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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韩非子五

韩非子卷三

子藏 · 法家 · 已译 · 第 25–35 段

韩非子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韩非子卷四元何犿注《孤愤》第十一《说难》第十二

  和氏第十三 奸劫弑臣第十四

孤愤第十一【言法术之士既无党与,孤独而已,故其材用终不见明。卞生既以抱玉而长号,韩公由之寝谋而内愤】

智术之士必逺见而明察,不明察不能烛私,能法之士必强毅而劲直,不劲直不能矫奸。人臣循令而从事,案法而治官,非谓重人也。重人也者,无令而擅为,亏法以利私,耗国以便家,力能得其君,此所为重人也【擅为亏法,逆理而动,其力尚能得君,从已,况其余乎?此谓重人也。言其贵贱,国人所共重之也】智术之士明察聼用,且烛重人之隂情【智术之士既明且察,今见聼用,能烛见重人之隂情】能法之士劲直聼用,且矫重人之奸行。故智术能法之士用,则贵重之臣必在绳之外矣【言必见削除也】是智法之士与当涂之人不可两存之仇也【既不可两存,所存以相仇也】当涂之人擅事要,则外内为之用矣【外谓百官也,内谓君之左右也,皆与当涂之人为用也】是以诸侯不因,则事不应,故敌国为之讼【邻国诸侯或来求事,不因当涂者,其求必不见应,故重人有事,敌国为之讼寃】百官不因,则业不进,故羣臣为之用。郎中不因,则不得近主,故左右为之匿【郎中为郎居中,则君之左右之人也,既因重人而得近主,故为之匿,非也】学士不因,则飬禄薄,礼卑,故学士为之谈也【谈者,谓为重人延誉】此四助者,邪臣之所以自饰也。重人不能忠主而进其仇【重人所仇者,法术之士也】人主不能越四助而烛察其臣【臣亦谓法术之臣也】故人主愈蔽而大臣愈重。凢当涂者之于人主也,希不信爱也,又且习故【重人得主信爱者多,又用事既乆,乃惯习故旧也】若夫即主心同好恶,固其所自进也,官爵贵重,朋党又众,而一国为之讼【讼即说也,重人举措常就主心而同其好恶,已自进举之人,官爵重之,朋党众,及其有事,一国为之讼寃,则君无得而诛之】则法术之士欲干上者,非有所信爱之亲习。故之泽也,又将以法术之言矫人主阿辟之心,是与人主相反也。处势卑贱,无党孤特。夫以疏逺与近爱信争【近爱信谓重人是也】其数不胜也【数理也】以新旅与习故争,其数不胜也。以反主意与同好争【重人与君同好】其数不胜也。以轻贱与贵重争,其数不胜也。以一口与一国争【重人与一国为朋党】其数不胜也。法术之士操五不胜之势,以嵗数而又不得见【所经时嵗已至于数犹不得见君】当涂之人乘五胜之资,而旦暮独说于前【法术之士既不得见故当涂之人独讼而称寃】故法术之士奚道得进而人主奚时得悟乎【法术之士既不得进则人主何从而悟乎】故资必不胜而势不两存,法术之士焉得不危【法术之士既资必不可胜之数而又与重人势不两存则法术之士必危而见陷】其可以罪过诬者,公法而诛之【法术之士有过失可诬防者重人则举以为罪而诛之】其不可被以罪过者,以私劒而穷之【若无过失可诬者则使侠客以劒刺之以穷其命也】是明法术而逆主上者,不僇于吏诛,必死于私劒矣。

译韩非子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韩非子卷四 元何犿注 《孤愤》第十一 《说难》第十二

和氏第十三 奸劫弑臣第十四

孤愤第十一 【论述法术之士既然没有党羽,只是孤独无依,所以他们的才能最终无法彰显。卞和既然因怀抱宝玉而痛哭,韩非因此寝食不安而内心愤懑】

有智谋术数的士人必定具有远见且明察事理,不明察就无法洞察私情;能守法度的士人必定刚毅且正直,不正直就无法纠正奸邪。臣子遵循法令办事,依据法度治理官府,这并不是所谓“重人”(权臣)。所谓“重人”,是指没有法令却擅自行事,损害法度以谋取私利,消耗国家资源以便利自家,有能力取得君主的信任,这就是所谓的“重人”【擅自行事、损害法度,违背常理而动,其势力尚能取得君主的顺从,何况其他人呢?这就是“重人”。指其地位尊贵,国人共同看重他】。智术之士明察并被任用,就能洞察重人的阴私;能法之士刚直并被任用,就能纠正重人的奸行。所以智术与能法之士被任用,那么尊贵的权臣必定在法绳之外了【指必定被削除】。因此,智法之士与当权之人是不可共存的仇敌【既然不可共存,所存留的一方就会与另一方为仇】。当权之人掌握要害事务,那么内外官员都为他所用【外指百官,内指君主左右,都与当权之人一起被利用】。因此,诸侯不通过他,事情就不会得到回应,所以敌国为他辩白【邻国诸侯若有求事,不通过当权者,请求必定不被回应,所以重人有事,敌国为他辩白冤屈】;百官不通过他,事业就不能推进,所以群臣为他效力;郎中不通过他,就不能接近君主,所以左右亲信为他隐瞒【郎中是居于宫中的郎官,即君主左右之人,既然依靠重人而得以接近君主,所以为他隐瞒,这是不对的】;学士不通过他,俸禄微薄,礼遇卑微,所以学士为他宣扬美名【宣扬,指为重人延誉】。这四种助力,是奸邪之臣用来粉饰自己的手段。重人不能忠于君主而进用他的仇敌【重人所仇视的是法术之士】;君主不能越过这四种助力而明察他的臣下【臣下也指法术之臣】。所以君主更加蒙蔽,大臣更加权重。大凡当权者对于君主来说,很少有不被信任宠爱的,而且又熟悉旧例【重人获得君主信任宠爱的很多,而且用事已久,就习惯了旧例】。至于迎合君主心意、与君主好恶相同,本来就是他自我进身的途径,官爵尊贵,朋党众多,而全国都为他辩白【辩白即游说,重人的举措常迎合君主心意并与君主好恶相同,他自己进举的人,官爵尊贵,朋党众多,等到他有事,全国都为他辩白冤屈,那么君主就无法诛杀他】。那么法术之士想要干求君主,并没有被信任宠爱的亲近

朋党比周以蔽主言,曲以便私者,必信于重人矣。故其可以功伐借者,以官爵贵之【彼有功伐重人借为己用者则官爵贵其人也】其可借以美名者,以外权重之【彼虽无功伐可使近权令者威重之】是以蔽主上而趋于私门者,不显于官爵,必重于外权矣【趋向也】今人主不合参验而行诛【谓于法术之士不参验以知其真伪即行诛罚】不待见功而爵禄【重人所进虽未见功先与之爵禄也】故法术之士安能防死亡而进其说,奸邪之臣安肯乘利而退其身。故主上愈卑,私门益尊。夫越虽国富兵彊,中国之主皆知无益于己也,曰非吾所得制也【越国为异国即敏国也】今有国者,虽地广人众,然而人主壅蔽,大臣专权,是国为越也【大臣专国,常有谋君之心,即已国还为越国,故曰是国为越也】智不类越,而不知不类其国,不察其类者也【纵臣专权,国变成越,是不自知己国,即与越国不异,所以然者,良以不察知己国类于越国故也】人主所以谓齐亡者,非地与城亡也,吕氏弗制而田氏用之。所以谓晋亡者,亦非地与城亡也,姬氏不制而六卿专之也。今大臣执柄独断,而上弗知收,是人主不明也【不知收取其柄而自执之,令臣于上独断,此主之不明也,今谓秦也】与死人同病者不可生也,与亡国同事者不可存也。今袭迹于齐晋,欲国安存,不可得也【袭重也】凢法术之难行也,不独万乘干乘亦然。人主之左右不必智也,人主于人有所智而聼之,因与左右论其言,是与愚人论智也。人主之左右不必贤也,人主于人有所贤而礼之,因与左右论其行,是与不肖论贤也。智者决防于愚人,贤士程行于不肖,则贤智之士羞而人主之论悖矣。人臣之欲得官者,其修士且以精洁固身【修士谓修身之士,但精洁自固其身】其智士且以治辩进业【智者谓智谋之士也】其修士不能以货赂事人【既修身故不以货事人也】恃其精洁而更不能以枉法为治【既精洁故不能枉法为治,智士不重说似阙文也】则修智之士不事左右,不聼请谒矣【左右谓财货,修智之士不肯聼从也】人主之左右行非伯夷也,求索不得,货赂不至,则精辩之功息而毁诬之言起矣【精谓修士精洁也,辩谓智士辞辩也】治乱之功制于近习【治乱谓智士材辩能治于乱也】精洁之行决于毁誉,则修治之吏废而人主之明塞矣【修智之士能发人主之聪明,今既废而不用,则主明自塞矣】不以功伐决智行【决智行当以功伐积功曰伐也】不以参伍审罪过【审罪过当参伍之参比验也伍偶会也】而聼左右近习之言则无能之士在廷而愚汚之吏处官矣【近习之人既皆小人同气相求同声相应故所亲者无能之人所爱者愚汚之人亦既亲爱必用之在廷举之处官矣】万乗之患大臣太重千乗之患左右太信此人主之所公患也【公正也正当以此为患也】且人臣有大罪人主有大失臣主之利与相异者也何以明之哉曰主利在有能而任官臣利在无能而得事主利在有劳而爵禄臣利在无功而富贵主利在豪杰使能【豪杰之人有材能然后使之矣】臣利在朋党用私是以国地削而私家富主上卑而大臣重故主失势而臣得国主更称蕃臣【君臣易位故主称蕃臣于其臣】而相室剖符【相室家臣也剖符言得专投人官与之剖符也】此人臣之所以谲主便私也【谲诳也设诈谋以诳误于主也】故当世之重臣主变势而得固宠者十无二三【变谓行谲诳以移主意十中但有二三故曰十无二三也】是其故何也人臣之罪大也臣有大罪者其行欺主也其罪当死亡也智士者逺见而畏于死亡必不从重人矣贤士者修亷而羞与奸臣欺其主必不从重臣矣是当涂者之徒属非愚而不知患者必汚而不避奸者也【重人所为必不轨故知士恐与同之亷士羞与之欺主莫有从之逰者同恶相济故与之为徒属者必汚愚之人也】大臣挟愚汚之人上与之欺主下与之收利侵渔朋党【言侵夺百姓若渔者之取鱼也】比周相与【阿党为比忠信为周也比周者言以阿党之人为忠信与亲也】一口惑主败法以乱士民【雷同是非故曰一口】使国家危削主上劳辱此大罪也。

译关系和旧例的恩泽,又要用法术之言来纠正君主偏邪的心意,这与君主的心意相反。他们地位卑贱,没有党羽,孤立无援。用疏远与亲近受宠信的人争【亲近受宠信指重人】,按常理不能胜;用新来者与熟悉旧例的人争,按常理不能胜;用违背君主心意与迎合君主好恶的人争【重人与君主好恶相同】,按常理不能胜;用轻贱与尊贵的人争,按常理不能胜;用一人之口与全国的人争【重人与全国结为朋党】,按常理不能胜。法术之士掌握着五种不能胜的形势,经过数年还是不能见到君主【所经历的年数已经很多,仍然不能见到君主】;当权之人凭借五种能胜的条件,早晚独自在君主面前游说【法术之士既不能进见,所以当权之人独自辩白并声称冤屈】。所以法术之士凭什么进身,君主什么时候能醒悟呢【法术之士既不能进身,那么君主从何醒悟呢】?所以资力必定不能胜而势力不能两存,法术之士怎能不危险【法术之士既然掌握着必不可胜的资力,而又与重人势力不能两存,那么法术之士必定危险而被陷害】。那些可以用罪过诬陷的,就借公法诛杀他们【法术之士有过失可被诬陷的,重人就拿这作为罪状诛杀他们】;那些不能被加上罪过的,就用私剑来穷尽他们的性命【如果没有过失可诬陷,就派侠客用剑刺杀他们以断绝他们的性命】。这样,明晓法术而违背君主的人,不被官吏诛杀,也必定死于私剑。结党营私以蒙蔽君主,歪曲法度以谋取私利的人,必定被重人信任。所以那些可以借功绩来利用的,就用官爵使他尊贵【那些有功绩重人借为己用的人,就给予官爵使他尊贵】;那些可以借美名来利用的,就用外权使他显赫【那些虽无功绩但可使近权者威重的人】。因此,蒙蔽君主而趋向私门的人,不在官爵上显赫,也必定在外权上显赫【趋向即趋向】。现在君主不参验核实就进行诛杀【指对法术之士不参验以知其真伪就进行诛杀】,不等待见到功效就给予爵禄【重人所进举的人,虽未见功效,先给予爵禄】。所以法术之士怎能防备死亡而进献他们的学说,奸邪之臣怎肯趁着有利时机而退身。所以君主更加卑弱,私门更加尊贵。越国虽然国富兵强,中原的君主都知道对自己没有益处,说这不是我能控制的【越国是异国,即敏国】。现在拥有国家的人,虽然地广人众,然而君主被蒙蔽,大臣专权,这就是国家变成了越国【大臣专权,常有谋害君主之心,即本国变成了越国,所以说国家变成了越国】。智慧不类似越国,而不知道不类似自己的国家,是不明察其类似之处【纵然臣子专权,国家变成越国,这是不自知自己的国家,即与越国无异,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不明察自己的国家类似越国】。君主之所以说齐国灭亡,不是土地和城池灭亡,而是吕氏不能控制而田氏使用了它。之所以说晋国灭亡,也不是土地和城池灭亡,而是姬氏不能控制而六卿专权。现在大臣掌握权柄独断专行,而君主不知道收回,这是君主不明【不知道收回权柄而自执之,让臣子在君主之上独断,这是君主不明,现在指秦国】。与死人同病的人不能活,与亡国同事的人不能存。现在沿袭齐晋的踪迹,想要国家安定生存,是不可能的【沿袭即重复】。大凡法术难以实行,不只是万乘、千乘之国如此。君主的左右不一定有智慧,君主对某人认为有智慧而听取他的意见,却与左右讨论他的话,这是与愚人讨论智慧。君主的左右不一定贤能,君主对某

臣有大罪,而主弗禁,此大失也。使其主有大失于上,臣有大罪于下,索国之不亡者,不可得也。

译人认为贤能而礼遇他,却与左右讨论他的行为,这是与不肖之人讨论贤能。智者向愚人

说难第十二【夫说者有顺逆之机,顺以招福,逆而致祸,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以此说之所以难也】凢说之难,非吾知之有以说之之难也【不知而说,虽忠见疑,故曰非吾知之说之难也】又非吾辩之能明吾意之难也【吾虽不自辩,数则能明吾所说之意,如此者万不一有,所以则为难也】又非吾敢横失而能尽之难也【吾之所说,其不可循理,非敢横失能尽此意,亦复难有】凢说之难,在知所说之心可以吾说当之【既知所说之心,则能随心而发唱,故所说能当】所说出于为名髙者也,而说之以厚利,则见下节而遇卑贱,必弃逺矣【所说之人意在名髙,今以厚利说之,彼则为己志节,凢下而以卑贱相遇,亦既贱之,必弃遗而疎逺矣】所说出于厚利者也,而说之以名髙,则见无心而逺事情,必不收矣【所说之人意在厚利,今以名髙说之,此则为已无相时之心而阔逺事情矣,如此则必见弃而不收矣】所说隂为厚利而显为名髙者也,而说之以名髙,则阳收其身而实疏之;说之以厚利,则隂用其言,显弃其身矣【所说之人内隂为厚利,外阳为名髙,今见其外说以名髙,彼虽阳收其身,内实疏逺;若察知其内说以厚利,私用其言,外明弃其身以饰其名髙也】此不可不察也。夫事以宻成,语以泄败,未必其身泄之也,而语及所匿之事,如此者身危【所说之人其所谋事,身虽不泄谋,说者泛语言及所匿,似若说者先知其事,今以发动之,既懐此疑,其身必危矣】彼显有所出事,而乃以成他故,说者不徒知所出而已矣,又知其所以为如此者,身危【所说之人显出其事有所避讳,乃托以他故,而说者深知其事,既所出入知所为,所说既知情露,必有危己之心】规异事而当知者,揣之外而得之,事泄于外,必以为已也如此者身危【说者为君规谋异事而智谋之士当知此者自外揣之遂得其谋因泄于外君则疑已漏之便以为不宻而加诛也】周泽未渥也而语极知说行而有功则徳忘说不行而有败则见疑如此者身危【君之于已周给之泽未有渥厚遂以知之极妙而以语之行说有功犹忘其徳若不行有败则羞始生焉此正危身之道也】贵人有过端而说者明言礼义以挑其恶如此身危【挑谓发▯也】贵人或得计而欲自以为功说者与知焉如此者身危彊以其所不能为止以其所不能已如此者身危【不能而强不已而止必以不讨而兴怒故危也】故与之论大人则以为间已矣【间代也论大人必谈以道徳▯旷彼则以为荐大人以代之也】与之论细人则以为卖重【论细人必谈以器斗筲彼则以为短人而卖重也】论其所爱则以为借资【谓为借君之所爱以为已资】论其所憎则以为尝已也【甞试也论君所憎则谓为试己也含怒之深浅】径省其说则以为不智而拙之【径直】米盐博辩则以为多而交之【米盐之为物积羣萃以成防斛谓博明细杂之物则谓已多合而猥交之也】畧事陈意则曰怯懦而不尽【略言其事粗陈其意则谓已怯懦而有畏惧不敢具言】虑事广肆则曰草野而倨侮【肆陈也所说之事广有陈说不为忌讳则谓草野凢鄙俗直而侮慢也】此说之难不可不知也凢说之务在知饰所说之所矜而灭其所耻【凢欲说彼要在知其所矜则随而光饰之知其所耻则随而掩灭之如此则顺防而不忤】彼有私急也必以公义示而强之其意有下也然而不能已说者因为之饰其羙而少其不为也【所说而成者或有私事将欲急为则示以公义而勉强之彼虽下意从已而不能止其私,此则为之饰其背私之意,而以不能顺公为少有,以激彼存公也】其心有髙也,而实不能及,说者为之举其过而见其恶,而多其不行也【若所说心以公义髙,而其材实不能及,如此者则举简私之过,见背公之恶,以不行私急为多,所以成其髙】有所矜以智能,则为之举异事之同类者多为之地,使之资说于我,而佯不知也,以资其智【所说或矜以广智,则多与举彼同类之异事,以寛所取之地,令其取说于我,而我佯若不知,如此者所以助其智也】欲内相存之言,则必以羙名明之,而防见其合于私利也【欲彼内有存恤之言,则为陈显义之名,明其人能为此,又防言成此美名于私有,则利其人必得而相存者也】欲陈危害之事,则显其毁诽而防见其合于私患也【欲为陈危之事,其有毁诽之者,则为之显言,又防毁诽当为私患,其人必以诚而可试之】誉异人与同行者,规异事与同计者,有与同汚者,则必以大饰其无伤也;有与同败者,则必以明饰其无失也【说者或延誉异人与彼同行,或规谋异事与彼同计,其异人之行若与彼同汚,则大文饰之言,此汚何所伤;其异事之计若与彼同败者,则明为文饰言,此败何所失,如此必以已为善补过而崇重之也】彼自多其力,则毋以其难概之也【彼或自多矜其力,当就誉之,无得以其所难滞碍之概碍也】自勇之断,则无以其谪怒之【彼或自以断为勇,则无得以其先所罪谪而动怒之也】自智其计,则毋以其败穷之【彼或自以计谋为智,则无得以其先所困败而穷屈之。

译游说之难第十二【大凡游说之人有顺逆的契机,顺从则招来福分,违逆则导致灾祸,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因此游说之所以困难】大凡游说的困难,不在于我懂得道理却难以游说【如果不懂却去游说,即使忠诚也会受到怀疑,所以说不是因为我懂得道理而难以游说】也不在于我善于辩论却难以阐明我的意思【我虽然不善于自我辩解,但多次陈述就能阐明我所游说的意思,像这样的人万中无一,所以这成为困难】也不在于我敢于直言无隐而能尽述的困难【我所游说的内容,如果不遵循常理,不是敢于直言无隐就能尽述此意的,这也很难做到】大凡游说的困难,在于了解被游说者的心思,能够用我的游说来迎合他【既然了解了被游说者的心思,就能随心而发,所以游说能够得当】被游说者意在追求名声高洁,却用厚利去游说他,就会被认为节操低下而受到卑贱的待遇,必定被抛弃疏远【被游说的人意在追求名声高洁,现在用厚利去游说他,他就认为这是为了自己的志节低下而以卑贱相待,既然轻视他,必定抛弃而疏远】被游说者意在追求厚利,却用名声高洁去游说他,就会被认为没有心机而远离事情,必定不被采纳【被游说的人意在追求厚利,现在用名声高洁去游说他,这就被认为没有顺应时势之心而远离事情,这样必定被抛弃而不被采纳】被游说者暗中追求厚利而表面上追求名声高洁,如果用名声高洁去游说他,就会表面上接纳他而实际上疏远他;如果用厚利去游说他,就会暗中采用他的言论,表面上抛弃他【被游说的人内心里暗中追求厚利,外表上追求名声高洁,现在看到他的外表用名声高洁去游说他,他虽然表面上接纳,内心里实际疏远;如果察知他的内心用厚利去游说他,私下采用他的言论,表面上抛弃他以装饰他的名声高洁】这不可不仔细考察。事情因为保密而成功,言语因为泄露而失败,未必是他自己泄露的,但言语涉及他所隐藏的事情,像这样就会自身危险【被游说的人所谋划的事情,虽然他自己不泄露谋略,游说者泛泛地言语涉及他所隐藏的事,似乎游说者预先知道此事,现在以此发动他,既然怀有这种怀疑,他的身体必定危险】他表面上有所作为,却用来成就其他目的,游说者不仅知道他的表面行为,还知道他这样做的原因,自身危险【被游说的人表面上有所作为有所避讳,却托辞其他原因,而游说者深知其事,既然出入都知道所为,被游说者既然知道情势暴露,必定有危害自己的心思】谋划奇异的事情而得当,智者从外部揣测而得知,事情泄露于外,必定认为是自己泄露的,像这样自身危险【游说者为君主谋划奇异的事情而智谋之士应当知道此事,从外部揣测于是得到谋略,因而泄露于外,君主就怀疑自己泄露,便认为不保密而加以诛杀】君主的恩泽尚未深厚,而游说者极尽所知,游说成功而有功效,则恩德被遗忘;游说不成功而有败绩,则被怀疑,像这样自身危险【君主对自己的周给恩泽尚未深厚,却以极妙的知识去游说,游说有功还遗忘他的恩德,如果不成功有败绩则羞耻由此产生,这正是危害自身的道路】贵人有过失的开端,而游说者明白地用礼义去挑明他的恶行,像这样自身危险【挑明即发扬】贵人有时得到计谋而想自以为功,游说者知道这件事,像这样自身危险;强迫他做不能做的事,阻止他做不能停止的事,像这样自身危险【不能而强迫,不停止而阻止,必定因不被讨伐而兴起愤怒,所以危险】所以与他谈论大人,就认为是要取代自己【间即替代,谈论大人必定谈以道德宏大旷达,他就认为推荐大人来替代自己】与他谈论小人,就认为是要卖弄权贵【谈论小人必定谈以器量狭小,他就认为贬低人而卖弄权贵】谈论他所爱的人,就认为是要借资【谓借君主所爱的人作为自己的资本】谈论他所憎恨的人,就认为是要试探自己【试探,谈论君主所憎恨的人就认为是在试探自己含怒的深浅】径直简略地游说,就认为是不智而拙劣【径直】琐碎繁杂地辩论,就认为是多事而

凢此皆所以防其短而飬其锐,其说可以无伤也】大意无所拂忤,辞言无所系縻,然后极骋智辩焉【意无拂忤,辞无系縻,其智辩得以极骋】此道所得亲近不疑,而得尽。辞也【说者因道此术则得亲近于君终不见疑其辞又得自尽也】伊尹为宰百里奚为虏皆所以干其上也【二人自托于宰虏者所以干其上也】此二人者皆圣人也然犹不能无役身以进加如此其汚也今以吾言为宰虏而可以聼用而振世此非能仕之所耻也夫旷日离久而周泽未渥【离犹经也谓所经久逺也】深计而不疑引争而不罪则明割利害以致其功【断割】直指是非以饰其身【直指言无所廻避也饰身谓以宠荣光饰相持其身也】以此相持此说之成也【君则以不疑不罪以固臣臣则以致功饰身以输忠故曰相持如此者说之成也】昔者郑武公欲伐胡故先以其女妻胡君以娱其意因问于羣臣吾欲用兵谁可伐者大夫闗其思对曰胡可伐武公怒而戮之曰胡兄弟之国也子言伐之何也胡君闻之以郑为亲已遂不备郑郑人袭胡取之宋有富人天雨墙壊其子曰不筑必将有盗其邻人之父亦云暮而果大亡其财【此夕盗至故大亡也】其家甚智其子而疑邻人之父此二人说者皆当矣厚者为戮薄者见疑【二人谓闗其思邻人之父郑武公所以戮其所厚欲令胡不疑也富人所以疑其薄者不当为已同忧也】则非知之难也处知则难也【其思邻父非不知也但处用其知不得其宜故或见疑或见戮故曰处之难也】故绕朝之言当矣其为圣人于晋而为戮于秦也此不可不察【晋人谲取士防于秦绕朝赠之以防曰吾谋适不用其言非不当也晋人虽以为圣后秦竟以言戮之是亦处知失宜也】昔者弥子瑕有宠于卫君卫国之法窃驾君车者罪刖弥子瑕母病人间往夜告弥子弥子矫驾君车以出君闻而贤之曰孝哉为母之故忘其刖罪异日与君游于果园食桃而甘不尽以其半啗君。君曰:「爱我哉!忘其口味以啗寡人。」及弥子色衰,爱弛,得罪于君。君曰:「是固尝矫驾吾车,又尝啗我以余桃。」故弥子之行未变于初也,而以前之所以见贤,而后获罪者,爱憎之变也。故有爱于主,则智当而加亲;有憎于主,则智不当,见罪而加疏。故谏说谈论之士,不可不察爱憎之主,而后说焉。夫龙之为虫也,柔可狎而骑也。然其喉下有逆鳞,径尺,若人有婴之者,则必杀人【婴触】人主亦有逆鳞,说者能无婴人主之逆鳞,则几矣。

译交往【米盐之物积聚群萃以成斗斛,谓博明细杂之物,就认为自己多合而猥杂交往】略述事情陈述意思,就说怯懦而不尽【略言其事粗陈其意,就认为自己怯懦而有畏惧不敢具言】考虑事情广泛放肆,就说草野而倨侮【肆陈,所说之事广有陈说不为忌讳,就认为草野凡鄙俗直而侮慢】这些游说的困难不可不知道。大凡游说的要务,在于知道修饰被游说者所矜持的而掩盖他所耻的【大凡想要游说他,在于知道他所矜持的,就随之光饰;知道他所耻的,就随之掩灭,这样就能顺遂而不忤逆】他有私下的急事,必定用公义展示而勉强他;他的心意有低下之处,然而不能停止,游说者就为他修饰其美而轻视他的不为【被游说而成的人或有私事将欲急为,就展示公义而勉强他,他虽然心意顺从自己而不能停止私事,这就为他修饰背离私事的心意,而以不能顺公为少有,以激发他存公】他的心意有高洁之处,而实际上不能达到,游说者就为他举出过错而显示其恶,而多说不行私事【如果被游说者心意以公义高洁,而其材实不能达到,像这样者就举出简私的过错,显示背离公义的恶,以不行私事为多,所以成就其高洁】有所矜持以智能,就为他举出异事的同类者,多为之地,使之资说于我,而佯不知,以资其智【被游说者或矜持以广智,就多与他举出彼同类之异事,以宽所取之地,令他取说于我,而我佯若不知,像这样者所以助其智】想要内藏存恤之言,就必定以美名明示,而暗中显示其合于私利【想要他内有存恤之言,就为他陈显义之名,明示其人能为此,又暗言成此美名于私有,则利其人必得而相存】想要陈述危害之事,就显明其毁诽而暗中显示其合于私患【想要为他陈述危事,其中有毁诽之者,就为他显言,又暗毁诽当为私患,其人必以诚而可试】赞誉异人与同行者,谋划异事与同计者,有与同污者,就必定以大饰其无伤;有

和氏第十三

楚人和氏得玉璞楚山中,奉而献之厉王。厉王使玉人相之,玉人曰:“石也。”王以和为诳,而刖其左足。及厉王薨,武王即位,和又奉其璞而献之武王。武王使玉人相之,又曰:“石也。”王又以和为诳,而刖其右足。武王薨,文王即位,和乃抱其璞而哭于楚山之下,三日三夜,泪尽而继之以血。王闻之,使人问其故,曰:“天下之刖者多矣,子奚哭之悲也?”和曰:“吾非悲刖也,悲夫寳玉而题之以石,贞士而名之以诳,此吾所以悲也。”王乃使玉人理其璞而得寳焉,遂命曰“和氏之璧”。夫珠玉,人主之所急也。和虽献璞而未羙,未为主之害也【所献之寳设令未美亦无害于玉也】然犹两足斩而寳乃论,论寳若此其难也。今人主之于法术也,未必和璧之急也,而禁羣臣士民之私邪【人主之于法术未必如和璧之急乃更禁其臣人为卞和之忠茍无卞和之忠谁肯犯禁而论其法术乱也】然则有道者之不僇也,特帝王之璞未献耳【帝王之璞即法术也有道之士所以不见僇者明以未献法术也】主用术,则大臣不得擅断,近习不敢卖重,官行法,则浮萌趋于耕农,而游士危于战陈,则法术者乃羣臣士民之所祸也。人主非能倍大臣之议,越民萌之诽,独周乎道言也,则法术之士虽至死亡,道必不论矣。昔者吴起教楚悼王以楚国之俗曰:“大臣太重,封君太众,若此,则上偪主而下虐民,此贪国弱兵之道也。不如使封君之子孙三世而收爵禄,絶灭百吏之禄秩,损不急之枝官【枝官谓非要急者若树之枝也然飬树者必披落其枝为政者亦损其闲冗】以奉选练之士。”悼王行之,期年而薨矣,吴起枝解于楚。商君教秦孝公以连什伍,设告坐之过【使什家伍家相拘连中有犯罪或有告者则并坐其什伍故曰告坐】燔诗书而明法令,塞私门之请而遂公家之劳【于公有劳者不滞其功赏】禁游宦之民【不守本业游散求官者设法以禁之也】而显耕战之士。孝公行之,主以尊,安国以富强,八年而薨。商君车裂于秦,楚不用吴起而削乱。秦行商君法而富强,二子之言也已当矣。然而枝解吴起而车裂商君者,何也?大臣苦法而细民恶治也。当今之世,大臣贪重【大臣亏公法而行私惠,所以成其重也】细民安乱,甚于秦楚之俗【此篇非未入秦时为韩着之故,得引秦以为喻】而人主无悼王、孝公之聼,则法术之士安能防二子之危也,而明己之法术哉?此世所以乱无霸王也。

  奸劫弑臣第十四

凢奸臣皆欲顺人主之心以取亲幸之势者也,是以主有所善,臣从而誉之;主有所憎,臣因而毁之。凢人之大体,取舍同者则相是也,取舍异者则相非也。今人臣之所誉者,人主之所是也,此之谓同取;人臣之所毁者,人主之所非也,此之谓同舍。

译和氏第十三

楚国人卞和在楚山中得到一块玉璞,捧着它献给楚厉王。厉王让玉匠鉴定,玉匠说:“这是石头。”厉王认为卞和在欺骗自己,就砍掉了他的左脚。等到厉王去世,武王即位,卞和又捧着那块玉璞献给武王。武王让玉匠鉴定,玉匠又说:“这是石头。”武王又认为卞和在欺骗自己,就砍掉了他的右脚。武王去世,文王即位,卞和就抱着那块玉璞在楚山下哭泣,哭了三天三夜,眼泪流干了接着流出血来。文王听说后,派人询问他哭泣的原因,问:“天下被砍脚的人多了,你为什么哭得这么悲伤呢?”卞和说:“我不是悲伤被砍脚,而是悲伤宝玉被说成是石头,忠贞之士被说成是骗子,这就是我悲伤的原因。”文王于是让玉匠剖开那块玉璞,果然得到了宝玉,于是命名为“和氏璧”。

珍珠和宝玉,是君主所急需的。卞和虽然献上玉璞但并未立即显现其美,并没有损害君主对宝玉的需求【所献的宝玉即使不美,对宝玉本身也没有妨害】,然而还是双脚被砍,宝玉才得以被认定,认定宝玉竟然如此艰难。如今君主对于法治和权术,未必像对待和氏璧那样急切,却还要禁止群臣士民谋取私利【君主对于法治权术未必像对待和氏璧那样急切,却反而禁止臣民像卞和那样尽忠,如果没有卞和那样的忠诚,谁肯触犯禁令来阐明法治权术的混乱呢】,那么有道德的人之所以不被杀戮,只是帝王之璞(即法治权术)尚未献上罢了【帝王之璞就是法治权术,有道德之士之所以不被杀戮,明显是因为尚未献上法

夫取舍合而相与逆者,未尝闻也,此人臣之所以信幸之道也。夫奸臣得乗信幸之势,以毁誉进退羣臣者,人主所有术数以御之也,非叅验以审之也,必将以曩之合已信,今之言,此幸臣之所以得欺主成私者也。故主必欺于上,而臣必重于下矣,此之谓擅主之臣。国有擅主之臣,则羣下不得尽其智力以陈其忠,百官之吏不得奉法以致其功矣。何以明之?夫安利者就之,危害者去之,此人之情也。今为臣尽力以致功,竭智以陈忠者,其身困而家贫,父子罹其害;为奸利以蔽人主,行财货以事贵重之臣者,身尊家富,父子被其泽。人焉能去安利之道而就危害之处哉?治国若此其过也,而上欲下之无奸,吏之奉法,其不可得亦明矣。故左右知贞信之不可以得安利也,必曰:「我以忠信事上,积功劳而求安,是犹盲而欲知黒白之情,必不几矣。」若以道化行正理,不趋富贵,事上而求安,是犹聋而欲审清浊之声也,愈不几矣。二者不可以得安,我安能无相比周蔽主上为奸私以适重人哉?此必不顾人主之义矣。其百官之吏亦知方正之不可以得安也,必曰:「我以清亷事上而求安,若无规矩而欲为方圆也,必不几矣。」若以守法不朋党治官而求安,是犹以足搔顶也,愈不几也。二者不可以得安,能无废法行私以适重人哉?此必不顾君上之法矣。故以私为重人者众,而以法事君者少矣,是以主孤于上,而臣成党于下,此田成之所以弑简公者也。夫有术者之为人臣也,得效度数之言,上明主法,下困奸。臣以尊主安国者也,是以度数之言得效于前,则赏罚必用于后矣。人主诚明于圣人之术,而不茍于世俗之言,循名实而定是非,因防验而审言辞,是以左右近习之臣知伪诈之不可以得安也。必曰:「我不去奸私之行,尽力竭智以事主,而乃以相与比周,妄毁誉以求安。」是犹负千钧之重,防于不测之渊而求生也,必不几矣。百官之吏亦知为奸利之不可以得安也。必曰:「我不以清亷方正奉法,乃以贪汚之心枉法以取私利。」是犹上髙陵之颠,堕峻谿之下而求生,必不几矣。安危之道若此其明也,左右安能以虚言惑主,而百官安敢以贪渔下?是以臣得陈其忠而不蔽,下得守其职而不怨。此管仲之所以治齐,而商君之所以强秦也。从是观之,则圣人之治国也,固有使人不得不爱我之道,而不恃人之以爱为我也。恃人之以爱我者危矣,恃吾不可不为者安矣。夫君臣非有骨肉之亲,正直之道可以得利,则臣尽力以事主;正直之道不可以得安,则臣行私以干上。明主知之,故设利害之道以示天下而已矣。夫是以人主虽不口教,百官不目索奸袤,而国已治矣。人主者,非目若离娄乃为明也,非耳若师旷乃为聦也。

译治权术】。君主使用权术,那么大臣就不能擅自决断,宠幸的近臣就不敢卖弄权势;官吏执行法令,那么游手好闲的人就会趋向务农,而游士就会在战场上面临危险,那么法治权术就成了群臣士民的祸害。君主如果不能违背大臣的议论,超越百姓的诽谤,独自周全地践行道义之言,那么法治权术之士即使面临死亡,道义也必然无法被阐明。

从前吴起教导楚悼王,指出楚国的风俗说:“大臣权势太重,封君太多,像这样,就会对上逼迫君主,对下虐待百姓,这是导致国家贫困、军队虚弱的道路。不如让封君的子孙传到第三代就收回爵位俸禄,断绝百官的俸禄等级,裁减非急需的闲散官员【枝官指非紧急重要的官员,就像树的枝条一样,养树的人必须修剪枝条,为政的人也要裁减闲散冗员】,用来供养选拔训练出的精锐之士。”楚悼王实行这些措施,一年后就去世了,吴起在楚国被肢解。商鞅教导秦孝公实行连坐什伍制,设立告发连坐的罪责【让十家五家互相牵连,其中有人犯罪或有告发者,就一同连坐其什伍,所以叫告坐】,焚烧《诗》《书》以彰明法令,堵塞私门请托而成就公家的功劳【对公家有功劳的人不滞留其奖赏】,禁止游宦之民【不守本业、游荡求官的人,设法禁止他们】而显扬耕战之士。秦孝公实行这些措施,君主因此尊贵,国家因此安定富强,八年之后去世。商鞅在秦国被车裂,楚国不采用吴起的建议而削弱混乱,秦国实行商鞅的法令而富强,这两个人的言论都已经恰当了

目必不任其数,而待目以为明,所见者少矣,非不蔽之术也。耳必不因其势,而待耳以为聦,所闻者寡矣,非不欺之道也。明主者,使天下不得不为已,视天下不得不为已聼,故身在深宫之中,而明照四海之内,而天下弗能蔽,弗能欺者,何也?闇乱之道废,而聪明之势兴也。故善任势者国安,不知因其势者国危。古秦之俗,君臣废法而服私,是以国乱兵弱而主卑。商君说秦孝公以变法易俗,而明公道,赏告奸,困末作而利本事。当此之时,秦民习故俗之有罪可以得免,无功可以得尊显也,故轻犯新法。于是犯之者其诛重,而必告之者其赏厚而信,故奸莫不得而被刑者众,民疾怨而众过日闻,孝公不聼,遂行商君之法,民后知有罪之必诛,而私奸者众也,故民莫犯其刑,无所加,是以国治而兵强,地广而主尊,此其所以然者,匿罪之罚重而告奸之赏厚也,此亦使天下必为已视听之道也。至治之法术已明矣,而世学者弗知也。且夫世之愚学,皆不知治乱之情,讘防多诵先古之书,以乱当世之治,智虑不足以避穽井之陷,又妄非有术之士,听其言者危,用其计者乱,此亦愚之至大而患之至甚者也。俱与有术之士有谈说之名,而实相去千万也,此夫名同而实有异者也。夫世愚学之人比有术之士也,犹螘垤之比大陵也,其相去逺矣。而圣人者审于是非之实,察于治乱之情也,故其治国也,正明法,陈严刑,将以救羣生之乱,去天下之祸,使强不凌弱,众不暴寡,耆老得遂,防孤得长,边境不侵,君臣相亲,父子相保,而无死亡系虏之患,此亦功之至厚者也。愚人不知,顾以为暴,愚者固欲治而恶其所以治,皆恶危而喜其所以危者,何以知之?夫严刑重罚者,民之所恶也,而国之所以治也;哀怜百姓,轻刑罚者,民之所喜而国之所以危也。圣人为法国者,必逆于世而顺于道徳知之者同于义而异于俗,弗知之者异于义而同于俗,天下知之者少,则义非矣。处非道之位,被众口之谮,溺于当世之言,而欲当严天子而求安,几不亦难哉!此夫智士所以至死而不显于世者也。楚庄王之弟春申君有爱妾曰余,春申君之正妻子曰甲,余欲君之弃其妻也,因自伤其身以视君而泣曰:「得为君之妾甚幸,虽然,适夫人非所以事君也,适君非所以事夫人也。身故不肖,力不足以适二主,其势不俱适,与其死夫人所者,不若赐死君前妾以赐死。若复幸于左右,愿君必察之,无为人笑。」君因信妾。余之诈为弃正妻,余又欲杀甲,而以其子为后,因自裂其亲身衣之里以示君,而泣曰:「余之得幸君之日久矣,甲非弗知也,今乃欲强戏余,余与争之,至裂余之衣,而此子之不孝,莫大于此矣。

译。然而肢解吴起、车裂商鞅,为什么呢?是因为大臣苦于法治,百姓厌恶治理。当今的时代,大臣贪婪权势【大臣损害公法而行私惠,以此成就其权势】,百姓安于混乱,比秦楚的风俗更严重【此篇并非未入秦时为韩国所作,所以能引用秦国作为比喻】,而君主没有楚悼王、秦孝公那样的决断,那么法治权术之士怎么能防范吴起、商鞅那样的危险,而阐明自己的法治权术呢?这就是世间之所以混乱而没有霸王的原因。

奸劫弑臣第十四

大凡奸臣都想要顺从君主的心意,以获取亲近宠幸的地位。因此,君主有所喜好,臣子就跟着赞美;君主有所憎恶,臣子就趁机诋毁。大凡人的常情,取舍相同的人就互相肯定,取舍不同的人就互相否定。现在臣子所赞美的,正是君主所肯定的,这就叫作“同取”;臣子所诋毁的,正是君主所否定的,这就叫作“同舍”。那些取舍相合却互相违背的,从未听说过,这就是臣子获得信任宠幸的方法。奸臣凭借信任宠幸的权势,通过诋毁和赞誉来操纵群臣的升降,君主虽然有驾驭臣下的权术,却没有通过参验来审慎考察,必定会因为过去言论与自己相合而信任,现在所说的话也就被采信,这就是宠幸之臣能够欺骗君主、谋取私利的原因。所以君主必定在上面被欺骗,而臣子必定在下面权重,这就叫作“擅主之臣”。国家有了擅主之臣,那么群臣就不能竭尽智力来陈述忠诚,百官就不能奉行法令来建立功绩了。怎么证明这一点呢?有利安便的就靠近它

」君怒而杀甲也,故妻以妾,余之诈弃而子以之死。从是观之,父之爱子也,犹可以而害也。君臣之相与也,非有父子之亲也,而羣臣之毁言,非特一妾之口也,何怪夫贤圣之戮死哉?此商君之所以车裂于秦,而吴起之所以枝解于楚者也。凢人臣者,有罪固不欲诛,无功者皆欲尊显,而圣人之治国也,赏不加于无功,而诛必行于有罪者也。然则有术数者之为人臣也,固左右奸臣之所害,非明主弗能聼也。世之学术者说人主,不曰乗威严之势以困奸衺之臣,而皆曰仁义惠爱而已矣。世主羙仁义之名而不察其实,是以大者国亡身死,小者地削主卑。何以明之?夫施贫困者,此世之所谓仁义,哀怜百姓,不忍诛罚者,此世之所谓惠爱也。夫有施与贫困,则无功者得赏;不忍诛罚,则暴乱者不止。国有无功得赏者,则民不外务当敌斩首,内不急力田疾作,皆欲行货财事,富贵为私善,立名誉以取尊官厚俸,故奸私之臣愈众,而暴乱之徒愈胜,不亡何待?夫严刑者,民之所畏也;重罚者,民之所恶也。故圣人陈其所畏以禁其衺,设其所恶以防其奸,是以国安而暴乱不起。吾以是明仁义爱惠之不足用,而严刑重罚之可以治国也。无捶防之威,衔橛之备,虽造父不能以服马;无防矩之法,防墨之端,虽王尔不能以成方圆;无威严之势,赏罚之法,虽尧舜不能以为治。今世主皆轻释重罚,严诛行爱惠,而欲覇王之功,亦不可几也。故善为主者,明赏设利以劝之,使民以功赏而不以仁义赐;严刑重罚以禁之,使民以罪诛而不以爱惠免,是以无功者不望,而有罪者不幸。矣,托于犀车良马之上,则可以陆犯阪阻之患;乘舟之安,持檝之利,则可以永絶江河之难;操法术之数,行重罚严诛,则可以致霸王之功。治国之有法术赏罚,犹若陆行之有犀车良马也,水行之有轻舟便檝也。乗之者遂得其成。伊尹得之,汤以王;管仲得之,齐以霸;商君得之,秦以彊。此三人者,皆明于霸王之术,察于治彊之数,而不以牵于世俗之言,适当世明主之意,则有直任布衣之士,立为卿相之处。处位治国,则有尊主广地之实。此之谓足贵之臣。汤得伊尹,以百里之地立为天子;桓公得管仲,立为五霸主,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孝公得商君,地以广,兵以彊。故有忠者,外无敌国之患,内无乱臣之忧,长安于天下而名垂后世,所谓忠臣也。若夫豫让为智伯臣也,上不能说人主使之明法术度数之理,以避祸难之患;下不能领御其众以安其国。及襄子之杀智伯也,豫让乃自黔劓,败其形容,以为智伯报襄子之仇。是虽有残形杀身以为人主之名,而实无益于智伯,若秋毫之末。此吾之所下也,而世主以为忠而髙之。

译,有害危险的就远离它,这是人之常情。现在做臣子的竭尽力量来建立功绩,穷尽智慧来陈述忠诚的人,自身困顿而家庭贫困,父子遭受祸害;做奸邪之事来蒙蔽君主,用财物去侍奉权贵大臣的人,自身尊贵而家庭富裕,父子蒙受恩泽。人怎么能离开安利的道路而走向危害的地方呢?治理国家像这样有过错,而君主却希望臣下没有奸邪,官吏奉行法令,这不可能实现也是显而易见的。所以左右近臣知道坚守贞正诚信不能获得安利,必定会说:“我凭借忠信侍奉君主,积累功劳来求得安定,这就像盲人想要分辨黑白的情形,必定没有希望。”如果凭借道义教化来推行正理,不追求富贵,侍奉君主来求得安定,这就像聋人想要审听清浊的声音,更没有希望了。这两者都不能获得安定,我怎么能不结党营私、蒙蔽君主、做奸邪之事来迎合权贵呢?这必定不顾念君主的道义了。那些百官中的官吏也知道坚守方正不能获得安定,必定会说:“我凭借清廉侍奉君主来求得安定,这就像没有规矩却想要画出方圆,必定没有希望。”如果凭借守法不结党营私来治理官府而求得安定,这就像用脚去搔头顶,更没有希望了。这两者都不能获得安定,怎么能不废弛法令、施行私意来迎合权贵呢?这必定不顾念君上的法令了。所以凭借私意迎合权贵的人多,而凭借法令侍奉君主的人少,因此君主在上面孤立,而臣子在下面结党,这就是田成子弑杀齐简公的原因。

有法术的人做臣子,能够效法合乎法度的言论

古有伯夷叔齐者,武王让以天下而弗受,二人饿死首阳之陵。若此臣不畏重诛,不利重赏,不可以罚禁也,不可以赏使也。此之谓无益之臣也。吾所少而去也,而世主之所多而求也。谚曰:「厉怜王」,此不恭之言也。虽然,古无虚谚,不可不察也。此谓刼杀死亡之主言也。人无法术以御其臣,虽长年而美材,大臣犹将得势擅事,主断而各为其私,急而恐父兄豪杰之士,借人主之力以禁诛于已也。故弑贤长而立防弱,废正嫡而立不义。故《春秋》记之曰:「楚王子围将聘于郑,未出境,闻王病而反,因入问病,以其冠缨绞王而杀之,遂自立也。」齐崔杼,其妻美而庄王通之,数如崔氏之室。及公往,崔子之徒贾举率崔子之徒而攻公。公入室请与。之分国,崔子不许。公请自刄于庙,崔子又不聼。公乃走逾于北墙,贾举射公,中其股,公坠。崔子之徒以戈斫公而死之,而立其弟景公。近之所见,李兊之用赵也,饿主父百日而死;淖齿之用齐也,擢湣王之筋,悬之庙梁,宿昔而死。故厉虽痈肿疕▯,上比于春秋,未至于绞颈射股也;下比于势臣,未至于饿死、擢筋也。故刼杀死亡之君,此其心之忧惧,形之苦痛也,必甚厉矣。由此观之,虽厉怜王,可也。

译,对上阐明君主的法令,对下困住奸邪之臣,以此来尊崇君主、安定国家,所以合乎法度的言论在前面得到效验,那么赏罚必定在后面得以施行。君主如果真正明白圣人的权术,而不苟且听信世俗的言论,循着名实来确定是非,依据防范检验来审察言辞,因此左右近习之臣知道虚伪欺诈不能获得安定。必定会说:“我不去除奸邪私利的行为,竭尽全力侍奉君主,反而结党营私,胡乱诋毁赞誉来求得安定。”这就像背负千钧重物,掉进不可测的深渊而想求生,必定没有希望了。百官中的官吏也知道做奸邪之事不能获得安定。必定会说:“我不凭借清廉方正来奉行法令,反而怀着贪婪污秽之心枉法来

韩非子巻四

<子部,法家类,韩非子>

  钦定四库全书

韩非子》卷五元何犿注亡征第十五三守第十六

  备内第十七 南面第十八

  饰邪第十九

  亡征第十五

凢人主之国小而家大,权轻而臣重者,可亡也。简法禁而务谋虑,荒封内而恃交援者,可亡也。羣臣为学,门子好辩,商贾外积,小民右仗者,可亡也。好宫室台榭陂池,事车服器玩,好罢露百姓,煎靡货财者,可亡也。用时日,事鬼神,信卜筮而好祭祀者,可亡也。聼以爵,不待叅验,用一人为门户者,可亡也。官职可以重求,爵禄可以货得者,可亡也。缓心而无成,柔茹而寡断,好恶无决而无所定立者,可亡也。饕贪而无餍,近利而好得者,可亡也。喜淫而不周于法,好辩说而不求其用,滥于文丽而不顾其功者,可亡也。浅薄而易见,漏泄而无藏,不能周宻而通羣臣之语者,可亡也。狠刚而不和,愎谏而好胜,不顾社稷而轻为自信者,可亡也。恃交援而简近隣,怙强大之救而侮所迫之国者,可亡也。羁旅侨士,重帑在外,上间谋计,下与民事者,可亡也。民信其相,下不能其上,主爱信之而弗能废者,可亡也。境内之杰不事而求封,外之士不以功伐课试,而好以名问举错,羁旅起贵以陵故常者,可亡也。轻其适,正庶子称衡,太子未定而主即世者,可亡也。大心而无悔,国乱而自多,不料境内之资而易其邻敌者,可亡也。国小而不处卑,力少而不畏强,无礼而侮大邻,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太子已置而娶于强敌以为后妻,则太子危。如是,则羣臣易虑。羣臣易虑者,可亡也。怯慑而弱守,蚤见而心柔懦,知有谓可断而弗敢行者,可亡也。出君在外而国更置质,太子未反而君易子,如是则国携。国携者,可亡也。挫辱大臣而狎其身,刑戮小民而逆其使,懐怒思耻而专习,则贼生。贼生者,可亡也。大臣两重,父兄众强,内党外援以争事势者,可亡也。婢妾之言聼,爱玩之智用,外内悲惋而数行不法者,可亡也。简侮大臣,无礼父兄,劳苦百姓,杀戮不辜者,可亡也。好以智矫法时以私杂公,法禁变易号令,数下者可亡也。无地固城郭,恶无畜积,财物寡,无守战之备,而轻攻伐者可亡也。种类不寿主,数即世,婴儿为君,大臣专制,树羁旅以为党,数割地以待交者可亡也。太子尊显,徒属众强,多大国之交,而威势蚤具者可亡也。偏褊而心急,轻疾而易动,发心悁忿而不訾前后者可亡也。主多怒而好用兵,简本教而轻战攻者可亡也。贵臣相妬,大臣隆盛,外借敌国,内困百姓,以攻怨雠而人主弗诛者可亡也。君不肖而侧室贤,太子轻而庶子伉,官吏弱而人民桀,如此则国躁,国躁者可亡也。藏怒而弗发,悬▯而弗诛,使羣臣隂憎而愈忧惧而久未可知者可亡也。出军命将太重,边地任守太尊,专制擅命,径为而无所请者可亡也。后妻淫乱,主母畜秽,外内混通,男女无别,是谓两主,两主者可亡也。后妻贱而婢妾贵,太子卑而庶子尊,相室轻而典谒重,如此则内外乖,内外乖者可亡也。大臣甚贵,偏党众强,壅塞主断而重擅国者可亡也。私门之官用,马府之世绌【军马之府,立功者也】乡曲之善举,官职之劳废,贵私行而贱公功者可亡也。公家虚而大臣实,正户贫而寄寓富,耕战之士困,末作之民利者可亡也。见大利而不趋,闻祸端而不备,浅薄于争守之事,而务以仁义自饰者可亡也。不为人主之孝,而慕匹夫之孝,不顾社稷之利,而聼主母之令,女子用国,刑余用事者可亡也。辞辩而不法,心智而无术,主多能而不以法度从事者可亡也。亲臣进而故人退,不肖用事而贤良伏,无功贵而劳苦贱,如是则下怨,下怨者可亡也。父兄大臣禄秩过功,章服侵等,宫室供飬大侈,而人主弗禁,则臣心无穷,臣心无穷者可亡也。公壻公孙与民同门,暴傲其邻者可亡也。亡征者,非曰必亡,言其可亡也。夫两尧不能相王,两桀不能相亡亡王之机,必其治乱,其强弱相踦者也。木之折也,必通蠧;墙之坏也,必通隙。然木虽蠧,无疾风不折;墙虽隙,无大雨不坏。万乘之主,有能服术行法,以为亡征之君风雨者,其兼天下不难矣。

译韩非子卷四

<子部,法家类,韩非子>

钦定四库全书

韩非子》卷五 元何犿注 亡征第十五 守道第十六

备内第十七 南面第十八

饰邪第十九

亡征第十五

大凡君主治理的国家,如果国土狭小而私家势力庞大,君权轻弱而臣权沉重,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轻视法律禁令而致力于权谋算计,荒废国内事务而依赖外交援助,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群臣崇尚学问,门客喜好辩论,商人向外积聚财富,平民倚仗武力,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喜好建造宫室台榭和池塘,讲究车马服饰和器物玩好,喜好耗尽百姓财力,挥霍浪费国家资财,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迷信时日吉凶,侍奉鬼神,相信占卜卦象而喜好祭祀,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听取意见只凭官爵高低,不等待多方验证,任用一个人作为进言的门户,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官职可以通过重金求得,爵位俸禄可以用财物买到,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心意懈怠而没有成就,性格软弱而缺乏决断,喜好厌恶没有定见而无所确立,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贪婪无厌,趋近利益而喜好获取,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喜好淫乱而不周全于法度,喜好辩论而不求其实际效用,沉溺于文辞华丽而不顾其功效,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浅薄而容易被看透,泄露机密而没有藏匿,不能周密保密而泄露群臣的言论,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狠戾刚强而不和善,固执拒谏而好胜,不顾国家社稷而轻率自信,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依赖外交援助而轻慢近邻,倚仗强国的救援而侮辱被压迫的国家,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客居他国的士人,重兵在外,上通谋略计议,下参与民事,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百姓信任宰相,下级不服从上级,君主喜爱信任他而不能罢免,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境内的豪杰不侍奉君主而谋求封赏,外来的士人不以功劳考核试用,而喜好以名声声望举荐任免,客居之士崛起显贵而凌驾于旧臣之上,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轻视嫡妻,正室与庶子地位相当,太子未定而君主去世,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心胸狂妄而没有悔意,国家混乱而自我夸耀,不估量国内资源而轻视邻国敌人,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国家弱小而不处于卑下地位,力量薄弱而不畏惧强国,无礼而侮辱强大的邻国,贪婪固执而拙于外交,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太子已经确立,却娶强敌之女为后妻,那么太子就危险了。像这样,群臣就会改变想法。群臣改变想法,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胆怯懦弱而防守薄弱,见识早慧而内心柔懦,知道有可以决断的事而不敢施行,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君主出访在外而国内更换人质,太子未归而君主更换继承人,像这样国家就会离心离德。国家离心离德,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挫辱大臣而亲近其身体,刑罚杀戮小民而违背其使令,心怀愤怒思虑耻辱而专横习气,那么奸贼就会产生。奸贼产生,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大臣权势双重,父兄势力众多强大,内有朋党外援以争夺权势,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听信婢妾的话,任用爱宠的智慧,内外悲痛惋惜而屡次施行不法之事,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轻慢侮辱大臣,无礼对待父兄,劳苦百姓,杀戮无辜,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喜好用智巧矫正法度,用私意掺杂公事,法律禁令变更,号令屡次下达,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没有坚固的城郭,厌恶没有积蓄,财物稀少,没有守战准备,而轻率攻伐,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君主寿命不长,屡次去世,婴儿做君主,大臣专权,树立客居之士作为党羽,屡次割地以维持外交,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太子尊贵显赫,徒属众多强大,与大国交往频繁,而威势早具,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偏狭而心急,轻疾而易动,心中愤懑而不考虑前后后果,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君主多怒而好用兵,轻视根本教化而轻率战攻,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贵臣互相嫉妒,大臣权势隆盛,外借敌国之力,内困百姓,以攻击仇怨而君主不诛杀,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君主不肖而侧室贤能,太子轻贱而庶子刚强,官吏软弱而人民桀骜,像这样国家就会躁动,国家躁动,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隐藏愤怒而不发作,悬挂刑罚而不诛杀,使群臣暗中憎恨而更加忧惧,长久而不可知,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出军命将太重,边地任守太尊,专断擅命,径直行事而不请示,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后妻淫乱,主母蓄养秽行,内外混通,男女无别,这叫两主,两主,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后妻卑贱而婢妾尊贵,太子卑下而庶子尊贵,相室轻贱而典谒重要,像这样内外乖离,内外乖离,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大臣非常尊贵,偏党众多强大,阻塞君主决断而独揽国权,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私门之官被任用,马府之世被黜退【军马之府,立功者也】,乡曲之善被举荐,官职之劳被废弃,贵私行而贱公功,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公家空虚而大臣充实,正户贫困而寄寓富裕,耕战之士困顿,末作之民获利,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见大利而不趋赴,闻祸端而不防备,浅薄于争守之事,而务以仁义自饰,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不为人主之孝,而慕匹夫之孝,不顾社稷之利,而听主母之令,女子用国,刑余用事,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辞辩而不法,心智而无术,主多能而不以法度从事,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亲臣进而故人退,不肖用事而贤良伏,无功贵而劳苦贱,像这样下级怨恨,下级怨恨,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父兄大臣禄秩过功,章服侵等,宫室供养大侈,而人主弗禁,那么臣心无穷,臣心无穷,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公婿公孙与民同门,暴傲其邻,这样的国家是可以灭亡的。亡征,不是说必定灭亡,是说可以灭亡。两个尧不能互相称王,两个桀不能互相灭亡。亡王之机,必在其治乱,其强弱相抵。木之折也,必通蠧;墙之坏也,必通隙。然木虽蠧,无疾风不折;墙虽隙,无大雨不坏。万乘之主,有能服术行法,以为亡征之君风雨者,其兼天下不难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