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体第二十九
虫有蚘者【或作▯】一身两口,争相龁也。遂相食,因自杀人。臣之争事而亡其国者,皆蚘类也。
宫有垩器,有涤则洁矣。行身亦然,无涤垩之地,则寡非矣。
公子纠将为乱,桓公使使者视之。使者报曰:「笑不乐视,不见,必为乱。」乃使鲁人杀之。
公孙宏断髪而为越王骑,公孙喜使人絶之曰:「吾不与子为昆弟矣。」公孙宏曰:「我断髪,子断颈而为人用兵,我将谓子何?」周南之战,公孙喜死焉。
有与悍者邻,欲卖宅而避之。人曰:「是其贯将满也,遂去之。」或曰:「勿之矣,子姑待之。」答曰:「吾恐其以我满贯也,遂去。」故曰:「物之防者,非所靡也。」
孔子谓弟子曰:「孰能导子西之钓名也?」子贡曰:「赐也能,乃导之不复疑也。」孔子曰:「寛哉,不被于利;絜哉,民性有恒。曲为曲,直为直。」孔子曰:「子西不免白公之难,子西死焉。故曰:直于行者,曲于欲。」
晋中行文子出亡,过于县邑。从者曰:“此啬夫,公之故人,公奚不休舍,且待后车?”文子曰:“吾尝好音,此人遗我鸣琴;吾好佩,此人遗我玊环。是振我过者也,以求容于我者,吾恐其以我求容于人也。”乃去之。果收文子后车二乘而献之其君矣。
周趮谓宫他曰:「为我谓齐王曰:『以齐资我于魏,请以魏事王。』宫他曰:「不可,是示之无魏也。齐王必不资于无魏者,而以怨有魏者。公不如曰:『以王之所欲,臣请以魏听王。』齐王必以公为有魏也,必因公,是公有齐也,因以有齐魏矣。」
白圭谓宋令尹曰:「君长自知政,公无事矣。今君少主也,而务名,不如令荆贺君之孝也。则君不夺公位,而大敬重公,则公常用宋矣。」
管仲、鲍叔相谓曰:「君乱甚矣,必失国。齐国之诸公子,其可辅者,非公子纠则小白也。与子人事一人焉,先达者相収。」管仲乃从公子纠,鲍叔从小白。国人果弑君,小白先入为君。鲁人拘管仲而效之,鲍叔言而相之。故谚曰:「巫咸虽善祝,不能自祓也;秦医虽善除,不能自弹也。」以管仲之圣,而待鲍叔之助,此鄙谚所谓「虏自卖裘而不售,士自誉辩而不信者也」。
荆王伐呉,呉使沮卫蹷融犒于荆师。荆将军曰:“缚之杀以衅鼔。”问之曰:“汝来卜乎?”答曰:“卜。”卜吉乎?“曰吉。”荆人曰:“今荆将欲女衅鼓,其何也?”答曰:“是故其所以吉也。呉使人来也。”固视将军怒,将军怒将深沟髙垒,将军不怒将懈怠。今也将军杀臣,则呉必警守矣。且国之卜,非为一臣卜。夫杀一臣而存一国,其不言吉何也?且死者无知,则以臣衅鼓无益也。死者有知也,臣将当战之时,臣使鼓不鸣。荆人因不杀也。
知伯将伐仇由,而道难不通,乃铸大钟,遗仇由之君。仇由之君大说,除道将内之。赤章曼支曰:“不可,此小之所以事大也,而今也大以来卒,必随之,不可内也。”仇由之君不聴,遂内之。赤章曼枝因断毂而驱,至于齐。七月而仇由亡矣。
越已胜呉,又索卒于荆,而攻晋。左史倚相谓荆王曰:「夫越破呉,豪士死,锐卒尽,大甲伤,今又索卒以攻晋,示我不病也。不如起师以分呉。」荆王曰:「善。」因起师而从越。越王怒,将击之。大夫种曰:「不可,吾豪士尽,大甲伤,我与战必不尅,不如赂之。」乃割露山之隂五百里以赂之。荆伐陈,呉救之,军间三十里。雨十日夜星,左史倚相谓子期曰:「雨十日,甲辑而兵聚,呉人必至,不如僃之。」乃为陈,陈未成也,而呉人至,见荆陈而反。左史曰:「呉反覆六十里,其君子必休,小人必食,我行三十里击之,必可败也。」乃从之,遂破呉军。
韩、赵相与为难。韩子索兵于魏,曰:“愿借师以伐赵。”魏文侯曰:“寡人与赵兄弟,不可以从赵。”又索兵攻韩,文侯曰:“寡人与韩兄弟,不敢从。”二国不得兵,怒而反。已乃知文侯以构于己,乃皆朝魏。
齐伐鲁,索谗鼎。鲁以其赝往。齐人曰:「赝也。」鲁人曰:「眞也。」齐曰:「使乐正子春来,吾将聴子。」鲁君请乐正子春。乐正子春曰:「胡不以其眞往也?」君曰:「我爱之。」答曰:「臣亦爱,臣之信。」
译有一种虫叫蚘(或作▯),一个身体长着两张嘴,互相争着咬食。于是互相吞食,最终导致自己死亡。臣子争权夺利而导致国家灭亡的,都是蚘这一类的人。
宫室中有石灰器具,经过洗涤就会洁净。修身养性也是这样,如果没有洗涤石灰的地方,过错就会很少了(意指没有反省改过的环境,过错就会积累;或指没有像洗涤石灰那样去污纳新的过程,就难以保持纯洁)。
公子纠将要作乱,齐桓公派使者去观察他。使者回报说:“他笑的时候看起来不乐意,眼神躲闪,必定会作乱。”于是桓公派鲁国人杀死了他。
公孙宏剪断头发,做了越王的骑兵,公孙喜派人截断他的头发说:“我不再和你做兄弟了。”公孙宏说:“我剪断头发,你剪断脖子为人卖命打仗,我还能把你怎么样呢?”在周南之战中,公孙喜战死了。
有人和强悍的人做邻居,想卖掉房子来躲避他。有人说:“他的恶贯将满了,你就离开吧。”有人说:“不要去了,你暂且等待他。”回答说:“我担心他会让我成为他恶贯满盈的最后一根稻草,所以我就离开了。”所以说:“事物的防范,不是用来消磨的。”
孔子对弟子说:“谁能引导子西去钓取名声呢?”子贡说:“我能,于是引导他不再怀疑。”孔子说:“宽厚啊,不被利益所累;高洁啊,民性有常。弯曲就是弯曲,正直就是正直。”孔子说:“子西不能免除白公之难,子西死在那里。所以说:行为正直的人,欲望却是弯曲的。”
晋国中行文子出逃,经过一个县邑。随从说:“这里的县令是您以前的朋友,您为什么不休息住宿,并且等待后面的车辆?”文子说:“我曾经喜欢音乐,这个人送给我鸣琴;我喜欢佩饰,这个人送给我玉环。这是助长我过错的人,以求取我的欢心,我担心他会用同样的方法去讨好别人。”于是离开了。果然,县令收下了文子后面的两辆车献给他的国君了。
周趮对宫他说:“替我对齐王说:‘用齐国的资源资助我在魏国,请让我用魏国的事务侍奉大王。’”宫他说:“不行,这是向齐王显示我没有魏国的支持。齐王必定不会资助没有魏国支持的人,而会怨恨有魏国支持的人。您不如说:‘用大王所想要的,我请求让魏国听从大王。’齐王必定认为您有魏国的支持,必定通过您,这样您就有了齐国的支持,进而也就有了齐魏两国的支持了。”
白圭对宋国的令尹说:“国君长期自己掌管政事,您没事做了。现在国君是年轻的君主,而您追求名声,不如让楚国祝贺国君的孝道。这样国君就不会夺走您的职位,而会大大敬重您,这样您就常常能掌控宋国了。”
管仲、鲍叔牙互相说:“国君混乱得很厉害,必定会失去国家。齐国的各位公子中,可以辅佐的,不是公子纠就是小白。和你一起侍奉一个人,先到达的人互相接纳。”管仲于是跟随公子纠,鲍叔牙跟随小白。国人果然杀了国君,小白先进入国都成为国君。鲁国人拘禁了管仲并把他献给齐国,鲍叔牙进言并推荐他做宰相。所以谚语说:“巫咸虽然善于祝祷,不能为自己祓除不祥;秦医虽然善于清除疾病,不能为自己弹去灰尘。”凭着管仲的圣明,还要等待鲍叔牙的帮助,这就是鄙俗谚语所说的“俘虏自己卖皮衣却卖不出去,士人自己夸耀辩才却不被信任”的道理。
楚王讨伐吴国,吴国派沮卫、蹷融到楚军慰劳。楚军将领说:“绑起来杀了他来涂鼓。”问他说:“你是来占卜的吗?”回答说:“是。”占卜吉利吗?回答说:“吉利。”楚人说:“现在楚将想要用你涂鼓,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正是它吉利的地方。吴国人派我来。”坚决地看着将领发怒,将领发怒就会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将领不发怒就会懈怠。现在将领杀了我,那么吴国必定警戒防守了。况且国家的占卜,不是为一个臣子占卜。杀一个臣子而保全一个国家,不说吉利又说什么呢?况且死人没有知觉,那么用我涂鼓也没有益处。死人有知觉,我在战斗的时候,我会让鼓不响。楚人因此没有杀他。
知伯将要讨伐仇由,但道路艰难不通,于是铸造大钟,送给仇由的国君。仇由的国君非常高兴,修路准备接纳它。赤章曼支说:“不行,这是小国侍奉大国的做法,而现在大国带着军队来了,必定跟随其后,不能接纳。”仇由的国君不听,于是接纳了它。赤章曼支因此折断车毂驾车,逃到了齐国。七个月后仇由灭亡了。
越国已经战胜吴国,又向楚国索取士兵,去攻打晋国。左史倚相对楚王说:“越国攻破吴国,勇猛的士人死了,精锐的士兵耗尽了,大的铠甲受损,现在又索取士兵去攻打晋国,显示我们不生病。不如起兵来分割吴国。”楚王说:“好。”于是起兵跟随越国。越王发怒,将要攻击他们。大夫文种说:“不行,我们的勇猛士人耗尽了,大的铠甲受损,我们和他们作战必定不能取胜,不如贿赂他们。”于是割让露山的北面五百里土地来贿赂他们。楚国讨伐陈国,吴国救援陈国,军队相距三十里。下了十几天几夜的星雨,左史倚相对子期说:“下了十几天雨,铠甲整理而士兵聚集,吴国人必定到来,不如防备他们。”于是布阵,阵势还没完成,吴国人就到了,看见楚国的阵势而返回。左史说:“吴国往返六十里,他们的君子必定休息,小人必定吃饭,我们走三十里攻击他们,必定可以打败他们。”于是跟随他,于是打败了吴军。
韩国、赵国互相为难。韩国的国君向魏国请求士兵,说:“希望借军队去讨伐赵国。”魏文侯说:“我和赵国是兄弟,不能跟随赵国。”又请求士兵攻打韩国,文侯说:“我和韩国是兄弟,不敢跟随。”两国没有得到士兵,愤怒而返回。后来才知道文侯是在调解他们,于是都朝见魏国。
齐国讨伐鲁国,索取谗鼎。鲁国用假的送去。齐国人说:“是假的。”鲁国人说:“是真的。”齐国说:“让乐正子春来,我将听你的。”鲁君请乐正子春。乐正子春说:“为什么不把真的送去呢?”国君说:“我爱惜它。”回答说:“臣也爱惜,臣的信用。”
韩咎立为君未定也,弟在周,周欲重之,而恐韩咎不立也。綦母恢曰:「不若以车百乘送之,得立,因曰为戒;不立,则曰来效贼也。」
靖郭君将城薛,客多以谏者。靖郭君谓谒者曰:“毋为客通。”齐人有请见者,曰:“臣请三言而已,过三言臣请烹。”靖郭君因见之。客趋进曰:“海大鱼,因反走。”靖郭君曰:“请闻其说。”客曰:“臣不敢以死为戏。”靖郭君曰:“愿为寡人言之。”答曰:“君闻大鱼乎?网不能止,缴不能絓也。荡而失水,蝼蚁得意焉。今夫齐亦君之海也,君长有齐,奚以薛为?君失齐,虽隆薛城至于天,犹无益也。”靖郭君曰:“善。”乃辍不城薛。
荆王弟在秦,秦不出也。中射之士曰:「资臣百金,臣能出之。」因载百金之晋,见叔向曰:「荆王弟在秦,秦不出也。请以百金委叔向。」叔向受金而以见之。晋平公曰:「可以城壶丘矣。」平公曰:「何也?」对曰:「荆王弟在秦,秦不出也。是秦恶荆也,必不敢禁我城壶丘。若禁之,我曰:『为我出荆王之弟,吾不城也。』彼如出之,可以徳荆;彼不出,是卒恶也,必不敢禁我城壶丘矣。」公曰:「善。」乃城壶丘,谓秦公曰:「为我出荆王之弟,吾不城也。」秦因出之,荆王大说,以链金百镒遗晋。
阖庐攻郢,战三胜,问子胥曰:“可以退乎?”子胥对曰:“溺人者,一饮而止,则无溺者,以其不休也。不如乘之以沈之。”郑人有一子将宦,谓其家曰:“必筑坏墙,是不善人将窃其巷。”人亦云:“不时筑,而人果窃之。”以其子为智,以巷人告者为盗。
观行第二十四
古之人,目短于自见,故以镜观面;智短于自知,故以道正己。故镜无见疵之罪,道无明过之怨。目失镜,则无以正须眉;身失道,则无以知迷惑。西门豹之性急,故佩韦以缓己;董安于之心缓,故佩▯以自急。故以余补不足,以长续短之谓明主。
天下有信数三:一曰智有所不能立,二曰力有所不能举,三曰彊有所不能胜。故虽有尧之智,而无众人之助,大功不立;有乌获之劲,而不得人助,不能自举;有贲育之彊,而无法术,不得长生。故世有不可得,事有不可成。故乌获轻千钧而重其身,非其身重于千钧也,势不便也;离朱易百歩而难眉睫,非百歩近而眉睫逺也,道不可也。故明主不穷乌获,以其不能自举;不困离朱,以其不能自见。因可势,求易道,故用力寡而功名立。时有满虚,事有利害,物有生死。人主为三者发喜怒之色,则金石之士离心焉。圣贤之扑浅深矣。故明主观人,不使人观己。明于尧不能独成,乌获不能自举,贲育之不能自胜,以法术则观行之道毕矣。
安危第二十五
安术有七,危道有六。安术一曰:赏罚随是非;二曰:祸福随善恶;三曰:死生随法度;四曰:有贤不肖而无爱恶;五曰:有愚智而无非誉;六曰:有尺寸而无意度;七曰:有信而无诈。
危道一曰:斵削于绳之内;二曰:断割于法之外;三曰:利人之所害;四曰:乐人之所祸;五曰:危人之所安;六曰:所爱不亲,所恶不防。如此,则人失其所以乐生,而忘其所以重死。人不乐生,则人主不尊;不重死,则令不行也。使天下皆极智能于仪表,尽力于权衡,以动则胜,以静则安。治世使人乐生于为,是爱身于为非。小人少而君子多,故社稷常立,国家久安。奔车之上无仲尼,覆舟之下无伯夷。故号令者,国之舟车也。安则智防生,危则争鄙起。故安国之法,若饥而食,寒而衣,不令而自然也。先王寄理于竹帛,其道顺,故后世服。今使人去饥寒,虽贲育不能行;废自然,虽顺道而不立。强勇之所不能行,虽上不能安。上以无厌责己,尽则下对无有。无有则轻法。法所以为国也,而轻之则功不立,名不成。闻古扁鹊之治其病也,以刀刺骨;圣人之救危国也,以忠拂耳。刺骨故小痛在体,而长利在身;拂耳故小逆在心,而久福在国。故甚病之人,利在忍痛;猛毅之君,以福拂耳,忍痛故扁鹊尽巧。拂耳则子胥不失夀安之术也。病而不忍痛,则失扁鹊之巧;危而不拂耳,则失圣人之意。如此,长利不逺,垂功名不久立。
译韩咎被立为君主尚未确定,他的弟弟在周王室,周王室想加重他的分量,又担心韩咎不能即位。綦母恢说:“不如用一百辆兵车送他回去,如果他能即位,就说这是为了警戒;如果不能即位,就说他是来效法盗贼的。”
靖郭君将要修筑薛地的城墙,门客中有很多人来劝谏。靖郭君对传达人员说:“不要给门客通报。”有个齐国人请求接见,说:“我只说三句话就完事,超过三句话就请把我烹杀。”靖郭君于是接见了他。门客快步上前说:“海大鱼,”随即转身就走。靖郭君说:“请让我听听其中的道理。”门客说:“我不敢拿死开玩笑。”靖郭君说:“希望你为我详细说说。”门客回答说:“您听说过大鱼吗?网不能拦住它,箭不能射住它。但如果它被冲荡而失去水,蝼蚁也能对它逞威。现在齐国就是您的大海,您长久拥有齐国,何必还要薛地呢?您如果失去了齐国,即使把薛地的城墙修筑得高入云霄,也没有益处。”靖郭君说:“好。”于是停止修筑薛地的城墙。
楚王的弟弟在秦国,秦国不放他回国。中射之士说:“给我一百金,我能让他出来。”于是带着百金到晋国,拜见叔向说:“楚王的弟弟在秦国,秦国不放他回国。请把这一百金委托给叔向。”叔向收下金子后去拜见晋平公。晋平公说:“可以修筑壶丘的城墙了。”平公说:“为什么呢?”叔向回答说:“楚王的弟弟在秦国,秦国不放他回国。这说明秦国厌恶楚国,一定不敢禁止我们修筑壶丘。如果禁止我们,我们就说:‘替我们放出楚王的弟弟,我们就不修筑城墙了。’他们如果放人,可以以此恩惠楚国;他们如果不放,说明终究是厌恶楚国,一定不敢禁止我们修筑壶丘了。”平公说:“好。”于是修筑壶丘,对秦公说:“替我们放出楚王的弟弟,我们就不修筑城墙了。”秦国于是放出了楚王的弟弟,楚王非常高兴,赠送晋国百镒黄金。
阖庐攻打郢都,打了三次胜仗,问子胥说:“可以退兵了吗?”子胥回答说:“溺水的人,如果只让他喝一口水就停止,就不会有人淹死,因为那样做没有穷尽。不如趁势让他沉没。”郑国有一个人打算让儿子做官,对家人说:“一定要修好倒塌的墙,否则会有坏人从巷子偷东西。”邻居也说:“如果不及时修墙,果然会有人来偷。”郑人认为自己的儿子聪明,却把告发他的邻居当作盗贼。
观行第二十四
古代的人,眼睛短于看清自己,所以用镜子照脸;智慧短于认识自己,所以用道义来端正自己。所以镜子没有发现瑕疵的罪过,道义没有指出过错的怨恨。眼睛失去了镜子,就没有办法端正须眉;身体失去了道义,就没有办法知道迷惑。西门豹性情急躁,所以佩戴柔韦来缓和自己;董安于心性迟缓,所以佩戴弓弦来激励自己。所以用有余来补充不足,用长处来延续短处,这就叫作明主。
天下有确定的规律三条:一是智慧有所不能建立,二是力气有所不能举起,三是强大有所不能战胜。所以虽然有尧的智慧,而没有众人的帮助,大功就不能建立;有乌获的劲力,而得不到人的帮助,就不能把自己举起来;有孟贲、夏育的强大,而没有法术,就不能长寿。所以世间有不可得到的,事情有不可成功的。所以乌获轻视千钧重物却看重自己的身体,不是身体比千钧还重,而是形势不便;离朱看清百步之外却难以看清眉毛睫毛,不是百步近而眉睫远,而是道理不允许。所以明主不穷尽乌获,因为他不能把自己举起来;不困扰离朱,因为他不能看清自己。凭借可行的形势,寻求容易的道理,所以用力少而功名建立。时运有满有虚,事情有利有害,万物有生有死。君主为这三者发出喜怒的神色,那么刚正之士就会离心。圣贤的教化就浅薄了。所以明主观察别人,不让人观察自己。明白尧不能独自成功,乌获不能把自己举起来,孟贲、夏育不能战胜自己,运用法术来观察行为的道理就完备了。
安危第二十五
安定的方法有七条,危险的道路有六条。安定的方法第一条是:赏罚跟随是非;第二条是:祸福跟随善恶;第三条是:死生跟随法度;第四条是:有贤与不肖而没有偏爱厌恶;第五条是:有愚与智而没有非议赞誉;第六条是:有尺寸标准而没有主观臆断;第七条是:有诚信而没有欺诈。
危险的道路第一条是:在绳墨之内砍削;第二条是:在法度之外断割;第三条是:以别人所害为利;第四条是:以别人所祸为乐;第五条是:使别人所安处于危险;第六条是:所爱的人不亲近,所厌恶的人不防备。这样,人们就失去了乐于生存的原因,而忘记了重视死亡的理由。人不乐于生存,君主就不尊贵;不重视死亡,政令就不能推行。让天下人都竭尽智能于法度仪表,尽力于权衡标准,行动就胜利,静止就安定。太平盛世使人们乐于做正当的事,爱身于不做非分的事。小人少而君子多,所以社稷常存,国家久安。飞驰的车上没有仲尼,倾覆的船下没有伯夷。所以号令,就是国家的舟车。安定则智慧防范产生,危险则争斗鄙陋兴起。所以安国的方法,就像饿了吃饭,冷了穿衣,不命令而自然如此。先王把治理之道寄托在竹帛上,其道顺应自然,所以后世信服。现在让人摆脱饥寒,即使是孟贲、夏育也不能做到;废除自然规律,即使顺应道理也不能建立。强勇之人所不能做到的,即使君主也不能安定。君主以无厌的要求责备自己,竭尽则下面应对无有。无有就会轻视法度。法度是用来治理国家的,轻视它则功业不能建立,名声不能成就。听说古代扁鹊治病,用刀刺骨;圣人挽救危国,用忠言拂逆君主耳朵。刺骨所以小痛在身体,而长利在自身;拂耳所以小逆在心中,而久福在国家。所以重病之人,利益在于忍痛;猛毅之君,以福逆耳,忍痛所以扁鹊尽巧。拂耳则子胥不失寿安之术。病而不忍痛,就失去扁鹊的巧术;危而不拂耳,就失去圣人的心意。这样,长利不长远,垂功名不久立。
人主不自刻以尧,而责人臣以子胥,是幸殷人之尽如比干。尽如比干,则上不失,下不亡。不权其力,而有田成;而幸其身,尽如比干。故国不得一安。废尧舜而立桀纣,则人不得乐所长,而忧所短。失所长,则国家无功;守所短,则民不乐生。以无功御不乐生,不可行于齐民。如此,则上无以使下,下无以事上。
安危在是非,不在于强弱;存亡在虚实,不在于众寡。故齐万乘也,而名实不称,上空虚于国内,不充满于名实,故臣得夺主,杀天子也。而无是非,赏于无功,使谗谀以诈伪为贵;诛于无罪,使伛以天性剖背以诈伪为是,天性为非,小得胜大矣。
明主坚内,故不外失;失之近正,不亡于逺者,无有。故周之夺殷也,拾遗于庭。使殷不遗于朝,则周不敢望秋毫于境,而况敢易位乎?
明主之道,忠法其法,忠心。故临之而法,去之而思。尧无胶漆之约于当世,而道行;舜无置锥之地于后世,而徳结。能立道于往古,而垂徳于万世者,之谓明主。
守道第二十六
圣王之立法也,其赏足以劝善,其威足以胜暴,其僃足以必完。法治世之臣,功多者位尊,力极者赏厚,情尽者名立。善之生如春,恶之死如秋。故民劝极力而乐尽情,此之谓上下相得。上下相得,故能使用力者自极于权衡,而务至于任鄙。战士出死而愿为贲育,守道者出懐金石之心以死子胥之节。用力者为任鄙,战如贲育;守为金石,则君人者髙枕而守己完矣。古之善守者,以其所重禁其所轻,以其所难止其所易。故君子与小人俱正,盗跖与曾史俱防。何以知之?夫贪盗不赴谿而掇金,赴谿而掇金则身不全。贲育不量敌则无勇名,盗跖不计可则利不成。明主之守禁也,贲育见侵于其所不能胜,盗跖见害于其所不能取。故能禁贲育之所不能犯,守盗跖之所不能取。则暴者守愿,邪者反正。大勇愿,巨盗贞,则天下公平而齐民之情正矣。
人主离法失人则危于伯夷,不妄取而不免于田成、盗跖之祸,何也?今天下无一伯夷,而奸人不絶,世故立法度量。度量信,则伯夷不失;是而盗跖不得。非法分明,则贤不得夺不肖,强不得侵弱,众不得暴寡。托天下于尧之法,则贞士不失分;奸人不徼幸。寄千金于羿之矢,则伯夷不得亡,而盗跖不敢取。尧明于不失奸,故天下无邪;羿巧于不失发,故千金不亡。邪人不售,而盗跖止。如此故圗不载,宰予不举六卿;书不着,子胥不明夫差、孙呉之略,废盗跖之心。伏人主卄服于玊堂之中,而无瞑目切齿倾取之患;人臣垂拱于金城之内,而无扼腕聚唇嗟唶之祸。服虎而不以柙,禁奸而不以法,塞伪而不以符,此贲育之所患,尧舜之所难也。故设柙,非所以僃防也,所以使怯弱能服虎也;立法,非所以僃曽史也,所以使庸主能止盗跖也;为符,非所以豫尾生也,所以使众人不相谩也。不独恃比干之死节,不幸乱臣之无诈也,恃怯士之所能服,握庸主之所易守。当今之世,为人主忠计,为天下结徳者,利莫长于如此。故君人者,无亡国之圗,而忠臣无失身之画。明于尊位必赏,故能使人尽力于权衡,死节于官职。通于贲育之情,不以死易生;惑于盗跖之贪,不以财易身,则守国之道毕僃矣。用人第二十七
闻古之善用人者,必循天、顺人而明赏罚。循天,则用力寡而功立;顺人,则刑罚省而令行。明赏罚,则伯夷、盗跖不乱,如此则白黒分矣。治国之臣,效功于国,以履位;见能于官,以受职;尽力于权衡,以任事。人臣皆宜其能,胜其官,轻其任,而莫懐余力于心,莫负兼官之责于君。故内无伏怨之乱,外无马服之患。明君使事不相干,故莫讼;使士不兼官,故技长;使人不同功,故莫争讼。争讼止,技长立,则彊弱不觳力,冰炭不合形,天下莫得相伤,治之至也。释法术而心治,尧不能正一国;去规矩而妄意度,奚仲不能成一轮;废尺寸而差短长,王尔不能半中。使中主守法术,拙匠守规矩、尺寸,则万不失矣。君人者,能去贤巧之所不能,守中拙之所万不失,则人力尽而功名立。
译君主不拿尧的标准来严格要求自己,却用伍子胥的标准来要求臣下,这是希望殷朝的人都能像比干一样。如果都像比干一样,那么上面不会失误,下面不会灭亡。不衡量自己的力量,却指望田成子那样的人;而希望自身,能像比干一样。所以国家不能得到一次安宁。废黜尧舜而树立桀纣,那么人们就不能发挥长处,而担忧短处。失去长处,那么国家就没有功效;固守短处,那么百姓就不愿生存。用没有功效来驾驭不愿生存的百姓,这在平民中是行不通的。像这样,那么上面无法使唤下面,下面无法侍奉上面。
安危在于是非,不在于强弱;存亡在于虚实,不在于众寡。所以齐国拥有万辆兵车,但名实不相称,国内上空虚不实,名实不充实,所以臣下能够夺取君位,杀死天子。如果没有是非标准,奖赏无功之人,让谗佞阿谀之徒以欺诈虚伪为尊贵;诛杀无罪之人,让佞幸之徒以天性为剖背,以欺诈虚伪为正确,以天性为错误,小的就能战胜大的了。
英明的君主坚守内部,所以不会在外失去;失去接近正确的,不会在远处灭亡,是没有的。所以周朝夺取殷朝时,是在庭院中捡拾遗物。如果殷朝在朝廷上没有遗失,那么周朝不敢在边境上窥探秋毫,更何况敢改换君位呢?
英明君主的原则,忠诚地遵循法度,忠诚于心。所以面对法度就执行,离开法度就思念。尧与当世没有胶漆般的盟约,但道义得以施行;舜在后世没有立锥之地,但德行得以凝聚。能在往古确立道义,而将德行垂范于万世的,这就叫做英明的君主。
守道第二十六
圣王制定法律,他的奖赏足以鼓励善行,他的威严足以制服暴乱,他的防备足以保证周全。用法治治理世间的臣下,功劳多的地位尊贵,力量竭尽的奖赏丰厚,情感尽致的名声确立。善行的产生像春天,恶行的死亡像秋天。所以百姓鼓励尽力而乐于尽情,这就叫做上下相得。上下相得,所以能使用力的人自我极限于权衡,而致力于任鄙那样的壮士。战士赴死而愿意成为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守道的人拿出金石般的心志以死守伍子胥的节操。用力的人像任鄙,战斗像孟贲、夏育;守道的人像金石,那么君主就可以高枕无忧而自身保全了。古代善于守成的人,用他们所重视的禁止他们所轻视的,用他们所难以做到的阻止他们所容易做到的。所以君子和小人都端正,盗跖和曾参、史鳅都防范。怎么知道的呢?贪婪的盗贼不跳进深溪去捡金子,跳进深溪捡金子那么身体就不能保全。孟贲、夏育不衡量敌人就没有勇名,盗跖不计算可行性那么利益就不能成功。英明君主坚守禁令,孟贲、夏育在他们不能战胜的地方受到侵犯,盗跖在他们不能获取的地方受到伤害。所以能禁止孟贲、夏育所不能侵犯的,守住盗跖所不能获取的。那么暴虐的人就安分守己,邪恶的人就回归正道。大勇的人安分,巨盗的人贞洁,那么天下公平而平民的情性就端正了。
君主背离法度、失去人才就比伯夷还危险,不妄取却难免于田成子、盗跖的祸患,为什么呢?现在天下没有一个伯夷,而奸邪之人不断绝,所以世上设立法度度量。度量可信,那么伯夷就不会失误;这样盗跖就不能得逞。法度分明,那么贤能就不能夺取不肖者的位置,强者就不能侵犯弱者,众者就不能欺凌寡者。把天下寄托于尧的法度,那么贞洁之士就不会失去本分;奸邪之人就不会侥幸。把千金寄托于后羿的箭,那么伯夷就不会灭亡,而盗跖不敢夺取。尧明白不失去奸邪之人,所以天下没有邪恶;后羿巧妙在不失去箭靶,所以千金不会丢失。邪恶之人不能得逞,而盗跖停止。这样所以图谋不载,宰予不举荐六卿;史书不记载,伍子胥不明了夫差、孙武、吴起的谋略,废除盗跖的心。使君主安坐在玉堂之中,而没有闭眼切齿倾覆夺取的祸患;臣下垂衣拱手在金城之内,而没有扼腕聚唇嗟叹的祸患。驯服老虎而不使用笼子,禁止奸邪而不使用法度,堵塞虚伪而不使用符节,这是孟贲、夏育所担忧的,尧舜所难以做到的。所以设置笼子,不是用来防备曾参、史鳅的,而是用来使怯弱的人能驯服老虎的;制定法度,不是用来防备曾参、史鳅的,而是用来使平庸的君主能制止盗跖的;制作符节,不是用来预先防备尾生的,而是用来使众人不相欺骗的。不单独依赖比干的死节,不侥幸乱臣没有欺诈,依赖怯懦之士所能驯服的,掌握平庸君主所易于守成的。当今之世,为君主忠诚谋划,为天下凝聚德行的,利益没有比这更长的了。所以君主没有亡国的图谋,而忠臣没有失身的计划。明白尊位必定奖赏,所以能使人尽力于权衡,死节于官职。通晓孟贲、夏育的情性,不以死易生;迷惑于盗跖的贪婪,不以财易身,那么守国的道就完备了。用人第二十七
听说古代善于用人的人,一定遵循天道、顺应人情而明确赏罚。遵循天道,那么用力少而功业建立;顺应人情,那么刑罚少而政令施行。明确赏罚,那么伯夷、盗跖就不会混乱,这样黑白就分明了。治国的臣下,向国家效验功劳,以履行职位;在官职上展现才能,以接受职务;在权衡上尽力,以承担事务。臣下都适合他们的才能,胜任他们的官职,轻视他们的任务,而心中没有保留余力,不把兼任官职的责任归于君主。所以内部没有伏怨的混乱,外部没有马服君的祸患。英明的君主使事务不相干扰,所以没有争讼;使士人不兼任官职,所以技艺专长;使人不共同立功,所以没有争讼。争讼停止,技艺专长确立,那么强弱不耗尽力气,冰炭不混合形态,天下没有人能互相伤害,这是治理的极致。放弃法术而用心治理,尧不能使一国端正;抛弃规矩而随意估量,奚仲不能做成一个轮子;废除尺寸而差别长短,王尔不能一半中肯。使中等君主守法术,拙劣的工匠守规矩、尺寸,那么万无一失了。君主,能去掉贤巧之人所不能做的,守住中拙之人所万无一失的,那么人力尽而功业建立。
明主立可为之赏,设可避之罚,故贤者劝赏而不见子胥之祸,不肖者少罪而不见伛剖背。盲者处平而不遇深谿,愚者守静而不陷险危。如此则上下之恩结矣。古之人曰:「其心难知,喜怒难中也。」故以表示目,以鼓语耳,以法教心。君人者,释三易之数,而行一难知之心。如此则怒积于上,而怨积于下。以积怒而御积怨,则两危矣。明主之表易见,故约立其教易知,故言用其法易为,故令行。三者立而上无私心,则下得循法而治。望表而动,随绳而斵因攅而缝。如此则上无私威之毒,而下无愚拙之诛。故上居明而少怒,下尽忠而少罪。
闻之曰:「举事无患者,尧不得也;而世未尝无事也。君人者,不轻爵禄,不易富贵,不可与救危国。」故明主厉防耻,招仁义。昔者介子推无爵禄,而义随文公;不忍口腹,而仁割其肌。故人主结其徳,书圗着其名。人主乐乎使人以公尽力,而苦乎以私夺威;人臣安乎以能受职,而苦乎以一负二【谓一身两役也】故明主除人臣之所苦,而立人主之所乐;上下之利,莫长于此。不察私门之内,轻虑重事,厚诛薄罪,久怨细过,长侮偷快【长轻侮人,偷取一时之快也】数以徳追祸【祸贼当诛而反以徳报之也】是断手而续以玊也。故世有易身之患。
人主立难为而罪不及,则私怨生;人臣失所长而奉难给,则伏怨结。劳苦不抚循,忧悲不哀怜。喜则誉小人,贤不肖俱赏;怒则毁君子,使伯夷与盗跖俱辱。故臣有叛主。
使燕王内憎其民,而外爱鲁人,则燕不用而鲁不附。民见憎,不能尽力而务功;鲁见说,而不能离死命而亲他主。如此,则人臣为隙穴,而人主独立。以隙穴之臣,而事独立之主,此之谓危殆。
释仪的而妄发,虽中而不巧;释法制而妄怒,虽杀戮而奸人不恐。罪生甲,祸归乙,伏怨乃结。故至治之国,有赏罚而无喜怒。故圣人极有刑法,而死无螫毒。故奸人服,发矢中的,赏罚当符。故尧复生,羿复立。如此则上无殷、夏之患,下无比干之祸。君髙枕而臣乐业,道蔽天地,徳极万世矣。
夫人主不塞隙穴,而劳力于赭垩;暴雨疾风,必坏。不去眉睫之祸,而慕贲育之死;不谨萧墙之患,而固金城于逺境;不用近贤之谋,而外结万乗之交于千里。飘风一旦起,则贲育不及救,而外交不及至。祸莫大于此。当今之世,为人主忠计者,必无使燕王说鲁人;无使近世慕贤于古,无思越人以救中国。溺者如此,则上下亲,内功立,外名成。
功名第二十八
明君之所以立功成名者四:一曰天时,二曰人心,三曰技能,四曰势位。非天时,虽十尧不能冬生一穗;逆人心,虽贲育不能尽人力。故得天时则务而自生,得人心则不趣而自劝,因技能则不急而自疾,得势位则不推进而名成。若水之流,若船之浮,守自然之道,行毋穷之令。故曰:明主。
夫有材而无势,虽贤不能制不肖。故立尺材于髙山之上,则临十仞之谿。材非长也,位髙也。桀为天子,能制天下,非贤也,势重也。尧为匹夫,不能正三家,非不肖也,位卑也。千钧得船则浮,锱铢失船则沉,非千金轻,锱铢重也,有势之与无势也。故短之临髙也,以位;不肖之制贤也,以势。人主者,天下一力以共载之,故安;众同心以共立之,故尊。人臣守所长,尽所能,故忠。以尊主,主御忠臣,则长乐生而功名成名。实相持而成,形影相应而立。故臣主同欲而异使。人主之患在莫之应,故曰:一手独拍,虽疾无声。人臣之忧在不得一,故曰:右手画圎,左手画方,不能两成。故曰:至治之国,君若桴,臣若鼓,技若车,事若马。故人有余力,易于应;而技有余巧,便于事。立功者不足于力,亲近者不足于信,成名者不足于势。近者已亲而逺者不结,则名不称实者也。圣人徳若尧舜,行若伯夷,而位不载于世,则功不立,名不遂。故古之能致功名者,众人助之以力,近者结之以成,逺者誉之以名,尊者载之以势。如此故太山之功长立于国家,而日月之明久着于天地。此尧之所以南面而守功,舜之所以北面而效功也。
译英明的君主设立可以获得的奖赏,设置可以避免的刑罚,所以贤能的人受到奖赏的鼓励,而不会遭遇伍子胥那样的祸患;不贤的人减少犯罪,而不会遭遇佝偻者被剖开背脊那样的酷刑。盲人处在平坦的地方,就不会遇到深谷;愚笨的人保持安静,就不会陷入危险。像这样,君臣之间的恩义就联结起来了。古人说:“人的内心难以揣测,喜怒难以把握。”所以用标杆来引导眼睛,用鼓声来传达耳朵,用法律来教化内心。做君主的,舍弃这三种容易把握的方法,而施行那一种难以揣测的内心。像这样,愤怒就会在君主那里积累,怨恨就会在臣下那里积累。用积累的愤怒去驾驭积累的怨恨,那么双方都危险了。英明君主的标杆容易看见,所以简约确立的教令容易知晓,所以言语使用的法律容易实行,所以政令能够推行。这三者确立,君主没有私心,那么臣下就能遵循法律来治理。看着标杆而行动,顺着墨线而砍削,顺着针孔而缝纫。像这样,君主就没有私威造成的毒害,臣下就没有因愚笨拙劣而受到的诛罚。所以君主处于明察的地位而很少发怒,臣下竭尽忠诚而很少犯罪。
听说:“做事没有祸患的,连尧也做不到;而世间从来没有没有事情的时候。做君主的,不轻视爵位俸禄,不轻易改变富贵,就不能用来拯救危亡的国家。”所以英明的君主严厉防范耻辱,招致仁义。从前介子推没有爵位俸禄,却出于道义跟随晋文公;不忍心让口腹之欲影响君主,出于仁爱割下自己的肉。所以君主结纳他的德行,在图籍上记载他的名字。君主乐于让臣下出于公心尽力,而苦恼于让臣下出于私心争夺威权;臣下安心于凭借才能接受职位,而苦恼于一个人承担两份差事。所以英明的君主除去臣下所苦恼的,而建立君主所乐于看到的;君臣双方的利益,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不考察私门之内,轻率考虑重大事务,重罚轻罪,因小过错而长期怨恨,长期轻侮别人以偷取一时的快乐,多次用恩德去追救祸患(祸害应当诛杀却反而用恩德回报),这就像砍断手再接上玉石一样。所以世间有改变身体的祸患。
君主设立难以做到的要求而罪责又达不到,那么私怨就会产生;臣下失去擅长之处而奉行的命令难以供给,那么潜在的怨恨就会结下。劳苦不抚慰,忧愁悲伤不哀怜。高兴时就称赞小人,贤与不贤都给予奖赏;发怒时就诋毁君子,让伯夷和盗跖都受辱。所以臣下有背叛君主的行为。
假如燕王在国内憎恶他的百姓,而在国外喜爱鲁国人,那么燕国不会任用他,鲁国也不会归附他。百姓被憎恶,不能尽力而致力于建功;鲁国人被取悦,却不能舍弃性命而亲近别的君主。像这样,那么臣下就成了缝隙洞穴,而君主孤立无援。用有缝隙洞穴的臣下,去侍奉孤立无援的君主,这就叫做危险。
放弃靶子而胡乱射箭,即使射中也不精巧;放弃法制而胡乱发怒,即使杀戮,奸邪的人也不会恐惧。罪过产生在甲,祸患归到乙,潜在的怨恨就结下了。所以治理最好的国家,有赏罚而没有喜怒。所以圣人极其重视刑法,而死罪没有毒害。所以奸邪的人服从,发射箭矢射中靶心,赏罚符合法度。所以尧再次诞生,羿再次站立。像这样,那么上面没有殷、夏那样的祸患,下面没有比干那样的灾祸。君主高枕无忧而臣下安居乐业,大道遮蔽天地,德行极尽万世。
君主不堵塞缝隙洞穴,却劳累力气于粉刷墙壁;暴雨疾风,必定毁坏。不除去眉睫之间的祸患,却羡慕孟贲、夏育那样的勇猛赴死;不谨慎萧墙之内的祸患,却在遥远的边境加固金城;不采用近处贤人的谋略,却在千里之外结交万乘大国的交情。狂风一旦刮起,那么孟贲、夏育来不及救援,而外交来不及到达。祸患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当今的时代,为君主忠心谋划的,一定不要使燕王取悦鲁国人;不要使近世羡慕古代的贤人,不要想着越人来拯救中原。溺水的人像这样,那么上下亲近,内政功业建立,外邦名声成就。
功名第二十八
英明君主之所以能够建立功业成就名声,有四个方面:一是天时,二是人心,三是技能,四是势位。不符合天时,即使有十个尧也不能在冬天让一穗谷物生长;违背人心,即使有孟贲、夏育也不能竭尽人力。所以得到天时,努力耕作而谷物自然生长;得到人心,不催促而自然勤勉;凭借技能,不急躁而自然快速;得到势位,不推进而名声成就。像水流一样,像船漂浮一样,坚守自然的道理,施行无穷尽的政令。所以说:英明君主。
有才能而没有权势,即使贤能也不能制服不贤。所以把尺长的木材立在高山之上,就能俯瞰十仞深的溪谷。木材不是变长了,而是位置高了。桀做天子,能控制天下,不是因为他贤能,而是权势重。尧做平民,不能纠正三家,不是因为他不贤,而是地位低。千钧重物得到船就能浮起,锱铢轻物失去船就下沉,不是千金轻,锱铢重,而是有势与无势的区别。所以短的能俯瞰高的,是因为位置;不贤的能制服贤能的,是因为权势。君主,是天下一股力量共同承载他,所以安定;众人同心共同拥立他,所以尊贵。臣下坚守所长,竭尽所能,所以忠诚。凭借尊贵的君主,君主驾驭忠诚的臣下,那么长久的快乐产生而功业名声成就。实质相互支撑而成就,形体影子相互呼应而站立。所以君臣欲望相同而职责不同。君主的祸患在于没有人响应,所以说:一只手独自拍击,即使快也没有声音。臣下的忧虑在于不能专一,所以说:右手画圆,左手画方,不能两样都成功。所以说:治理最好的国家,君主像鼓槌,臣下像鼓,技能像车,事务像马。所以人有余力,容易响应;而技能有余巧,便于做事。建立功业的人不缺乏力气,亲近的人不缺乏信任,成就名声的人不缺乏权势。亲近的人已经亲附而遥远的人不联结,那么名声就不符合实际。圣人德行像尧舜,行为像伯夷,而地位不被世人记载,那么功业不能建立,名声不能成就。所以古代能够成就功业名声的人,众人帮助他出力,亲近的人帮助他成就,遥远的人称赞他的名声,尊贵的人凭借权势承载他。像这样,所以泰山般的功业长久立于国家,而日月般的光明长久照耀天地。这就是尧之所以面南而坐而守成功业,舜之所以面北而立而效法功业的原因。
大体第二十九
古之全大体者,望天地,观江海,因山谷,日月所照,四时所行,云布风动,不以智累心,不以私累己,寄治乱于法术,托是非于赏罚,属轻重于权衡,不逆天理,不伤情性,不吹毛而求小疵,不洗垢而察难知,不引绳之外,不推绳之内,不急法之外,不缓法之内,守成理,因自然,祸福生乎道法,而不出乎爱恶,荣辱之责,在乎己,而不在乎人。故至安之世,法如朝露,纯朴不散,心无结怨,口无烦言,故车马不疲敝于逺路,旌旗不乱于大泽,万民不失命于冦戎,雄骏不创夀于旗幢,豪杰不著名于图书,不録功于盘盂,记年之牒空虚。故曰:利莫长于简,福莫久于安。使匠石以千嵗之夀,操钧视规矩,举绳墨而正太山;使贲育带干将而齐万民,虽尽力于巧,极盛于夀,太山不正,民不能齐。故曰:古之牧天下者,不使匠石极巧以败太山之体,不使贲育尽威以伤万民之性,因道全法,君子乐而大奸止,澹然闲静,因天命,持大体,故使人无离法之罪,鱼无失水之祸。如此故天下少不治,上不天,则下不徧覆;心不地,则物不必载。太山不立好恶,故能成其髙;江海不择小助,故能成其富。故大人寄形于天地,而万物僃歴;心于山海,而国家富。上无忿怒之毒,下无伏怨之患,上下交朴,以道为舍,故长利积,大功立,名成于前,徳垂于后,治之至也。
韩非子卷八
<子部,法家类,韩非子>
钦定四库全书
韩非子卷九元何犿注内储说上七术第三十【储聚也。谓聚其所说,皆君之内谋,故曰内储说】
主之所用也七术所察也六防七术一曰众端防观【端直也欲求众直必防验而聴观也】二曰必罚明威三曰信赏尽能四曰一听责下【专听一理必有失责下不一能则不明】五曰疑诏诡使【疑危而制之谲诡而使之则下不敢隠情】六曰挟知而问七曰倒言反事【或倒其言或反其事则奸情可得而尽】此七者主之所用也观聴不叅则诚不闻【不叅谓偏聴一人则诚者莫告】聴有门户则臣壅塞【各聴其所从若门户然则为臣所塞】其说在侏儒之梦见灶【侏儒梦灶言灶有一人炀则后人不见此讥灵公偏聴子瑕】哀公之称莫众而迷【公言谋事无众故迷孔子对举国尽党季孙与之同乱是一国为一人公之迷宜矣】故齐人见河伯【齐王专信一人故被诳以大鱼为河伯】与惠子之言亡其半也【惠子言君之谋事有半疑有半今皆称不疑则雷同朋党故曰亡其半此上五说皆不叅门户之聴】其患在竪牛之饿叔孙【叔孙专聴竪牛故身饿死而二子戮亡也】而江乞之说荆俗也【荆俗不言人恶故白公得以为乱】嗣公欲治不知【谓不知治之术也】故使有敌【恐其所贵臣妾拥已故更贵臣妾以敌之彼得敌适足以成其朋党为拥更甚也】是以明主推积鐡之类【积鐡为室尽以僃矢则体不伤积疑为心尽以僃臣则奸不生】而察一市之患【虽一市之人言市有虎犹未可信况三人乎】
叅观一
爱多者则法不立,威寡者则下侵上。是以刑罚不必,则禁令不行。其说在董子之行石邑【董子至石邑,象深涧以立法,故赵国治也】与子产之教防吉也【子产教游吉令法吏以严断】故仲尼说陨霜【仲尼对哀公言,陨霜不谷草,则以宜杀而不杀故也】而殷法刑弃灰,将行去乐池【将行以乐池不专任以刑赏之柄,故去之】而公孙鞅重轻罪【公孙鞅以谓轻罪尚不能犯,则无由犯重罪,故先重轻罪】是以丽水之金不守【窃丽水之金,其罪辜磔,犹窃而不止,则有窃而获免者,故虽重罪不止也】而积泽之火不救【鲁之积泽火焚而人不救,则以不行法故也】成欢以太仁弱齐国【成欢以齐王太仁,知其必弱齐国】卜皮以慈惠亡魏王【卜皮以魏王慈惠,知其必亡其身也】管仲知之,故断死人【知冶国常严禁人之厚▯,不用命者戮其尸】嗣公知之,故买胥靡【嗣公亦知国当必罚,有胥靡逃之,以一都买而诛之】
必罚二
赏誉薄而谩者,下不用【谩,欺也】赏誉厚而信者,下轻死。其说在文子称:“若兽鹿【兽鹿唯就荐草,犹人臣之归恩厚也】故越王焚宫室【焚其室者,欲行赏罚于救火,以验人之用命】而呉起倚车辕【赏移辕者,欲示其信而不欺也】李悝断讼以射【欲人之善射,故其断讼与善射者理也】宋崇门以毁死【崇门之人居丧而瘠,君与之官,故多毁死者也】勾践知之,故式怒鼃【勾践知劝赏可以招人,故式怒鼃以求勇】昭侯知之,故藏敝袴,厚赏之,使人为贲诸也。妇人之拾蚕,渔者之握鳣,是以效之【拾蚕、握鳣而不惧,利在故也,此得利忘难之效也】
译大体第二十九
古代那些保全大道的君主,仰望天地,观察江海,顺应山谷,洞察日月所照耀之处,四季所运行之规律,云气分布、风吹动的情形,不因为智巧而累及内心,不因为私欲而拖累自身,将治乱寄托于法度,把是非托付给赏罚,让轻重取决于权衡,不违背自然之理,不伤害人的本性,不吹毛求疵地寻找微小的毛病,不洗去污垢去察究难以知晓的细节,不超出法度的范围,也不在法度之内有所偏废,不急于法度之外的事,也不宽缓法度之内的事,坚守既定的道理,顺应自然,祸福产生于道法,而不产生于个人的爱憎,荣辱的责任在于自己,而不在于他人。所以,在极其安定的时代,法律像早晨的露水一样纯净,淳朴的风气不散,心中没有积怨,口中没有烦琐的言语,因此车马不在远路上疲惫,旌旗不在大泽中混乱,百姓不因寇盗战乱而丧命,勇猛的骏马不在旗帜下受伤,豪杰不在史书中留名,功劳不刻录在盘盂上,记载年岁的简册空空如也。所以说:利益没有比简约更长的,福气没有比安定更久的。假使让匠石以千岁的寿命,拿着圆规和矩尺,举起墨线去矫正泰山;假使让孟贲、夏育带着干将剑去整顿万民,即使他们竭尽巧思,寿命极长,泰山也不会被矫正,百姓也不能被整顿。所以说:古代治理天下的人,不让匠石极尽巧思来破坏泰山的本体,不让孟贲、夏育尽施威势来伤害万民的本性,顺应大道以保全法度,君子快乐而大奸止息,淡泊宁静,顺应天命,把握大体,所以使人没有背离法律的罪过,鱼没有失去水的灾祸。像这样,天下很少有治理不好的。上面不像天,下面就不能普遍覆盖;内心不像地,万物就不能必然承载。泰山不设立好恶,所以能成就它的高大;江海不选择细小的水流,所以能成就它的丰富。所以大人寄托形体于天地,万物就具备并经历;内心像山海一样,国家就富足。上面没有愤怒的毒害,下面没有潜伏的怨恨,上下都淳朴,以大道为归宿,所以长久的利益积累,伟大的功业建立,名声在前代成就,德行在后世流传,这是治理的最高境界。
韩非子卷八
<子部,法家类,韩非子>
钦定四库全书
韩非子卷九元何犿注内储说上七术第三十【储聚也。谓聚其所说,皆君之内谋,故曰内储说】
君主所用的有七种权术,所察防的有六种隐患。七种权术:第一叫众端参观【端直也,想要求得众多正直的意见,必须防备验证并听取观察】;第二叫必罚明威;第三叫信赏尽能;第四叫一听责下【专听一种道理,必然有缺失,责求下属不专一,才能明白】;第五叫疑诏诡使【用疑危的手段控制他们,用诡诈的方式差遣他们,那么下属就不敢隐瞒真情】;第六叫挟知而问;第七叫倒言反事【有时颠倒言语,有时反转事情,那么奸邪的情况就能完全得知】。这七种是君主所用的。如果观察听取不综合,那么真诚的话就听不到【不综合,指偏听一人,那么真诚的人就不敢告知】;如果听取有门户之见,那么臣下就会堵塞【各自听从他们所依附的人,像门户一样,那么就被臣下所阻塞】。它的解说在侏儒梦见灶的故事【侏儒梦见灶,说灶里有一人烤火,后面的人就看不见了,这是讥讽灵公偏听子瑕】;还有哀公说人多反而迷惑的事【哀公说谋划事情没有众人所以迷惑,孔子回答,举国都是季孙的党羽,和他一起作乱,是一国成为一人,哀公的迷惑是应该的】。所以齐国人见到河伯【齐王专信一人,所以被欺骗,把大鱼当作河伯】;以及惠子说丢失了一半的话【惠子说君主的谋划,有一半怀疑,有一半不怀疑,现在都说不怀疑,就是雷同朋党,所以说丢失了一半。以上五种说法都是关于不综合、有门户之见的听取】。它的祸患在于竖牛饿死叔孙【叔孙专听竖牛,所以自己饿死,两个儿子被杀逃亡】;以及江乞说荆国的风俗【荆国风俗不说人的坏处,所以白公得以作乱】。嗣公想要治理却不懂【指不懂治理的方法】,所以让有敌对的人【担心他所宠幸的臣妾拥戴自己,所以更宠幸臣妾来对抗他们,他们得到对抗的力量,正好足以结成朋党,拥戴更严重】。因此英明的君主推崇积累铁器这类事物【用铁器做屋子,全部用来防备箭矢,那么身体就不受伤;用怀疑做心,全部用来防备臣下,那么奸邪就不产生】;并且考察一市之患【即使一个市场的人说市里有虎,尚且不可信,何况三个人呢】
参观一
爱护过多,法律就不能确立;威严过少,下属就会侵犯上级。因此刑罚不必然执行,禁令就不能施行。它的解说在董子去石邑的事【董子到石邑,用深涧来比喻立法,所以赵国治理得好】;以及子产教导游吉的事【子产教导游吉,命令执法官吏严厉断案】。所以孔子解说降霜【孔子对哀公说,降霜不杀不结果的草,是因为应该杀而不杀】;以及殷法刑罚丢弃灰烬,将行去掉乐池【将行因为乐池不专任刑罚赏赐的权柄,所以去掉他】;以及公孙鞅加重轻罪的处罚【公孙鞅认为轻罪尚且不能触犯,那么就没有理由触犯重罪,所以先加重轻罪的处罚】。因此丽水的金子守不住【偷窃丽水的金子,罪过是车裂,仍然偷窃不止,那么有偷窃而获免的,所以即使重罪也不能制止】;以及积泽的火救不了【鲁国的积泽起火,人不救,是因为不执行法律】。成欢因为太仁爱而削弱齐国【成欢因为齐王太仁爱,知道这必然削弱齐国】;卜皮因为慈惠而灭亡魏王【卜皮因为魏王慈惠,知道这必然灭亡他自己】。管仲知道这一点,所以斩断死尸【知道治理国家常常严禁人们厚葬,不听从命令的就戮其尸】;嗣公知道这一点,所以买胥靡【嗣公也知道国家必须惩罚,有胥靡逃跑,用一个都邑买通并诛杀他】
必罚二
赏赐赞誉微薄而欺诈的,下属就不肯效死;赏赐赞誉丰厚而诚信的,下属就轻视死亡。它的解说在文子称赞:“像兽鹿【兽鹿只靠近丰美的草,就像臣下归附恩惠厚的人】。所以越王焚烧宫室【焚烧他的屋子,想要实行赏罚于救火的人,来验证人的听命】;以及吴起倚靠车辕【赏赐移辕的人,想要显示他的诚信而不欺骗】;李悝断案用射箭【想要人善于射箭,所以他的断案与善于射箭的人一起审理】;宋国崇门因毁伤而死【崇门的人居丧而消瘦,君主给他官职,所以多因毁伤而死的人】。勾践知道这一点,所以致敬愤怒的青蛙【勾践知道劝赏可以招人,所以致敬愤怒的青蛙以求勇敢】;昭侯知道这一点,所以收藏破裤子,厚赏它,让人成为孟贲、专诸那样的人。妇女拾蚕,渔者握鳣,因此效仿【拾蚕、握鳣而不害怕,利益在于所以,这是得利忘难的效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