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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韩非子四

韩非子卷二

子藏 · 法家 · 已译 · 第 19–24 段

奚谓好音?昔者卫灵公将之晋,至濮水之上,税车而放马,设舍以宿。夜分而闻鼔新声者,而说之,使人问左右,尽报弗闻。乃召师防而告之曰:“有鼓新声者,使人问左右,尽报弗闻,其状似鬼神,子为聼而写之。”师防曰:“诺。”因静坐抚琴而写之。师防明日报曰:“臣得之矣,而未习也,请复一宿习之。”灵公曰:“诺。”因复留宿。明日而习之,遂去之晋。晋平公觞之于施夷之台,酒酣,灵公起,公曰:“有新声,愿请以试。”平公曰:“善。”乃召师防,令坐师旷之旁,援琴抚之。未终,师旷抚止之曰:“此亡国之声,不可遂也。”平公曰:“此道奚出?”师旷曰:“此师延之所作,与纣为靡靡之乐也。及武王伐纣,师延东走至于濮水而自投,故闻此声者必于濮水之上,先闻此声者其国必削,不可遂。”平公曰:“寡人所好者音也,子其使遂之。”师防鼓究之。平公问师旷曰:“此所谓何声也?”师旷曰:“此所谓清商也。”公曰:“清商固最悲乎?”师旷曰:“不如清征。”公曰:“清征可得而闻乎?”师旷曰:“不可,古之聼清征者皆有徳义之君也,今吾君徳薄不足以聼。”平公曰:“寡人之所好者音也,愿试聼之。”师旷不得已,援琴而鼓,一奏之,有▯鹤二八道【道从也】南方来集于郎门之垝【栋端也】再奏之而列,三奏之,延颈而鸣,舒翼而舞,音中宫商之声,声闻于天。平公大说,坐者皆喜。平公提觞而起,为师旷寿,反而问曰:“音莫悲于清征乎?”师旷曰:“不如清角。”平公曰:“清角可得而闻乎?”师旷曰:“不可。昔者黄帝合鬼神于泰山之上,驾象车而六蛟龙,毕方【神名也】竝鎋【蒲末切】蚩尤居前,风伯进扫,雨师洒道,虎狼在前,鬼神在后,腾蛇伏地,凤皇覆上,大合鬼神,作为清角。今主君徳薄不足聼之,聼之将恐有败。”平公曰:“寡人老矣,所好者音也,愿遂聼之。”师旷不得已而鼓之,一奏而有▯云从西北方起,再奏之,大风至,大雨。随之裂,帷幕破,爼豆隳,廊瓦坐者散走。平公恐惧,伏于廊室之间。晋国大旱,赤地三年。平公之身遂瘙病,故曰:“不务聼治,而好五音不已,则穷身之事也。”

奚谓贪愎?昔者智伯瑶【知伯名】率赵、韩、魏而伐范、中行,灭之,反归休兵数年,因令人请地于韩。韩康子欲勿与,段规谏曰:"不可不与也。夫知伯之为人也,好利而鸷愎。彼来请地而弗与,则移兵于韩必矣。君其与之,与之彼狃【狃,习也。得地于韩,▯生心他求也】又将请地他国。他国且有不听,不听则知伯必加之兵。如是,韩可以免于患而待其事之变。"康子曰:"诺。

译什么叫喜好音乐?从前卫灵公将要到晋国去,到达濮水之上,停车放马,搭建馆舍住宿。半夜听到有人弹奏新奇的音乐,很喜欢它,派人询问左右侍从,都说没听见。于是召来乐师师旷告诉他说:“有弹奏新奇音乐的人,派人询问左右,都说没听见,那情形像是鬼神,你替我听着并把它记录下来。”师旷说:“好。”于是静坐抚琴记录。师旷第二天报告说:“臣已经得到了,但还没熟练,请再留宿一晚练习它。”灵公说:“好。”于是又留宿一晚。第二天练习了,就前往晋国。晋平公在施夷台设宴招待他,酒喝得正酣,灵公起身,平公说:“有新奇的乐曲,希望能试试。”平公说:“好。”于是召来师旷,让他坐在师旷旁边,拿起琴弹奏。没弹完,师旷按住琴制止他说:“这是亡国的声音,不能继续弹下去。”平公说:“这乐曲出自哪里?”师旷说:“这是师延所作的,给纣王作的靡靡之音。等到武王伐纣,师延向东逃跑,到濮水投水自尽,所以听到这声音的一定在濮水之上,先听到这声音的国家必定削弱,不能继续弹下去。”平公说:“我所喜爱的是音乐,你让它弹完吧。”师旷弹奏完了。平公问师旷说:“这叫做什么声音?”师旷说:“这叫做清商。”平公说:“清商本来是最悲哀的吗?”师旷说:“不如清徵。”平公说:“清徵可以听到吗?”师旷说:“不可以,古代听清徵的都是有德义的君主,现在我们的君主德行浅薄,不足以听。”平公说:“我所喜爱的是音乐,希望能试着听听。”师旷不得已,拿起琴弹奏,一弹奏,有十六只黑鹤从南方飞来,聚集在郎门的屋脊上;再弹奏,它们排列成行;三弹奏,它们伸长脖子鸣叫,舒展翅膀舞蹈,声音合乎宫商之声,声音传到天上。平公非常高兴,在座的人都欢喜。平公举起酒杯起身,为师旷祝寿,回来问说:“音乐没有比清徵更悲哀的吗?”师旷说:“不如清角。”平公说:“清角可以听到吗?”师旷说:“不可以。从前黄帝在泰山之上会合鬼神,驾着象车,六条蛟龙拉着,毕方在旁边,蚩尤在前面,风伯在前面清扫,雨师洒水开路,虎狼在前面,鬼神在后面,腾蛇伏在地上,凤凰覆盖在上面,大会鬼神,创作了清角。现在君主德行浅薄,不足以听,听了恐怕会有败亡。”平公说:“我老了,所喜爱的是音乐,希望能听完。”师旷不得已弹奏,一弹奏,有黑云从西北方升起;再弹奏,大风来到,大雨随之而来,帷幕破裂,俎豆毁坏,廊瓦掉落,在座的人散开逃跑。平公恐惧,伏在廊室之间。晋国大旱,赤地三年。平公自身于是得了痼疾,所以说:“不致力于听治政事,而喜好五音不止,就是困穷自身的事情。

"因令使者致万家之县一于知伯。知伯说,又令人请地于魏。宣子欲勿与,赵葭谏曰:"彼请地于韩,韩与之。今请地于魏,魏弗与,则是魏内自强而外怒知伯也。如弗予,其措兵于魏必矣。不如予之。"宣子诺,因令人致万家之县一于知伯。知伯又令人之赵,请蔡臯狼之地【邑名】赵襄子弗与,知伯因隂约韩、魏将以伐赵。襄子召张孟谈而告之曰:"夫知伯之为人也,阳亲而隂疏。三使韩、魏而寡人不与焉【三使隂以相约,知有异志也】其措兵于寡人必矣。今吾安居而可?"张孟谈曰:"夫董阏于,简主之才臣也。其治晋阳而尹铎循之【尹铎,安于之属大夫】其余教犹存。君其定居晋阳而已矣。"君曰:"诺。"乃召延陵生,令将军车骑先至晋阳。君因从之。君至而行其城郭及五官之藏,城郭不治,仓无积粟,府无储钱,库无甲兵,邑无守具。襄子惧,乃召张孟谈曰:"寡人行城郭及五官之藏皆不备具,吾将何以应敌?"张孟谈曰:"臣闻圣人之治,藏于臣不藏于府库,务修其教不治城郭。君其出令,令民自遗三年之食有余粟者入之仓,遗三年之用有余钱者入之府,遗有竒人者使治城郭之缮【竒,余也。谓闲人,奇音覊】君夕出令,明日仓不容粟,府无积钱,库不受甲兵。居五日而城郭已治,守备已具。君召张孟谈而问之曰:"吾城郭已治,守备已具,钱粟已足,甲兵有余,吾奈无箭何?"张孟谈曰:"臣闻董子之治晋阳也,公宫之垣皆以荻蒿楛楚,墙之有楛,髙至于丈,君发而用之,于是发而试之,其坚则虽菌簵之劲弗能过也。君曰:“吾箭已足矣,奈无金何?”张孟谈曰:“臣闻董子治晋阳也,公宫令舍之堂皆以链铜为柱质,君发而用之,于是发而用之,有余金矣。”号令已定,守备已具,三国之兵果至。至则乘晋阳之城,遂战三月,弗能防,因舒军而围之,决晋阳之水以灌之。围晋阳三年,城中巢居而处,悬釡而炊,财食将尽,士大夫羸病。襄子谓张孟谈曰:“粮食匮,财力尽,士大夫羸病,吾恐不能守矣,欲以城下,何国之可下?”张孟谈曰:“臣闻之,亡弗能存,危弗能安,则无为贵智矣。君失此计者,臣请试潜行而出,见韩魏之君。”张孟谈见韩魏之君曰:“臣闻唇亡齿寒,今知伯率二君而伐赵,赵将亡矣。赵亡则二君为之次。”二君曰:“我知其然也,虽然,知伯之为人也,麤中而少亲,我谋而觉,则其祸必至矣,为之奈何?”张孟谈曰:“谋出二君之口而入臣之耳,人莫之知也。”二君因与张孟谈约三军之反,与之期,日夜遣孟谈入晋阳以报二君之反于襄子。襄子迎孟谈而再拜之,且恐且喜。二君以约遣张孟谈,因朝知伯而出,遇智过于辕门之外,智过怪其色,因入见知伯曰:“二君貎将有变。

译”

什么叫贪婪固执?从前智伯瑶率领赵、韩、魏三家讨伐范氏、中行氏,灭掉了他们,回来休整军队几年,于是派人向韩国请求土地。韩康子想不给,段规劝谏说:“不可以不给。智伯的为人,好利而凶狠固执。他前来请求土地而不给,那么转移兵力攻打韩国是必然的。您给他,给他后他习以为常,又将向其他国家请求土地。其他国家如果不听从,不听从那么智伯必定加兵于他们。这样,韩国可以免于祸患而等待事情的变化。”康子说:“好。”于是派使者送一个万户的县给智伯。智伯很高兴,又派人向魏国请求土地。宣子想不给,赵葭劝谏说:“他向韩国请求土地,韩国给了。现在向魏国请求土地,魏国不给,那么就是魏国内部自强而外部激怒智伯。如果不给,他把兵力加在魏国是必然的。不如给他。”宣子答应,于是派人送一个万户的县给智伯。智伯又派人到赵国,请求蔡皋狼的土地,赵襄子不给,智伯于是暗中约定韩、魏将要讨伐赵国。襄子召来张孟谈告诉他说:“智伯的为人,表面亲近而内心疏远。三次派使者与韩、魏暗中相约,我知道他有异志,他把兵力加在我身上是必然的。现在我住在哪里可以?”张孟谈说:“董阏于,是简主的才臣。他治理晋阳而尹铎遵循他的制度,其余的教化还存在。您定居晋阳就可以了。”君主说:“好。”于是召来延陵生,命令将军车骑先到晋阳。君主于是跟随他们。君主到了,巡视城郭和五官的仓库,城郭没有修缮,仓库没有积存的粮食,府库没有储备的钱财,兵库没有铠甲兵器,城邑没有守备器具。襄子害怕,于是召来张孟谈说:“我巡视城郭和五官的仓库都不完备,我将用什么来应对敌人?”张孟谈说:“我听说圣人的治理,藏于臣民而不藏于府库,致力于修明教化而不修缮城郭。您发出命令,让百姓把多余的粮食送入仓库,把多余的钱财送入府库,把闲散的人派去修缮城郭。您晚上发出命令,第二天仓库装不下粮食,府库没有积存的钱,兵库装不下铠甲兵器。过了五天城郭已经修缮,守备已经具备。您召来张孟谈问他说:‘我的城郭已经修缮,守备已经具备,钱粮已经充足,铠甲兵器有余,我无奈没有箭怎么办?’张孟谈说:‘我听说董子治理晋阳时,公宫的墙都用荻蒿楛楚,墙上的楛,高达到一丈,您发掘使用它们,于是发掘出来试用,它们的坚硬即使菌簵的强劲也不能超过。’君主说:‘我的箭已经足够了,无奈没有金属怎么办?’张孟谈说:‘我听说董子治理晋阳时,公宫令舍的厅堂都用链铜做柱基,您发掘使用它们,于是发掘出来使用,就有剩余的金了。’号令已经确定,守备已经具备,三国的军队果然到了。到了就登上晋阳的城墙,于是战斗三个月,不能攻破,于是舒展军队包围它

”君曰:“何如?”其行矜而意髙非他时之节也。君不如先之。君曰:“吾与二主约谨矣,破赵而三分其地,寡人所以亲之,必不侵欺。兵之着于晋阳三年,今旦暮将防之而飨其利,何乃将有他心?必不然,子释勿忧,勿出于口。”明旦,二主又朝而出,复见智过于辕门,智过入见曰:“君以臣之言告二主乎?”君曰:“何以知之?”曰:“今日二主朝而出见臣,而其色动而视属臣,此必有变。君不如杀之。”君曰:“子置勿复言。”智过曰:“不可,必杀之。若不能杀,遂亲之。”君曰:“亲之奈何?”智过曰:“魏宣子之谋臣曰赵葭,韩康子之谋臣曰:「段规,此皆能移其君之计。君与其二君约,破赵国,因封二子者各万家之县。一如是,则二主之心可以无变矣。」知伯曰:「破赵而三分其地,又封二子者各万家之县,一则吾所得者少,不可。」智过见其言之不听也,出,因更其族为辅氏。至于期日之夜,赵氏杀其守隄之吏,而决其水灌知伯军。知伯军救水而乱,韩、魏翼而击之。襄子将卒犯其前,大败知伯之军,而擒知伯。知伯身死,军破,国分为三,为天下笑。故曰:「贪愎好利,则灭国杀身之本也。」

译,决开晋阳的水来灌它。包围晋阳三年,城中人住在树上,悬挂锅灶做饭,财物粮食将要耗尽,士大夫瘦弱生病。襄子对张孟谈说:‘粮食匮乏,财力耗尽,士大夫瘦弱生病,我恐怕不能坚守了,想要献城投降,可以降给哪个国家?’张孟谈说:‘我听说,不能使灭亡的国家生存,不能使危险的国家安定,那么就没有什么可贵的智慧了。您失去这个计策,臣请求试着潜行出去,见韩、魏的君主。’张孟谈见到韩、魏的君主说:‘我听说唇亡齿寒,现在智伯率领两位君主讨伐赵国,赵国将要灭亡了。赵国灭亡那么两位君主就是下一个。’两位君主说:‘我知道是这样,虽然如此,智伯的为人,粗鲁而少亲近,我们的计谋被他发觉,那么祸患必定到来,怎么办?’张孟谈说:‘计谋出自两位君主的口而进入我的耳,没有人知道。’两位君主于是与张孟谈约定三军反叛,与他约定日期,日夜派遣孟谈进入晋阳向襄子报告两位君主的反叛。襄子迎接孟谈而拜了两拜,又恐惧又欢喜。两位君主因为约定派遣张孟谈,于是朝见智伯而出,在辕门之外遇到智过,智过奇怪他的神色,于是入见智伯说:‘两位君主的样子将有变化。’君主说:‘

奚谓耽于女乐?昔者戎王使由余聘于秦,穆公问之曰:“寡人尝闻道而未得,目见之也,愿闻古之明主得国失国,何常以?”由余对曰:“臣尝得闻之矣,常以俭得之,以奢失之。”穆公曰:“寡人不辱而问道于子,子以俭对寡人,何也?”由余对曰:“臣闻昔者尧有天下,饭于土簋,饮于土铏,其地南至交趾,北至幽都,东西至日月之所出入者,莫不賔服。尧禅天下,虞舜受之,作为食器,斩山木而财之,削锯修之,迹【磨其斧迹】流漆墨其上【流布也】输之于宫以为食器,诸侯以为益侈,国之不服者十三。舜禅天下而传之于禹,禹作为祭器,墨染其外而朱画其内,缦帛为茵,蒋席【蒋草名】额縁觞酌有采而樽爼有饰,此弥侈矣,而国之不服者三十三。夏后氏没,殷人受之,作为大路而建九旒,食器雕琢,觞酌刻镂,四壁垩墀,茵席雕文,此弥侈矣,而国之不服者五十三。君子皆知文章矣,而欲服者弥少。臣故曰,俭其道也。”由余出,公乃召内史廖而告之曰:“寡人闻邻国有圣人,敌国之忧也。今由余圣人也,寡人患之,吾将奈何?”内史廖曰:“臣闻戎王之居僻陋而道逺,未闻中国之声,君其遗之女乐,以乱其政,而后为由余请期,以疏其谏,彼君臣有间,而后可图也。”君曰:“诺。”乃使史廖以女乐二八遗戎王,因为由余请期,戎王许诺,见其女乐而说之,设酒张饮,日以听乐,终嵗不迁,牛马半死。由余归,因谏戎王,戎王弗聼,由余遂去之秦。秦穆公迎而拜之上卿,问其兵势与其地形,既以得之,举兵而伐之,兼国十二,开地干里。故曰耽于女乐,不顾国政,亡国之祸也。

奚谓离内逺游?昔者田成子游于海而乐之,号令诸大夫曰:“言归者死。”顔涿聚曰:“君游海而乐之,奈臣有图国者何?君虽乐之,将安得?”田成子曰:“寡人布令曰:‘言归者死。’今子犯寡人之令,援戈将击之。”顔涿聚曰:“昔桀杀闗龙逢,而纣杀王子比干,今君虽杀臣之身以三之可也。臣言为国,非为身也。”延颈而前曰:“君击之矣。”君乃释戈趣驾而归。至三日而闻国人有谋不内田子成者矣。田子成所以遂有齐国者,顔涿聚之力也。故曰:离内逺游,则危身之道也。

奚谓过而不听于忠臣?昔者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为五伯长,管仲佐之。管仲老,不能用事,休居于家。桓公从而问之曰:「仲父家居有病,即不幸而不起,此病政安迁之?」管仲曰:「臣老矣,不可问也。虽然,臣闻之,知臣莫若君,知子莫若父,君其试以心决之。」君曰:「鲍叔牙何如?」管仲曰:「不可。鲍叔牙为人刚愎而上悍,刚则犯民以暴,愎则不得民心,悍则下不为用,其心不惧,非霸者之佐也。

译什么叫沉溺于女色音乐?从前戎王派由余出使秦国,秦穆公问他:“我听说过治国之道却未能领会,如今亲眼见到您,想听听古代贤明君主得到国家和失去国家,通常是因为什么?”由余回答说:“我曾听说过,通常是因为节俭而得到国家,因为奢侈而失去国家。”穆公说:“我不怕受辱而向您请教治国之道,您却用节俭来回答我,为什么呢?”由余回答说:“我听说从前尧拥有天下,用土制的簋吃饭,用土制的铏喝水,他的疆域南到交趾,北到幽都,东到太阳升起的地方,西到太阳落下的地方,没有不归顺的。尧禅让天下给虞舜,舜制作食器,砍伐山上的树木来裁制,用锯子修整,磨去斧头的痕迹,在上面涂上漆墨,送到宫中作为食器,诸侯认为这更加奢侈,不归顺的国家有十三个。舜禅让天下传给禹,禹制作祭器,外面染上黑色,里面画上红色,用素帛做垫子,用蒋草编织席子,酒杯和酒器有彩绘,酒樽和砧板有装饰,这更加奢侈了,不归顺的国家有三十三個。夏朝灭亡,殷人继承了天下,制作大路车并悬挂九旒,食器雕刻雕琢,酒杯酒器刻镂花纹,四壁粉刷涂白,垫子席子雕刻花纹,这更加奢侈了,不归顺的国家有五十三個。君子们都知道了这些华丽的装饰,而想要归顺的人却越来越少。所以我说是节俭才是治国之道。”由余出来后,穆公于是召来内史廖告诉他:“我听说邻国有圣人,是敌国的忧患。现在由余是圣人,我担心他,我将怎么办?”内史廖说:“我听说戎王居住的地方偏僻简陋而且道路遥远,没听过中原的音乐,您不如送给他女乐,来扰乱他的政事,然后为由余请求延期,来疏远他的进谏,他们君臣有了隔阂,然后就可以图谋他了。”穆公说:“好。”于是派内史廖把八对女乐送给戎王,并为由余请求延期,戎王答应,看到女乐很喜欢,摆设酒宴,天天听音乐,整年不处理政事,牛马死了一半。由余回来,于是劝谏戎王,戎王不听,由余于是离开去了秦国。秦穆公迎接他并拜他为上卿,询问他的军事形势和地形,既然得到了这些信息,就发兵攻打戎国,兼并了十二个国家,开拓土地千里。所以说沉溺于女色音乐,不顾国家政事,是亡国的祸患。

什么叫离开内政远游?从前田成子到海边游玩并以此为乐,命令各位大夫说:“说想回去的人死。”颜涿聚说:“您到海边游玩并以此为乐,那臣下有图谋国家的人怎么办?您虽然快乐,将怎么得到安宁?”田成子说:“我颁布命令说:‘说想回去的人死。’现在你触犯我的命令,拿起戈将要击杀你。”颜涿聚说:“从前夏桀杀关龙逢,商纣杀王子比干,现

」公曰:「然则竪刁何如?」管仲曰:「不可。夫人之情,莫不爱其身,公妬而好内,竪刁自獖【亏势也】以为治内,其身不爱,又安能爱君?」曰:「然则公子开方何如?」管仲曰:「不可。齐卫之间不过十日之行,开方为事君,欲适君之故,十五年不归,见其父母,此非人情也,其父母之不亲也,又能亲君乎?」公曰:「然则易牙何如?」管仲曰:「不可。夫易牙为君主味,君之所未尝食,唯人肉耳,易牙蒸其首子而进之,君所知也。人之情,莫不爱其子,今蒸其子以为膳于君,其子弗爱,又安能爱君乎?」公曰:「然则孰可?」管仲曰:「隰朋可。其为人也,坚中而亷外,少欲而多信。夫坚中则足以为表,亷外则可以大任,少欲则能临其众,多信则能亲邻国,此霸者之佐也。君其用之。」君曰:「诺。」居一年余,管仲死,君遂不用隰朋,而与竪刁。刁莅事三年,桓公南游堂阜,竪刁率易牙、卫公子开方及大臣为乱,桓公渇馁而死,南门之寝,公守之室,身死三月不收,虫出于户。故桓公之兵横行天下,为五伯长,卒见弑于其臣,而灭髙名,为天下笑者,何也?不用管仲之过也。故曰:过而不听于忠臣,独行其意,则灭其髙名,为人笑之始也。

奚谓内不量力?昔者秦之攻宜阳,韩氏急,公仲朋谓韩君曰:「与国不可恃也,岂如因张仪为和于秦哉?因赂以名都,而南与伐楚,是患觧于秦,而害交于楚也【秦害交于楚也】公曰:「善。」乃警【警饬戒也】公仲之行,▯西和秦。楚王闻之,惧,召陈轸而告之曰:「韩朋将西和秦,今将奈何?」陈轸曰:「秦得韩之都,而驱其练甲,秦韩为一,以南乡楚,此秦王之所以庙祠而求也。其为楚害,必矣。王其趣发信臣,多其车重,其币以奉韩,曰:『不谷之国虽小,卒已悉起,愿大国之信意于秦也【信申也】因愿大国令使者入境视楚之起卒也。」韩使人之楚,楚王因发车骑陈之下路,谓韩使者曰:「报韩君,言敝邑之兵今将入境矣。」使者还报韩君,韩君大恱,止公仲。公仲曰:「不可。夫以实告我者,秦也;以名救我者,楚也。聼楚之虚言,而轻诬强秦之实,祸则危国之本也。」韩君弗聼,公仲怒而归,十日不朝。宜阳益急,韩君令使者趣卒于楚,冠葢相望,而卒无至者。宜阳果防为诸侯笑,故曰:「内不量力,外恃诸侯者,则国削之患也。」奚谓国小无礼?昔者晋公子重耳出亡,过于曹,曹君袒裼而观之,厘负羁与叔瞻侍于前。叔瞻谓曹君曰:「臣观晋公子非常人也,君遇之无礼,彼若有时反国而起兵,即恐为曹伤。君不如杀之。」曹君弗聼。厘负羁归而不乐,其妻问之曰:「公从外来而有不乐之色,何也?

译在您虽然杀我的身体以三倍于他们也可以。我说话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了自身。”伸长脖子向前说:“您击杀我吧。”田成子于是放下戈,催促驾车回去。到了三天后听说国内有人图谋不让田成子回国。田成子之所以能拥有齐国,是颜涿聚的功劳。所以说:离开内政远游,是危害自身的方法。

什么叫有过错而不听从忠臣的劝谏?从前齐桓公多次会合诸侯,匡正天下,成为五霸之长,管仲辅佐他。管仲年老,不能处理政事,休假在家。桓公于是问他:“仲父在家有病,如果不幸不起,这治国之道托付给谁?”管仲说:“我老了,不能问了。虽然如此,我听说,了解臣子没有比君主更清楚的,了解儿子没有比父亲更清楚的,君主您试着用心决定吧。”桓公说:“鲍叔牙怎么样?”管仲说:“不行。鲍叔牙为人刚愎而且强悍,刚愎就会用暴力侵犯百姓,固执就不能得到民心,强悍下面的人就不为他所用,他的心不畏惧,不是称霸的辅佐。”桓公说:“那么竖刁怎么样?”管仲说:“不行。人的常情,没有不爱惜自己的,您嫉妒而且好色,竖刁自己阉割身体来治理内宫,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又怎么能爱戴君主?”桓公说:“那么公子开方怎么样?”管仲说:“不行。齐国和卫国之间不过十天的路程,开方为了侍奉君主,想要迎合君主的缘故,十五年不回家,看望他的父母,这不符合人情,他不亲近自己的父母,又能亲近君主吗?”桓公说:“那么易牙怎么样?”管仲说:“不行。易牙为君主调味,君主没吃过的,只有人肉罢了,易牙蒸了他的长子进献给君主,这是您所知道的。人的常情,没有不爱惜自己的孩子的,现在蒸了他的孩子作为膳食给君主,他不爱惜自己的孩子,又怎么能爱戴君主呢?”桓公说:“那么谁可以?”管仲说:“隰朋可以。他的为人,内心坚定而外表廉洁,欲望少而多信用。内心坚定就可以作为表率,外表廉洁就可以承担重任,欲望少就能统御众人,多信用就能亲近邻国,这是称霸的辅佐。君主您用他吧。”桓公说:“好。”过了一年多,管仲死了,君主于是不用隰朋,而用竖刁。竖刁处理政事三年,桓公南游堂阜,竖刁率领易牙、卫国公子开方以及大臣作乱,桓公渴饿而死,在南门的寝宫,公守的房间里,身体死了三个月不收敛,虫子从门里爬出来。所以桓公的军队横行天下,成为五霸之长,最终被他的臣子杀害,而毁灭了高名,被天下人嘲笑,为什么呢?是不听从管仲的过错。所以说:有过错而不听从忠臣,独断专行,就会毁灭高名,成为被人嘲笑的开始。

什么叫内部不

」负羁曰:「吾闻之,有福不及祸来连我【君有福未必及已,其祸之至当连我也】今日吾君召晋公子,其遇之无礼,我与在前,吾是以不乐。」其妻曰:「吾观晋公子,万乘之主也,其左右从者,万乘之相也。今穷而出亡过于曹,曹遇之无礼,此若反国,必诛无礼,则曹其首也。子奚不先自贰焉?」负羁曰:「诺。」盛黄金于壶,充之以餐,加壁其上,夜令人遗公子。公子见使者,再拜受其餐,而辞其璧。公子自曹入楚,自楚入秦。入秦三年,秦穆公召羣臣而谋曰:「昔者晋献公与寡人交,诸侯莫弗闻。献公不幸离羣臣出入十年矣,其嗣子不善,吾恐此将令其宗庙不祓除,而社稷不血食也。如是弗定,则非与人交之道。吾欲辅重耳而入之晋,何如?」羣臣皆曰:「善。」公因起卒,革车五百乘,畴骑二千【畴等也,言马齐等皆精妙也】歩卒五万,辅重耳入之于晋,立为晋君。重耳即位三年,举兵而伐曹矣。因令人告曹君曰:「悬叔瞻而出之,我且杀而以为大戮。」又令人告厘负羁曰:「军旅薄城,吾知子不违也【知不敢违君言,非本心也】其表子之闾,寡人将以为令,令军勿敢犯。曹人闻之,率其亲戚而保厘负羁之闾者七百余家。此礼之所用也。故曹小国也,而迫于晋楚之间,其君之危犹累卵也,而以无礼莅之,此所以絶世也。故曰:「国小无礼,不用谏臣,则絶世之势也。」

译衡量自己的力量?从前秦国攻打宜阳,韩国危急,公仲朋对韩君说:“盟国不可依赖,怎么不通过张仪在秦国求和呢?于是贿赂秦国著名的都城,向南联合秦国攻打楚国,这样祸患解除于秦国,而损害与楚国的交好。”韩君说:“好。”于是告诫公仲朋出发,将要西去和秦国讲和。楚王听说后,害怕,召来陈轸告诉他:“韩朋将要西去和秦国讲和,现在怎么办?”陈轸说:“秦国得到韩国的都城,而驱使它的精锐甲士,秦国和韩国成为一体,向南面对楚国,这是秦王在宗庙祭祀时所祈求的。它对楚国的危害,是必然的。大王您赶快派遣可信的臣子,多带车辆重物,他的币帛来奉送韩国,说:‘我的国家虽然小,士兵已经全部出动,希望大国对秦国表示诚意,于是希望大国命令使者入境查看楚国出动士兵的情况。’韩国派人到楚国,楚王于是出动车马陈列在下路,对韩国使者说:‘回报韩君,说我的军队现在将要入境了。’使者回来报告韩君,韩君非常高兴,阻止公仲朋。公仲朋说:“不行。用实情告诉我的是秦国;用名义救我的是楚国。听从楚国的虚言,而轻视欺骗强大的秦国的实情,祸患就是国家的根本。”韩君不听,公仲朋愤怒地回来,十天不上朝。宜阳更加危急,韩君命令使者催促楚国的士兵,车盖相望,而士兵没有到达的。宜阳果然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