰:「我闻吴王筑如皇之台,握深池,罢苦百姓,煎靡财货,以尽民力,余为民诛之。」
蔡女为桓公妻,桓公与之乘舟,夫人荡舟,桓公大惧,禁之不止,怒而出之。乃且复召之,因复更嫁之。桓公大怒,将伐蔡。仲父谏曰:「夫以寝席之戯,不足以伐人之国,功业不可冀也,请无以此为规也。」桓公不听。仲父曰:「必不得已,楚之菁茅不贡于天子三年矣,君不如举兵为天子伐楚,楚服,因还袭蔡,曰:『余为天子伐楚,而蔡不以兵听从。』遂灭之。此义于名而利于实,故必有天子诛之名,而有报雠之实。」
吴起为魏将,而攻中山。军人有病疽者,吴起跪而自吮其脓。伤者之母立泣。人问曰:「将军于若子如是,尚何为而泣?」对曰:「吴起吮其父之创,而父死;今是子又将死也。今吾是以泣。」
赵主父令工施钩梯而缘潘吾,刻踈人迹其上,广三尺,长五尺,而勒之曰:「主父常游于此。」
秦昭王令工施钩梯而上华山,以松栢之心为博箭,长八尺,棊长八寸,而勒之曰:“昭王尝与天神愽于此矣。”文公反国,至河,令笾豆捐之,席蓐捐之,手足胼胝,面目黧黑者后之。咎犯闻之而夜哭。公曰:“寡人出亡二十年,乃今得反国。咎犯闻之不喜而哭,意不欲寡人反国耶?”犯对曰:“笾豆所以食也,席蓐所以卧也,而君捐之。手足胼胝,面目黧黑,劳有功者也,而君后之。今臣有与在后中,不胜其哀,故哭。且臣为君行诈伪以反国者众矣,臣尚自恶也,而况于君?”再拜而辞。文公止之曰:“谚曰:‘筑社者攓撅而置之,端冕而祀之。’今子与我取之而不与我治之,与我置之而不与我祀之,焉可?”解左骖而盟于河。郑县人卜子使其妻为袴,其妻问曰:“今袴何如?”夫曰:“象吾故袴。”妻子因毁新令如故袴。
郑县人有得车轭者,而不知其名,问人曰:“此何种也?”对曰:“此车轭也。”俄又复得一,问人曰:“此是何种也?”对曰:“此车轭也。”问者大怒曰:“曩者曰车轭,今又曰车轭,是何众也?此女欺我也!”遂与之鬭。
卫人有佐弋者,鸟至,因先以其裷麾之,鸟惊而不射也。郑县人乙,子妻之,市买鼈以归,过颍水,以为渇也,因纵而饮之,遂亡其鼈。
译范且说:“弓的折断,一定是在它受力的尽头,而不是在开始的时候。工匠拉弓时,用檠矫正弓体三十天,踩弦一天,在开始时节制它,而在尽头时暴烈地对待它,怎么能不折断呢?”范且说:“不对,用檠矫正弓体一天,踩弦三十天,在开始时暴烈地对待它,而在尽头时节制它。工匠穷尽方法这样做,弓还是折断了。范且、虞庆的话,都文辞华丽、辩论取胜,却违背了事物的实情。君主喜欢而不禁止,这就是失败的原因。不谋求治理强国的功效,却羡慕辩说和华丽的言辞,这是抛弃有方术的人才,而任用毁坏房屋、折断弓的人。所以君主对于国家大事,都不通晓工匠建造房屋、张设弓弩的道理,然而士人穷尽范且、虞庆那样的虚辞;那些无用却能取胜的言论,而实事无法改变却陷入困境。君主多喜欢无用的辩说,而少听务实的言论,这就是混乱的原因。现在世上做范且、虞庆那样的人不停止,而君主喜欢他们也不停止,这是重视失败折断之类的事,而把有方术的人当作工匠。不能施展他们的技巧,所以房屋毁坏、弓折断;懂得治理的人不能施行他们的方术,所以国家混乱、君主危险。
婴儿在一起玩耍,把尘土当作饭,把泥涂当作羹,把木头当作肉块。但到了傍晚,一定要回家吃饭。尘饭泥涂可以用来玩耍,但不能食用。称引上古的传说,辩说却不真诚;宣扬先王的仁义却不能治理好国家,这也是可以用来玩耍,但不能用来治理国家的。羡慕仁义而变得弱乱的,是三晋;不羡慕而治理强盛的,是秦国。然而秦国强大却没有称帝,是因为治理还没有完成。三个人还是婴儿时,父母养育他们。简子长大后怨恨,子盛壮年成人,供养微薄,父母愤怒并责备他。父子是最亲近的,却有的责备有的怨恨,都是因为怀着互相利用的心思,而不周全地为自己考虑。出卖劳力耕种的人,主人花费家财提供美食,调整布匹以求容易换钱,不是因为爱惜雇工,而是说:这样耕种的人就会深耕,除草的人就会熟耘。雇工尽力快速耕种,除草的人尽巧力整理田垄畦陌,不是因为爱惜主人,而是说:这样羹汤就会美味,钱布就会容易换得。这种养育功力的关系,有父子般的恩泽,而心里调节使用的人,都怀着自为的心思。所以人行事施予以利他之心,那么越人也容易和睦;以害他之心,那么父子也会分离且怨恨。
文公讨伐宋国,就先宣告说:“我听说宋君无道,轻蔑侮辱长老,分财不均,教令不信。我来为民诛杀他。”
越国讨伐吴国,就先宣告说:“我听说吴王建造如皇之台,挖掘深池,使百姓疲苦,耗费财货,以尽民力,我来为民诛杀他。”
蔡女做了桓公的妻子,桓公和她同乘船,夫人荡船,桓公非常害怕,禁止她不停止,愤怒地休了她。不久又想召她回来,于是让她改嫁。桓公大怒,将要讨伐蔡国。仲父劝谏说:“因为床席间的嬉戏,不足以讨伐别人的国家,功业不可期望,请不要以此作为谋划。”桓公不听。仲父说:“如果不得已,楚国的菁茅不向天子进贡已经三年了,君主不如举兵为天子讨伐楚国,楚国屈服,就趁机袭击蔡国,说:‘我为天子讨伐楚国,而蔡国不派兵听从。’于是灭掉它。这在名义上是正义的,在实际上是有利的,所以一定要有天子讨伐的名义,而有报仇的实质。”
吴起做魏国将领,进攻中山。军中有患毒疮的士兵,吴起跪下亲自吸吮他的脓血。受伤者的母亲站着哭泣。有人问:“将军对你的儿子这样,你还为什么哭泣?”回答说:“吴起吸吮他父亲的伤口,而父亲死了;现在这个儿子又将死了。我因此哭泣。”
赵主父命令工匠架设钩梯攀登潘吾山,在上面刻疏人迹,宽三尺,长五尺,并刻字说:“主父曾在此游览。”
秦昭王命令工匠架设钩梯登上华山,用松柏的心材做博棋,长八尺,棋子长八寸,并刻字说:“昭王曾与天神在此博弈。”文公返回国家,到达黄河,命令竹编的食器丢弃,席子丢弃,手脚长满老茧、面容黝黑的人排在后面。咎犯听说后夜里哭泣。文公说:“我流亡二十年,现在才得以返回国家。咎犯听说后不欢喜反而哭泣,是不想让我返回国家吗?”咎犯回答说:“竹编食器是用来进食的,席子是用来睡觉的,而君主丢弃它们。手脚长满老茧、面容黝黑,是劳累有功的人,而君主让他们排在后面。现在我有排在后面的,忍不住悲哀,所以哭泣。况且我为君主施行诈伪以返回国家的事很多,我自己尚且厌恶,何况君主呢?”拜了两拜后辞别。文公阻止他说:“谚语说:‘建造社坛的人拿着土块放置,穿上礼服祭祀。’现在你与我夺取国家而不与我治理,与我放置而不与我祭祀,怎么可以呢?”解下左边的马匹在黄河边盟誓。郑县人卜子让妻子做裤子,妻子问:“现在的裤子怎么做?”丈夫说:“像我旧裤子那样。”妻子于是毁坏新裤子让它像旧裤子。
郑县有人得到车轭,不知道它的名字,问别人说:“这是什么东西?”回答说:“这是车轭。”不久又得到一个,问别人说:“这是什么东西?”回答说:“这是车轭。”问的人大怒说:“刚才说是车轭,现在又说是车轭,怎么这么多?这是你欺骗我!”于是与他争斗。
卫国有个辅助射鸟的人,鸟来了,就先挥动他的旗帜,鸟受惊而不射。郑县人乙,娶了妻子,在市场上买鳖回家,经过颍水,以为鳖渴了,就放开让它喝水,于是丢失了他的鳖。
夫少者侍长者饮,长者饮亦自饮也。一曰,鲁人有自喜者,见长年饮酒不能釂,则唾之,亦效唾之。一曰,宋人有少者,亦欲效善,见长者饮无余,非斟酒饮也,而欲尽之。书曰“绅之束之”,宋人有治者,因重帯自绅束也。人曰:“是何也?”对曰:“书言之,固然。”书曰:“既雕既琢,还归其朴。”梁人有治者,动作言学,举事于文曰“难之”,固失其实。人曰:“是何也?”对曰:“书言之,固然。”
郢人有遗燕相国书者,夜书,火不明,因谓持烛者曰:举烛!云而过书,举烛,举烛非书意也。燕相受书而说之曰:举烛者,尚明也!尚明也者,举贤而任之。燕相白王,大说,国以治,治则治矣,非书意也。今世学者多似此类。郑人有且置履者,先自度其足而置之其坐,至之市而忘操之。已得履,乃曰:吾忘持度!反归取之。及反,市罢,遂不得履。人曰:何不试之以足?曰:宁信度,无自信也。四王登为中牟令,上言于襄主曰:中牟有士曰中章胥己者,其身甚修,其学甚博,君何不举之?王曰:子见之,我将为中大夫。相室谏曰:中大夫,晋重列也,今无功而受,非晋臣之意。君其耳而未之目耶?襄王曰:我取登,既耳而目之矣。登之所取,又耳而目之,是耳目人絶无已也。王登一日而见二中大夫,予之田宅,中牟之人弃其田耘,卖宅圃而随文学者,邑之半。
叔向御坐,平公请事。公腓痛足痹,转筋而不敢壊坐。晋国闻之,皆曰:“叔向贤者,平公礼之。”转筋而不敢壊坐,晋国之辞仕托慕叔向者,国之锤矣。
郑县人有屈公者,闻敌恐,因死;恐已,因生。
赵主父使李疵视中山,可攻不?也还报曰:「中山可伐也。君不亟伐,将后齐、燕。」主父曰:「何故可攻?」李疵对曰:「其君见好岩穴之士,所倾盖与车以见穷闾隘巷之士以十数,伉礼下布衣之士以百数矣。君曰:『以子言论,是贤君也,安可攻?』」疵曰:「不然。夫好显岩穴之士而朝之,则战士怠于行阵;上尊学者,下士居朝,则农夫惰于田。战士怠于行阵者,则兵弱也;农夫惰于田者,则国贫也。兵弱于敌,国贫于内而不亡者,未之有也。伐之不亦可乎?」主父曰:「善。」举兵而伐中山,遂灭也。
五齐桓公好服紫,一国尽服紫。当是时也,五素不得一紫。桓公患之,谓管仲曰:“寡人好服紫,紫贵甚,一国百姓好服紫不已,寡人奈何?”管仲曰:“君何不试勿衣紫也?”谓左右曰:“吾甚恶紫之臭。”于是左右适有衣紫而进者,公必曰:“少却,吾恶紫臭。”公曰:“诺。”于是日,郎中莫衣紫;其明日,国中莫衣紫;三日,境内莫衣紫也。一曰,齐王好衣紫,齐人皆好也。齐国五素不得一紫。齐王患,紫贵,傅说王曰:“《诗》云:‘不躬不亲,庶民不信。’今王欲民无衣紫者,王请自解紫衣而朝,羣臣有紫衣进者,曰:‘益逺寡人,恶臭。’”是日也,郎中莫衣紫;是月也,国中莫衣紫;是嵗也,境内莫衣紫。
郑简公谓子产曰:「国小,廹于荆、晋之间,今城郭不完,兵甲不备,不可以待不虞。」子产曰:「臣闭其外也已逺矣,而守其内也已固矣,虽小国,犹不危之也。君其勿忧。」是以没简公身无患。子产相郑,简公谓子产曰:「饮酒不乐也,俎豆不大,钟鼔竽瑟不鸣,寡人之事不一,国家不定,百姓不治,耕战不辑睦,亦子之罪。子有职,寡人亦有职,各守其职。」子产退而为政五年,国无盗贼,道不拾遗,桃枣荫于街者,莫有援也,锥刀遗道,三日可反,三年不变,民无饥也。
宋襄公与楚人战于涿谷上。宋人既成列矣,楚人未及济。右司马购强趋而谏曰:“楚人众而宋人寡,请使楚人半渉,未成列而撃之,必败。”襄公曰:“寡人闻君子曰:不重伤,不擒二毛,不推人于险,不廹人于阨,不鼔不成列。今楚未济而撃之,害义。请使楚人毕渉,成阵而后鼔,士进之。”右司马曰:“君不爱宋民,腹心不完,特为义耳。”公曰:“不反列,且行法。”右司马反列,楚人已成列撰阵矣。公乃鼔之,宋人大败。公伤股,三日而死。此乃慕自亲仁义之祸。夫必恃人主之自躬亲而后民听从,是则将令人主耕以为上,服战鴈行也。民乃肯耕战,则人主不泰危乎?而人臣不泰安乎?
译年轻人侍奉长辈饮酒,长辈饮酒,年轻人也自己饮酒。另一种说法是,鲁国有个自以为是的人,看见老人喝酒不能饮尽,就吐唾沫,他也效仿吐唾沫。另一种说法是,宋国有个年轻人,也想效仿善行,看见老人喝酒没有剩余,并非因为斟酒喝,而是想要喝尽。书上说“用大带束腰”,宋国有个拘泥的人,因此用多重腰带把自己束起来。别人问:“这是为什么呢?”他回答说:“书上说的,本来就是这样。”书上说:“既已雕刻又已琢磨,还要回归到质朴。”梁国有个拘泥的人,行动言语都效法书本,做事时引用文辞说“很难”,因而失去了实际情况。别人问:“这是为什么呢?”他回答说:“书上说的,本来就是这样。”
郢国有个人给燕国相国写信,夜里写信,灯火不明亮,于是对拿烛的人说:“举高蜡烛!”说完就继续写信,写了“举烛”,“举烛”并不是信的原意。燕国相国收到信后很高兴地说:“举烛,崇尚光明啊!崇尚光明,就是举荐贤才并任用他们。”燕国相国禀告燕王,燕王非常高兴,国家因此治理得好,治理得好倒是治理好了,但这并不是信的原意。现在的学者大多像这类人。郑国有个人打算买鞋,先量好自己的脚,把尺码放在座位上,到了集市却忘了带尺码。已经挑好鞋了,才说:“我忘了带尺码!”返回家去取尺码。等到返回时,集市已经散了,于是没能买到鞋。别人说:“为什么不用脚试试呢?”他说:“宁愿相信尺码,也不相信自己的脚。”
王登做了中牟县令,向赵襄子进言说:“中牟有个士人叫中章、胥己,他们自身修养很好,学问很渊博,您为什么不举荐他们?”襄子说:“你见过他们,我将任命他们为中大夫。”相室劝谏说:“中大夫是晋国重要的官职,现在没有功劳就接受任命,不符合晋国臣子的本意。您是只听说了而没有亲眼见过他们吗?”襄子说:“我任用王登,既听说了也亲眼见过了。王登所举荐的人,我也既听说了也亲眼见过,这样耳目考察人就没有穷尽了。”王登一天之内见任了两个中大夫,赐给他们田宅,中牟的人抛弃田地去耕种,卖掉宅院园圃跟随学习文学的,占全邑的一半。
叔向陪坐,晋平公请教政事。平公腿痛脚麻,转筋却不敢改变坐姿。晋国人听说后,都说:“叔向是贤人,平公以礼相待。”转筋却不敢改变坐姿,这是晋国人辞官托慕叔向的言辞,这是国家的祸害。
郑县有个叫屈公的人,听说敌人来了害怕,因此死了;害怕的心情过去后,又活过来了。
赵主父派李疵去视察中山国,看是否可以攻打?李疵回来报告说:“中山国可以讨伐。您如果不赶快讨伐,将会落后于齐国、燕国。”主父说:“为什么可以攻打?”李疵回答说:“他们的君主喜欢结交岩穴之士,倾斜车盖与车来会见穷街陋巷的士人多达十几个,以平等的礼节对待布衣之士多达上百个了。您说:‘按照你的言论,这是贤明的君主,怎么可以攻打呢?’”李疵说:“不是这样。喜欢显扬岩穴之士并朝见他们,战士就会在行军作战中懈怠;上面尊重学者,下面士人居于朝廷,农夫就会在田地里懒惰。战士在行军作战中懈怠,兵力就会衰弱;农夫在田地里懒惰,国家就会贫困。兵力在敌国面前衰弱,国家在国内贫困而不灭亡的,从来没有过。讨伐它不也可以吗?”主父说:“好。”发兵讨伐中山国,于是灭掉了它。
齐桓公喜欢穿紫色衣服,全国的人都穿紫色衣服。在这个时候,五匹素色布换不到一匹紫色布。桓公对此感到忧虑,对管仲说:“我喜欢穿紫色衣服,紫色布很贵,全国百姓喜欢穿紫色衣服不停止,我该怎么办?”管仲说:“您为什么不试着不穿紫色衣服呢?”对左右的人说:“我非常厌恶紫色衣服的气味。”于是左右恰好有穿紫色衣服进来的人,桓公一定说:“退后些,我厌恶紫色衣服的气味。”桓公说:“好。”于是当天,郎中没有穿紫色衣服的;第二天,国中没有穿紫色衣服的;第三天,境内没有穿紫色衣服的了。另一种说法是,齐王喜欢穿紫色衣服,齐国人都喜欢。齐国五匹素色布换不到一匹紫色布。齐王忧虑紫色布太贵,傅说对齐王说:“《诗经》说:‘不亲身去做,百姓就不会信服。’现在大王想要百姓不穿紫色衣服,大王请自己脱下紫色衣服上朝,群臣中有穿紫色衣服进见的人,就说:‘离我远些,厌恶气味。’”这一天,郎中没有穿紫色衣服的;这一个月,国中没有穿紫色衣服的;这一年,境内没有穿紫色衣服的了。
郑简公对子产说:“国家小,被楚国、晋国逼迫,现在城墙不完整,兵器铠甲不充足,不可以防备意外。”子产说:“臣已经关闭外门很久了,守卫内部已经很坚固了,虽然是小国,也不会危险。您不要担忧。”因此直到简公去世都没有祸患。子产辅佐郑国,简公对子产说:“饮酒不快乐,祭品不丰盛,钟鼓竽瑟不鸣响,我的政事不统一,国家不安定,百姓治理不好,耕战不和睦,也是你的罪过。你有你的职责,我也有我的职责,各自守好自己的职责。”子产退下后执政五年,国家没有盗贼,路上不拾取遗失的东西,街上的桃树枣树荫蔽,没有人去摘取,锥刀遗失在路上,三天后就可以找回,三年不变,百姓没有饥饿。
宋襄公与楚人在涿谷交战。宋国人已经排好阵势了,楚国人还没有渡过河。右司马购强快步上前劝谏说:“楚国人多而宋国人少,请让楚国人渡到一半,没有排好阵势就攻击他们,一定能打败他们。”襄公说:“我听说君子说:不伤害已经受伤的人,不俘虏头发花白的人,不把人推入险境,不把人逼入绝境,不攻击没有排好阵势的敌人。现在楚国人没有渡过河就攻击他们,有害于道义。请让楚国人全部渡过河,排好阵势然后击鼓,士兵前进。”右司马说:“您不爱惜宋国百姓,腹心不保全,只是为了道义罢了。”襄公说:“不回到阵位,就执行军法。”右司马回到阵位,楚国人已经排好阵势摆好阵形了。襄公才击鼓进军,宋国人惨败。襄公大腿受伤,三天后死了。这是羡慕亲自践行仁义的祸害。如果一定要依靠君主亲自去做然后百姓才听从,那就要让君主耕种作为表率,穿着战甲排成雁行阵。百姓才肯耕战,那么君主不也太危险了吗?而臣子不也太安逸了吗?
齐景公游少海,▯骑从中来谒曰:“婴疾甚,且死,恐公后之。”景公遽起,▯骑又至。景公曰:“趋驾,烦且之乘。”使驺子韩枢御之,行数百歩,以驺为不疾,夺辔代之御,可数百歩,以马为不进,尽释车而走。以烦且之良,而驺子韩枢之巧,而以为不如下走也。
魏昭王欲与官事,谓孟尝君曰:「寡人欲与官事,君曰:『王欲与官事,则何不试习读法?』昭王读法十余简而睡卧矣。王曰:「寡人不能读此法。夫不躬亲其势柄,而欲为人臣所宜为者也。睡,不亦宜乎?」
孔子曰:「为人君者,犹盂也;民,犹水也。盂方,水方;盂圜,水圜。」
邹君好服长缨,左右皆服长缨,甚贵。邹君患之,问左右。左右曰:“君好服,百姓亦多服,是以贵。”君因先自断其缨而出国,中皆不服长缨。君不能下令为百姓服度以禁之,乃断缨出以示民,是先戮以莅民也。
叔向赋猎,功多者受多,功少者受少。
韩昭侯谓申子曰:“法度甚易行也。”申子曰:“法者,见功而与赏,因能而受官。今君设法度而听左右之请,此所以难行也。”昭侯曰:“吾自今以来,知行法矣。寡人奚听矣。”一曰,申子请仕其从兄官。昭侯曰:“非所学于子也,听子之谒,败子之道乎?亡其用子之谒。”申子辟舍请罪。
六、晋文公攻原,裹十日粮,遂与大夫期十日。至原,十日而原不下,撃金而退,罢兵而去。士有从原中出者曰:“原三日即下矣。”羣臣左右谏曰:“夫原之食竭力尽矣,君姑待之。”公曰:“吾与士期十日,不去,是亡吾信也。得原失信,吾不为也。”遂罢兵而去。原人闻曰:“有君如彼其信也,可无归乎?”乃降公。卫人闻曰:“有君如彼其信也,可无从乎?”乃降公。孔子闻而记之曰:“攻原得卫者,信也。”
文公问箕郑曰:「救饿奈何?」对曰:「信。」公曰:「安信?」曰:「信名。信名则羣臣守职,善恶不逾,百事不怠。信事则不失天时,百姓不逾信义,则近亲劝勉而逺者归之矣。」
吴起出,遇故人,而止之食。故人曰:“诺。”令返而御。吴子曰:“待公而食。”故人至暮不来,起不食待之。明日蚤,令人求故人。故人来,方与之食。
魏文侯与虞人期猎,明日防天疾风,左右止文侯,不听,曰:「不可以风疾之故而失信,吾不为也。」遂自驱车徃,犯风而罢虞人。
曽子之妻之市,其子随之而泣。其母曰:「女还,顾反为女杀彘。」适市来曽子欲捕彘杀之。妻止之曰:「特与婴儿戯耳。」曽子曰:「婴儿非与戯也。婴儿非有知也,待父母而学者也,听父母之教。今子欺之,是教子欺也。父欺子,而不信其母,非以成教也。」遂烹彘也。
楚厉王有警,为鼔以与百姓为戍。饮酒醉,过而撃之。也民大惊,使人止曰:"吾醉而与左右戱,过撃之。"也民皆罢。居数月,有警,撃鼔而民不赴。乃更令明号,而民信之。李悝警其两和曰:"谨警敌人,旦暮且至,撃汝。"如是者再三,而敌不至,两和懈怠,不信。李悝居数月,秦人来袭之,至防,夺其军。此不信患也。一曰,李悝与秦人战,谓左和曰:"速上。"右和已上矣,又驰而至。右和曰:"左和已上矣。"左右和曰:"上矣。"于是皆争上。其明年,与秦人战,秦人袭之,至防,夺其军。此不信之患。
右传
韩非子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韩非子卷十二 元 何犿 注
外储说左下第三十三
一以罪受诛,人不怨上【罪当,故不怨也】跀危生子臯【臯虽刑之,有不忍之心,跀者懐恩报徳】以功受赏,臣不徳君【功当,故不以为徳】翟璜操右契而乘轩【功当受宠,故乘轩而无慙】襄王不知【不知功当厚赏也】故昭夘五乘而履屩【夘西却秦,东止齐,大矣,而王唯养之五乘,功大赏薄,犹富人而履屩也】上不过任,臣不诬能,即臣将为失。少室周【周以勇力事襄王,贞信不诬人,有勇力多己者,即进之以自代】
二、恃势而不恃信【恃势则信者不生,心恃信则有时不信】故东郭牙议管仲【公欲专仲国柄,牙以仲虽忠矣,傥不忠必危矣,公因命仲理外,隰朋治内也】恃术而不恃信,故浑轩非文公【晋文公以箕郑信诚,以为原令曰必不叛我,轩曰人主不以术御臣,而恃其不叛,其若之何也】故有术之主,信赏以尽能,必罚以禁邪,虽有駮行,必得所利【駮行不贞白而駮杂者】简主之相阳虎【虎逐鲁,疑齐是行駮也,赵主以术御之,尽其用而赵防霸】哀公问一足【问孔子曰:「▯一足若何?」曰:「▯反戾,恶心然,所以免祸者也。」公曰:「其信一足,故曰一足】
译齐景公在少海游玩,传令的骑兵从宫中赶来禀报说:“晏婴病重,快要死了,担心您去晚了。”景公急忙起身,传令骑兵又到了。景公说:“快驾车,用晏婴的车。”派车夫韩枢驾车,走了几百步,因为车夫驾得不快,夺过缰绳自己驾车,又走了几百步,因为马走得不快,便丢下车子跑起来。凭着晏婴车子的优良,和车夫韩枢的技艺,却认为不如自己跑得快。
魏昭王想参与处理政务,对孟尝君说:“我想参与处理政务,您说:‘大王想参与处理政务,何不试着学习阅读法令?’昭王阅读法令十几简就睡着了。大王说:‘我不能阅读这些法令。不亲自掌握权柄,却想做臣子应该做的事。睡觉,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孔子说:“做君主的,就像盂一样;百姓,就像水一样。盂是方的,水就是方的;盂是圆的,水就是圆的。”
邹君喜欢佩戴长缨,左右近臣都佩戴长缨,长缨非常昂贵。邹君对此感到忧虑,询问左右近臣。左右说:“君主喜欢佩戴,百姓也多佩戴,因此昂贵。”君主于是先自己剪断长缨并离开国家,全国都不再佩戴长缨。君主不能下达命令为百姓制定服饰标准来禁止,却剪断长缨出去给百姓看,这是先自我惩罚来治理百姓。
叔向作赋狩猎,功劳多的受赏多,功劳少的受赏少。
韩昭侯对申子说:“法令很容易实行。”申子说:“法令,是看到功劳就给予奖赏,根据才能授予官职。现在君主设立法令却听从左右近臣的请求,这就是难以实行的原因。”昭侯说:“我从今以后,知道如何实行法令了。我哪里还听从(左右)呢。”另一种说法是,申子请求让他的堂兄做官。昭侯说:“这不是我从你那里学到的,听从你的请求,是败坏你的道理吗?还是不用你的请求。”申子退居别室请罪。
六、晋文公攻打原国,携带十天的粮食,于是和大夫约定十天期限。到达原国,十天原国没有攻下,敲锣撤退,罢兵离去。有士兵从原国出来报告说:“原国三天就要攻下了。”群臣左右劝谏说:“原国的粮食力量已经耗尽,君主暂且等待。”文公说:“我和士兵约定十天,不离开,是丧失我的信用。得到原国却丧失信用,我不做。”于是罢兵离去。原国人听说后说:“有像他那样守信用的君主,可以不归附吗?”于是向文公投降。卫国人听说后说:“有像他那样守信用的君主,可以不跟随吗?”于是向文公投降。孔子听说后记载说:“攻打原国得到卫国,是因为信用。”
文公问箕郑说:“救济饥荒怎么办?”回答说:“信用。”文公说:“信用什么?”回答说:“信用名声。信用名声,群臣就坚守职责,善恶不越界,百事不怠慢。信用政事,就不失天时,百姓不逾越信义,信用道义,近处的人勤勉勉励,远处的人归附。”
吴起出门,遇到老朋友,就留他吃饭。老朋友说:“好。”让他回去驾车。吴起说:“等你才吃饭。”老朋友到傍晚不来,吴起不吃饭等他。第二天早上,派人寻找老朋友。老朋友来了,才和他一起吃饭。
魏文侯和虞人约定打猎,第二天恰逢大风,左右劝阻文侯,不听,说:“不能因为风大的缘故而失信,我不做。”于是亲自驱车前往,冒着大风去罢免虞人。
曾子的妻子去集市,她的儿子跟着哭泣。母亲说:“你回去,我回来给你杀猪。”刚从集市回来,曾子要抓猪杀它。妻子制止他说:“只是和婴儿开玩笑罢了。”曾子说:“婴儿不是可以开玩笑的。婴儿没有知识,依靠父母学习,听从父母的教导。现在你欺骗他,是教他欺骗。父亲欺骗儿子,儿子就不信任母亲,这不是成就教育的方法。”于是煮了猪。
楚厉王有警报,设置鼓声来和百姓一起守城。饮酒喝醉,误击了鼓。百姓大惊,派人制止说:“我喝醉了和左右开玩笑,误击了鼓。”百姓都散去。过了几个月,有警报,击鼓而百姓不赴难。于是更改命令明确号令,百姓才信任。李悝警告他的两和说:“小心警戒敌人,早晚就要到来,击鼓。”像这样再三,而敌人不来,两和懈怠,不信任。李悝过了几个月,秦人来袭击,到达防线,夺取了他的军队。这是不信任的祸患。另一种说法是,李悝和秦人作战,对左和说:“快上去。”右和已经上去了,又驰马而至。右和说:“左和已经上去了。”左右和说:“上去了。”于是都争着上去。第二年,和秦人作战,秦人袭击,到达防线,夺取了他的军队。这是不信任的祸患。
右传
韩非子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韩非子卷十二 元 何犿 注
外储说左下第三十三
一、因罪受诛,人不怨恨君主【罪罚相当,所以不怨恨】跀刑者危生子臯【臯虽然受刑,有不忍之心,受刑者怀恩报德】因功受赏,臣不感激君主【功劳相当,所以不认为是恩德】翟璜拿着右契乘坐华车【功劳相当受宠,所以乘坐华车而无惭愧】襄王不知道【不知道功劳应当厚赏】所以昭卯五乘而穿草鞋【卯西退秦军,东止齐军,功劳很大,而王只供养他五乘,功劳大赏赐薄,就像富人穿草鞋】君主不超越任用,臣不夸大才能,那么臣就会失职。少室周【周以勇力侍奉襄王,贞信不欺骗人,有勇力超过自己的人,就推荐他代替自己】
二、依靠权势而不依靠信用【依靠权势则信用者不生,内心依靠信用则有时不信用】所以东郭牙议论管仲【公想专断国家权柄,牙认为仲虽然忠诚,倘若不忠诚必然危险,公于是命令仲治理外务,隰朋治理内政】依靠权术而不依靠信用,所以浑轩非议文公【晋文公因为箕郑信诚,任命他为原令说一定不叛我,轩说君主不用权术驾驭臣下,而依靠他不叛,那怎么办呢】所以有权术的君主,信用奖赏以尽用才能,必定惩罚以禁止邪恶,虽然有驳杂的行为,必能得到利益【驳杂行为不纯正而驳杂】简主任用阳虎为相【虎驱逐鲁国,怀疑齐国是行为驳杂,赵主用权术驾驭他,尽用其才而赵国称霸】哀公问一足【问孔子说:‘夔一足怎么样?’回答说:‘夔反戾,恶心如此,所以免祸。’公说:‘他确实一足,所以说一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