饰邪第十九
三守第十六
人主有三守,三守完则国安身荣;三守不完则国危身殆。何谓三守?人臣有议当途之失,用事之过,举臣之情,人主不心藏而漏之。近习能人,使人臣之欲有言者不敢不下适近习能人之心,而乃上以闻人主。然则端言直道之人不得见,而忠直日疏。爱人不独利也,待誉而后利之;憎人不独害也,待非而后害之。然则人主无威,而重在左右矣。恶自治之劳,惮使羣臣辐凑用事,因传柄移借,使杀生之几,夺予之要在大臣。如是者侵,此谓三守不完。三守不完则刼杀之征也。凢刼有三:有明刼,有事刼,有刑刼。人臣有大臣之尊,外操国要,以资羣臣,使外内之事非已不得行,虽有贤良逆者必有祸,而顺者必有福。然则羣臣莫敢忠主忧国以争社稷之利害。人主虽贤,不能独计,而人臣有不敢忠主,则国为亡国矣。此谓国无臣。国无臣者,岂郎中虚而朝臣少哉?羣臣持禄飬交,行私道而不效公忠,此谓明劫。鬻宠擅权,矫外以胜内,险言祸福得失之形,以阿主之好恶,人主聼之,卑身轻国,以资之事败,与主分其祸,而功成则臣独专之。诸用事之人,一心同辞以语其羙,则主言恶者必不信矣,此谓事劫。至于守司囹圄,禁制刑罚,人臣擅之,此谓刑劫。三守不完则三劫者起,三守完则三刧者止。三劫者止则王矣。
备内第十七
人主之患,在于信人。信人,则制于人。人臣之于其君,非有骨肉之亲也,防于势而不得不事也。故为人臣者,窥觇其君心也。无须防之休,而人主怠傲,处其上,此世所以有刼君弑主也。为人主而大信其子,则奸臣得乗于子以成其私,故李兊傅赵王而饿主父。为人主而大信其妻,则奸臣得乗于妻以成其私,故优施傅丽姬杀申生而立奚齐。夫以妻之近与子之亲,而犹不可信,则其余无可信者矣。且万乗之主,千乗之君,后妃夫人,适子为太子者,或有欲其君之蚤死者,何以知其然?夫妻者,非有骨肉之恩也,爱则亲,不爱则疏。语曰:「其母好者,其子抱。」然则其为之反也,其母恶者,其子释。丈夫年五十而好色未解也,妇人年三十而羙色衰矣。以衰美之妇人事好色之丈夫,则身见疏贱,而子疑不为后,此后妃夫人之所以冀其君之死者也。唯母为后而子为主,则令无不行,禁无不止,男女之乐不减于先君,而擅万乗不疑,此鸩毒扼昧【扼昧谓暗中绞缢也】之所以用也。故桃左《春秋》曰:「人主之疾死者,不能处半。」人主弗知,则乱多资。故曰:「利君死者众,则人主危。」故王良爱马,越王勾践爱人,为战与驰,医善吮人之伤,含人之血,非骨肉之亲也,利所加也。故舆人成舆,则欲人之富贵;匠人成棺,则欲人之夭死也。非舆人仁而匠人贼也,人不贵,则舆不售;人不死,则棺不买。情非憎人也,利在人之死也。故后妃夫人太子之党成,而欲君之死也。君不死,则势不重。情非憎君也,利在君之死也。故人主不可以不加心于利已死者。故日月晕围于外,其贼在内。备其所憎,祸在所爱。是故明王不举不防之事,不食非常之食,逺聼而近视,以审内外之失,省同异之言,以知朋党之分,偶三五之验,以责陈言之实,执后以应前,按法以治众,众端以叅观【众事之端相叅而观】士无幸赏,赏无逾行,杀必当罪,不赦则奸邪无所容其私矣。徭役多则民苦,民苦则权势起,权势起则复除,重复除重则贵人富,苦民以富,贵人起势以借【借假借也】人臣非天下长利也,故曰:徭役少则民安,民安则下无重权,下无重权则权势灭,权势灭则徳在上矣。今夫水之胜火,亦明矣。然而釡鬵间之水煎沸竭尽其上,而火得炽盛焚其下,水失其所以胜者矣。今夫治之禁奸,又明于此。然守法之臣为釡鬵之行,则法独明于胷中而已,失其所以禁奸者矣。上古之传言,《春秋》所记,犯法为逆,以成大奸者,未尝不从尊贵之臣也。然而法令之所以备,刑罚之所以诛,常于卑贱,是以其民絶望,无所告愬。大臣比周蔽上,为一,隂相善而阳相恶,以示无私,相为耳目,以候主隙。人主掩蔽无道,得闻有主名而无实,臣专法而行之,周天子是也。偏借其权势,则上下易位矣。此言人臣之不可借权势也。
译第三篇 三守第十六
君主有三项守则,这三项守则完备,国家就安定,自身就荣耀;这三项守则不完备,国家就危险,自身就危殆。什么叫三守?臣子议论当权者的过失,执政者的错误,陈述臣下的实情,君主不藏在心里却泄露出去。亲近宠幸的人有能力,使得臣子中想进言的人不敢不迎合亲近宠幸的人的心意,然后才向上报告给君主。这样,正直敢言的人就不能被接见,忠诚正直的人日益疏远。喜爱一个人不只是因为他有利可图,而是等到有了赞誉才去利他;憎恶一个人不只是因为他有害,而是等到有了非议才去害他。这样,君主就没有威严,而权柄重在左右近臣了。厌恶自我治理的辛劳,害怕让群臣像车辐条一样汇聚到君主周围处理政事,因而传授权柄、转移借予,使得生杀的大权、赏罚的要领掌握在大臣手中。像这样就是侵夺,这就叫三守不完备。三守不完备就是被劫持杀害的征兆。大凡劫持有三种:有明劫,有事劫,有刑劫。臣子拥有大臣的尊贵,在外掌握国家要害,用来资助群臣,使得内外政事没有他不能施行,即使有贤良的人,违背他的必定有祸,顺从他的必定有福。这样,群臣就没有人敢忠于君主、忧虑国家来争辩社稷的利害。君主即使贤明,也不能独自谋划,而臣子又不敢忠于君主,那么国家就成为亡国了。这就叫国家没有臣子。国家没有臣子,难道是郎中职位空缺而朝臣稀少吗?群臣保持禄位、培养私交,奉行私道而不效忠公义,这就叫明劫。出卖恩宠、独揽权柄,矫饰外情以压倒内情,用险恶的言辞揣度祸福得失的情形,来迎合君主的喜好厌恶,君主听信他们,就降低身份、轻视国家,以此资助他们导致事败,与君主分担祸患,而功业成就则臣子独自专擅。那些执政的人,一心一意、众口一词地赞美他们,那么君主说他们坏话的人必定不被信任,这就叫事劫。至于掌管监狱、禁制刑罚,由臣子独揽,这就叫刑劫。三守不完备,那么三劫就兴起;三守完备,那么三劫就停止。三劫停止,君主就能称王天下。
第四篇 备内第十七
君主的祸患,在于信任人。信任人,就会被别人控制。臣子对于君主,并没有骨肉亲情,只是因为形势所迫不得不侍奉。所以做臣子的,窥探君主的内心。没有防备的闲暇,君主就懈怠傲慢,处于他们的上位,这就是世上之所以有劫持君主、弑杀君主的原因。做君主的如果过分信任自己的儿子,奸臣就能利用儿子来成就私欲,所以李兑辅佐赵王而饿死主父。做君主的如果过分信任自己的妻子,奸臣就能利用妻子来成就私欲,所以优施辅佐丽姬杀死了申生而立奚齐。凭借妻子的亲近和儿子的亲厚,尚且不可信任,那么其余的人就没有可信任的了。况且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君,后妃夫人,嫡子作为太子的,有的希望君主早点死,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夫妻之间,没有骨肉恩情,相爱就亲近,不爱就疏远。俗话说:“母亲受宠爱的,她的儿子就被抱在怀里。”那么反过来,母亲不受宠爱的,她的儿子就被抛弃。男子到了五十岁喜好美色还没有减退,女子到了三十岁美色就衰退了。用美色衰退的女子侍奉喜好美色的男子,那么自身就会被疏远轻视,而儿子也怀疑不能继承王位,这就是后妃夫人希望君主死的原因。只有母亲成为王后而儿子成为君主,那么命令没有不执行的,禁令没有不制止的,男女的享乐不比先君减少,而独揽万辆兵车的权力没有疑虑,这就是鸩毒、暗中绞杀之所以被使用的原因。所以《桃左春秋》说:“君主突然死亡的,不能超过半数。”君主不知道,那么动乱的资本就多。所以说:“希望君主死的人多,君主就危险。”所以王良爱护马,越王勾践爱护人,是为了作战和奔驰;医生善于吮吸人的伤口,含住人的血,并不是骨肉亲情,而是利益所加。所以造车的人做成车,就希望人富贵;做棺材的人做成棺,就希望人早死。并不是造车的人仁慈而做棺材的人凶残,人不富贵,车就卖不出去;人不死,棺材就买不到。本性并不是憎恶人,而是利益在于人的死亡。所以后妃夫人太子的党羽形成,就希望君主死。君主不死,他们的权势就不重。本性并不是憎恶君主,而是利益在于君主的死亡。所以君主不可以不留意那些对自己有利而希望君主死的人。所以日月晕围在外面,贼人在里面。防备你所憎恶的,祸患就在你所爱的人那里。因此英明的君主不举荐没有防备的事情,不吃非常规的食物,远听近看,来审察内外的过失,省察相同和不同的言论,来了解朋党的区分,对照三五种验证,来追究陈言的真实,执掌后事来应对前事,按照法律来治理众人,各种事情的开端相互参验观察,士人没有侥幸的赏赐,赏赐不超过行为,杀戮必定符合罪行,不赦免那么奸邪就没有地方容纳私欲了。徭役多那么百姓就困苦,百姓困苦那么权势就兴起,权势兴起那么免除徭役,重复免除徭役那么贵人就富有,使百姓困苦来使贵人富有,贵人兴起权势来借助人臣,这不是天下的长远利益,所以说:徭役少那么百姓就安定,百姓安定那么下面就没有重权,下面没有重权那么权势就消灭,权势消灭那么德行就在上位了。现在水能克火,也很明白了。然而釜鬵间的水煎沸枯竭在上面,而火在下面炽盛燃烧,水失去了它所以能克火的条件了。现在治理禁止奸邪,又比这更明白。然而守法的臣子做出釜鬵的行为,那么法律只在胸中明确而已,失去了它所以能禁止奸邪的条件了。上古的传言,《春秋》所记载的,犯法叛逆,成就大奸的,没有不是从尊贵的臣子开始的。然而法令之所以完备,刑罚之所以诛杀,常常在于卑贱的人,因此百姓绝望,无处申诉。大臣结党营私蒙蔽君主,结成一伙,暗中互相友善而表面上互相憎恶,来显示无私,互相充当耳目,来窥探君主的空隙。君主被蒙蔽没有道义,能听到有君主的名号而没有实际,臣子专断法律而施行,周天子就是这样。偏借他们的权势,那么上下就易位了。这是说人臣不可以借权势。
南面第十八
人主之过,在己任在臣矣。又必反与其所不任者备之。此其说,必与其所任者为雠,而主反制于其所不任者。今所与备人者,且曩之所备也。人主不能明法而以制大臣之威,无道得小臣之信矣。人主释法而以臣备臣,则相爱者比周而相誉,相憎者朋党而相非。非誉交争,则主惑乱矣。人臣者,非名誉请谒,无以进取;非背法专制,无以为威;非假于忠信,无以不禁【伪为忠信然后不禁】三者,惽主坏法之资也。人主使人臣,虽有智能,不得背法而专制;虽有贤行,不得逾功而先劳;虽有忠信,不得释法而不禁。此之谓明法。人主有诱于事者,有壅于言者,二者不可不察也。人臣易言事者,必索资以事诬主。主诱而不察,因而多之,则是臣反以事制主也。如是者,谓之诱。诱于事者,困于患,其进言少,其退费多。虽有功,其进言不信。不信者有罪。事有功者,必赏,则羣臣莫敢饰言以惽主。主道者,使人臣前言不复于后,后言不复于前。事虽有功,必伏其罪。谓之任下。人臣为主设事,而恐其非也,则先出说设言曰:“议是事者,妬事者也。”人主藏是言,不更聼羣臣,羣臣畏是言,不敢议事。二势者用,则忠臣不聼,而誉臣独任。如是者,谓之壅于言。壅于言者,制于臣矣。主道者,使人臣必有言之责,又有不言之责。言无端末,辩无所验者,此言之责也。以不言避责,持重位者,此不言之责也。人主使人臣,言者必知其端,以责其实;不言者必问其取舍,以为之资。则人臣莫敢妄言矣,又不敢黙然矣。言黙则皆有责也。人主欲为事,不通其端末,而以明其欲有为之意者,其为不得利,必以害反。知此者,任理去欲,举事有道,计其入多,其出少者,可为也。惑主不然,计其入不计其出,出虽倍其入,不知其害,则是名得而实亡。如是者,功小而害大矣。凢功者,其入多,其出少,乃可谓功,今大费无罪,而少得为功,则人臣出大费而成小功,小功成而主亦有害。不知治者必曰:「无变古,毋易常。」变与不变,圣人不聼,正治而已。然则古之无变,常之毋易,在常古之可与不可。伊尹毋变殷,太公毋变周,则汤、武不王矣。管仲毋易齐,郭偃毋更晋,则桓、文不霸矣。凢人难变古者,惮易民之安也。夫不变古者,袭乱之迹;适民心者,恣奸之行也。民愚而不知乱,上懦而不能更是治之失也。人主者,明能知治,严必行之,故虽拂于民,必立其治。说在商君之内外,而铁殳、重盾而豫戒也。故郭偃之始治也,文公有官卒;管仲始治也,桓公有武车,戒民之备也。是以愚戆窳惰之民,苦小费而亡大利也。故夤虎受阿谤而▯,小变而失长便。
译南面第十八
君主的过错,在于任用臣下却又不信任他们。君主必定反过来让那些不被任用的人去防备被任用的人。这种做法,必然导致被任用的人与君主结仇,而君主反而被那些不被任用的人所控制。现在用来防备别人的,恰恰是过去所防备的人。君主不能明察法度来制约大臣的威势,就没有办法得到小臣的信任。君主抛弃法度而让臣下互相防备,那么关系亲密的人就会结党营私互相吹捧,互相憎恶的人就会拉帮结派互相攻讦。攻讦与吹捧交织争辩,君主就会迷惑混乱。臣下,如果不依靠名誉和请托,就无法晋升;如果不违背法度专断独行,就无法树立威势;如果不假借忠信的名义,就无法禁止(伪装的忠信然后才能禁止)。这三者,是昏庸君主败坏法度的资本。君主使用臣下,即使他们有智慧才能,也不允许他们违背法度专断独行;即使他们有贤良的品行,也不允许他们超越功劳而抢先获得劳绩;即使他们有忠信,也不允许他们抛弃法度而不加禁止。这就叫做明法。君主有被事情所诱惑的,有被言论所蒙
故邹贾非载旅,狎习于乱而容于治,故郑人不能归。
饰邪第十九
凿▯数防兆曰大吉而以攻燕者赵也,凿▯数防兆曰大吉而以攻赵者燕也。剧辛之事燕无功而社稷危,邹衍之事燕无功而国道絶。赵代先得意于燕,后得意于齐,国乱饰髙,自以为与秦提衡。非赵▯神而燕▯欺也。赵又尝凿▯数防而北伐燕,将劫燕以逆秦,兆曰大吉。始攻大梁而秦出上党矣,兵至厘而六城防矣,至阳城秦防邺矣。庞援揄兵而南,则鄣尽矣。臣故曰:赵▯虽无逺见于燕,且宜近见于秦。秦以其大吉辟地有实,救燕有名;赵以其大吉利削兵辱主,不得意而死。又非秦▯神而赵▯欺也。初时者,魏数年东乡攻尽陶卫,数年西乡以失其国。此非丰隆、五行、太乙、王相、摄提、六神、五括、天河、殷抢、嵗星非数年在西也,又非天缺、弧逆、刑星、荧惑、奎台非数年在东也。故曰:▯防鬼神不足举胜,左右背乡不足以专战,然而恃之,愚莫大焉。古者先王尽力于亲民,加事于明法。彼法明则忠臣劝,罚必则邪臣止。忠劝邪止而地广主尊者,秦是也。羣臣朋党比周以隠正道,行私曲而地削主卑者,山东是也。乱弱者亡,人之性也;治强者王,古之道也。越王勾践恃大朋之▯与吴战而不胜,身臣入官于吴,反国弃▯,明法亲民以报吴,则夫差为擒。故恃鬼神者慢于法,恃诸侯者危其国。曹恃齐而不聼宋,齐攻荆而宋灭;曹荆恃吴而不聼齐,越伐吴而齐灭荆;许恃荆而不聼魏,荆攻宋而魏灭许;郑恃魏而不聼韩,魏攻荆而韩灭郑。今者韩国小而恃大国,主慢而聼秦魏,恃齐荆为用而小国愈亡,故恃人不足以广壤,而韩不见也。荆为攻魏而加兵许鄢,齐攻任扈而削魏,不足以存郑,而韩弗知也。此皆不明其法禁以治其国,恃外以灭其社稷者也。臣故曰:明于治之数,则国虽小富;赏罚敬信,民虽寡强;赏罚无度,国虽大兵弱者,地非其地,民非其民。也无地无民,尧舜不能以王,三代不能以强。人主又以过予,人臣又以徒取。舍法律而言先王明君之功者,上任之以国臣。故曰:“是愿古之功,以古之赏,赏今之人也。”主以是过予,而臣以此徒取矣。主过予,则人偷幸;臣徒取,则功不尊。无功者受赏,则财匮而民望。财匮而民望,则民不尽力矣。故用赏过者,失民;用刑过者,民不畏。有赏不足以劝,有刑不足以禁,则国虽大,必危。故曰:“小知不可使谋事,小忠不可使主法。”荆恭王与晋厉公战于鄢陵,荆师败,恭王伤。酣战而司马子反渇而求饮,其友竪谷阳奉巵酒而进之。子反曰:“去之,此酒也。”竪谷阳曰:“非也。”子反受而饮之。子反为人嗜酒,甘之,不能絶之于口,醉而卧。
译蔽的,这两者不能不审察。臣下轻易谈论事情的,必定是索取资本来欺骗君主。君主被诱惑而不审察,反而认为他们说得对,这样臣下反而用事情来控制君主。像这样的情况,叫做“诱”。被事情诱惑的君主,会陷入祸患,他采纳的进言少,退让的代价多。即使有功,他的进言也不被信任。不被信任的人就有罪。事情有功的,必定赏赐,那么群臣就没有人敢修饰言辞来迷惑君主。君主的原则,是让臣下的前言不重复于后,后言不重复于前。事情即使有功,也必定伏下罪责。这就叫做“任下”。臣下为君主策划事情,却担心事情不对,就先提出说法说:“议论这件事的人,是嫉妒事情的人。”君主藏住这话,不再听取群臣的意见,群臣畏惧这话,不敢议论事情。这两种势力起作用,那么忠臣不被听取,而阿谀奉承的臣子独揽大权。像这样的情况,叫做“壅于言”。被言论蒙蔽的君主,就被臣下控制了。君主的原则,是让臣下既有说话的责罚,也有不说话的责罚。说话没有头尾,辩白没有验证的,这是说话的责罚。用
恭王欲复战而谋事,使人召子反,子反辞以心疾。恭王驾而往视之,入幄中,闻酒臭而还,曰:“今日之战,寡人目亲伤,所恃者司马。司马又如此,是亡荆国之社稷而不恤吾众也。寡人无与复战矣。”罢师而去之,斩子反以为大戮。故曰:“竪谷阳之进酒也,非以端恶【端故也】子反也,实心以忠爱之,而适足以杀之而已矣。”此行小忠而贼大忠者也。故曰:“小忠,大忠之贼也。”若使小忠主法,则必将赦罪,赦罪以相爱,是与下安矣。然而妨害于治民者也。当魏之方明立辟,从宪令行之时,有功者必赏,有罪者必诛,强匡天下,威行四邻。及法慢妄予,而国日削矣。当赵之方明国律,从大军之时,人众兵强,辟地齐燕。及国律慢用者弱,而国日削矣。当燕之方明奉法审官断之时,东县齐国,南尽中山之地。及奉法已亡,官断不用,左右交争论,从其下,则兵弱而地削,国制于邻敌矣。故曰:“明法者强,慢法者弱。”强弱如是,其明矣,而世主弗为,国亡宜矣。语曰:“家有常业,虽饥不饿;国有常法,虽危不亡。”夫舍常法而从私意,则臣饰于智能。臣下饰于智能,则法禁不立矣。是妄意之道,行治国之道,废也。治国之道,去害法者,则不惑于智能,不矫于名誉矣。昔者舜使吏决鸿水,先令有功而舜杀之。禹朝诸侯之君,会稽之上,防风之君后至而禹斩之。以此观之,先令者杀,后令者斩,则古者必贵如令矣。故镜执清而无事,羙恶从而比焉。衡执正而无事,轻重从而载焉。夫揺镜则不得为明,揺衡则不得为正,法之谓也。故先王以道为常,以法为本。本治者名尊,本乱者名絶。凢智能明通,有以则行,无以则止。故智能单道,不可传于人,而道法万全,智能多失。夫悬衡而知平,设规而知圎万全之道也。明主使民饰于道之故,故佚而有功。释规而任巧,释法而任智,惑乱之道也。乱主使民饰于智,不知道之故,故劳而无功。释法禁而聼请谒,羣臣卖官于上,取赏于下,是以利在私家而威在羣臣。故民无尽力事主之心,而务为交于上。民好上交,则货财上流,而巧说者用。若是则有功者愈少,奸臣愈进,而材臣退,则主惑而不知所行,民聚而不知所道【道从也】此废法禁,后功劳举名誉,聼请谒之失也。凢败法之人,必设诈托物以求亲,又好言天下之所希有,此暴君乱主之所以惑也,人臣贤佐之所以侵也。故人臣称伊尹、管仲之功,则背法饰智有资;称比干、子胥之忠而见杀,则疾强谏有辞。夫上称贤明,下称暴乱,不可以取类。若是者,禁君之立法以为是也。今人臣多立其私智,以法为非者,是邪以智【以此思之,则知凢官之情,皆欲过功法,立私智也】过法立智,如是者,禁主之道也。
译不说话来逃避责罚,把持重要职位的,这是不说话的责罚。君主让臣下,说话的人必定知道他的头尾,来责求他的实质;不说话的人必定询问他的取舍,作为他的资本。那么臣下就不敢妄言了,也不敢沉默了。说话和沉默都有责罚。君主想要做事,不通晓事情的头尾,却明确显示想要有所作为的意思,他得到的利益少,必定以祸害返回。懂得这一点的人,任用理性去除欲望,做事有法度,计算投入多、产出少的,可以去做。迷惑的君主不这样,计算投入不计算产出,产出虽然加倍于投入,不知道其中的祸害,这就是名义上得到而实际上丧失。像这样的情况,功劳小而祸害大。大凡功劳,投入多而产出少,才可以说是有功。现在花费巨大而无罪,得到很少却算作有功,那么臣下就会花费巨大而成就小功,小功成就而君主也受害。不懂治理的人必定说:“不要改变古制,不要更易常规。”变与不变,圣人不听,只要治理得当罢了。那么古制的不变,常规的不更易,在于古制和常规的可与不可。伊尹不改变殷制,太公不改变周制,那么
禁主之道,必明于公私之分,明法制,去私恩。夫令必行,禁必止,人主之公义也。必行其私,信于朋友,不可为赏劝,不可为罚沮,人臣之私义也。私义行则乱,公义行则治。故公私有分,人臣有私心,有公义。修身洁白而行公行正,居官无私,人臣之公。义也,汚行从欲,安身立家,人臣之私心也。明主在上,则人臣去私心,行公义;乱主在上,则人臣去公义,行私心。故君臣异心,君以计畜臣,臣以计事君,君臣之交,计也。害身而利国,臣弗为也;富国而利臣,君不行也。臣之情,害身无利;君之情,害国无亲。君臣也者,以计合者也。至夫临难必死,尽智竭力,为法为之也。故先王明赏以劝之,严刑以威之。赏刑明,则民尽死;民尽死,则兵强,主尊。刑赏不察,则民无功而求得,有罪而幸免,则兵弱,主卑。故先王贤佐尽力竭智,故曰:公私不可不明,法禁不可不审。先王知之矣。
译商汤、周武就不能称王了。管仲不改变齐制,郭偃不改变晋制,那么齐桓公、晋文公就不能称霸了。大凡人难以改变古制,是害怕改变百姓的安定。不改变古制的人,是沿袭混乱的痕迹;顺从民心的人,是放纵奸邪的行为。百姓愚昧而不知道混乱,君主懦弱而不能改变,这是治理的失误。君主,明智能知道治理,严厉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