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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孔子改制考十二

孔子改制考 卷11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66–176 段

之深切着明也。”(《史记太史公自序》)

译的深刻、切实、显著、明了啊。”(《史记·太史公自序》)

(太史公,董生嫡传。《春秋》之学,皆有口说相传,故深知孔子托古改制之义。)

  明《春秋》之道亦通于三王,非主假周以为汉制而已。(《公羊》桓三年何注)(夏、殷、周三统,皆孔子所托,故曰“非主假周”也。)

  昔者三代圣王既没,天下失义。后世之君子,或以厚葬久丧以为仁也、义也、孝子之事也,或以厚葬久丧以为非仁义、非孝子之事也。曰二子者,言则相非,行即相反。皆曰吾上祖述尧、舜、禹、汤、文、武之道者也,而言即相非,行即相反,于此乎后世之君子,皆疑惑乎二子者言也。(《墨子节葬》)

  (厚葬久丧,孔子之制,当时未有定论。墨子攻之为言相非,行相反,则儒教托古之义不待辨。)

  孔子、墨子俱道尧、舜,而取舍不同,皆自谓真尧、舜。尧、舜不复生,将谁使定儒、墨之诚乎?(《韩非子显学》)

  (孔子称尧舜五服五章,山龙藻火,大章《韶乐》,而墨子称尧舜土阶茅茨,夏葛冬裘,所谓取舍不同也,皆自谓真尧、舜。可见当时托古于先王之风,韩非犹及知之。)

  且夫世之愚学,皆不知治乱之情,讘讠夹多诵先古之书,以乱当世之治。(《韩非子奸劫弑臣》)

  夫称上古之传,颂辩而不悫,道先王仁义而不能正国者,此亦可以戏,而不可以为治也。(《韩非子外储说左》)

  《春秋》之于世事也,善复古,讥易常,欲其法先王也。然而介以一言曰:“王者必改制。”自僻者得此以为辞,曰:“古苟可循,先王之道何莫相因?”世迷是闻,以疑正道而信邪言,甚可患也。(《繁露楚庄王》)

  (孔子之作《春秋》,托新王以改制,而其于世事,则欲人之法先王,岂不自相剌谬?不知改制者,孔子之隐志;法先王者,《春秋》之托词。在当时莫知其故。自后世口说微言,流布天下,改制之义既彰,僻者乃有“先王之道何莫相因”之说,盖犹未明托之义,反以为口实而相难也。)

  古者天下散乱,莫之能一,是以诸侯并作。语皆道古以害今,饰虚言以乱实。人善其所私学,以非上之所建立。(《史记秦始皇纪》)

  (“侯”字疑“子”字之误,盖谓诸子并作,道古虚言,皆托先王以非当世也。)

  孔子曰:我欲观夏道,是故之杞,而不足征也,吾得“夏时”焉。我欲观殷道,是故之宋,而不足征也,吾得《坤》、《干》焉。《坤》、《干》之义,“夏时”之等,吾以是观之。(《礼记礼运》)

  (夏、殷之礼皆无征,而仅得《坤》、《干》之义,夏时之等。何为尚有此琐碎丧祭之典,如《檀弓》所杂称引者?然则为儒者之称托,何疑?)

  《春秋》王鲁,托隐公以为始受命王,因仪父先与隐公盟,可假以见褒赏之法。(《公羊》隐元年何注)(此发诸侯归命、新王蒙褒之制,孔子托此以见义。)

  定、哀多微辞,主人习其读而问其传,则未知己之有罪焉尔。(《公羊》定元年传)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孟子滕文》)

  (孟子书多称引尧、舜,故言性善,亦托之尧、舜,以明其旨。董子亦言性善。盖皆公羊家言也。)

  予观《春秋》、《国语》,其发明《五帝德》、《帝系姓》,章矣!顾弟弗深考。其所表见皆不虚。书缺有间矣,其轶乃时时见于他说,非好学深思,心知其意,固难为浅见寡闻道也。(《史记五帝本纪》)

  (系姓古无之。孔子吹律定姓。《大传》系之以姓而不殊,百世而婚姻不通,周道然也,则夏、殷已不然。盖孔子特立托之五帝耳。《春秋繁露三代改制质文》篇言殷阳周阴,详言之。此谓顾弟弗深考,时时见于他说,又谓非深思知意,难为浅见寡闻者道,又谓其所表见皆不虚,更以坚人之信。史公盖深知托古之旨矣。)

  太史公曰:学者多称五帝,尚矣。然《尚书》独载尧以来,而百家言黄帝,其文不雅驯,荐绅先生难言之,孔子所传《宰予问》、《五帝德》及《帝系姓》,儒者

译(太史公是董仲舒的嫡传弟子。《春秋》的学问都有口头传授,所以他深知孔子借古改制的主旨。)

阐明《春秋》的道理也通晓夏、商、周三代的王者之道,并非主要借周朝的制度来为汉朝制定法度而已。(《公羊传》桓公三年何休注)(夏、殷、周三代的统绪,都是孔子所依托的,所以说“并非主要借周朝”。)

从前三代圣王去世后,天下失去了道义。后世的君子,有的把厚葬久丧看作是仁爱、道义和孝子应该做的事,有的把厚葬久丧看作是不仁爱、不道义、不是孝子应该做的事。这两派人,言论互相非议,行为完全相反。都说我尊崇并效法尧、舜、禹、汤、文、武的道,但言论却互相非议,行为却完全相反,因此后世的君子,都对这两派人的言论感到疑惑。(《墨子·节葬》)

(厚葬久丧,是孔子制定的制度,当时并没有定论。墨子攻击它,说言论互相非议,行为相反,那么儒家依托古人的主旨就不需要辩驳了。)

孔子和墨子都推崇尧、舜,但取舍不同,都自称是真正的尧、舜。尧、舜不会再复活,让谁来判定儒、墨谁是真的呢?(《韩非子·显学》)

(孔子称颂尧舜的五服五章,山龙华纹,大章《韶乐》,而墨子称颂尧舜的土阶茅屋,夏穿葛衣冬穿皮裘,这就是所谓的取舍不同,都自称是真正的尧、舜。可见当时依托先王的风气,韩非还能知道。)

况且世间的愚昧学者,都不了解治乱的情理,夸夸其谈地多诵读古代的书,来扰乱当世的治理。(《韩非子·奸劫弑臣》)

那些称引上古的传说,言辞华丽而不诚实,谈论先王的仁义却不能使国家安定的人,这也只能当作戏言,不可以用来治理国家。(《韩非子·外储说左》)

《春秋》对于世事,善于复古,讥讽改变常道,想要人们效法先王。然而夹杂着一句话:“王者必须改制。”偏狭的人拿这话作为借口,说:“古代如果可以遵循,先王的道为什么不相沿袭?”世人被这种说法迷惑,从而怀疑正道而相信邪说,这是很令人担忧的。(《春秋繁露·楚庄王》)

(孔子作《春秋》,依托新王来改制,而对于世事,则想要人们效法先王,难道不是自相矛盾吗?不知道改制是孔子的隐微志向;效法先王是《春秋》的依托之词。在当时没有人知道其中的缘故。自从后世的口传微言,流传天下,改制的意义既然彰显,偏狭的人才有“先王的道为什么不相沿袭”的说法,大概还是不明白依托的意义,反而把它作为口实来互相诘难。)

古代天下散乱,没有人能统一,因此诸侯纷纷兴起。言论都推崇古代来危害当今,粉饰虚妄的言论来扰乱事实。人们喜爱自己的私学,以此来非议君主所建立的制度。(《史记·秦始皇本纪》)

(“侯”字疑为“子”字的误写,大概是说诸子纷纷兴起,推崇古代虚妄的言论,都依托先王来非议当世。)

孔子说:我想观察夏代的道,所以到杞国去,但不足以验证,我得到了《夏时》。我想观察殷代的道,所以到宋国去,但不足以验证,我得到了《坤》、《干》。《坤》、《干》的意义,《夏时》的等级,我通过这些来观察。(《礼记·礼运》)

(夏、殷的礼制都没有证据,只得到《坤》、《干》的意义,夏时的等级。为什么还有那些琐碎的丧祭典礼,像《檀弓》所杂引的?那么说是儒者依托,有什么可疑的?)

《春秋》以鲁国为王,依托隐公作为开始受命的王,因为仪父先与隐公结盟,可以借以显示褒赏的法度。(《公羊传》隐公元年何休注)(这阐发了诸侯归命、新王蒙受褒赏的制度,孔子依托此来显示义理。)

定公、哀公时期多有隐晦的言辞,主人熟悉诵读并询问传文,就不知道自己是有罪的。(《公羊传》定公元年传)孟子主张性善,说话必定称颂尧、舜。(《孟子·滕文公》)

(孟子的书中多称引尧、舜,所以主张性善,也依托尧、舜,来阐明他的主旨。董仲舒也主张性善。大概都是公羊家的言论。)

我阅读《春秋》、《国语》,它们阐发《五帝德》、《帝系姓》,很清楚了!只是没有深入考察。它们所表明的都不虚假。书籍缺失有间隔,它们的遗文却时时在其他说法中出现,如果不爱好学习深入思考,心里领会其意,本来很难向见识浅薄、见闻寡少的人说清楚。(《史记·五帝本纪》)

(系姓古代没有。孔子吹律定姓。《大传》说系之以姓而不殊,百世而婚姻不通,周道是这样的,那么夏、殷就不是这样了。大概是孔子特意依托五帝。《春秋繁露·三代改制质文》篇说殷阳周阴,详细论述了。这里说只是没有深入考察,时时在其他说法中出现,又说如果不深思知意,难向浅见寡闻者说,又说它们所表明的都不虚假,更用来坚定人们的信心。太史公大概深知依托古人的主旨了。)

太史公说:学者多称颂五帝,崇尚极了。然而《尚书》只记载尧以来的事,而百家谈论黄帝,他们的文章不雅驯,士大夫难以谈论,孔子所传的《宰予问》、《五帝德》及《帝系姓》,儒者

或不传。(《史记五帝本纪》)

  (《五帝德》及《帝系姓》,皆孔子所定。然尧、舜三代,同出黄帝,尧、舜周亲,何舜至耕稼陶渔,尧须明扬侧陋?若夫玄鸟生商,履武降稷,诗人所歌,则皆无父而生,平林寒冰,鸟覆牛腓,决非帝王之家。姓别男女,周道乃然,古无是制,何有系姓?稷母为帝喾元妃,不应逾越挚尧将二百年,乃见用于舜。世疑皆孔子所托,或疑以传疑,故两传之。以理而言,《诗》文可证也。)

译有的没有流传下来。(《史记·五帝本纪》)

(《五帝德》和《帝系姓》,都是孔子所确定的。然而尧、舜以及夏、商、周三代,都出自黄帝,尧、舜与周王室是至亲,为什么舜到了耕种、制陶、捕鱼的地步,而尧却需要明察举荐那些身处卑微的人呢?至于玄鸟生商、踩巨人足迹而生稷,这些是诗人所歌咏的,都是没有父亲而生的;在平林寒冰之中,鸟覆盖牛膝,这绝对不是帝王家的事情。按姓氏区分男女,是周代的制度才这样,古代没有这种制度,怎么会有系联姓氏的说法呢?稷的母亲是帝喾的元妃,不应该越过挚和尧将近二百年,才被舜任用。世人怀疑这些都是孔子所假托的,有的怀疑就传下怀疑,所以两本书都流传下来。从道理上讲,《诗经》的文辞可以证明。)

古者棺椁无度。中古棺七寸,椁称之,自天子达于庶人,非直为观美也,然后尽于人心。不得,不可以为悦。无财,不可以为悦。得之为有财,古之人皆用之,吾何为独不然?(《孟子公孙丑》)

  “诸侯之礼,吾未之学也。虽然,吾尝闻之矣,三年之丧,齐疏之服,粥之食,自天子达于庶人,三代共之。”然友反命,定为三年之丧。父兄百官皆不欲,曰:“吾宗国鲁先君莫之行,吾先君亦莫之行也。”(《孟子滕文》)

  (三年之丧,为孔子增改之制,托于三代圣王以行之。孟子为孔子后学,故日以推行孔道为事。若本是三代旧制,则鲁自周公、伯禽至平公,滕自叔绣至定公,中间非无贤君,岂敢悖当王定制,何至绝无一人行之?鲁为秉礼,亦无人行之,何也?且自亲臣、重臣、言官盈廷会议具奏,无一人以为可者。若《大周会典》、《大周通礼》,显有此条,且上溯夏、殷《会要》皆有之,百官议奏能引《志》曰,观瞻具在,有不知而公然违悖者乎?与宰我问短丧、齐宣王欲短丧,三说参考之,自悟其为孔子新改之制,托古以为三代矣,而尤莫若此条之明晰。国朝满洲臣工,皆服丧百日。乾隆时舒赫德请令满洲臣工一律服三年丧,不行。舒赫德即孟子也。以今证古,何足异乎?)

  子张曰:《书》云“高宗谅阴,三年不言”,何谓也?子曰:何必高宗?古之人皆然。君薨,百官总己以听于冢宰三年。(《论语宪问》)

  (孔子立三年丧之制,而着之于《书》,盖古者高宗尝独行之。孔子托古定制,故推之为古之人皆然。)

  子张问曰:《书》云“高宗三年不言,言乃讙”,有诸?仲尼曰:胡为其不然也?古者天子崩,王世子听于冢宰三年。(《礼记檀弓》)(义同上。)

  王曰:“寡人有疾,寡人好货。”对曰:“昔者公刘好货。《诗》云:‘乃积乃仓,乃裹糇粮,于橐于囊,思戢用光,弓矢斯张,干戈戚扬,爰方启行。’故居者有积仓,行者有裹囊也,然后可以爰方启行。王如好货,与百姓同之,于王何有?”王曰:“寡人有疾,寡人好色。”对曰:“昔者太王好色,爱厥妃。《诗》云:‘古公亶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爰及姜女,聿来胥宇。’当是时也,内无怨女,外无旷夫。王如好色,与百姓同之,于王何有?”(《孟子梁惠王》)

  (公刘、太王皆非好货好色之君,而孟子乃托之以勉宣王。盖当时人情皆厚古而薄今,儒者之说,又迁远而难于信,故必借古人以为据,然后使其无疑而易于入。此虽孟子引导时君之法,而儒家之善于托古,亦可见矣。《淮南子》所谓故为道者必托之神农、黄帝而后能入说,此类是也。)

  古者冠缩缝,今也衡缝,故丧冠之反吉,非古也。(《礼记檀弓》)

  幼名,冠字,五十以伯仲,死谥,周道也。绖也者,实也。掘中溜而浴,毁灶以缀足,及葬,毁宗躐行,出于大门,殷道也。学者行之。(《礼记檀弓》)

  县子曰:绤衰裳,非古也。(《礼记檀弓》)

  质家亲亲先立娣,文家尊尊先立侄。嫡子有孙而死,质家亲亲先立弟,文家尊尊先立孙。其双生也,质家据见立先生,文家据本意立后生。(《公羊》隐元年何注)

  (质家文家,孔子所托三统之别号。《春秋》诡辞诡实,故不必言夏、殷、周,而曰质家、文家也。)

  “讥始不亲迎也”。何注:礼,所以必亲迎者,所以示男先女也。于庙者,告本也。夏后氏逆于庭,殷人逆于堂,周人逆于户。(《公羊》隐三年传)

  (古未有亲迎之礼,盖尊男卑女,从古已然。孔子始发君聘臣,男下女,创为亲迎之义,故于《春秋》着之。何邵公所云夏、殷、周之逆,盖皆儒者假托以为说。不然,亲迎果为三代所有,煌煌巨典,昭布天下,而孔子何为独陈于哀公之前,而公讶其已重,一若闻所未闻者?(见《大戴礼》哀公问于孔子)墨子亦称三代先王,而讥儒者亲迎“祇褍若仆”

译古代棺椁没有固定的规格。中古时期棺厚七寸,椁的厚度与之相称,从天子到平民都如此,这不仅仅是为了外观美观,而是为了充分表达内心的哀思。如果做不到,内心就不会感到满足;如果没有财力,内心也不会感到满足。既然有能力且有财力,古人都会这样做,我为什么偏偏不这样做呢?(《孟子·公孙丑》)

“诸侯的礼仪,我没有学习过。虽然如此,我曾听说过,三年的丧期,穿粗麻布丧服,喝稀粥,从天子到平民,夏、商、周三代都是这样做的。”然友回报了使命,定下了三年的丧期。父兄和百官都不愿意,说:“我们的宗国鲁国的先君没有实行过,我们的先君也没有实行过。”(《孟子·滕文公》)

(三年的丧期,是孔子增改的制度,假托于三代圣王来推行。孟子作为孔子的后学,所以每天以推行孔道为事。如果这原本是三代的旧制,那么鲁国从周公、伯禽到平公,滕国从叔绣到定公,中间并非没有贤明的君主,怎么敢违背当世王者的定制,以至于绝无一人实行呢?鲁国是秉持礼制的国家,也没有人实行,这是为什么呢?况且从亲近的大臣、重臣到言官,满朝会议并上奏,没有一个人认为可行的。如果《大周会典》、《大周通礼》中明显有这一条,并且上溯夏、殷的《会要》也有记载,百官议奏能够引用《志》说,证据确凿,会有不知道而公然违背的吗?将宰我问缩短丧期、齐宣王想缩短丧期,以及这三种说法对照参考,自然明白这是孔子新改的制度,假托古代说是三代的制度,而尤其没有比这一条更明晰的了。本朝满洲臣工,都服丧百日。乾隆年间舒赫德请求让满洲臣工一律服三年丧,没有实行。舒赫德就是孟子。以今证古,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

子张说:《尚书》说“高宗守丧,三年不说话”,这是什么意思呢?孔子说:何止是高宗?古代的人都是这样。国君去世,百官各自总领自己的职责,听命于冢宰三年。(《论语·宪问》)

(孔子确立三年丧的制度,并记载在《尚书》中,大概是因为古代高宗曾经独自实行过。孔子假托古代确立制度,所以推演为古代的人都是这样。)

子张问说:《尚书》说“高宗三年不说话,说话后大家才欢呼”,有这回事吗?孔子说:怎么会不是这样呢?古代天子去世,王世子听命于冢宰三年。(《礼记·檀弓》)(意义同上。)

齐宣王说:“我有毛病,我喜欢财物。”孟子回答说:“从前公刘喜欢财物。《诗经》说:‘于是积蓄粮食,于是装满仓库,于是包裹干粮,装入袋囊,想着收敛武力以显光辉,拉开弓矢,拿起干戈戚扬,于是开始启程。’所以居住的人有积蓄的仓库,出行的人有包裹的袋囊,然后才可以开始启程。大王如果喜欢财物,与百姓共享,对于称王有什么困难呢?”齐宣王说:“我有毛病,我喜欢美色。”孟子回答说:“从前太王喜欢美色,宠爱他的妃子。《诗经》说:‘古公亶父,清晨骑马,沿着西水岸边,来到岐山脚下,带着姜女,一起来看房屋。’在那个时候,国内没有怨女的,国外没有旷夫的。大王如果喜欢美色,与百姓共享,对于称王有什么困难呢?”(《孟子·梁惠王》)

(公刘、太王都不是喜欢财物和美色的君主,而孟子却假托他们来勉励宣王。大概是因为当时的人情都厚古薄今,儒者的学说又迂远而难以让人相信,所以必须借古人作为依据,然后使他们没有疑虑而容易接受。这虽然是孟子引导当时君主的方法,而儒家善于假托古代,也可以看到了。《淮南子》所说的‘所以为道的人必须假托神农、黄帝然后才能让人接受’,就是这类情况。)

古代帽子是缩缝的,现在帽子是横缝的,所以丧帽反过来像吉帽,这不是古代的做法。(《礼记·檀弓》)

小时候取名,成年取字,五十岁用伯仲排行,死后取谥号,这是周代的道统。绖带,是实在的。在屋中挖坑洗澡,毁坏灶台来系住脚,等到下葬时,毁坏宗庙越级而行,从大门出去,这是殷代的道统。学者实行这些。(《礼记·檀弓》)

县子说:用细葛布做衰裳,这不是古代的做法。(《礼记·檀弓》)

质家重视亲情,先立妹妹为妻;文家重视尊卑,先立侄子为嗣。嫡子有孙子而死,质家重视亲情先立弟弟,文家重视尊卑先立孙子。如果是双胞胎,质家依据眼前所见立先出生的,文家依据本意立后出生的。(《公羊传》隐元年何休注)

(质家文家,是孔子所假托的三统的不同称号。《春秋》用诡辞掩盖真实,所以不必说夏、殷、周,而说质家、文家。)

“讥讽开始不亲自迎娶”。何休注:礼制,之所以必须亲自迎娶,是为了显示男先于女。在庙里,是为了告祭祖先。夏后氏在庭院迎娶,殷人在堂上迎娶,周人在门口迎娶。(《公羊传》隐三年传)

(古代没有亲自迎娶的礼仪,大概是因为尊男卑女,从古就是这样。孔子才开始提出君聘臣、男下女,创立亲自迎娶的意义,所以在《春秋》中记载。何邵公所说的夏、殷、周的迎娶,大概都是儒者假托来说明的。不然,亲自迎娶果真是三代所有的,如此重大的典制,昭示天下,而孔子为什么唯独在哀公面前陈述,而哀公惊讶于它的隆重,好像闻所未闻一样?(见《大戴礼记》哀公问于孔子)墨子也称赞三代先王,而讥讽儒者亲自迎娶‘恭敬得像仆役’

。盖孔子创制托古耳。)

  二月三月皆有王者。二月,殷之正月也。三月,夏之正月也。王者存二王之后,使统其正朔,服其服色,行其礼乐,所以尊先圣,通三统。师法之义,恭让之礼,于是可得而观之。(《公羊》隐三年何注)

译大概孔子是创制法度而假托古人的罢了。)

二月和三月都有王者。二月,是殷朝的正月。三月,是夏朝的正月。新王保留前两代王族的后裔,让他们奉行各自的历法正朔,穿着各自的服饰颜色,施行各自的礼乐制度,以此来尊崇先代圣人,贯通三统。师法的大义,恭敬谦让的礼制,在这里就可以观察到了。(《公羊传》隐公三年何休注)

(《春秋》于十一月、十二月、十三月皆书王,余则无之。盖三正皆孔子特立,而托之三王。其实秦、汉皆用十月,疑古亦当有因,未必用三正也。)

  黄帝之乐曰《咸池》。(《乐纬动声仪》)颛顼之乐曰《五茎》。帝喾之乐曰《六英》。尧乐曰《大章》。

  舜乐曰《箫韶》。禹乐曰《大夏》。殷曰《大沄》。周曰《酌》。

  孔子曰:《箫韶》者,舜之遗者也。(并同上)

  王者治定制礼,功成作乐。未制作之时,取先王之礼乐宜于今者用之。尧曰《大章》,舜曰《箫韶》,夏曰《大夏》,殷曰《大沄》,周曰《大武》,各取其时民所乐者名之。(《公羊》隐五年何注)

  (《繁露三代改制质文》篇:“礼乐各以其法,象其宜。”又曰:“《春秋》应天作新王之事,王鲁,绌夏,亲周,故宋,乐宜亲《招》、《武》,故以虞录亲,乐制宜商。”可见孔子托古以定乐制。不然,凡乐律音曲恒易失传,难以传之五百年者。孔子去黄帝、顼、喾已二千余载,尧、舜、夏、商亦千余载,乌得有闻《韶》忘味之理乎?其托无疑矣。)

  乐所由来者尚也,必不可废。有节有侈、有正有淫矣,贤者以昌,不肖者以亡。昔古朱襄氏之治天下也,多风而阳气畜积,万物散解,果实不成,故士达作为五弦瑟,以来阴气,以定群生。昔葛天氏之乐,三人操牛尾,投足以歌八阕:一曰《载民》,二曰《玄鸟》,三曰《遂草木》,四曰《奋五谷》,五曰《敬天常》,六曰《建帝功》,七曰《依地德》,八曰《总禽兽之极》。昔陶唐氏之始,阴多滞伏而湛积,水道壅塞,不行其原,民气郁阏而滞着,筋骨瑟缩不达,故作为舞以倡导之。昔黄帝令伶伦作为律。伶伦自大夏之西,乃之阮隃之阴,取竹于嶰溪之谷,以生空窍厚钧者,断两节间,其长三寸九分,而吹之以为黄钟之宫,吹曰舍少。次制十二筒,以之阮隃之下,听凤凰之鸣,以别十二律,其雄鸣为六,雌鸣亦六,以比黄钟之宫,适合;黄钟之宫,皆可以生之。故曰黄钟之宫,律吕之本。黄帝又命伶伦与荣将,铸十二钟,以和五音,以施英韶,以仲春之月,乙卯之日,日在奎,始奏之,命之曰《咸池》。帝颛顼生自若水,实处空桑,乃登为帝,惟天之合,正风乃行,其音若熙熙凄凄锵锵。帝颛顼好其音,乃令飞龙作效八风之音,命之曰《承云》,以祭上帝。乃令先为乐倡,乃偃寝,以其尾鼓其腹,其音英英。帝喾命咸黑作为声歌,九《招》六《列》六《英》。有倕作为鼙鼓、钟、磬、吹苓、管、埙、篪、鼗、椎钟。帝喾乃令人扌卞,或鼓鼙击钟磬,吹苓展管篪,因令凤鸟、天翟舞之。帝喾大喜,乃以康帝德。帝尧立,乃命质为乐。质乃效山林溪谷之音以歌,乃以麋躭置缶而鼓之,乃拊石击石以象上帝玉磬之音,以致舞百兽。瞽叟乃拌五弦之瑟,作以为十五弦之瑟,命之曰《大章》,以祭上帝。舜立,命延乃拌瞽叟之所为瑟,益之八弦,以为二十三弦之瑟。帝舜乃命质修九《招》、六《列》、六《英》,以明帝德。禹立,勤劳天下,日夜不懈,通大川,决壅塞,凿龙门,降通漻水以导河,疏三江五湖,注之东海,以利黔首。于是命皋陶作为《夏钥》九成,以昭其功。殷汤即位,夏为无道,暴虐万民,侵削诸侯,不用轨度,天下患之。汤于是率六州以讨桀罪,功名大成,黔首安宁。汤乃命伊尹作为《大沄》,歌《晨露》,修九《招》、六《列》以见其善。周文王处岐,诸侯去殷三淫而翼文王。散宜生曰:“殷可伐也。”文王弗许。周公旦乃作诗曰:“文王在上,于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以绳文王之德。武王即位,以六师伐殷。六师未至,以锐兵克之于牧野。归,乃荐俘馘于京太室,乃命周公为作《大武》。成王立,殷民反,王命周公践伐之。商人服象,为虐于东夷。周公遂以师逐之,至于江南,乃为《三象》,以嘉其德。故乐之所由来者尚矣,非独为一世之所造也。(《吕氏春秋

译《春秋》在十一月、十二月、十三月都书写“王”字,其余月份则没有。这是因为三种正朔都是孔子特意确立,并假托于三位先王。实际上秦、汉都使用十月作为岁首,怀疑古代也应当有所沿袭,未必真的使用过三种正朔。

黄帝的乐舞叫《咸池》。(出自《乐纬动声仪》)颛顼的乐舞叫《五茎》。帝喾的乐舞叫《六英》。尧的乐舞叫《大章》。

舜的乐舞叫《箫韶》。禹的乐舞叫《大夏》。殷商的乐舞叫《大沄》。周朝的乐舞叫《酌》。

孔子说:《箫韶》是舜遗留下来的。(同上)

君王治理天下、制度确定后制定礼法,功业成就后创作乐舞。在未创制新礼乐的时候,选取先王礼乐中适合当今使用的来沿用。尧叫《大章》,舜叫《箫韶》,夏叫《大夏》,殷叫《大沄》,周叫《大武》,各自取当时百姓所喜爱的名称来命名。(《公羊传》隐公五年何休注)

(《春秋繁露·三代改制质文》篇说:“礼乐各自依据其法度,象征其适宜。”又说:“《春秋》顺应天道从事新王之事,尊鲁为王,贬抑夏,亲近周,故宋,乐舞适宜亲近《招》、《武》,所以以虞录为亲,乐制适宜商。”可见孔子是假托古事来确定乐制。不然的话,凡是乐律音曲常常容易失传,难以流传五百年之久。孔子距离黄帝、颛顼、帝喾已经两千多年,距离尧、舜、夏、商也有一千多年,怎么可能有听到《韶》乐而忘记肉味的道理呢?他是假托古事无疑了。)

乐舞的由来是很久远的,绝对不可废除。其中有节制也有奢侈、有正统也有淫靡,贤明的人因此昌盛,不贤的人因此灭亡。从前古朱襄氏治理天下时,多风且阳气蓄积,万物散乱解体,果实不能成熟,所以士达制作五弦瑟,来招致阴气,以安定众生。从前葛天氏的乐舞,三个人拿着牛尾,顿足歌唱八阕:第一阕叫《载民》,第二阕叫《玄鸟》,第三阕叫《遂草木》,第四阕叫《奋五谷》,第五阕叫《敬天常》,第六阕叫《建帝功》,第七阕叫《依地德》,第八阕叫《总禽兽之极》。从前陶唐氏初起时,阴气过多滞留积聚,水道堵塞,不能顺其本源流动,民气郁结滞着,筋骨收缩不畅,所以制作舞蹈来引导疏通。从前黄帝命令伶伦制作音律。伶伦从大夏以西,来到阮隃的北边,在嶰溪山谷选取竹子,选取中空且厚薄均匀的,截断两节之间,长度三寸九分,吹奏它作为黄钟之宫,吹奏时声音舍少。接着制作十二根竹筒,拿到阮隃山下,听凤凰的鸣叫,以此区分十二律,雄凤的鸣叫为六律,雌凤的鸣叫也为六律,与黄钟之宫相比,完全契合;黄钟之宫,都可以由此产生。所以说黄钟之宫,是律吕的根本。黄帝又命令伶伦和荣将,铸造十二口钟,以调和五音,以演奏英韶之乐,在仲春之月,乙卯之日,太阳在奎宿,开始演奏,命名为《咸池》。帝颛顼出生在若水,居住在空桑,于是登上帝位,顺应天道,正风于是施行,其声音如同熙熙凄凄锵锵。帝颛顼喜爱这种声音,于是命令飞龙制作效法八风之音,命名为《承云》,用来祭祀上帝。于是命令先做乐舞的倡导者,然后躺下,用尾巴敲击腹部,其声音英英。帝喾命令咸黑制作声歌,九《招》六《列》六《英》。有倕制作鼙鼓、钟、磬、吹苓、管、埙、篪、鼗、椎钟。帝喾于是让人拍打,有的击鼓敲钟磬,吹奏苓管篪,于是让凤鸟、天翟随之起舞。帝喾非常高兴,于是用来宣扬帝德。帝尧即位,于是命令质制作乐舞。质于是效法山林溪谷的声音来歌唱,于是用麋鹿皮蒙在瓦器上敲击,于是拍打石头敲击石头以模拟上帝玉磬的声音,以此来招致百兽起舞。瞽叟于是将五弦瑟增加弦数,制作成十五弦瑟,命名为《大章》,用来祭祀上帝。舜即位,命令延将瞽叟制作的瑟增加八根弦,制作成二十三弦瑟。帝舜于是命令质修习九《招》、六《列》、六《英》,以彰显帝德。禹即位,为天下勤劳,日夜不懈,疏通大河,决开堵塞,凿开龙门,降低并疏通漻水以引导黄河,疏浚三江五湖,注入东海,以利百姓。于是命令皋陶制作《夏钥》九成,以昭示其功绩。殷汤即位,夏朝无道,暴虐万民,侵削诸侯,不遵守法度,天下人以此为患。汤于是率领六州讨伐桀的罪行,功名大成,百姓安宁。汤于是命令伊尹制作《大沄》,歌唱《晨露》,修习九《招》、六《列》以显示其善政。周文王在岐地,诸侯背离殷商的三种淫乱而辅佐文王。散宜生说:“殷可以讨伐了。”文王不允许。周公旦于是作诗说:“文王在上,光辉昭著于天。周虽然是旧邦,其天命却是新的。”以约束文王的德行。武王即位,率领六师讨伐殷商。六师还未到达,用精锐部队在牧野攻克了殷商。归来后,在京师太室献祭俘虏和割下的左耳,于是命令周公制作《大武》。成王即位,殷民反叛,王命令周公亲自征讨。商人驯服大象,在东夷作恶。周公于是率军追逐他们,直到江南,于是制作《三象》,以赞美其德行。所以乐舞的由来是很久远的,并非仅仅为一个时代所创造。(《吕氏春秋》

古乐》)

  (按,孔子三百篇,据大戴《投壶篇》,仅传《关雎》、《卷耳》、《葛覃》、《鹊巢》、《驺虞》、《鹿鸣》、《白驹》、《伐檀》八篇。汉时《上之回》、《艾如张》等乐府,至六朝仅传二十四篇。六朝《子夜》、《清鸠》、《白珝》、《乌栖》等曲,至唐时仅传六十余曲。唐时诗皆入律,旗亭雏鬟,皆歌诗人绝句。至宋时,见吴曾《能改斋漫录》,仅传“黄河远上”一诗之节拍。宋词及《九张机》、《滚拍》,其音节元时已亡。今乐府古音传于今者,只有明嘉靖时之魏良辅,若元时北曲之音节,已亡矣。至于乐律,则隋时苏提婆之龟兹二十八调,宋时已亡。宋时十六调至今已亡,笛孔中勾字一调,今亦亡矣。曲乐之音节要眇,宫商分析,尤易舛错,苟失传人,即不可考。由此推之,乐无能传至五百年者。孔子于黄帝、顼、喾相去二千余年,唐、虞、夏、商亦千余岁,安能传至汉章帝时尚舞六代之乐?其为孔子所托无疑,故墨子敢非之也。)

译(按,孔子所整理的三百篇诗歌,根据《大戴礼记·投壶篇》的记载,仅流传下《关雎》、《卷耳》、《葛覃》、《鹊巢》、《驺虞》、《鹿鸣》、《白驹》、《伐檀》这八篇。汉代时的《上之回》、《艾如张》等乐府诗,到了六朝时期仅流传下二十四篇。六朝时期的《子夜》、《清鸠》、《白珝》、《乌栖》等曲调,到了唐代仅流传下六十多首。唐代时诗歌都讲究格律,酒肆中的歌女,都歌唱诗人的绝句。到了宋代,根据吴曾《能改斋漫录》的记载,仅流传下“黄河远上”这一首诗的节拍。宋词以及《九张机》、《滚拍》等曲调,其音节在元代已经失传。如今乐府古音流传至今的,只有明代嘉靖年间魏良辅所传的曲调,至于元代北曲的音节,已经失传了。至于乐律,隋代苏祗婆的龟兹二十八调,在宋代已经失传。宋代的十六调至今已经失传,笛子孔中对应“勾”字的那一调,如今也已经失传了。曲乐的音节微妙幽深,宫商音阶的分析,尤其容易出错,如果失去了传承的人,就无法考证。由此推断,音乐没有能够传承超过五百年的。孔子距离黄帝、颛顼、帝喾已有两千多年,唐尧、虞舜、夏、商也有千余年,怎么能传到汉章帝时还能舞蹈六代乐舞呢?这显然是孔子假托古人所作,所以墨子敢于非议它。)

禹之法犹存,而夏不世王。(《荀子君道》)

  (按《论语》、《中庸》、《礼记礼运》称夏礼能言,杞不足征。既不足征,则禹之法度典章,今日安有存乎?此为儒托古无疑矣。)

  古者百王之一天下,臣诸侯也,未有过封内千里者也。(《荀子强国》)(按,此与孟子所引夏后、殷之盛未有过千里之说,同。)

  古者汤以亳,武王以滈,皆以百里之地也。(《荀子议兵》)汤居亳,武王居狖,皆百里之地也。(《荀子正论》)

  (按,《孟子》,齐宣王谓文王之囿七十里,孟子谓“于传有之”,则当时事实也。囿既七十里,以百里大国计之,已占其七分,岂复成国哉?当时境地寥廓,随地皆可迁徙,随地皆可垦拓,非有如今日此疆彼界之严也,则非百里明矣。乃孟子谓文王以百里,荀子谓汤、武皆百里之地,可知百里为孔子之制,托古以明之耳。又《贾子新书》,欲天下之治安,莫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所谓“力少则易使以义,国小则无邪心”。贾子发明孔子制者也。)

  凡礼,事生,饰欢也;送死,饰哀也;祭祀,饰敬也;师旅,饰威也。是百王之所同,古今之所一也,未有知其由来者也。(《荀子礼论》)

  故三年之丧,人道之至文者也,夫是之谓至隆。是百王之所同,古今之所一也。(《荀子礼论》)

  (按,事生、送死、祭祀、师旅之礼,国家重典也。既为百王所同,则皇皇巨制,彪曜古今,岂有不知厥由来者哉?何以夏礼、殷礼、杞、宋皆不足征?且既为百王所同,何以墨子所称述者又不同也。至墨子丧制三月,孔子三年,故滕文欲行之,父兄百官皆不欲,援引先君以挠之。不然,是为百王所同,古今一致,滕文行之,百官敢诬先君以不孝者哉?可无疑于孔子托先王者矣。)

  古者什一而藉。古者曷为什一而藉?什一者,天下之中正也。多乎什一,大桀小桀;寡乎什一,大貉小貉。什一者,天下之中正也。什一行而颂声作矣。(《公羊》宣十五年传)

  (按《孟子》,貉稽言“吾欲二十而取一”。孟子攻之,盖非孔子中正之制也。古无是制,孔子托之耳。)

  “作三军”。《传》曰:古者上卿、下卿、上士、下士。(《公羊》襄十一年传)

  (三代前无是制,孔子托之耳。与《管子法法》之言四士说,同。)

  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巍巍乎!惟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论语泰伯》)

  (“民无能名”,固见尧之大,然亦可考见尧无事实流传。凡孔、墨所称,同为托古也。)

  夫学者载籍极博,犹考信于六艺。《诗》、《书》虽缺,然虞、夏之文可知也。(《史记伯夷列传》)

  (按三代以上茫昧无稽,列子所谓若觉若梦若存若亡也。虞、夏之文,舍六经无从考信。韩非言尧、舜不复生,将谁使定儒、墨之诚?可见六经中先王之行事,皆孔子托之以明其改作之义。“《诗》、《书》虽缺”句,疑刘歆伪窜。)

  孔子曰:殷路车为善而色尚白。(《史记殷本纪》)(董子《三代改制质文》篇详言之。孔子立三统之义。)

  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论语八佾》)

  (孔子最尊禅让,故特托尧、舜,已详《孔子特尊尧舜篇》。《韶乐》即孔子所定之乐。《繁露三代改制质文》篇:《春秋》应天作新王之事,时正黑统,王鲁,尚黑,绌夏,亲周,故宋,乐宜亲《韶》、《武》,故以虞录亲乐。非孔子之乐而何?)

  儒者称法古而言訾当世,贱所见而贵所闻。(《盐铁论论诽》)

  子路问于孔子曰:“请释古之学,而行由之意,可乎?”孔子曰:“不。”(《说苑建本》)

  今世儒者之说人主,不善今之所以为治,而语已治之功,不审官法之事,不察奸邪之情,而皆道上古之传,誉先王之成功。(《韩非子显学》)(儒者道上古,誉先王,托古以易当世也。)

译禹的法度虽然还留存着,但夏朝却未能世代称王。(《荀子·君道》)

(按:《论语》、《中庸》、《礼记·礼运》中说夏朝的礼制虽然有人能说,但杞国不足以作为证据。既然不足以作为证据,那么禹的法度典章,今天哪里还有存留呢?这显然是儒家借古托言无疑了。)

古代百王统一天下,臣服诸侯,没有超过封地内千里范围的。(《荀子·强国》)(按:这与孟子所引用的夏后氏、殷商兴盛时期封地未超过千里的说法相同。)

古代商汤凭借亳地,周武王凭借滈地,都是凭借百里之地起家的。(《荀子·议兵》)商汤居住在亳,周武王居住在狖,都是百里之地。(《荀子·正论》)

(按:《孟子》中,齐宣王说周文王的园林有七十里,孟子说“在传记中有记载”,这是当时的事实。园林既然有七十里,以百里的大国来计算,已经占了七分之七,哪里还能成国呢?当时地域辽阔,随地都可以迁徙,随地都可以开垦拓荒,不像今天这样疆界界限严格,所以并非真的是百里之地。然而孟子说周文王凭借百里之地,荀子说商汤、周武王都是百里之地,可见百里是孔子制定的制度,借古来阐明罢了。又《贾子新书》说,想要天下安定,不如“多封诸侯而削弱他们的力量”,所谓“力量少就容易用道义驱使,国家小就没有邪念”。贾谊阐发的就是孔子的制度。)

大凡礼制,侍奉活人,是修饰欢乐;送葬死者,是修饰悲哀;祭祀祖先,是修饰恭敬;出兵打仗,是修饰威严。这是百王所共同的,古今所一致的,没有人知道它的由来。(《荀子·礼论》)

所以三年的丧礼,是人道中最完备的,这就叫做最隆重。这是百王所共同的,古今所一致的。(《荀子·礼论》)

(按:侍奉活人、送葬死者、祭祀祖先、出兵打仗的礼制,是国家的重要典章。既然是百王所共同的,那么这样宏大的制度,光耀古今,难道会有不知道其由来的人吗?为什么夏礼、殷礼、杞国、宋国都不足以作为证据呢?而且既然是百王所共同的,为什么墨子所陈述的又不同呢?至于墨子的丧制是三个月,孔子的是三年,所以滕文公想要实行,父兄百官都不愿意,援引先君来阻挠他。不然的话,如果是百王所共同、古今一致的,滕文公实行它,百官敢诬蔑先君不孝吗?可以无疑于孔子是借先王来托言了。)

古代实行十分之一的赋税并借民力耕种公田。古代为什么实行十分之一的赋税并借民力耕种公田?十分之一,是天下的中正之道。多于十分之一,就是大桀小桀(暴君);少于十分之一,就是大貉小貉(野蛮人)。十分之一,是天下的中正之道。实行十分之一的赋税,颂扬的声音就产生了。(《公羊传》宣公十五年传)

(按:《孟子》中,貉稽说“我想二十取一”。孟子驳斥他,大概因为这不是孔子的中正制度。古代没有这种制度,是孔子借古托言罢了。)

“建立三军”。《传》说:古代有上卿、下卿、上士、下士。(《公羊传》襄公十一年传)

(三代以前没有这种制度,是孔子借古托言罢了。这与《管子·法法》中关于四士的说法相同。)

孔子说:伟大啊!尧作为君主。崇高啊!只有天最大,只有尧效法它。浩荡啊!百姓无法用言语形容他。(《论语·泰伯》)

(“百姓无法用言语形容”,固然显示出尧的伟大,但也可以考证出尧没有事实流传下来。凡是孔子、墨子所称赞的,都是借古托言。)

读书人记载的典籍极其广博,仍然要考证信实于六艺。《诗》、《书》虽然残缺,但虞、夏的文章还是可以知道的。(《史记·伯夷列传》)

(按:三代以上模糊不清无法考证,就像列子所说的若醒若梦、若存若亡一样。虞、夏的文章,除了六经无从考证信实。韩非说尧、舜不再复活,将让谁来确定儒、墨的真诚呢?可见六经中先王的行事,都是孔子借古来阐明他改革的意义。“《诗》、《书》虽然残缺”这句话,怀疑是刘歆伪造窜入的。)

孔子说:殷朝的路车很好,而崇尚白色。(《史记·殷本纪》)(董仲舒《三代改制质文》篇详细论述了这一点。孔子确立三统的意义。)

孔子评价《韶》乐,说它尽善尽美;评价《武》乐,说它尽美但未尽善。(《论语·八佾》)

(孔子最尊崇禅让,所以特别借尧、舜来托言,已在《孔子特尊尧舜篇》中详细论述。《韶乐》就是孔子所制定的音乐。《繁露·三代改制质文》篇说:《春秋》顺应天意做新王的事情,当时正值黑统,以鲁为王,崇尚黑色,贬抑夏朝,亲近周朝,所以宋国,音乐适宜亲近《韶》、《武》,所以用虞录亲近音乐。如果不是孔子的音乐又是什么呢?)

儒者称赞效法古代而批评当世,轻视所见而珍视所闻。(《盐铁论·论诽》)

子路问孔子说:“请放弃古代的学习,而实行我的意志,可以吗?”孔子说:“不可以。”(《说苑·建本》)

现在的儒者游说君主,不善于当今的治国之道,却谈论已经治理好的功绩,不审查官方法度的事务,不考察奸邪的情况,却都称道上古的传说,称赞先王的成功。(《韩非子·显学》)(儒者称道上古,称赞先王,借古来改变当世。)

据古人以应当世,犹辰参之错,胶柱而调瑟,固而难合矣。孔子所以不用于世,而孟轲见贱于诸侯也。(《盐铁论相刺》)

译拿古人的做法来应对当今的世务,就像辰星与参星错位、胶住琴柱来调瑟一样,固然难以契合。这就是孔子不被当世任用,而孟子被诸侯轻视的原因。

文学守死渣滓之语而终不移。夫往古之事,昔有之语,已可睹矣。(《盐铁论国病》)

  今以近世观之,自以目有所见,耳有所闻,世殊而事异。(同上)

  (此盖当时攻儒者之托古。然则托古之风,沿袭已久,故人皆得知而攻之也。)

  孔子修成、康之道,述周公之训,以教七十子,使服其衣冠,修其篇籍,故儒者之学生焉。(《淮南子要略》)

  孔子先反,门人后,雨甚,至。孔子问焉,曰:“尔来何迟也?”曰:“防墓崩。”孔子不应。三。孔子泫然流涕曰:“吾闻之,古者不修墓。”(《礼记檀弓》)

  易墓,非古也。(同上)

  (葬义,孟子发之至详,不过备棺椁、蔽骸体而已。孔子重魂不重魄,故有庙祭而无墓祭,《记》所谓送形而往,迎精而反,是也。门人厚葬颜子,犹非之。盖厚葬修墓,乃是旧制,孔子反言非古,正是托古。)

  孔子曰:五帝出,受图箓。(《尚书纬璇机钤》)帝喾以上,朴略难传;唐、虞以来,焕炳可法。(同上)

  自三皇以下,天命未去,飨善,使一姓不再命。(《尚书纬帝命验》)

  河图曰:“仓帝之治八百二十岁,立戊午蔀。”(《尚书纬运期授》)黄帝冠黄文,白帝冠白文,黑帝冠黑文。(《春秋纬合诚图》)黄帝德冠帝位。

  黄帝请问太一长生之道,太一曰:“齐戒六丁,道乃可成。”黄帝布迹,必稽功务法。

  黄帝游玄扈洛水上,与大司马容光、左右辅周昌等百二十人临观。凤凰衔图置黄帝前。帝再拜受图。

  伏羲龙身,牛首,渠肩,达腋,山准,日角,奯目,珠衡,长九尺有一寸。望之广,视之专。(并同上)尧时气充盛,上感皇天,景星出。(《春秋纬感精符》)

  黄帝坐于扈阁,凤凰衔书至帝前,其中得五始之文。(《春秋纬》卷三十五)

  (黄帝、伏羲皆茫渺无可考,观于宰我问于孔子曰:“昔者予闻诸荣伊令,黄帝三百年。请问黄帝者人耶?抑非人耶?何以至于三百年乎?”孔子曰:“予!禹、汤、文、武、成王、周公可胜观耶?夫黄帝尚矣,女何以为?先生难言之。”(见《大戴礼五帝德》)然则三皇五帝之事,列子所谓若存若亡,若觉若梦,安有上世之遗书,黄白之帝冠,黄帝观凤凰衔图,伏羲之龙身牛首,瑰矞诡琐,如此之实迹耶?其为称托何疑。)

  孔子对曰:“生乎今之世,志古之道,居今之俗,服古之服,舍此而为非者,不亦鲜乎?”哀公曰:“然则今夫章甫、句屦、绅带而搢笏者,此皆贤乎?”(《大戴记哀公》)

  (章甫,句屦,绅带,搢笏,盖孔子所改定之儒服也。《孝经》所谓非先王之法服不敢服,孟子所谓服尧之服,此所谓服古之服,皆托也。)文学褒衣博带,窃周公之服。(《盐铁论利议》)

  (儒服创自孔子,哀公见而惊问,而云“窃周公之服”,知必孔子之托周公也。)

  古者税什一,丰年补败,不外求而上下皆足也。(《谷梁》庄二十八年传)

  古者十一,藉而不税,初税亩,非正也。古者三百步为里,名曰井田。井田者九百亩,公田居一。私田稼不善则非吏,公田稼不善则非民。初税亩者,非公之去公田,而履亩十取一也,以公之与民为已悉矣。古者公田为居,井灶葱韭尽取焉。(《谷梁》宣十五年传)

  古者立国家,百官具,农工皆有职,以事上。古者有四民,有士民,有商民,有农民,有工民。夫甲非人人之所能为也。丘作甲,非正也。(《谷梁》成元年传)

  非先王之法服不敢服,非先王之法言不敢道,非先王之德行不敢行。(《孝经卿大夫章》)

  (法服者,儒服也。儒服为孔子之服,鲁哀公之问孔子曰:“夫子之服,其儒服与?”此云先王,盖孔子托也。)

  子曰:夫召我者而岂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论语阳货》)

  (平王东迁而周亡,故孔子作春秋,绌周王鲁,直以春秋为继周之一代,托始于隐公,

译文学固守那些陈腐的言论,始终不肯改变。古代的事情,过去的言论,已经可以看得清楚了。(《盐铁论·国病》)

如今从近世来看,凭借自己眼睛所见的,耳朵所听的,时代不同,世事也就不同了。(同上)

(这大概是当时攻击儒家借古讽今的说法。然而借古讽今的风气,沿袭已久,所以人们都能知晓并加以攻击。)

孔子修习成王、康王的治国之道,传述周公的训诫,用来教导七十位弟子,让他们穿着古代的衣冠,整理古代的典籍,所以儒家的学问由此产生。(《淮南子·要略》)

孔子先走,弟子们随后,雨下得很大,弟子们到了。孔子问他们说:“你们为什么来得这么晚?”弟子们回答说:“坟墓坍塌了。”孔子没有回答。弟子们说了三次。孔子流泪说道:“我听说,古代不修筑坟墓。”(《礼记·檀弓》)

修筑坟墓,不是古代的做法。(同上)

(关于丧葬的道理,孟子阐述得非常详尽,不过是准备棺椁、遮蔽尸骨罢了。孔子重视灵魂而不重视形体,所以有庙堂祭祀而没有坟墓祭祀,《礼记》所说的送形体而去,迎灵魂而返,就是这个意思。弟子们厚葬颜回,孔子尚且反对。大概厚葬和修墓,乃是旧有的制度,孔子反过来说不是古代的做法,正是借古讽今。)

孔子说:五帝出现,接受图箓。(《尚书纬·璇机钤》)帝喾以上,质朴简略难以传述;唐尧、虞舜以来,光明显著值得效法。(同上)

自从三皇以下,天命没有离去,享受善政,使得一个姓氏不再受命。(《尚书纬·帝命验》)

河图说:“仓颉治理天下八百二十岁,设立戊午蔀。”(《尚书纬·运期授》)黄帝戴黄纹冠,白帝戴白纹冠,黑帝戴黑纹冠。(《春秋纬·合诚图》)黄帝的德行冠绝帝王之位。

黄帝请教太一长生之道,太一说:“斋戒六丁,道才可以成就。”黄帝行事,必定考察功效遵循法度。

黄帝在玄扈洛水上游历,与大司马容光、左右辅周昌等一百二十人临水观看。凤凰衔着图放在黄帝面前。黄帝拜了两拜接受图。

伏羲长着龙的身体,牛的头部,宽大的肩膀,通达的腋下,高挺的鼻梁,日形的额角,突出的眼睛,珠状的眉骨,身高九尺一寸。远看宽广,近看专注。(并同上)尧的时候气运充盛,上感皇天,景星出现。(《春秋纬·感精符》)

黄帝坐在扈阁上,凤凰衔着书来到帝前,其中得到五始的文字。(《春秋纬》卷三十五)

(黄帝、伏羲都渺茫无可考证,看宰我问孔子说:“从前我听荣伊令说,黄帝三百年。请问黄帝是人呢?还是不是人呢?为什么能到三百年呢?”孔子说:“你!禹、汤、文、武、成王、周公难道值得你观看吗?黄帝尚且久远,你何必问呢?先生难以说清。”(见《大戴礼·五帝德》)那么三皇五帝的事情,就是列子所说的似有若无,似醒似梦,怎么会有上古遗留的书,黄白帝王的冠,黄帝观看凤凰衔图,伏羲的龙身牛首,这样瑰丽奇异琐碎的真实事迹呢?这难道是借古讽今还有什么可疑的。)

孔子回答说:“生活在今天的世道,心向古代的道,处在今天的习俗中,穿着古代的衣服,舍弃这些而做坏事的人,不也很少吗?”哀公说:“那么现在那些戴章甫帽、穿句屦鞋、系绅带、插笏板的人,这些都是贤人吗?”(《大戴记·哀公》)

(章甫,句屦,绅带,插笏板,大概是孔子所改定的儒服。《孝经》所说的不是先王的法服不敢穿,孟子所说的穿尧的衣服,这里所说的穿古代的衣服,都是借古讽今。)文学穿着宽大的衣服和博大的带子,窃取周公的服饰。(《盐铁论·利议》)

(儒服创自孔子,哀公看见而惊问,而说“窃取周公的服饰”,知道一定是孔子借周公之名。)

古代税收十分之一,丰年弥补歉收,不向外求取而上下都充足。(《谷梁传》庄二十八年传)

古代十分之一,借民力而不收税,初税亩,不是正道。古代三百步为里,名叫井田。井田者九百亩,公田占一份。私田庄稼不好就责怪官吏,公田庄稼不好就责怪百姓。初税亩者,不是公家去掉公田,而是按亩十分取一,因为公家与百姓已经都尽力了。古代公田作为居住,井灶葱韭都取用。(《谷梁传》宣十五年传)

古代建立国家,百官齐备,农工都有职事,用来侍奉上级。古代有四种人,有士民,有商民,有农民,有工民。铠甲不是人人所能制作的。丘作甲,不是正道。(《谷梁传》成元年传)

不是先王的法服不敢穿,不是先王的法言不敢说,不是先王的德行不敢行。(《孝经·卿大夫章》)

(法服者,儒服也。儒服为孔子之服,鲁哀公问孔子说:“夫子的衣服,是儒服吗?”这里说先王,大概是孔子借古讽今。)

孔子说:召我的人难道只是徒然吗?如果有用我的人,我大概会成为东周吧!(《论语·阳货》)

(平王东迁而周亡,所以孔子作春秋,贬抑周王尊崇鲁国,直接把春秋作为继周的一代,借古始于隐公,

适当平世,何尚东周之可为乎?此言为东周,盖托也。)

译身处太平盛世,哪里还有复兴东周的可能呢?这里说复兴东周,大概是假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