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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韩非子十三

韩非子卷十二     元 何犿 注

子藏 · 法家 · 已译 · 第 70–73 段

三失臣主之理,则文王自履而矜【君虽有师,臣当亦谨;小臣当即充指顾之役。文王理解左右无可使者,是亦失士也。托言君所与者皆其师,是矜过而饰非也】不易朝燕之处,则季孙庄而遇贼【朝堂当庄,燕季孙一之故,终身庄而遇害也】

四利所禁禁所利,虽神不行【当禁而利,当利而禁,如此虽神不行,况不神乎】誉所罪,毁所赏,虽尧不治【当罪而誉,当赏而毁,如此虽尧不治,况非尧乎】夫为门而不使入【门不入,不如无门也】委利而不使进【与利不进,不如止也】乱之所以产也【门不使入,利不使进,乱所由生也】齐侯不听左右,魏主不听誉者,而明察照羣臣,则钜不费金钱【钜费金,以齐王用左右故也】孱不用玉璧【孱用玉,以魏主用毁故】西门豹请复治邺,足以知之【初治邺不事左右,故君夺之;后治事之君乃迎而拜,据此是知左右能为国之害】犹盗婴儿之矜裘,与跀危子荣衣【盗者子不耻其父盗,以父所盗衣矜人;跀者儿不耻其父跀,以跀所着衣荣人;人所謟媚为非,犹是】子绰左右画【左画圜,右画方,必不得俱成,喻用左右言,亦不能得贤也】去蚁驱蝇【以骨去蚁,以鱼去蝇,则蝇蚁愈至,喻温言训左右愈謟】安得无桓公之忧索官【公听左右索官,无以与之,故忧也】与宣王之患臞马也【王不察掌马者窃刍豆,但患马臞也】

五臣以卑俭为行,则爵不足以观,赏宠光无节,则臣下侵偪。说在苗贲皇,非献伯,孔子议晏婴【献伯为相,妻不衣帛,晏婴亦然,故非其太偪下】故仲尼论管仲与孙叔敖【仲有三归,以其太奢;敖有粝饼,以其太俭】而出入之容变。阳虎之言见其臣也,而简主之应人臣也,失主术【虎言居齐已有三人,及其得罪而三人为君执逐,虎言明已无私;简主应以私臣之事,言其举非之,譬树枳棘者,反得其刺也】朋党相和,臣下得欲,则人主孤;羣臣公举,下不相和,则人主明。阳货将为赵武之贤,解狐之公【此三人皆以公举人,内不避亲,外不避雠;虎言已举亦同之也】而简主以为枳棘,非所以教国也【主云所举害己,与枳棘者同,此反教人为私也】

六公室卑,则忌直言;私行胜,则少公功。说在文子之直言,武子之用杖【武子、文子父子好直言,武子曰:夫直言者,必危身而祸及父也】子产忠谏,子国谯怒【国怒曰:夫忠谏者,必羣臣而又危难于父也】梁车用法,而成侯收玺【车为邺令,其妺犯法,跀之;赵侯以为不慈,免其官也】管仲以公,而国人谤怨【仲不报封人之恩,唯贤是用,人怨谤也】

  右经

一、孔子相卫,弟子子臯为狱吏。刖人足,所跀者守门人。有恶孔子于卫君者曰:“尼欲作乱。”卫君欲执孔子,孔子走,弟子皆逃。子臯从出门,跀危引之而逃之门下室中,吏追不得。夜半,子臯问跀危曰:“吾不能亏主之法令,而亲跀子之足,是子报仇之时也,而子何故乃肯逃我?我何以得此于子?”跀危曰:“吾断足也,固吾罪当之,不可奈何。然方公之欲治臣也,公倾侧法令先后,臣以言欲臣之免也甚,而臣知之。及狱决罪定,公憱然不恱,形于顔色,臣见又知之,非私臣而然也。夫天性仁心,固然也,此臣之所以恱而徳公也【跀者行歩危,故曰跀危也】

田子方从齐之魏,望翟璜乘轩骑驾出【既乘轩车,又有轻骑】方以为文侯也,移车异路而避之,则徒翟璜也【徒,独】方问曰:「子奚乘是车也?」曰:「君谋欲伐中山,臣荐翟角而谋得,果伐之;臣荐乐羊而中山拔,得中山,忧欲治之,臣荐李克而中山治,是以君赐此车。」方曰:「宠之称功,尚薄。」

秦、韩攻魏,昭夘西说,而秦、韩罢;齐、荆攻魏,夘东说,而齐、荆罢。魏襄王养之以五乘将军【养之以五乘,使为将军也】夘曰:“伯夷以将军葬于首阳山之下,而天下曰:‘夫以伯夷之贤,与其称仁,而以将军葬,是手足不掩也。’今臣罢四国之兵,而王乃与臣五乘,此其称功,犹赢胜而履蹻【赢利也,谓贾者赢利倍胜,今以薄赏报大功,犹赢胜之人履草屩也】孔子曰:“善为吏者树徳,不能为吏者树怨。槩者平,量者也;吏者平,法者也。治国者不可失平也。”

译三次违背君臣相处的准则,周文王就会亲自履行臣子的职责并感到骄傲【君主虽然有老师,臣子也应当谨慎;小臣就应当充当指使差遣的役使。文王认为左右没有可以驱使的人,这也是失去士人。借口说君主所任用的人都是他的老师,这是掩饰过错并文饰错误】不改变朝堂与宴饮时的仪态,季孙就会庄重却遭遇贼人【朝堂应当庄重,季孙在宴饮时也一味庄重,因此终身庄重却遭害】

四次利益所在的地方禁止,禁止的地方反而有利,即使是神明也无法推行【应当禁止却有利,应当有利却禁止,像这样即使是神明也无法推行,何况不是神明的呢】赞誉应当受罪的人,诋毁应当受赏的人,即使是尧也无法治理【应当受罪却受到赞誉,应当受赏却受到诋毁,像这样即使是尧也无法治理,何况不是尧的呢】修造门却不让人进入【门不让进入,不如没有门】给予利益却不让人前进【给予利益却不让人前进,不如停止】混乱产生的原因就在于此【门不让进入,利益不让前进,混乱由此产生】齐侯不听信左右近臣,魏主不听信赞誉者,而明察照见群臣,那么钜就不会耗费金钱【钜耗费金钱,是因为齐王听信左右近臣的缘故】孱就不会使用玉璧【孱使用玉璧,是因为魏主听信诋毁的缘故】西门豹请求重新治理邺地,足以让人明白【起初治理邺地不侍奉左右近臣,所以君主夺了他的官职;后来治理事务侍奉君主于是迎接并拜见,据此可知左右近臣能为国家带来祸害】就像盗贼的儿子以父亲偷来的裘衣为傲,以及被砍去脚趾的儿子以父亲被砍脚趾所穿的衣服为荣【盗贼的儿子不以为父亲偷窃为耻,用父亲偷来的衣服向人炫耀;被砍脚趾的儿子不以为父亲被砍脚趾为耻,用父亲被砍脚趾所穿的衣服向人炫耀;人们谄媚为非作歹,就像这样】子绰左右画圆【左边画圆,右边画方,必定不能同时完成,比喻听信左右近臣的话,也不能得到贤才】用骨头驱赶蚂蚁,用鱼驱赶苍蝇【用骨头驱赶蚂蚁,用鱼驱赶苍蝇,那么苍蝇和蚂蚁会更加聚集,比喻用温和的语言训诫左右近臣,他们更加谄媚】怎能没有桓公担心索取官职的忧虑【桓公听信左右近臣索取官职,没有东西给他们,所以忧虑】以及宣王担心马匹瘦弱的祸患【宣王不察觉掌管马匹的人偷吃草料豆料,只担心马匹瘦弱】

五次臣子以谦卑节俭作为品行,那么爵位不足以观察,赏赐宠爱荣耀没有节制,那么臣下就会侵逼君主。例证在于苗贲皇,非难献伯,孔子议论晏婴【献伯做宰相,妻子不穿丝绸,晏婴也是这样,所以非难他们太过谦卑】所以孔子评论管仲与孙叔敖【管仲有三归,因为他太过奢侈;孙叔敖吃粗劣的饼,因为他太过节俭】而进退的仪容发生变化。阳虎的话显示出他的臣子,而简主回应人臣,失去了君主驾驭臣下的权术【阳虎说在齐国已经有三个人,等到他获罪而这三个人为君主执掌驱逐,阳虎的话表明自己没有私心;简主用私臣的事来回应,说他举荐的人不好,比喻种植枳棘的人,反而得到它的刺】朋党互相附和,臣下得逞欲望,那么君主就会孤立;群臣公正举荐,下面不互相附和,那么君主就会英明。阳货将要做赵武那样的贤人,解狐那样的公正【这三个人都因为公正举荐人,对内不回避亲人,对外不回避仇人;阳虎说自己举荐人也和他们一样】而简主认为他们是枳棘,这不是教导国家的方法【君主说所举荐的人害了自己,和种植枳棘的人一样,这反而教导人们自私】

六次公室地位低下,就忌讳直言;私人行径盛行,就缺少公家的功劳。例证在于文子的直言,武子使用拐杖【武子、文子父子喜欢直言,武子说:那些直言的人,必定危害自身而祸及父亲】子产忠诚进谏,子国愤怒责备【子国愤怒说:那些忠诚进谏的人,必定使群臣怨恨而又危害父亲】梁车执行法律,而成侯收回印玺【梁车做邺令,他的妹妹犯法,砍去了她的脚趾;赵侯认为他不慈爱,免去了他的官职】管仲因为公正,而国人诽谤怨恨【管仲不报答封人的恩情,只任用贤能,人们怨恨诽谤】

右经

一、孔子在卫国做相,弟子子臯做狱吏。砍掉人的脚,被砍脚的人守门。有人向卫君说孔子的坏话:“孔子想要作乱。”卫君想要逮捕孔子,孔子逃跑,弟子都逃走了。子臯跟随出门,被砍脚的人拉着他逃到门下的房间里,官吏追赶没有抓到。半夜,子臯问被砍脚的人说:“我不能损害君主的法令,而亲自砍掉了你的脚,这是你报仇的时候,而你为什么竟然肯让我逃跑?我凭什么得到你的这份恩情?”被砍脚的人说:“我被砍脚,本来是我罪有应得,无可奈何。然而当时您想要治我的罪,您倾斜法令前后斟酌,我请求免除我的罪过非常迫切,而我知道您的心意。等到判决定罪,您脸色不悦,表现在脸上,我又知道了,这不是因为私情而这样。天生的仁爱之心,本来就是这样,这是我高兴并感激您的原因【被砍脚的人走路危险,所以叫跀危】

田子方从齐国到魏国,看见翟璜乘着轩车骑着马出来【既乘着轩车,又有轻骑】子方以为是文侯,移车换路避开他,结果只是翟璜【徒,独】子方问说:“你凭什么乘这辆车?”翟璜说:“君主谋划想要讨伐中山,我推荐翟角而谋划成功,果然讨伐了中山;我推荐乐羊而中山被攻下,得到了中山,担心想要治理它,我推荐李克而中山治理好了,因此君主赐给我这辆车。”子方说:“宠信与功劳相比,还显得微薄。”

秦国、韩国攻打魏国,昭夘向西游说,而秦国、韩国罢兵;齐国、楚国攻打魏国,昭夘向东游说,而齐国、楚国罢兵。魏襄王用五乘将军的待遇供养他【用五乘供养他,让他做将军】昭夘说:“伯夷以将军的身份葬在首阳山下,而天下人说:‘凭借伯夷的贤能,和他被称为仁德,却以将军的身份安葬,这是手脚都遮盖不住。’现在臣子让四个国家的军队罢兵,而大王只给我五乘,这称量功劳,就像获利丰厚的人穿着草鞋【赢利,指商人获利加倍,现在用微薄的赏赐报答大功,就像获利丰厚的人穿着草鞋】孔子说:‘善于做官吏的人树立德行,不善于做官吏的人树立怨恨。槩是平准,量器是平准;官吏是平准,法律是平准。治理国家的人不能失去公平。’

少室周者,古之贞廉洁慤者也。为赵襄主力士,与中牟徐子角力不若也。入言之襄主,以自代也。襄主曰:「子之处人之所欲也,何为言徐子以自代?」曰:「臣以力事君者也。今徐子力多臣,臣不以自代,恐他人言之而为罪也【有蔽贤之罪也】一曰,少室周为襄主骖乘,至晋阳,有力士牛子耕与角力而不胜。周言于主曰:「主之所以使臣骑乘者,以臣多力也。今有多力于臣者,愿进之。」

二齐桓公将立管仲,令羣臣曰:“寡人将立管仲为仲父,善者入门而左,不善者入门而右。”东郭牙中门而立。公曰:“寡人立管仲为仲父,令曰:善者左,不善者右,今子何为中门而立?”牙曰:“以管仲之智,为能谋天下乎?”公曰:“能。”以断为敢行大事乎?公曰:“敢。”牙曰:“君知能谋天下,断敢行大事,君因专属之国柄焉。”以管仲能乘公之势以治齐国,得无危乎?公曰:“善。”乃令隰朋治内,管仲治外,以相防。

晋文公岀亡,箕郑挈壶餐而从,迷而失道,与公相失。饥而道泣,寝饿而不敢食。及文公反国,举兵攻原而拔之。文公曰:“夫轻忍饥馁之患,而必全壶餐,是将不以原叛。”乃举以为原令。大夫浑轩闻而非之曰:“以不动壶餐之故,怙其不以原叛,也不亦无术乎?”故明主者,不恃其不我叛也,恃吾不可叛也;不恃其不我欺也,恃吾不可欺也。

阳虎议曰:「主贤明,则悉心以事之;不肖,则饰奸而试之。」逐于鲁,疑于齐,走而之赵。赵简主迎而相之。左右曰:「虎善窃人国政,何故相也?」简主曰:「阳虎务取之,我务守之【我既守,则彼不能得利】遂执术而御之,阳虎不敢为非,以善事简主。兴主之强,防至于霸也。

鲁哀公问于孔子曰:「吾闻古者有防,一足,其果信有一足乎?」孔子对曰:「不也,防非一足也。防者,忿戾恶心,人多不说喜也。虽然,其所以得免于人害者,以其信也。人皆曰:『独此一足矣。』防非一足也,一而足也。」哀公曰:「审而是,固足矣。」一曰,哀公问于孔子曰:「吾闻防一足,信乎?」曰:「防人也,何故一足?彼其无他异,而独通于声。尧曰:『防一而足矣。』使为乐正。故君子曰:『防有一足,非一足也。』」

三文王伐崇,至鳯黄虚,韈繋解,因自结。太公望曰:“何为也?”王曰:“君与处,皆其师;中皆其友;下尽其使也。今皆先君之臣,故无可使也。”一曰,晋文公与楚战,至黄鳯之陵,履繋解,因自结之。左右曰:“不可以使人乎?”公曰:“吾闻上君所与居,皆其所畏也【言有徳也】中君之所与居,皆其所爱也【能敬顺君故可爱也】下君之所与居,皆其所侮也【材轻且侮】寡人虽不肖,先君之人皆在,是以难之也。”

季孙好士,终身庄居处,衣服常如朝廷。而季孙适懈,有过失【暂废其矜庄也】而不能长为也。故客以为厌,易已相与怨之,遂杀季孙。故君子去泰,去甚。

南宫敬子问顔涿聚曰:「季孙养孔子之徒,所朝服与坐者以十数,而遇贼,何也?」曰:「昔周成王近优侏儒,以逞其意,而与君子断事,是能成其欲于天下。今季孙养孔子之徒,所朝服而与坐者以十数,而与优侏儒断事,是以遇贼。故曰:不在所与居,在所与谋也。」

孔子御坐于鲁哀公,哀公赐之桃与黍。哀公请用,仲尼先饭黍而后防桃,左右皆掩口而笑。哀公曰:“黍者,非饭之也,以雪桃也。”仲尼对曰:“丘知之矣。夫黍者,五谷之长也,祭先王为上。盛果蓏有六,而桃为下,祭先王不得入庙,丘之闻也。君子以贱雪贵,不闻以贵雪贱。今以五谷之长雪果蓏之下,是从上雪下也。丘以为妨义,故不敢以先于宗庙之盛也。”

简主谓左右:“车席泰羙,夫冠虽贱,头必戴之;屦虽贵,足必履之。今车席如此太羙,吾将何屩以履之【屦所履席太羙,则更无羙屦以履之也】夫羙下而耗上【言席羙则履又当羙,履羙衣又当羙,求羙不已,则居上弥有所费也】妨义之本也。

费仲说纣曰:「西伯昌贤,百姓恱之,诸侯附焉,不可不诛。不诛,必为殷患。」纣曰:「子言义主,何可诛?」费仲曰:「冠虽穿弊,必戴于头;履虽五采,必践之于地。今西伯昌人臣也,修义而人向之,卒为天下患,其必昌乎?人人欲以其贤为其主,非可不诛也。且主而诛臣焉,有过。」纣曰:「夫仁义者,上所以劝下也。今昌好仁义,诛之不可。」三说不用,故亡。齐宣王问匡倩曰:「儒者博乎?」曰:「不也。」王曰:「何也?」匡倩对曰:「博贵枭,胜者必杀枭,杀枭者是杀所贵也。儒者以为害义,故不博也。」又问曰:「儒者弋乎?」曰:「不也。弋者从下害于上者也,是从下伤君也。儒者以为害义故不弋。」又问:「儒者鼔瑟乎?」曰:「不也。夫瑟以小弦为大,声以大弦为小,声是大小易序,贵贱易位。儒者以为害义,故不鼔也。」宣王曰:「善。」仲尼曰:「与其使民谄下也,宁使民谄上【谄下则朋党,谄上则尊敬】

译少室周是古代一位正直廉洁、诚实谨慎的人。他担任赵襄主的力士,与中牟的徐子角力,不如徐子。他进见赵襄主,推荐徐子来代替自己。赵襄主说:“你处在人们所渴望的位置上,为什么推荐徐子来代替自己呢?”少室周说:“我是凭借力气侍奉君主的。现在徐子的力气比我大,我不推荐他代替自己,恐怕别人推荐他而使我获罪【有遮蔽贤才的罪过】。另一种说法是,少室周担任赵襄主的陪乘,到达晋阳时,有力士牛子耕与他角力,他没有获胜。少室周对君主说:“君主之所以让我陪乘,是因为我力气大。现在有力气比我大的人,我愿意推荐他。”

齐桓公将要立管仲为仲父,命令群臣说:“我将立管仲为仲父,赞同的人进门后站在左边,不赞同的人进门后站在右边。”东郭牙站在门中间。齐桓公说:“我立管仲为仲父,命令说:赞同的站左边,不赞同的站右边,现在你为什么站在门中间?”东郭牙说:“凭管仲的智慧,能够谋划天下吗?”齐桓公说:“能。”凭他的决断,敢于做大事吗?齐桓公说:“敢。”东郭牙说:“君主知道他能谋划天下,决断敢于做大事,君主就因此把国家大权完全交给他。”凭借管仲能利用君主的权势来治理齐国,难道没有危险吗?齐桓公说:“好。”于是命令隰朋治理内政,管仲治理外交,以此互相防范。

晋文公出亡时,箕郑提着壶和饭食跟随,迷路而偏离正道,与晋文公走散。他饥饿得在路上哭泣,忍着饥饿不敢吃饭。等到晋文公回国,发兵攻打原国并攻克了它。晋文公说:“他轻视忍受饥饿的祸患,而一定要保全壶中的饭食,这说明他不会凭借原国背叛我。”于是提拔他担任原令。大夫浑轩听说后非议说:“因为不动壶中饭食的原因,就依仗他不会凭借原国背叛,这也太没有权术了吧?”所以英明的君主,不依仗别人不背叛我,而依仗自己不可被背叛;不依仗别人不欺骗我,而依仗自己不可被欺骗。

阳虎议论说:“君主贤明,就尽心竭力侍奉他;君主不贤,就掩饰奸邪之心来试探他。”他在鲁国被驱逐,在齐国被怀疑,逃跑到赵国。赵简主迎接他并让他做相国。左右的人说:“阳虎擅长窃取别国的政权,为什么让他做相国呢?”赵简主说:“阳虎致力于夺取权力,我致力于守住权力【我既然守住了,那么他就不能得利】,于是掌握权术来驾驭他,阳虎不敢做坏事,以善道侍奉赵简主。帮助君主强大,防备达到了称霸的地步。

鲁哀公问孔子说:“我听说古代有个叫防的人,只有一只脚,这果真有一只脚的人吗?”孔子回答说:“不是的,防不是一只脚。防这个人,性情暴戾恶劣,人们大多不喜欢他。虽然如此,他之所以能免于人的伤害,是因为他守信。人们都说:‘只有这一只脚就够了。’防不是一只脚,而是一只脚就足够了。”鲁哀公说:“确实是这样,那就足够了。”另一种说法是,鲁哀公问孔子说:“我听说防只有一只脚,是真的吗?”孔子说:“防是人,为什么只有一只脚?他没有其他特异之处,而唯独精通音乐。尧说:‘防有一只脚就够了。’让他担任乐正。所以君子说:‘防有一只脚,不是一只脚。’”

周文王讨伐崇国,到达凤黄虚,鞋带解开了,于是自己系上。太公望说:“这是为什么呢?”文王说:“君主与相处的人,都是他的老师;中间的人,都是他的朋友;下面的人,都尽力役使。现在都是先君的臣子,所以没有可以役使的人。”另一种说法是,晋文公与楚国作战,到达黄凤之陵,鞋带解开了,于是自己系上。左右的人说:“不可以让人来系吗?”晋文公说:“我听说上等君主所相处的人,都是他所敬畏的【说他们有德行】;中等君主所相处的人,都是他所喜爱的【能恭敬顺从君主所以可爱】;下等君主所相处的人,都是他所轻侮的【才能轻贱且轻侮】。我虽然不贤,先君的人都在,因此难以役使他们。”

季孙喜好士人,终身庄重地居住,衣服常常像上朝时一样。而季孙偶尔松懈,有过失【暂时废除了他的矜持庄重】而不能长久保持。所以宾客认为他厌倦了,轻视他并互相怨恨他,于是杀了季孙。所以君子要去除极端,去除过分。

南宫敬子问颜涿聚说:“季孙供养孔子的门徒,穿着朝服与他同坐的有十几人,却遭遇贼人,为什么呢?”颜涿聚说:“从前周成王亲近优伶侏儒,以逞其心意,而与君子决断大事,这是能在天下成就他的愿望。现在季孙供养孔子的门徒,穿着朝服与他同坐的有十几人,而与优伶侏儒决断大事,因此遭遇贼人。所以说:不在于与谁相处,而在于与谁谋划。”

孔子在鲁哀公面前陪坐,哀公赐给他桃子和黍米。哀公请他用饭,孔子先吃黍米然后才吃桃子,左右的人都掩口而笑。哀公说:“黍米,不是用来吃饭的,是用来洗桃子的。”孔子回答说:“我知道这个了。黍米,是五谷之长,祭祀先王时作为上等供品。盛放水果有六种,而桃子是最下等的,祭祀先王不能进入宗庙,这是我听说的。君子用贱物洗贵物,没听说过用贵物洗贱物。现在用五谷之长洗水果之下等,这是从上洗下。我认为这妨害道义,所以不敢把它放在宗庙盛品的上面。”

赵简主对左右的人说:“车上的席子太华美了,帽子虽然贱,头一定要戴它;鞋子虽然贵,脚一定要踩它。现在车上的席子如此太华美,我将穿什么鞋来踩它【鞋子踩的席子太华美,那么就没有更华美的鞋来踩它了】。华美在下而耗费在上【说席子华美那么鞋子又应当华美,鞋子华美衣服又应当华美,追求华美没有止境,那么居上位的人耗费就更多了】,这是妨害道义的根本。

费仲劝说纣王说:“西伯昌贤明,百姓喜悦他,诸侯依附他,不可不杀。不杀,必定成为殷朝的祸患。”纣王说:“你说的是义主,怎么可以杀?”费仲说:“帽子虽然破旧,一定要戴在头上;鞋子虽然五彩斑斓,一定要踩在地上。现在西伯昌是人臣,修习道义而人们向往他,最终成为天下的祸患,那一定是西伯昌吗?人人都想以他的贤能作为自己的君主,非杀不可。况且君主杀臣子,有过失。”纣王说:“仁义,是上级用来鼓励下级的。现在西伯昌喜好仁义,杀他不可以。”三次劝说不被采纳,所以灭亡。齐宣王问匡倩说:“儒者下棋吗?”匡倩说:“不。”齐宣王说:“为什么呢?”匡倩回答说:“下棋以枭为贵,获胜者一定要杀枭,杀枭就是杀所贵重的。儒者认为这妨害道义,所以不下棋。”又问:“儒者射鸟吗?”匡倩说:“不。射鸟是从下伤害上的,这是从下伤害君主。儒者认为这妨害道义,所以不射鸟。”又问:“儒者弹瑟吗?”匡倩说:“不。瑟以小弦为大,声音以大弦为小,声音大小次序颠倒,贵贱地位互换。儒者认为这妨害道义,所以不弹瑟。”齐宣王说:“好。”孔子说:“与其让百姓谄媚下级,宁可让百姓谄媚上级【谄媚下级则结党营私,谄媚上级则尊敬】。”

四讵者,齐之居士;孱者,魏之居士。齐、魏之君不明,不能亲照境内,而听左右之言,故二子费金璧而求入仕也。西门豹为邺令,清尅洁慤,秋毫之端无私利也,而甚简左右【不事君左右也】左右因相与比周而恶之。居期年,上计,君收其玺。豹自请曰:“臣昔者不知所以治邺,今臣得矣,愿请玺复以治邺,不当请,伏斧锧之罪。”文侯不忍而复与之。豹因重敛百姓,急事左右。期年,上计,文侯迎而拜之。豹对曰:“徃年臣为君治邺,而君夺臣玺;今臣为左右治邺,而君拜臣,臣不能治矣。”遂纳玺而去。文侯不受,曰:“寡人曩不知子,今知矣,愿子勉为寡人治之。”遂不受【不受豹所纳之玺也】

齐有狗盗之子与刖危子戱而相夸。盗子曰:「吾父之裘,独有尾【言裘尚有所盗之狗尾】危子曰:「吾父,独冬不失袴【刖足者不衣袴,虽终其冬夏无所损失也】

子绰曰:「人莫能左画方而右画圆也。以肉去蚁,蚁愈多;以鱼去蝇,蝇愈至。」

桓公谓管仲曰:「官少而索者众,寡人忧之。」管仲曰:「君无听左右之请,因能而受禄,录功而与官,则莫敢索官,君何患焉?」

韩宣子曰:“吾马菽粟多矣,甚臞何也?寡人患之。”周市对曰:“使驺尽粟以食,虽无肥,不可得也。名与多与之,其实少,虽无臞,亦不可得也。主不审其情实,坐而患之,马犹不肥也。”

桓公问置吏于管仲曰:「辩察于辞,清洁于货,习人情,夷吾不如弦商,请立以为大理。登降肃让,以明礼待宾,臣不如隰朋,请立以为大行。垦草仞邑【仞,入也,所食之邑,能入其租税也】辟地生粟,臣不如甯武,请以为大田。三军既成阵,使士视死如归,臣不如公子成父,请以为大司马。犯顔极谏,臣不如东郭牙,请立以为谏臣。治齐,此五子足矣。将欲霸王,夷吾在此。」

五孟献伯相鲁,堂下生藿藜,门外长荆棘,食不二味,坐不重席,晋无衣帛之妾,居不粟马,出不从车。叔向闻之,以告苖贲皇。贲皇非之曰:「是出主之爵禄以附下也。」一曰,孟献伯拜上卿,叔向徃贺。门有御马不食禾,向曰:「子无二马二舆,何也?」献伯曰:「吾观国人尚有饥色,是以不秣马;班白者多徒行,故不二舆。」向曰:「吾始贺子之拜卿,今贺子之俭也。」向出,语苖贲皇曰:「▯吾贺献伯之俭也。」苖子曰:「何贺焉?夫爵禄旗章,所以异功伐,别贤不肖也。故晋国之法,上大夫二舆二乘,中大夫二舆一乘,下大夫专乘,此明等级也。且夫卿必有军事,是故循车马比卒乘,以备戎事。有难则以备不虞,平夷则以终朝事。今乱晋国之政,乏不虞之备,以成节俭,以洁私名,献伯之俭也,可与【言辞制当诛之故可与也】又何贺?

管仲相齐,曰:“臣贵矣,然而臣贫。”桓公曰:“使子有三归之家。”曰:“臣富矣,然而臣卑。”桓公使立于高国之上,曰:“臣尊矣,然而臣踈。”乃立为仲父。孔子闻而非之曰:“泰侈偪上。”一曰:“管仲父岀,朱盖青衣,置鼔而归【自朝归设鼔吹之乐】庭有陈鼎,家有三归。孔子曰:“良大夫也,其侈偪上。”

孙叔敖相楚,栈车【柴车也】牝马,粝饼,菜羮,枯鱼之膳;冬羔裘,夏葛衣,面有饥色,则良大夫也。其俭偪下。

阳虎去齐,走赵。简主问曰:“吾闻子善树人。”虎曰:“臣居鲁,树三人,皆为令尹。及虎扺罪于鲁,皆搜索于虎也。臣居齐,荐三人,一人得近王,一人为县令,一人为▯吏。及臣得罪,近王者不见臣,县令者迎臣,执缚;▯吏者追臣至境上,不及而止。”虎不善树人。主俛而笑曰:“夫树橘柚者,食之则甘,嗅之则香;树枳棘者,成而刺人。故君子慎所树。”

中牟无令,晋平公问赵武曰:“中牟三国之股肱【赵、齐、燕也】邯郸之肩髀,寡人欲得其良令也,谁使而可?”武曰:“刑伯子可。”公曰:“非子之雠也?”曰:“私雠不入公门。”公又问曰:“中府之令,谁使而可?”曰:“臣子可。”故曰:“外举不避雠,内举不避子。”赵武所荐四十六人,及武死,各就賔位,其无私徳若此也。

译四讵,是齐国的隐士;孱,是魏国的隐士。齐国和魏国的君主不明察,不能亲自照察国内情况,却听信左右近臣的话,所以这两个人耗费金银玉璧来谋求做官。

西门豹担任邺县的县令,清廉刚正、诚实谨慎,连秋毫那样细微的利益也不占为己有,而且非常轻视君主左右的近臣。近臣们因此互相勾结排挤,共同诽谤他。过了一年,上报政绩考核时,君主收回了他的官印。西门豹主动请求说:“我过去不知道如何治理邺县,现在知道了,希望请求官印回去继续治理邺县,如果不该请求,我甘愿受斧钺斩刑的惩罚。”文侯于心不忍,又把官印还给了他。西门豹于是加重向百姓征收赋税,极力讨好君主左右的近臣。过了一年,上报政绩考核时,文侯亲自迎接并拜谢他。西门豹回答说:“去年我为您治理邺县,您夺走了我的官印;今年我为左右近臣治理邺县,您却拜谢我,我再也不能治理了。”于是交还官印离去。文侯不肯接受,说:“我过去不了解您,现在了解了,希望您努力为我治理邺县。”于是没有接受西门豹交还的官印。

齐国有个狗盗贼的儿子和一个被砍掉脚的人(刖危子)玩耍,互相夸耀。狗盗贼的儿子说:“我父亲的大衣,只有尾巴是偷来的。”刖危子说:“我父亲,只有冬天不穿裤子。”

子绰说:“人不能左手画方同时右手画圆。用肉去驱赶蚂蚁,蚂蚁反而更多;用鱼去驱赶苍蝇,苍蝇反而更多。”

齐桓公对管仲说:“官职少而求官的人多,我很担忧。”管仲说:“君主不要听信左右近臣的请求,根据才能授予俸禄,记录功劳授予官职,那么就没有人敢求官,君主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韩宣子说:“我的马吃的豆料和谷子很多,却很瘦,这是为什么呢?我很担忧。”周市回答说:“如果让马夫把粮食全给马吃,即使马不肥,也不可能做到。名义上给得多,实际上给得少,即使马不瘦,也不可能做到。主人不审察实际情况,坐着担忧,马还是不会肥。”

齐桓公向管仲询问任命官吏的事,说:“在言辞上明辨察究,在财物上清廉不贪,熟悉人情世故,我不如弦商,请任命他为大法官。在升降揖让中严肃谦恭,以明确的礼节接待宾客,我不如隰朋,请任命他为大行。开垦荒地充实城邑,开辟土地生产粮食,我不如甯武,请任命他为大田官。三军已经列好阵势,让士兵视死如归,我不如公子成父,请任命他为大司马。冒犯君颜极力劝谏,我不如东郭牙,请任命他为谏臣。治理齐国,这五个人足够了。如果要成就霸业,有我管仲在这里。”

孟献伯做鲁国的相国,堂下长满了藿藜,门外长满了荆棘,吃饭不超过两种味道,坐着不铺重席,晋国没有穿丝绸的妾室,在家不喂马,出门不跟从车驾。叔向听说后,告诉了苗贲皇。苗贲皇批评他说:“这是拿出君主的爵位俸禄来讨好下属。”另一种说法是,孟献伯拜为上卿,叔去向他表示祝贺。门口有驾车的马不吃粮食,叔向说:“您没有两匹马两辆车,为什么呢?”孟献伯说:“我看国都的人还有饥色,所以不喂马;头发花白的老人大多步行,所以不备两辆车。”叔向说:“我起初祝贺您拜为上卿,现在祝贺您的节俭。”叔向出来后,对苗贲皇说:“我祝贺孟献伯的节俭。”苗贲皇说:“为什么要祝贺呢?爵位俸禄和旗帜章服,是用来区别功劳大小、区分贤与不贤的。所以晋国的法律,上大夫两辆车两匹马,中大夫两辆车一匹马,下大夫一辆车,这是为了明确等级。况且卿大夫必然负责军事,所以要遵循车马编制士兵,以准备军事行动。有危难时用来防备意外,太平时用来完成朝廷事务。现在扰乱晋国的政令,缺乏防备意外的准备,来成就节俭的美名,以洁身自好,孟献伯的节俭,可以处死,又有什么可祝贺的?

管仲做齐国的相国,说:“我尊贵了,但我贫穷。”桓公说:“让你拥有三归那样的家产。”管仲说:“我富有了,但我地位低微。”桓公让他站在高傒、国懿仲之上,管仲说:“我尊贵了,但我疏远。”于是被立为仲父。孔子听说后批评他说:“过于奢侈,逼迫君主。”另一种说法是:“管仲出行,红色的车盖,青色的衣服,设置鼓乐回家,庭院陈列鼎器,家有三归。孔子说:‘好大夫啊,他的奢侈逼迫君主。’”

孙叔敖做楚国的相国,乘坐柴车,驾母马,吃粗饼,喝菜汤,吃干鱼;冬天穿羊皮袄,夏天穿葛布衣,脸上有饥色,这是好大夫。他的节俭逼迫下属。

阳虎离开齐国,逃到赵国。赵简子问他说:“我听说你善于培养人才。”阳虎说:“我在鲁国时,培养了三个人,都做了令尹。等到我在鲁国获罪,他们都搜捕我。我在齐国时,推荐了三个人,一个得以接近君王,一个做了县令,一个做了狱吏。等到我获罪,接近君王的不见我,县令的迎接我,抓绑我;狱吏的追我到边境,没追上才停止。”阳虎不善于培养人才。赵简子低头笑着说:“种植橘柚,吃起来甜,闻起来香;种植枳棘,长成了刺人。所以君子要慎重选择培养的人。”

中牟没有县令,晋平公问赵武说:“中牟是三国(赵、齐、燕)的股肱,邯郸的肩髀,我想得到好的县令,派谁合适?”赵武说:“邢伯子可以。”平公说:“他不是你的仇人吗?”赵武说:“私仇不进入公门。”平公又问:“中府的县令,派谁合适?”赵武说:“我的儿子可以。”所以说:“对外举荐不避仇人,对内举荐不避儿子。”赵武所推荐的四十六人,等到赵武死后,各自就任宾客之位,他的无私德行就是这样。

平公问叔向曰:「羣臣孰贤?」曰:「赵武子。曰:子党于师人【向武之属大夫】武立如不胜衣,言如不出口,然所举士也数十人,皆得其意【称叔向故得意】而公家甚頼之。及武子之生也,不利于家,死不托于孤,臣敢以为贤也。」解狐荐其雠于简主以为相,其雠以为且幸释己也,乃因徃拜谢。狐乃引弓送而射之曰:「夫荐汝公也,以汝能当之也。夫雠汝,吾私怨也。不以私怨汝之故,拥汝于吾君。故私怨不入公门。」一曰,解狐举邢伯栁为上党守,栁徃谢之曰:「子释罪,敢不再拜。」曰:「举子公也,怨子私也。子徃矣,怨子如初也。」郑县人卖豚,人问其价曰:「道逺日暮,安暇语汝。」

六范文子喜直言,武子撃之以杖。夫直议者不为人所容,无所容则危身,非徒危身,又将危父。

子产者,子国之子也。子产忠于郑君,子国谯怒之曰:「夫介异于人臣,而独忠于主。主贤明,能听汝;不明,将不汝听。听与不听,未可必知,而汝已离于羣臣。离于羣臣,则必危汝身矣。非徒危己也,又且危父矣。」

梁车新为邺令,其姊徃看之,暮而后门闭,因逾郭而入,车遂刖其足。赵成侯以为不慈,夺之玺而免之。令管仲束防,自鲁之齐,道而饥渇,过绮乌封人而乞食。乌封人跪而食之,甚敬。封人因窃谓仲曰:「适幸及齐不死,而用齐将,何报我?」曰:「如子之言,我且贤之,用能之,使劳之,论我,何以报子?」封人怨之。

  右▯

  韩非子卷十二

<子部,法家类,韩非子>

  钦定四库全书

韩非子卷十三元何犿注外储説右上第三十四

  君所以治臣者有三

一势不足以化,则除之。师旷之对,晏子之説,皆合势之易也,而道行之难。是与兽逐走也,未知除患,患之可除,在子夏之説《春秋》也。善持势者,蚤絶其奸萌,故季孙让仲尼以遇势,而况错之于君乎?是以太公望杀狂矞,而臧获不乗▯。嗣公知之,故而驾鹿;薛公知之,故与二栾博。此皆知同异之反也。故明主之牧臣也,説在畜焉。二人主者,利害之轺毂也。射者众,故人主共矣。是以好恶见,则下有因而人主惑矣。辞言通,则臣难言而主不神矣。説在申子之言「六慎」与《唐易》之言「弋」也。患在国羊之请变与宣王之太息也。明之以靖郭氏之献十珥也,与犀首、甘茂之通穴闻也。堂谿公知术,故问玉巵;昭侯能术,故以听独寝。明主之道,在申子之劝独断也。三术之不行,有故不杀其狗,则酒酸。夫国亦有狗,且左右皆社防也。人主无尧之再诛与荘王之应太子,而皆有薄媪之决蔡妪也。知贵,不能以教歌之法先揆之。呉起之出爱妻,文公之斩顚颉,皆违其情者也。故能使人弹疽者,必其忍痛者也。

  右经

一赏之,誉之不劝;罚之,毁之不畏。四者加焉,不变则其除之。

齐景公之晋,从平公饮,师旷侍坐。景公问政于师旷曰:“太师将奚以教寡人?”师旷曰:“君必惠民而已。”中坐酒酣,将出,又复问政于师旷曰:“太师奚以教寡人?”曰:“君必惠民而已矣。”景公出之舍,师旷送之,又问政于师旷,师旷曰:“君必惠民而已矣。”景公归,思未醒,而得师旷之所谓。公子尾、公子夏者,景公之二弟也,甚得齐民家富贵,而民説之,拟于公室,此危吾位者也。今谓我惠民者,使我与二弟争民耶?于是反国,发廪粟以赋众贫,散府余财以赐孤寡,仓无陈粟,府无余财,宫妇不御者出嫁之,七十受禄米,鬻徳惠施于民也。已与二弟争民,居二年,二弟出走,公子夏逃楚,公子尾走晋。

景公与晏子游于少海,登栢寝之台,而还望其国,曰:“美哉,泱泱乎,堂堂乎!后世将孰有此?”晏子对曰:“其田成氏乎?”景公曰:“寡人有此国也,而曰田成氏有之,何也?”晏子对曰:“夫田成氏甚得齐民。其于民也,上之请爵禄,行诸大臣;下之私大斗斛区釜以出货,小斗斛区釜以收之。杀一牛,取一豆肉,余以食士;终嵗布帛,取二制焉,余以衣士。故市木之价不加贵于山泽之鱼塩▯鼈蠃蚌不贵于海。君重敛而田成氏厚施。齐尝大饥,道旁饿死者不可胜数也,父子相牵而趋田成氏者不闻不生。故周秦之民相与歌之曰:‘讴乎其已乎,苞乎其往,归田成子乎!’《诗》曰:‘虽无徳与女,式歌且舞。’今田成氏之徳,而民之歌舞,民徳归之矣。故曰其田成氏乎。”公▯然出涕曰:“不亦悲乎!寡人有国而田成氏有之,今为之奈何?”晏子对曰:“君何患焉?若君欲夺之,则近贤而逺不肖,治其烦乱,缓其刑罚,振贫穷而恤孤寡,行恩惠而给不足。民将归君,则虽有十田成氏,其如君何?”

译晋平公问叔向说:“群臣中谁最贤能?”叔向回答说:“赵武子。您问的是赵武子吗?赵武子站立时好像承受不住衣服的重量,说话时好像声音发不出,然而他所举荐的士人多达几十人,都符合他的心意(因为叔向称颂他,所以感到满意),而且国家非常依赖他们。赵武子活着的时候,对家族没有利益;死后也不把孤儿托付给他人。我因此认为他是贤能的。”解狐向简主推荐他的仇人担任相国,他的仇人以为解狐将会庆幸地宽恕自己,于是前往拜谢。解狐却拉弓送别并射向他,说:“我推荐你是出于公心,因为你有能力胜任。我与你结仇,是我的私怨。我不因为私怨的缘故,就在君主面前阻挠你。所以私怨不进入公门。”另一种说法是,解狐举荐邢伯柳担任上党守,邢伯柳前往拜谢他说:“您宽恕了我的罪过,我怎敢不拜谢两次。”解狐说:“举荐你是出于公心,怨恨你是出于私情。你走吧,我怨恨你像当初一样。”郑县有个人卖小猪,有人问他的价格,他说:“路途遥远,天色已晚,哪有空闲跟你说话。”

六范文子喜欢直言,武子用杖击打他。直言的人不被别人所容纳,不被容纳就会危及自身,不仅危及自身,还将危及父亲。

子产是子国的儿子。子产对郑国君主忠诚,子国责备并愤怒地说:“你与一般臣子不同,却唯独对君主忠诚。君主贤明,能听从你;如果不贤明,将不会听从你。听与不听,还无法确定,而你却已经疏远了群臣。疏远了群臣,就一定会危及你的自身。不仅危及你自己,还将危及你的父亲。”

梁车刚担任邺县县令,他的姐姐前往探望他,傍晚时分城门已经关闭,于是翻越城墙进入,梁车于是砍断她的脚。赵成侯认为他不慈爱,夺去他的印信并免去了他的官职。管仲被捆绑着从鲁国前往齐国,路上又饿又渴,经过绮乌的边境官员时乞求食物。绮乌的边境官员跪着给他食物,非常恭敬。边境官员于是私下对管仲说:“如果侥幸到达齐国不死,并且被齐国任用,将如何报答我?”管仲说:“如果像你说的那样,我将以贤能对待你,任用你的才能,让你劳累,评定你的功劳,用什么来报答你?”边境官员因此怨恨他。

以上为传文。

韩非子卷十二

<子部,法家类,韩非子>

钦定四库全书

韩非子卷十三元何犿注外储说右上第三十四

君主用来治理臣下的方法有三:

如果权势不足以教化,就除掉他。师旷的回答,晏子的言论,都符合权势容易运用而道理难以实行的情况。这就像与野兽赛跑一样,不知道如何消除祸患,祸患可以消除,在于子夏解释《春秋》。善于掌握权势的人,早早断绝奸邪的萌芽,所以季孙让仲尼遇到权势,何况错置于君主呢?因此太公望杀死狂矞,而奴仆不乘坐战车。嗣公知道这个道理,所以驾驭鹿车;薛公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与两个栾氏赌博。这都是知道相同与相反的区别。所以英明的君主牧养臣下,道理在于畜养。两个君主,是利害的车轮。射箭的人多,所以君主共同拥有。因此喜好和厌恶显现,下面就有原因而君主迷惑了。言辞通达,那么臣下难以进言而君主不英明了。道理在于申子的言论“六慎”与《唐易》的言论“弋”。祸患在于国羊请求变革与宣王的叹息。用靖郭氏献上十对耳饰来阐明,以及犀首、甘茂的通过洞穴听闻。堂谿公知道权术,所以问玉杯;昭侯懂得权术,所以独自听政。英明君主的方法,在于申子劝告独断。三种权术不能实行,有原因不杀他的狗,那么酒就酸了。国家也有狗,而且左右都是社稷的屏障。君主没有尧的再次诛杀与庄王应对太子的做法,而都有薄媪决断蔡妪的做法。知道尊贵,不能用教歌的方法先衡量。吴起驱逐爱妻,文公斩断颠颉,都违背了他们的情感。所以能让人弹去痈疽的人,一定是能忍受疼痛的人。

以上为经文。

奖赏他,赞誉他不劝勉;惩罚他,诋毁他不畏惧。这四种施加于他,不变则除掉他。

齐景公前往晋国,跟随平公饮酒,师旷侍坐。景公向师旷询问政事说:“太师将用什么教导我?”师旷说:“君主务必使百姓受益罢了。”酒宴中间,酒喝得正酣,将要出去,又向师旷询问政事说:“太师用什么教导我?”师旷说:“君主务必使百姓受益罢了。”景公回到住处,师旷送他,又向师旷询问政事,师旷说:“君主务必使百姓受益罢了。”景公回国,思考未醒,而得到了师旷所说的道理。公子尾、公子夏,是景公的两个弟弟,非常得到齐国百姓的喜爱,家中富贵,而百姓喜欢他们,与公室相当,这是危害我地位的人。现在对我说使百姓受益,是让我与两个弟弟争夺百姓吗?于是回国,打开粮仓的粮食来分配给众多贫民,散发府库的多余财物来赏赐孤寡,仓库没有陈旧的粮食,府库没有多余的财物,宫中不被宠幸的妇女出嫁,七十岁的人接受禄米,施行恩德惠及百姓。已经与两个弟弟争夺百姓,过了两年,两个弟弟出走,公子夏逃往楚国,公子尾逃往晋国。

景公与晏子在少海游玩,登上柏寝台,回头眺望他的国家,说:“美啊,广阔啊,庄严啊!后世谁将拥有它?”晏子回答说:“大概是田成氏吧?”景公说:“我拥有这个国家,却说田成氏拥有它,为什么呢?”晏子回答说:“田成氏非常得到齐国百姓的喜爱。他对百姓,向上请求爵位俸禄,施行于大臣;向下私自用大斗斛区釜来出货,用小斗斛区釜来收进。杀一头牛,取一豆肉,其余用来款待士人;整年的布帛,取两制,其余用来给士人穿衣。所以市场上木材的价格不比山泽的鱼盐龟鳖螺蚌贵。君主重敛而田成氏厚施。齐国曾经大饥荒,路边饿死的人不可胜数,父子相牵而奔向田成氏的,没有听说不得生存的。所以周秦的百姓互相歌唱说:‘讴乎其已乎,苞乎其往,归田成子乎!’《诗经》说:‘虽无德与女,式歌且舞。’现在田成氏的恩德,而百姓歌舞,百姓的恩德归向他。所以说大概是田成氏吧。”景公悲伤地流出眼泪说:“不也很悲伤吗!我有国家而田成氏拥有它,现在该怎么办?”晏子回答说:“君主担心什么?如果君主想夺取它,就亲近贤人而疏远不肖之人,治理烦乱,缓和刑罚,救济贫穷而抚恤孤寡,施行恩惠而供给不足。百姓将归附君主,那么即使有十个田成氏,又能把君主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