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孔子改制考十六

孔子改制考 卷15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25–239 段

其亲死,列尸弗,登屋窥井,挑鼠穴,探涤器,而求其人焉。以为实在,则戆愚甚矣!如其亡也,必求焉,伪亦大矣。取妻,身迎,祗篸为仆,秉辔授绥,如仰严亲;昏礼威仪,如承祭祀。颠覆上下,悖逆父母,下则妻子,妻子上侵事亲,若此可谓孝乎?儒者,“迎妻,妻之奉祭祀,子将守宗庙,故重之”。应之曰:此诬言也。其宗兄守其先宗庙数十年,死,丧之其。兄弟之妻,奉其先之祭祀弗散,则丧妻子三年,必非以守奉祭祀也。夫忧妻子以大负累,有曰“所以重亲也”,为欲厚所至私,轻所至重,岂非大奸也哉?有强执有命以说议曰:“寿夭贫富,安危治乱,固有天命,不可损益,穷达赏罚幸否有极,人之知力,不能为焉。”群吏信之,则怠于分职。庶人信之,则怠于从事。不治则乱,农事缓则贫。贫且乱政之本,而儒者以为道教,是贱天下之人者也。且夫繁饰礼以淫人,久丧伪哀以谩亲,立命缓贫而高浩居,倍本弃事而安怠傲,贪于饮酒,惰于作务,陷于饥寒,危于冻馁,无以违之,是若人气,鼸鼠藏,而羝羊视,贲彘起。君子笑之。怒曰:“散人!焉知良儒?”夫夏乞麦禾,五谷既收,大丧是随,子姓皆从,得厌饮食,毕治数丧,足以至矣。因人之家翠,以为;恃人之野,以为尊。富人有丧,乃大说喜曰:“此衣食之端也。”儒者曰:“君子必服古言,然后仁。”应之曰:所谓古之者,皆尝新矣,而古人服之,则君子也,然则必法非君子之服,言非君子之言,而后仁乎?又曰:“君子循而不作。”应之曰:古者羿作弓,伃作甲,奚仲作车,巧垂作舟,然则今之鲍函车匠,皆君子也,而羿、伃、奚仲、巧垂,皆小人邪?且其所循,人必或作之,然则其所循,皆小人道也?又曰:“君子胜不逐奔,揜函弗射,施则助之胥车。”应之曰:若皆仁人也,则无说而相与,仁人以其取舍是非之理相告,无故从有故也,弗知从有知也。无辞必服,见善必迁,何故相?若两暴交争,其胜者欲不逐奔,揜函弗射,施则助之胥车,虽尽能,犹且不得为君子也。意暴残之国也,圣将为世除害,兴师诛罚,胜将因用传术令士卒,曰“毋逐奔,揜函勿射,施则助之胥车”,暴乱之人也得活,天下害不除,是为群残父母,而深贱世也,不义莫大焉!又曰:“君子若钟,击之则鸣,弗击不鸣。”应之曰:夫仁人事上谒忠,事亲得孝,务善则美,有过则谏,此为人臣之道也。今击之则鸣,弗击不鸣,隐知豫力,恬漠待问而后对,虽君亲之大利,弗问不言。若将有大寇乱,盗贼将作,若机辟将发也,他人不知,己独知之,虽其君亲皆在,不问不言,是夫大乱之贼也。以是为人臣不忠,为子不孝,事兄不弟;交,遇人不贞良。夫执后不言之朝物,见利使已,虽恐后言。君若言而未有利焉,则高拱下视,会噎为深,曰“惟其未之学也”。用谁急,遗行远矣。夫一道术学业仁义也,昔大以治人,小以任官,远施用遍,近以循身,不义不处,非理不行,务兴天下之利,曲直周旋,利则止,此君子之道也。以所闻孔某之行,则本与此相反谬也。齐景公问晏子曰:“孔子为人何如?”晏子不对。公又复问,不对。景公曰:“以孔某语寡人众矣,俱以贤人也。今寡人问之,而子不对,何也?”晏子对曰:“婴不肖,不足以知贤人。虽然,婴闻所谓贤人者,入人之国,必务合其君臣之亲,而弭其上下之怨。孔某之荆,知白公之谋,而奉之以石乞,君身几灭,而白公僇。婴闻贤人得上不虚,得下不危,言听于君必利人,教行下必于上,是以言明而易知也,行易而从也,行义可明乎民,谋虑可通乎君臣。今孔某深虑同谋以奉贼,劳思尽知以行邪,劝下乱上,教臣杀君,非贤人之行也;入人之国,而与人之贼,非义之类也;知人不忠,趣之为乱,非仁义之也;逃人而后谋,避人而后言,行义不可明于民,谋虑不可通于君臣。婴不知孔某之有异于白公也,是以不对。”景公曰:“呜呼!贶寡人

译他的亲人死了,把尸体陈列在堂上而不埋葬,登上屋顶窥视井底,掏挖老鼠洞,探入洗涤器具,去寻找那个人的踪迹。如果认为人真的还活着,那就太愚蠢了;如果人已经死了,却一定要去寻找,那虚伪也太严重了。娶妻时,亲自去迎接,恭敬地拿着簪子像仆人一样,握着缰绳递上登车绳,如同侍奉严父;婚礼的威仪,如同承接祭祀。颠倒了上下尊卑,悖逆了父母,地位低下的妻子儿女,反而凌驾于侍奉父母之上,像这样能说是孝吗?儒者说:“迎接妻子,是因为妻子要奉养祭祀,儿子要守护宗庙,所以重视这件事。”我回答说:这是欺骗人的话。他的宗族兄长守护祖先的宗庙几十年,死后,他的妻子儿女并没有因为要守护宗庙而不去守丧。如果因为要守护奉养祭祀,就不为妻子儿女守丧三年,那一定不是为了守护奉养祭祀。把担忧妻子儿女当作最大的负担,却说“这是为了重视父母”,是为了厚待自己所私爱的,而轻视自己所应重视的,这难道不是极大的奸恶吗?有人固执地用“有命论”来辩解说:“寿命长短、贫富、安危、治乱,本来就有天命,不可增减,穷困通达、赏罚幸免与否都有定数,人的智力和能力,无法改变。”官吏们相信它,就会懈怠于分内职责;百姓相信它,就会懈怠于从事劳作。不治理就会混乱,农事迟缓就会贫困。贫困和混乱是政治的根本弊端,而儒者却把它当作教导,这是轻视天下的人啊。况且用繁复的礼仪来迷惑人,用长久的丧期和虚伪的哀痛来欺骗亲人,树立命定论来延缓脱贫而崇尚闲居,背离根本、抛弃事务而安于怠惰傲慢,贪恋饮酒,懒惰于劳作,陷入饥寒,危困于冻饿,没有办法违背这种风气,这些人就像老鼠藏匿,公羊凝视,野猪突起。君子嘲笑他们。他们愤怒地说:“散漫的人!怎么懂得真正的儒者?”夏天乞求麦禾,五谷已经收割,紧接着就是大丧,子孙都跟随,得以饱食,办完几场丧事,就足够了。依靠别人家的财富,来作为自己的资本;倚仗别人的田野,来作为自己的尊贵。富人有丧事,就大大高兴地说:“这是衣食的来源啊。”儒者说:“君子一定要穿古代的服饰,说古代的话,然后才是仁。”我回答说:所谓古代的东西,都曾经是新的,古人穿它,就是君子,那么一定要穿非君子穿的服饰,说非君子说的话,然后才是仁吗?又说:“君子遵循而不创造。”我回答说:古代羿制作了弓,伃制作了甲,奚仲制作了车,巧垂制作了舟,那么现在的皮革工匠、车匠,都是君子,而羿、伃、奚仲、巧垂,都是小人吗?况且他们所遵循的,必定有人创造它,那么他们所遵循的,都是小人的道吗?又说:“君子战胜敌人不追逐逃跑的,不射穿铠甲的,车轮陷住就帮助推车上路。”我回答说:如果都是仁人,就没有理由互相攻击,仁人用取舍是非的道理互相告知,没有过错的听从有过错的,不知道的听从知道的。没有理由必定服从,见到善行必定改变,为什么互相攻击呢?如果两个暴徒互相争斗,胜利的一方想要不追逐逃跑的,不射穿铠甲的,车轮陷住就帮助推车上路,即使竭尽所能,还是不能成为君子。如果是暴虐残害的国家,圣人将为天下除害,兴师讨伐,胜利后却用这种说法命令士卒,说“不要追逐逃跑的,不要射穿铠甲的,车轮陷住就帮助推车上路”,暴乱的人得以活命,天下的祸害不能消除,这是为群残的父母,而深深轻视世人,没有比这更不义的了!又说:“君子像钟一样,敲击它就响,不敲击就不响。”我回答说:仁人侍奉君主竭尽忠诚,侍奉父母得到孝道,致力于善行就美好,有过错就劝谏,这是做臣子的道理。现在敲击就响,不敲击就不响,隐藏智慧,预先用力,恬静冷漠地等待询问然后回答,即使君主和亲人的重大利益,不询问也不说。如果将有大的寇乱,盗贼将要兴起,或者机关陷阱将要发动,别人不知道,自己独自知道,即使君主和亲人都在,不询问也不说,这是大乱的贼人。以此作为臣子不忠,作为儿子不孝,侍奉兄长不悌;交往,对待人不贞良。坚持后发不言的朝政,见到利益就驱使自己,即使害怕后言。君主如果说话而没有利益,就高拱双手向下看,沉默不语装作深沉,说“只是没有学习罢了”。用谁紧急,遗弃行为就远去了。一种道术学业仁义,过去大用来治理人,小用来任用官员,远用来施用普遍,近用来规范自身,不义不处,非理不行,致力于兴起天下的利益,曲直周旋,有利就停止,这是君子的道。根据所听到的孔丘的行为,就根本与此相反谬误。齐景公问晏子说:“孔子为人怎么样?”晏子不回答。景公又问,还是不回答。景公说:“把孔丘的话告诉我的很多人了,都说他是贤人。现在我问他,你却不回答,为什么呢?”晏子回答说:“我不贤,不足以知道贤人。虽然如此,我听说所谓贤人,进入别人的国家,一定要致力于调和君臣的亲近,而消除上下的怨恨。孔丘到楚国,知道白公的阴谋,却把石乞推荐给白公,君主自身几乎灭亡,而白公被杀。我听说贤人得到上面的信任不空虚,得到下面的支持不危险,言论被君主听取必定利于人,教化施行于下必定利于上,所以言论明白而容易知道,行为容易而容易跟随,行为义理可以明白于民,谋虑可以通达于君臣。现在孔丘深思熟虑同谋来奉承贼人,劳思尽知来施行邪道,劝诱下属扰乱上级,教导臣子杀害君主,不是贤人的行为;进入别人的国家,而与人家的贼人同流,不是义的类别;知道人不忠,却催促他作乱,不是仁义的行为;逃避人然后谋划,躲避人然后说话,行为义理不能明白于民,谋虑不能通达于君臣。我不知道孔丘与白公有什么不同,所以不回答。”景公说:“唉!赐

者众矣。非夫子,则吾终身不知孔某之与白公同也。”孔某之齐见景公。景公说,欲封以尼溪,以告晏子。晏子曰:“不可。夫儒浩居而自顺者也,不可以教下;好乐而淫人,不可使亲治;立命而怠事,不可使守职;宗丧循哀,不可使慈民;机服勉容,不可使导众。孔某盛容修饰以蛊世,弦歌鼓舞以聚徒,繁登降之礼以示仪,务趋翔之节以劝众。儒学不可使议世,劳思不可以补民,累寿不能尽其学,当年不能行其礼,积财不能赡其乐,繁饰邪术以营世君,盛为声乐以淫遇民。其道不可以期世,其学不可以导众。今君封之,以利齐俗,非所以导国先众。”公曰:“善。”于是厚其礼,留其封,敬见而不问其道。孔乃恚,怒于景公与晏子。乃树鸱夷子皮于田常之门,告南郭惠子以所欲为,归于鲁。有顷,间齐将伐鲁,告子贡曰:“赐乎!举大事,于今之时矣。”乃遣子贡之齐,因南郭惠子以见田常,劝之伐吴;以教高、国、鲍、晏,使毋得害田常之乱。劝越伐吴。三年之内,齐、吴破国之难,伏尸以言术数,孔某之诛也。孔某为鲁司寇,舍公家而奉季孙。季孙相鲁君而走。季孙与邑人争门关,决植。孔某穷于蔡、陈之间,藜羹不裛,十日。子路为享豚,孔某不问肉之所由来而食,褫人衣以酤酒,孔某不问酒之所由来而饮。哀公迎孔某,席不端弗坐,割不正弗食。子路进,请曰:“何其与陈、蔡反也?”孔某曰:“来!吾与女。曩与女为苟生,今与汝为苟义。”夫饥约,则不辞忘妄取,以活身;羸饱,伪行以自饰。污邪诈伪,孰大于此?孔某与其门弟子闲坐,曰:“夫舜见瞽瞍就然,此时天下圾乎!周公旦非其人也邪,何为亦舍家室而托寓也?”孔某所行,心术所至也。其徒属弟子皆效孔某。子贡、季路辅孔悝,乱乎卫,阳虎乱乎齐,佛以中牟叛,厀雕刑残,莫大焉。夫为弟子后生,其师必修其言,法其行,力不足知弗及而后已,今孔某之行如此,儒士则可以疑矣。(《墨子非儒》)

译这样的人很多了。如果不是夫子,我终身都不会知道孔丘与白公胜是一样的。孔丘到齐国拜见齐景公。齐景公很高兴,打算把尼溪封给他,并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晏子。晏子说:“不行。儒者是那种放纵自适的人,不能用来教化下属;喜好音乐且使人沉迷,不能让他亲近政事;听天由命而懈怠事务,不能让他坚守职责;尊崇丧礼并遵循哀痛,不能让他慈爱百姓;拘泥于服饰仪容,不能让他引导大众。孔丘盛装打扮以迷惑世人,弹琴唱歌跳舞以聚集门徒,繁琐地升降礼仪以显示仪态,致力于进退周旋的礼节以劝勉众人。儒家的学问不能用来议论世事,劳心费神不能用来补益百姓,耗尽寿命也不能穷尽其学问,正值壮年也不能践行其礼制,积聚财富也不能满足其享乐,繁饰邪术以迎合世俗君主,大搞声乐以迷惑百姓。他的道不能用来期望治理好世道,他的学问不能用来引导大众。现在您封赏他,以利于齐国的风俗,这不是引导国家、率先示范众人的做法。”景公说:“好。”于是厚待他的礼节,收回了封赏,恭敬地接见却不询问他的治国之道。孔丘于是恼怒,对齐景公和晏子发怒。于是他在田常的门下树立鸱夷子皮,把想要做的事告诉南郭惠子,然后回到鲁国。不久,听说齐国将要攻打鲁国,孔丘告诉子贡说:“赐啊!干大事,就是现在的时候了。”于是派遣子贡到齐国,通过南郭惠子去见田常,劝他攻打吴国;并教导高、国、鲍、晏四家,使他们不能妨害田常作乱。又劝越国攻打吴国。三年之内,齐国、吴国遭受破国的灾难,伏尸遍野,这都是孔丘用权术谋略造成的。孔丘做鲁国司寇时,舍弃公家而侍奉季孙。季孙辅佐鲁君却逃亡。季孙与邑人争夺门关,撞断了门柱。孔丘在蔡、陈之间陷入困境,野菜汤都吃不上,长达十天。子路杀猪设宴,孔丘不询问肉的来源就吃了;子路剥下别人的衣服去换酒,孔丘不询问酒的来源就喝了。鲁哀公迎接孔丘,席子不端正他不坐,肉切得不正他不吃。子路进前,问道:“为什么这与在陈、蔡时的情况相反呢?”孔丘说:“来!我告诉你。过去和你一起是为了苟且偷生,现在和你一起是为了苟且守义。”在饥饿困窘时,就不辞劳苦、忘记妄取,用来保全性命;在富足饱暖时,就伪装行为来修饰自己。污浊邪恶、欺诈虚伪,还有比这更大的吗?孔丘和他的门徒闲坐时说:“舜见到父亲瞽瞍就恭顺,这时天下就危险了!周公旦难道不是这样的人吗,为什么也舍弃家室而寄居在外呢?”孔丘所做的事,是他心术所至。他的门徒弟子都效仿孔丘。子贡、子路辅佐孔悝,在卫国作乱;阳虎在齐国作乱;佛肸在中牟叛乱;厀雕刑罚残暴,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作为弟子和后生,他们的老师必定要修正他们的言论,效法他们的行为,力量不足、智慧不及然后才停止,现在孔丘的行为如此,儒士就可以被怀疑了。

(孔子大义微言,条理万千,皆口授弟子。若传之于外,导引世人,大率以三年丧、亲迎、立命三者。其士大夫,则以礼乐辅之。故墨子力翻孔案,有意攻难,必先此数义。而《非乐》、《非命》,着有专篇,短丧薄葬,且有特制,此其义最相反者。然使三年丧、亲迎,果为先王制,则墨子言必三代圣王,既不能谓之为儒者之制,更不敢肆口诋排,谓为逆伪戆愚大奸矣。以为“其礼”,即今《礼经》,然则《礼经》为孔子作,非周公之文,断断矣。正可藉异教攻词,明圣人制作。《学记》言“官先事,士先志”。王子垫问孟子,“士何事”?孟子答以“尚志”。故墨翟诮为倍本弃事而安怠傲。孔子不言利,忧道不忧贫。孟子发明之,曰“何必曰利”?董生亦云“不谋其利”。故墨子攻为惰于作务,陷于饥寒,危于冻馁。益可想见颜子箪瓢陋巷,曾子声出金石,原宪肘见踵决之高节。盖孔教行义多如此者,故墨子诮之。至谓富人有丧,则大说喜,以为饮食之道,几类近时僧道斋醮之所为,固为异教攻诋之词,然可见当时富贵之家,多从孔子之教。以父子天性,动以至仁,故莫不乐行三年之丧。既从其丧服,即用其礼。其礼极繁,非孔子后学日习其礼者,莫能通之,故丧家必延孔子后学,以为相礼护丧而供养焉。故墨者以是为谤。然益可考孔学传教,以三年丧为得力。泰西罗马,丧服亦用再期,人心之同然,故人易从也。今日正赖墨子此文,得以考见孔子传教之法。“高拱下视,会噎为深”,孔学容貌如绘,皆可反而得之。)

  (墨子在孔子之后,有意争教,故攻孔子者无所不至。乃谓孔子助白公之乱,则白公在晏子之后,既时代不同,至诬孔子助田常之叛,则请讨之义,有《论语》可证。至谓子路褫人衣以酤酒,孔子为苟生而不得,此则里巷詈骂之辞,可无庸辨。子贡未尝辅孔悝。阳虎、佛非弟子。墨教诋諆诬罔,不可听闻,有德之人不忍出口,而墨子为之,其人乖僻褊谬,不待论其学术之是非矣。墨翟倒戈如此,孟、荀安得不攘臂而争之?韩愈乃谓孔子必用墨子,墨子必用孔子,两家弟子相攻,非二师之道本然,真为妄言。退之于《非儒篇》殆未用心乎?墨家之谬,桀犬吠尧,固无足怪,而当时争教之情状可见矣。)

  叶公子高问政于仲尼,曰:“为善政者若之何?”仲尼对曰:“善为政者,远者近之,而旧者新之。”子墨子闻之曰:“叶公子高未得其问也,仲尼亦未得其所以对也。叶公子高岂不知善为政者之远者近也,而旧者新是哉?问所以为之若之何也。不以人之所不智告人,以所智告之,故叶公子高未得其问也,仲尼亦未得其所以对也。”(《墨子耕柱》)

  (远者必忘,故当近;旧者必坏,故当新。史佚之告成王,愿王近于民。《康诰》之戒康叔,“作新民”。《大学》且欲其“日日新”。伊尹曰“用其新,去其陈”。后世疏远其民,泥守旧法,故致败亡。此论政极精之论。墨子有意攻孔子,故无论何说,皆生排击。)

  公孟子曰:“善。吾闻之,曰宿善者不祥。请舍忽,易章甫,复见夫子,可乎?”子墨子曰:“请因以相见也。”(《墨子公孟》)

  (易章甫而后见,弃儒服而故从墨教也。公孟子未必如此,墨子自点缀,以见能夺儒家后学归教。)

  子墨子曰:夫知者,必尊天事鬼、爱人节用,合焉为知矣。今子曰:孔子博于《诗》、《书》,察于礼乐,详于万物,而曰可以为天子。是数人之齿,而以为富。(《墨子公孟》)

  墨子轻《诗》、《书》、礼乐如此,则《诗》、《书》、礼乐为孔子之文,可知矣。

  子墨子谓公孟子曰:“丧礼:君与父母、妻、后子死,三年丧服;伯父、叔父、兄弟,期;族人,五月;姑姊舅甥,皆有数月之丧。或以不丧之间,诵《诗》三百,弦《诗》三百,歌《诗》三百,舞《诗》三百。若用子之言,则君子何日以听治,庶人何日以从事?”公孟子曰:“国

译孔子的大义微言,条理万千,都是口头传授给弟子的。如果向外传播,引导世人,大体上是以三年之丧、亲迎、立命这三项为主。对于士大夫,则用礼乐来辅助。所以墨子极力反驳孔子的主张,有意进行攻击诘难,必定先针对这几项义理。而《非乐》、《非命》有专门的篇章,短丧薄葬也有特别的制度,这些义理是最相反的。然而,如果三年之丧、亲迎,确实是先王的制度,那么墨子必定会称颂三代圣王,既不能说是儒家的制度,更不敢肆意诋毁,说它们是违背情理、愚昧愚蠢的大奸大恶了。认为“其礼”就是现在的《礼经》,那么《礼经》是孔子所作,而不是周公的文章,这是毫无疑问的。正好可以借异教的攻击言辞,来阐明圣人的制作。《学记》说“官员先从事务,士人先立志”。王子垫问孟子,“士人做什么事?”孟子回答“崇尚志向”。所以墨翟讥讽孔子背离根本、抛弃事务,而安于怠惰傲慢。孔子不言利,担忧道义而不担忧贫穷。孟子阐发这一点,说“何必说利”?董仲舒也说“不谋求利益”。所以墨子攻击孔子怠于劳作,陷入饥寒,危于冻馁。更加可以想见颜回箪食瓢饮、居于陋巷,曾子声音如金石,原宪肘见踵决的高尚节操。大概孔教中践行道义的多是这样,所以墨子讥讽他们。至于说富人有丧事,就大为喜悦,认为是饮食之道,几乎类似于近时僧道斋醮的做法,这固然是异教攻击诋毁的言辞,但可见当时富贵之家,多遵从孔子的教化。因为父子天性,触动至仁,所以无不乐意实行三年之丧。既然遵从丧服,就使用其礼仪。其礼仪极其繁复,不是孔子后学每日习练礼仪的人,不能通晓,所以丧家必定延请孔子后学,来主持礼仪、护持丧事并供养他们。所以墨家以此作为诽谤。然而更加可以考证孔学传教,以三年之丧为得力。西方罗马,丧服也用两周年,人心相同,所以人们容易遵从。今天正依赖墨子的这篇文章,得以考证孔子传教的方法。“高拱下视,会噎为深”,孔学的容貌如绘,都可以反过来得到印证。

墨子在孔子之后,有意争夺教派,所以攻击孔子无所不至。竟然说孔子帮助白公作乱,但白公在晏子之后,时代不同,至于诬蔑孔子帮助田常叛乱,请求讨伐的道义,有《论语》可以证明。至于说子路剥人衣服来买酒,孔子为了苟活而不得,这是里巷骂人的话,无需辩驳。子贡不曾辅佐孔悝。阳虎、佛肸不是弟子。墨教诋毁诬蔑,不可听闻,有德行的人不忍出口,而墨子却说了,这个人乖僻偏谬,不必讨论其学术的是非了。墨翟如此倒戈,孟子、荀子怎能不挥臂争辩?韩愈却说孔子必定任用墨子,墨子必定任用孔子,两家弟子互相攻击,不是两位老师本来的道理,真是妄言。韩愈在《非儒篇》大概没有用心吧?墨家的谬误,像桀的狗吠尧,本来不足为怪,但当时争夺教派的情状可见了。

叶公子高向仲尼问政,说:“善于为政的人怎么做?”仲尼回答说:“善于为政的人,使疏远的人亲近,使陈旧的事物更新。”子墨子听说后说:“叶公子高没有问对问题,仲尼也没有答对。叶公子高难道不知道善于为政的人使疏远的人亲近,使陈旧的事物更新吗?他问的是怎么做。不用别人不知道的去告诉别人,用别人知道的去告诉,所以叶公子高没有问对问题,仲尼也没有答对。”(《墨子耕柱》)

疏远的人必定遗忘,所以应当亲近;陈旧的事物必定败坏,所以应当更新。史佚告诫成王,希望君王亲近百姓。《康诰》告诫康叔,“使百姓更新”。《大学》甚至希望“日日新”。伊尹说“使用新的,去除旧的”。后世疏远百姓,拘泥固守旧法,所以导致败亡。这是论政极其精妙的言论。墨子有意攻击孔子,所以无论什么说法,都产生排斥打击。

公孟子说:“好。我听说,说‘宿善者不祥’。请让我去掉帽子,换上章甫帽,再拜见夫子,可以吗?”子墨子说:“请就以此相见吧。”(《墨子公孟》)

换上章甫帽而后相见,是抛弃儒服而故意遵从墨教。公孟子未必如此,墨子自己点缀,以显示能夺取儒家后学归附墨教。

子墨子说:聪明的人,必定尊崇天、侍奉鬼、爱人、节用,符合这些就是聪明了。现在你说:孔子精通《诗》、《书》,明察礼乐,详知万物,而说可以当天子。这是数着人的牙齿,而认为富有。(《墨子公孟》)

墨子轻视《诗》、《书》、礼乐如此,那么《诗》、《书》、礼乐是孔子的文章,可以知道了。

子墨子对公孟子说:“丧礼:君主和父母、妻子、后子死,服三年丧;伯父、叔父、兄弟,服一年丧;族人,服五月丧;姑母、姐姐、舅舅、外甥,都有数月的丧期。或者在不守丧的间隙,诵读《诗》三百篇,弦歌《诗》三百篇,歌唱《诗》三百篇,舞蹈《诗》三百篇。如果用你的话,那么君子哪天听政,庶人哪天从事劳作?”公孟子说:“国

乱则治之,治则为礼乐。国治则从事,国富则为礼乐。”子墨子曰:“国之治。(卢云此下脱‘治之故治也’五字)治之废,则国之治亦废。国之富也,从事故富也,从是废则国之富亦废。故虽治国,劝之无餍,然后可也。今子曰,国治则为礼乐,乱则治之,是譬犹噎而穿井也,死而求医也。古者三代暴王桀、纣、幽、厉,薾为声乐,不顾其民,是以身为刑僇,国为戾虚者,皆从此道也。”(《墨子公孟》)

译国家混乱就治理它,治理好就制礼作乐。国家安定就从事生产,国家富裕就制礼作乐。”墨子说:“国家之所以安定,(卢云认为此处脱漏‘治之故治也’五字)是因为治理它,所以国家才安定。如果废弃了治理,那么国家的安定也就随之废弃。国家之所以富裕,是因为从事生产,所以国家才富裕,如果废弃了从事生产,那么国家的富裕也就随之废弃。因此,即使是已经安定的国家,也要不停地鼓励(生产),然后才可以。现在你说,国家安定就制礼作乐,国家混乱就治理它,这好比是噎住了才去挖井,死了才去求医。古代夏商周三代的暴君夏桀、商纣、周幽王、周厉王,沉迷于声乐,不顾念他们的百姓,因此自身遭受刑罚杀戮,国家沦为废墟,都是遵循这种道理造成的。”

公孟子曰“无鬼神”,又曰“君子必学祭祀”。子墨子曰:“执无鬼而学祭祀,是犹无客而学客礼也,是犹无鱼而为鱼罟也。”(《墨子公孟》)

  (儒者未尝言无鬼神,而公孟子言之。未知是墨子藉以自张其说否?墨子主张明鬼,立意难儒,大义所在,故欲自专其义也。)

  公孟子谓子墨子曰:“子以三年之丧为非,子之三月之丧亦非也。”子墨子曰:“子以三年之丧非三月之丧,是犹果谓撅者不恭也。”公孟子谓子墨子曰:“知有贤于人,则可谓知乎?”子墨子曰:“愚之知有以贤于人,而愚岂可谓知矣哉?”公孟子曰:“三年之丧,学吾之慕父母。”子墨子曰:“夫婴儿子之知,独慕父母而已;父母不可得也,然号而不止。此其故何也?即愚之至也。然则儒者之知,岂有以贤于婴儿子哉?”子墨子曰:“问于儒者,何故为乐?”曰:“乐以为乐也。”子墨子曰:“子未我应也。今我问曰,何故为室?曰冬避寒焉,夏避暑焉,室以为男女之别也。则子告我为室之故矣。今我问曰,何故为乐?曰乐以为乐也,是犹曰何故为室?曰室以为室也。”子墨子谓程子曰:“儒之道足以丧天下者,四政焉。儒以天为不明,以鬼为不神,天鬼不说,此足以丧天下。又厚葬久丧,重为棺椁,多为衣衾,送死若徙,三年哭泣,扶后起,杖后行,耳无闻,目无见,此足以丧天下。又弦歌鼓舞,习为声乐,此足以丧天下。又以命为有,贫富寿夭、治乱安危有极矣,不可损益也,为上者行之,不必听治矣,为下者行之,必不从事矣,此足以丧天下。”程子曰:“甚矣!先生之毁儒也!”子墨子曰:“儒固无此各四政者,而我言之,则是毁也。今儒固有此四政者,而我言之,则非毁也,告闻也。”(《墨子公孟》)

  (“子之三月之丧”,盖墨子改制。以三年之制与三月比,譬于裸谓撅不恭,则孔子所改至明矣。攻儒者之知等于婴儿,此孟子所为攻以无父,岂为过哉?)

  夫弦歌鼓舞以为乐,盘旋揖让以修礼,厚葬久丧以送死,孔子之所立也,而墨子非之。(《淮南子泛论训》)(淮南时尚能考出孔子学派及墨子攻儒之实。)

  然而今天下之士君子,或以命为有,益盖尝尚观于先王之书。先王之书,所以出国家,布施百姓者,宪也。先王之宪,亦尝有曰福不可请,而祸不可讳,敬无益,暴无伤者乎?所以听狱制罪者,刑也。先王之刑亦尝有曰福不可请,祸不可讳,敬无益,暴无伤者乎?所以整设师旅,进退师徒者,誓也。先王之誓亦尝有曰福不可请,祸不可讳,敬无益,暴无伤者乎?是故子墨子言曰:吾当未盐(此“尽”字之讹)数,天下之良书不可尽计数。大方论数,而五者是也。今虽毋求执有命者之言,不必得,不亦可错乎?今用执有命者之言,是覆天下之义。覆天下之义者,是立命者也。(《墨子非命》)

  今夫有命者言曰:“我非作之后世也,自昔三代有若言以传流矣,今故先王对之。”曰:“夫有命者,不志昔也三代之圣善人与?意亡昔三代之暴不肖人也,何以知之?”(同上)

  (命为孔子一大义。《论语》“死生有命”,“赐不受命”,“不知命无以为君子”。六经称命尤多。故墨子攻之。藉异教之攻词,证孔门之大义,益知罕言之非也。《论语》“子罕言利与”为句,若“命与仁达”为句。“巷党”,则《礼记曾子问》孔子与老聃“助葬于巷党”,本是地名,“达”字属上读至明。墨子之《书经》,盖有宪、有刑、有誓矣。孔子言命,何尝不言祸福?“永言配命,自求多福”,何尝知命而谓敬无益,谓暴无伤乎?有意攻难,殆不足辨也。)

  今惟毋以厚葬久丧者为政。君死,丧之三年,父母死,丧之三年,妻与后子死者,五皆丧之三年。然后伯父、叔父、兄弟、孽子,其(同期),族人,五月,姑姊甥舅皆有月数,则毁瘠必有制矣。使面目陷巉,颜色黧黑,耳目不聪明,手足不劲强,不可用也。又曰“上士

译公孟子说:“没有鬼神”,又说:“君子一定要学习祭祀”。墨子说:“坚持认为没有鬼神却又要学习祭祀,这就好比没有客人却学习待客的礼节,又好比没有鱼却编织鱼网。”(《墨子·公孟》)

(儒家未曾说过没有鬼神,而公孟子却这样说。不知道这是墨子借机来宣扬自己的学说吗?墨子主张明鬼,立意在于驳斥儒家,这是大义所在,所以想要独占这一道理。)

公孟子对墨子说:“您认为三年的丧礼是不对的,您主张的三个月的丧礼也是不对的。”墨子说:“您认为三年的丧礼不对,从而否定三个月的丧礼,这就好比说弯腰是不恭敬一样。”公孟子对墨子说:“如果知道有比人更贤能的存在,就可以称为‘知’吗?”墨子说:“愚昧的人也有比常人更贤能的地方,但愚昧的人难道可以称为‘知’吗?”公孟子说:“三年的丧礼,是学习我们思念父母的情感。”墨子说:“婴儿的智慧,只是思念父母罢了;如果父母不在身边,就会哭号不停。这是什么缘故呢?这就是极度的愚昧。那么儒者的智慧,难道比婴儿更贤能吗?”墨子问儒者:“为什么要作乐?”儒者说:“作乐是为了快乐。”墨子说:“您没有回答我。现在我问:为什么要建造房屋?回答说:冬天避寒,夏天避暑,房屋是为了区分男女。这样您就告诉了我建造房屋的原因。现在我问:为什么要作乐?回答说:作乐是为了快乐,这就好比问:为什么要建造房屋?回答说:建造房屋是为了房屋。”墨子对程子说:“儒家的道足以使天下败亡的,有四项政令。儒家认为天不明察,鬼神不灵验,天和鬼神不高兴,这就足以使天下败亡。又实行厚葬久丧,多做棺椁,多备衣衾,送死如同迁徙,哭丧三年,搀扶着才能起身,拄着拐杖才能行走,耳朵听不见,眼睛看不见,这就足以使天下败亡。又弹琴唱歌、击鼓起舞,习练声乐,这就足以使天下败亡。又认为命运是存在的,贫富寿夭、治乱安危都有定数,不可增减,在上位的人实行它,就不必处理政事了,在下位的人实行它,就一定不从事劳作了,这就足以使天下败亡。”程子说:“太严重了!先生诋毁儒家啊!”墨子说:“如果儒家本来没有这四项政令,而我却说有,那就是诋毁。现在儒家本来就有这四项政令,而我指出它,那就不是诋毁,而是告知见闻。”(《墨子·公孟》)

(“您主张的三个月的丧礼”,大概是墨子的改制。将三年的制度与三个月相比,譬如说裸体弯腰是不恭敬,那么孔子所改动的就非常明显了。攻击儒者的智慧等同于婴儿,这正是孟子攻击儒家无父的原因,难道过分了吗?)

弹琴唱歌、击鼓起舞作为音乐,盘旋揖让来修习礼仪,厚葬久丧来送死,这些都是孔子所确立的,而墨子反对它们。(《淮南子·泛论训》)(淮南子时代尚能考证出孔子学派以及墨子攻击儒家的实情。)

然而现在的天下士人君子,有的认为命运是存在的,为什么不曾向上观察先王的书籍呢?先王的书籍,用来治理国家、布施百姓的,是宪令。先王的宪令,也曾说过福气不可祈求,灾祸不可回避,恭敬没有益处,暴虐没有伤害吗?用来审理案件、制定刑罚的,是刑法。先王的刑法,也曾说过福气不可祈求,灾祸不可回避,恭敬没有益处,暴虐没有伤害吗?用来整顿军队、进退师徒的,是誓词。先王的誓词,也曾说过福气不可祈求,灾祸不可回避,恭敬没有益处,暴虐没有伤害吗?所以墨子说:我还没有一一列举,天下的好书不可尽数。大致论述起来,这五类就是。现在即使不去寻求主张有命运者的言论,不一定能得到,不也可以搁置吗?现在如果采用主张有命运者的言论,就是颠覆天下的道义。颠覆天下道义的,就是确立命运的人。(《墨子·非命》)

现在主张有命运的人说:“我不是为后世凭空造作,自从过去的夏商周三代就有这样的言论流传下来,现在先王也对应着这样说。”我说:“主张有命运的人,难道不知道过去的三代有圣善之人吗?还是说过去的三代有暴虐不肖之人,怎么知道的呢?”(同上)

(命运是孔子的一个大义。《论语》中‘死生有命’,‘赐不受命’,‘不知命无以为君子’。六经中称述命运尤其多。所以墨子攻击它。借助异教的攻击言辞,证明孔门的大义,更加知道很少谈论命运是不对的。《论语》‘子罕言利与’为一句,若‘命与仁达’为一句。‘巷党’,则《礼记·曾子问》中孔子与老聃‘助葬于巷党’,本是地名,‘达’字属上读非常明白。墨子所见的《书经》,大概有宪令、有刑法、有誓词。孔子谈论命运,何尝不谈论祸福?‘永言配命,自求多福’,何尝知道命运就认为恭敬没有益处,认为暴虐没有伤害呢?有意攻击辩难,大概不值得辩驳。)

现在假如以厚葬久丧作为政令。君主死了,丧期三年,父母死了,丧期三年,妻子和继承人死了,五类人都丧期三年。然后伯父、叔父、兄弟、庶子,他们的(丧期相同),族人,五个月,姑母、姐姐、外甥、舅舅都有规定的月数,那么毁伤身体就一定有制度了。使得面容凹陷憔悴,脸色黧黑,耳目不聪明,手足不强劲,无法使用。又说“上等士人

操丧也,必扶而能起,杖而能行”,以此共三年。若法若言,行若道,苟其饥约,又若此矣,是故百姓冬不仞寒,夏不仞暑,作疾病死者,不可胜计也,此其为败男女之交多矣。以此求众,譬犹使人负剑,而求其寿也,众之说无可得焉。(《墨子节葬》)

译如果按照这种丧礼,必定要扶着才能站起来,拄着拐杖才能走路,这样共同守丧三年。如果依照这种法令,实行这种道义,即使人们饥寒交迫,也会像这样(守丧),因此百姓冬天抵御不了寒冷,夏天抵御不了暑热,因劳苦、疾病而死的人,多得无法计算,这确实严重破坏了男女之间的正常交往。凭借这种做法来求得民众的支持,就好像让人背着剑去追求长寿一样,民众归附的说法是根本无法实现的。

(孔子立义本父子,故制三年丧;教人敦厚,故久丧为传教第一义。墨子爱无差等,故薄父子;重生贵用,故短丧。至以败男女之交攻孔子,尤为异谬。则以时当战国王公欲众其民,故墨子所首攻孔子者在此。)

  程繁问于子墨子曰:“‘圣王不为乐。’昔诸侯倦于听治,息于钟鼓之乐;士大夫倦于听治,息于竽琴之乐;农夫春耕夏耘、秋敛冬藏,息于聆缶之乐。今夫子曰‘圣王不为乐’,此譬之犹马驾而不税,弓张而不弛,无乃非有血气者之所不能至邪?”子墨子曰:“昔者尧、舜有茅茨者,且以为礼,且以为乐。汤放桀于大水,环天下自立以为王,事成功立,无大后患,因先王之乐,又自作乐,命曰《》,又修九《招》。武王胜殷杀纣,环天下自立以为王,事成功立,无大后患,因先王之乐,又自作乐,命曰《象》。周成王因先王之乐,命曰《驺虞》。周成王之治天下也,不若武王。武王之治天下也,不若成汤。成汤之治天下也,不若尧、舜。故其乐逾繁者,其治逾寡。自此观之,乐非所以治天下也。”程繁曰:“子曰圣王无乐,此亦乐已,若之何其谓圣王无乐也?”子墨子曰:“圣王之命也,多,寡之。食之利也,以知饥而食之者智也,因为无智矣。今圣王有乐而少,此亦无也。”(《墨子三辨》)

  子墨子言曰,仁之事者,必务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将以为法乎天下。利人乎?即为。不利人乎?即止。且夫仁者之为天下度也,非为其目之所美,耳之所乐,口之所甘,身体之所安。以此亏夺民衣食之财,仁者弗为也。是故子墨子之所以非乐者,非以大钟鸣鼓琴瑟竽笙之声,以为不乐也;非以刻镂文章之色,以为不美也;非以刍豢煎炙之味,以为不甘也;非以高台厚榭邃野之居,以为不安也。虽身知其安也,口知其甘也,目知其美也,耳知其乐也,然上考之不中圣王之事,下度之不中万民之利,是故子墨子曰“为乐非也”。今王公大人,虽无造为乐器,以为事乎国家,非直掊潦水、拆壤垣而为之也,将必厚措敛乎万民,以为大钟鸣鼓琴瑟笙竽之声。譬之若圣王之为舟车也,即我弗敢非也。古者圣王亦尝厚措敛乎万民,以为舟车,既以成矣,曰:“吾将恶许用之?”曰:“舟用之水,车用之陆,君子息其足焉,小人休其肩背焉。”故万民出财赍而予之,不敢以为戚恨者,何也?以其反中民之利也。然则乐器反中民之利亦若此,即我弗敢非也。然则当用乐器,民有三患,饥者不得食,寒者不得衣,劳者不得息。三者民之巨患也。然即当为之撞巨钟、击鸣鼓、弹琴瑟、吹竽笙而扬干戚,民衣食之财将安得乎?即我以为未必然也。意舍此。今有大国即攻小国,有大家即伐小家,强劫弱,众暴寡,诈欺愚,贵傲贱,寇乱盗贼并兴,不可禁止也。然即当为之撞巨钟、击鸣鼓、弹琴瑟、吹竽笙而扬干戚,天下之乱也,将安可得而治与?即我未必然也。是故子墨子曰:姑尝厚措敛乎万民,以为大钟鸣鼓琴瑟竽笙之声,以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而无补也。是故子墨子曰“为乐非也”。今王公大人,惟毋处高台厚榭之上而视之,钟犹是延鼎也,弗撞击,将何乐得焉哉?其说将必撞击之。惟勿撞击,将必不使老与迟者。老与迟者,耳目不聪明,股肱不毕强,声不和调,明不转朴,将必使当年,因其耳目之聪明,股肱之毕强,声之和调,眉之转朴。使丈夫为之,废丈夫耕稼树艺之时。使妇人为之,废妇人纺绩织之事。今王公大人惟毋为乐,亏夺民衣食之时,以拊乐如此多也。是故子墨子曰“为乐非也”。今大钟鸣鼓琴瑟竽笙之声,既已具矣,大人锈然奏而独听之,将何乐得焉哉?其说将必与贱人不与君子。与君子听之,废君子听治。与贱人听之,废贱人之从事。今王公大人惟毋为乐,亏夺民之衣食之财以拊乐如此多也,是故子墨子曰“为乐非也”。昔者齐康公兴乐《万》,《万》人不可衣短褐,不可食糠糟,曰“食饮不美,面目颜色不

译孔子确立道义以父子关系为根本,所以制定了三年丧礼;教导人们敦厚,所以长期守丧是传播教义的首要原则。墨子主张爱没有等级差别,所以轻视父子亲情;重视生命、崇尚实用,所以缩短丧期。至于用败坏男女关系来攻击孔子,尤其显得奇异荒谬。这是因为当时正值战国时期,王公贵族想要增加人口,所以墨子首先攻击孔子的地方就在这里。

程繁向墨子问道:“‘圣王不制作音乐。’从前诸侯疲倦于处理政务,就通过钟鼓之乐来休息;士大夫疲倦于处理政务,就通过竽琴之乐来休息;农夫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疲倦时就通过聆听瓦缶之乐来休息。现在您说‘圣王不制作音乐’,这好比马驾在车上却不卸套,弓拉开却不松弛,恐怕这不是有血气的人所能做到的吧?”墨子说:“从前尧、舜住茅草屋,既把它当作礼仪,也把它当作快乐。商汤把夏桀放逐到大水边,环顾天下自立为王,事业成功,功业建立,没有大的后患,于是沿用先王的音乐,又自己创作音乐,命名为《濩》,又修治九篇《招》。周武王战胜殷商杀死纣王,环顾天下自立为王,事业成功,功业建立,没有大的后患,于是沿用先王的音乐,又自己创作音乐,命名为《象》。周成王沿用先王的音乐,命名为《驺虞》。周成王治理天下,不如武王;武王治理天下,不如成汤;成汤治理天下,不如尧、舜。所以他们的音乐越繁复,他们的治理就越差。由此看来,音乐并不是用来治理天下的。”程繁说:“您说圣王没有音乐,这已经是音乐了,怎么能说圣王没有音乐呢?”墨子说:“圣王的命令,是多还是少?饮食的利益,知道饿了才去吃是明智的,因为不知道饿了所以没吃,就是没有明智。现在圣王有音乐但很少,这也算是没有。”(《墨子三辨》)

墨子说,仁者的事业,一定要致力于谋求天下的利益,消除天下的祸害,并将此作为天下的法则。对人有利吗?就做。对人不利吗?就停止。况且仁者为天下谋划,不是为了自己眼睛所喜爱的,耳朵所快乐的,嘴巴所甘美的,身体所安适的。如果因此损害掠夺百姓衣食的财物,仁者是不会做的。所以墨子之所以反对音乐,并不是认为大钟、鸣鼓、琴瑟、竽笙的声音不快乐;并不是认为雕刻彩绘的颜色不美丽;并不是认为牛羊猪狗煎烤的味道不甜美;并不是认为高台厚榭深邃的居所不安适。虽然身体知道它安适,嘴巴知道它甜美,眼睛知道它美丽,耳朵知道它快乐,然而上考察不符合圣王的事迹,下衡量不符合万民的利益,所以墨子说“制作音乐是不对的”。现在王公大人,即使不制作乐器,用来处理国家事务,不仅仅是像舀起积水、拆毁土墙那样容易,就一定会向万民征收重税,用来制作大钟、鸣鼓、琴瑟、笙竽的声音。这好比圣王制作舟车,我就不敢反对。古时候圣王也曾向万民征收重税,用来制作舟车,已经制作完成了,说:“我将在哪里使用它们呢?”回答说:“船在水上使用,车在陆地上使用,君子可以休息双脚,小民可以休息肩背。”所以万民拿出财物资助他们,不敢因此怨恨,为什么呢?因为它们反过来符合百姓的利益。那么乐器如果也反过来符合百姓的利益像这样,我就不敢反对。然而当时使用乐器,百姓有三种忧患:饥饿的人得不到食物,寒冷的人得不到衣服,劳累的人得不到休息。这三者是百姓的大忧患。那么当时如果去撞大钟、击鸣鼓、弹琴瑟、吹竽笙并挥舞干戚,百姓衣食的财物将从哪里得到呢?我认为这未必能行。意思是舍弃这些。现在有大国就攻打小国,有大家族就征伐小家族,强暴掠夺弱小,人多欺凌人少,欺诈愚弄愚蠢,尊贵傲慢轻视卑贱,寇乱盗贼同时兴起,无法禁止。那么当时如果去撞大钟、击鸣鼓、弹琴瑟、吹竽笙并挥舞干戚,天下的混乱,将怎么能治理呢?我认为这未必能行。所以墨子说:暂且试着向万民征收重税,用来制作大钟、鸣鼓、琴瑟、竽笙的声音,以求谋求天下的利益,消除天下的祸害,却没有任何补益。所以墨子说“制作音乐是不对的”。现在王公大人,假如坐在高台厚榭之上观看,钟还像延鼎那样,不去撞击,将得到什么快乐呢?他们的说法一定是去撞击它。如果不撞击,就一定不让年老和迟缓的人去做。年老和迟缓的人,耳目不灵敏,四肢不健全,声音不和谐,眼神不灵活,就一定会让正值壮年的人去做,凭借他们耳目的灵敏,四肢的健壮,声音的和谐,眉眼的灵活。让男子去做,就耽误了男子耕种庄稼的时机。让妇女去做,就耽误了妇女纺纱织布的事情。现在王公大人假如制作音乐,损害掠夺百姓衣食的时机,用来演奏音乐像这样多,所以墨子说“制作音乐是不对的”。现在大钟、鸣鼓、琴瑟、竽笙的声音,已经具备了,大人庄重地演奏而独自聆听,将得到什么快乐呢?他们的说法一定是与贱人一起听,不与君子一起听。与君子一起听,就耽误了君子处理政务。与贱人一起听,就耽误了贱人从事劳作。现在王公大人假如制作音乐,损害掠夺百姓衣食的财物,用来演奏音乐像这样多,所以墨子说“制作音乐是不对的”。从前齐康公兴起《万》乐,《万》乐的人不能穿粗布短衣,不能吃糠糟,说“饮食不精美,面容气色不

足视也,衣服不美,身体从容丑羸不足观也”,是以食必粱肉,衣必文绣。此掌不从事乎衣食之财,而掌食乎人者也。是故子墨子曰,今王公大人惟毋为,亏夺民衣食之财,以拊乐如此多也。是故子墨子曰“为乐非也”。今人固与禽兽、麋鹿、蜚鸟、贞虫异者也,今之禽兽、麋鹿、蜚鸟、贞虫,因其羽毛以为衣裘,因其蹄蚤以为裤屦,因其水草以为饮食,故唯使雄不耕稼树艺,雌亦不纺绩织,衣食之财固已具矣。今人与此异者也。赖其力者生,不赖其力者不生。君子不强听治,即刑政乱。贱人不强从事,即财用不足。今天下之士君子,以吾言不然,然即姑尝数天下分事,而观乐之害。王公大人蚤朝晏退,听狱治政,此其分事也;士君子竭股肱之力,亶其思虑之智,内治官府,外收敛关市、山林、泽梁之利,以实仓廪府库,此其分事也;农夫蚤出暮入,耕稼树艺,多聚升粟,此其分事也;妇人夙兴夜寐,纺绩织,多治麻丝葛绪捆布縿,此其分事也。今惟毋在乎王公大人说乐而听之,即必不能蚤朝暮退,听狱治政,是故国家乱而社稷危矣。今惟毋在乎士君子说乐而听之,即必不能竭股肱之力,亶其思虑之智,内治官府,外敛关市山林泽梁之利,以实仓廪府库,是故仓廪府库不实。今惟毋在乎农夫说乐而听之,即必不能蚤出暮入,耕稼树艺,多聚升粟,不足。今惟毋在乎妇人说乐而听之,即不必能夙兴夜寐,纺绩织,多治麻丝葛绪,捆布縿,是故布縿不兴。曰:“孰为大人之听治而废国家之从事?”曰:“乐也。”是故子墨子曰“为乐非也”。何以知其然也?曰:先王之《书》,《汤之官刑》有之,曰:“其恒舞于宫,是谓巫风。其刑,君子出丝二卫,小人否。似二伯黄径。乃言曰:呜乎!舞佯佯,嘉言孔章,上帝弗常,九有以亡!上帝不顺,降之百搜,其家必坏丧。”察九有之所以亡者,徒从饰乐也。于《武观》曰:“启乃淫溢康乐,野于饮食,将将铭苋磬以力,湛浊于酒,渝食于野,《万》舞翼翼,章闻于天,天用弗式。”故上者天鬼弗戒,下者万民弗利。是故子墨子曰:今天下士君子,诚将欲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当在乐之为物,将不可不禁而止也。(《墨子非乐》)

译脚是给人看的,衣服不华美,身体举止丑陋瘦弱,不值得观看”,因此吃饭一定要吃精美的肉食,穿衣一定要穿绣花的锦绣。这些掌管的人不从事衣食财物的生产,却靠吃别人的东西为生。所以墨子说,现在的王公大人如果不做,就会亏夺百姓衣食的财物,用来制作音乐竟然这么多。所以墨子说“制作音乐是不对的”。现在人本来与禽兽、麋鹿、飞鸟、昆虫是不同的,现在的禽兽、麋鹿、飞鸟、昆虫,凭借它们的羽毛做成衣服皮裘,凭借它们的蹄爪做成鞋袜,凭借它们的水草作为饮食,所以即使让雄性不耕种种植,雌性也不纺纱织布,衣食的财物本来就已经具备了。现在人与这些不同。依靠自己的力量才能生存,不依靠自己的力量就不能生存。君子不努力听取政令治理国家,刑法政事就会混乱;平民不努力从事劳作,财物用度就会不足。现在天下的士人君子,认为我的话不对,那么姑且列举天下分工的事情,来看看音乐的害处。王公大人早上上朝晚上退朝,审理案件治理政事,这是他们的分工;士人君子竭尽四肢的力量,集中思考的智慧,对内治理官府,对外征收关市、山林、水泽的利益,来充实粮仓府库,这是他们的分工;农夫早出晚归,耕种种植,多积聚粮食,这是他们的分工;妇人早起晚睡,纺纱织布,多处理麻丝葛线,捆扎布匹,这是他们的分工。现在如果王公大人喜欢音乐而听它,就一定不能早上上朝晚上退朝,审理案件治理政事,所以国家混乱而社稷危险。现在如果士人君子喜欢音乐而听它,就一定不能竭尽四肢的力量,集中思考的智慧,对内治理官府,对外征收关市山林水泽的利益,来充实粮仓府库,所以粮仓府库不充实。现在如果农夫喜欢音乐而听它,就一定不能早出晚归,耕种种植,多积聚粮食,粮食就会不足。现在如果妇人喜欢音乐而听它,就一定不能早起晚睡,纺纱织布,多处理麻丝葛线,捆扎布匹,所以布匹不兴盛。问:“谁因为大人听政而废除了国家的劳作?”答:“是音乐。”所以墨子说“制作音乐是不对的”。怎么知道是这样呢?说:先王的《书》,《汤之官刑》中有记载,说:“经常在宫中跳舞,这就叫做巫风。它的刑罚,君子要缴纳二卫的丝,小人则不缴纳。像二伯黄径那样。于是说:唉!跳舞轻浮,美好的言辞显著,上帝不再保佑,九州因此灭亡!上帝不顺从,降下百种灾祸,他的家必定败亡。”考察九州之所以灭亡的原因,只是由于装饰音乐。在《武观》中说:“启于是放纵享乐,在野外饮食,将将铭苋磬用力敲击,沉溺于酒,在野外饮食,《万》舞整齐,名声传到天上,上天因此不效法。”所以上面的天鬼不保佑,下面的万民没有利益。所以墨子说:现在天下的士人君子,如果真的想要谋求天下的利益,除去天下的祸害,对于音乐这种东西,就不能不禁止和停止。

乐者,圣王之所非也,而儒者为之过也。(《墨子佚文》)──右墨学攻儒。

  老子曰:子所言者,其人与骨,皆已朽矣,独其言在耳。且君子得其时则驾,不得其时则蓬累而行。吾闻之,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去子之骄气与多欲,态色与淫志,是皆无益于子之身。吾所以告子,若是而已。(《史记老子韩非列传》)

  (托老子以攻儒耳。箸书之老子与孔子不同时,无缘相攻辨。)

  道隐于小成,言隐于荣华,故有儒墨之是非,以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庄子齐物论》)

  孔子适楚。楚狂接舆游其门,曰:“凤兮凤兮,何如德之衰也?来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也。天下有道,圣人成焉,天下无道,圣人生焉,方今之时,仅免刑焉。福轻乎羽,莫之知载;祸重乎地,莫之知避。已乎已乎!临人以德。殆乎殆乎!画地而趋。迷阳迷阳,无伤吾行,吾行却曲,无伤吾足。”山木,自寇也。膏火,自煎也。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庄子人间世》)

  无趾语老聃曰:“孔丘之于至人,其未邪?彼何宾宾以学子为?彼且蕲以诡幻怪之名闻,不知至人之以是为己桎梏邪?”老聃曰:“胡不直使彼以死生为一条,以可不可为一贯者?解其桎梏,其可乎?”无趾曰:“天刑之,安可解?”(《庄子德充符》)

  枝于仁者,擢德塞性,以收名声,使天下簧鼓以奉不及之法,非乎?而曾、史是已。(《庄子骈拇》)

  下有桀、跖,上有曾、史,而儒、墨毕起,于是乎喜怒相疑,愚知相欺,善否相非,诞信相讥,而天下衰矣。(《庄子在宥》)

  夫子问于老聃曰:“有人治道若相放,可不可,然不然。辩者有言曰:离坚白,若县寓。若是,则可谓圣人乎?”老聃曰:“是胥易技系,劳形怵心者也。执狸之狗成思,猿狙之便自山林来。丘!予告若,而所不能闻,与而所不能言。”(《庄子天地》)

  子贡南游于楚,反于晋,过汉阴,见一丈人,方将为圃畦,凿隧而入井,抱瓮而出灌,搰搰然用力甚多而见功寡。子贡曰:“有械于此,一日浸百畦,用力甚寡而见功多,夫子不欲乎?”为圃者卬而视之曰:“奈何?”曰:“凿木为机,后重前轻,挈水若抽,数如泆汤,其名为槔。”为圃者忿然作色而笑曰:“吾闻之吾师,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机心存于胸中,则纯白不备。纯白不备,则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吾非不知,羞而不为也。”子贡瞒然惭,俯而不对。有间,为圃者曰:“子奚为者邪?”曰:“孔丘之徒也。”为圃者曰:“子非夫博学以拟圣,于于以盖众,独弦哀歌以卖名声于天下者乎?汝方将忘汝神气,堕汝形骸,而庶几乎?而身之不能治,而何暇治天下乎?”(同上)

  孔子西藏书于周室。子路谋曰:“由闻周之征藏史,有老聃者,免而归居。夫子欲藏书,则试往因焉。”孔子曰:“善。”往见老聃,而老聃不许。于是十二经以说。老聃中其说,曰:“大谩,愿闻其要。”孔子曰:“要在仁义。”老聃曰:“请问仁义人之性邪?”孔子曰:“然。君子不仁则不成,不义则不生。仁义,真人之性也,又将奚为矣。”老聃曰:“请问何谓仁义?”孔子曰:“中心物恺,兼爱无私,此仁义之情也。”老聃曰:“意!几乎后言。夫兼爱,不亦迂乎?无私焉,乃私也。夫子若欲使天下无失其牧乎?则天地固有常矣,日月固有明矣,星辰固有列矣,禽兽固有群矣,树木固有立矣。夫子亦放德而行,循道而趋,已至矣,又何偈偈乎揭仁义,若击鼓而求亡子焉?意!夫子乱人之性也。”(《庄子天道》)

  孔子西游于卫。颜渊问师金曰:“以夫子之行,为奚如?”师金曰:“惜乎!而夫子其穷哉。”颜渊曰:“何也?”师金曰:“夫刍狗之未陈也,盛以箧衍,巾以文绣,尸祝齐戒以将之。及其已陈也,行者践其首脊,苏

译音乐,是圣王所反对的,而儒者却做得过分了。(《墨子佚文》)——右边是墨家攻击儒家。

老子说:“你所谈论的人,他们的肉体和骨头都已经腐朽了,只有他们的言论还在罢了。况且君子遇到合适的时机就驾车出仕,遇不到合适的时机就像蓬草一样随风飘转而行。我听说,高明的商人深深隐藏货物,好像空无一物;君子拥有盛大的德行,容貌却显得愚钝。去掉你的骄气与过多的欲望,去掉你的做作神色与放纵的志向,这些对你的身心都没有益处。我告诉你的,就是这些罢了。”(《史记·老子韩非列传》)

(这是假托老子来攻击儒家罢了。著书的老子与孔子不在同一时代,没有理由互相攻击辩驳。)

道被小的成就所遮蔽,言论被华丽的辞藻所遮蔽,所以才有儒家和墨家的是非之争,他们肯定对方所否定的,否定对方所肯定的。(《庄子·齐物论》)

孔子到楚国去。楚国的狂人接舆在孔子门前唱歌,说:“凤凰啊凤凰啊,为什么你的德行如此衰微?未来的时代不可期待,过去的时代不可追回。天下有道,圣人就能成就功业;天下无道,圣人就能保全生命。当今这个时代,仅仅能免于刑罚罢了。福比羽毛还轻,没有人知道去承载;祸比大地还重,没有人知道去躲避。算了吧算了吧!用德行来凌驾于人。危险啊危险啊!画地为牢而强行趋走。迷阳迷阳,不要伤害我的前行;我的前行曲折迂回,不要伤害我的双脚。”山上的树木,因为有用而招致砍伐。膏脂灯火,因为有用而招致煎熬。桂树因为可以吃,所以被砍伐;漆树因为可以用,所以被割取。人们都知道有用的用处,却不知道无用的用处。(《庄子·人间世》)

无趾对老聃说:“孔丘对于至人,难道还差得远吗?他为什么那样恭敬地来学习呢?他想要凭借怪异虚幻的名声来闻名,不知道至人把这种名声当作自己的桎梏吗?”老聃说:“为什么不直接让他把生死看作一条线,把可与不可看作一贯的呢?解除他的桎梏,可以吗?”无趾说:“这是上天对他的刑罚,怎么可以解除呢?”(《庄子·德充符》)

拘泥于仁爱的人,拔擢德行而堵塞本性,以此来收取名声,让天下人像吹笙鼓乐一样来奉行那些无法企及的法度,这不对吗?曾参和史�2就是这样的。(《庄子·骈拇》)

下面有夏桀、盗跖,上面有曾参、史�2,于是儒家和墨家全部兴起,从此喜怒互相猜疑,愚笨与智慧互相欺骗,善与恶互相非议,虚妄与诚信互相讥讽,天下就衰败了。(《庄子·在宥》)

孔子向老聃问道:“有人治理大道好像互相背离,把不可说成可,把不然说成然。辩者有话说:‘离坚白’,就像悬挂在屋檐下一样。像这样,可以称为圣人吗?”老聃说:“这是互相更易、被技艺所束缚,使形体劳累、心神惊恐的人。捕狐狸的狗变得痴呆,猿猴的敏捷是从山林中得来的。丘!我告诉你,那些你听不到的,和你说不出的。”(《庄子·天地》)

子贡到楚国游玩,返回晋国,经过汉水南岸,看见一位老人,正要给菜园浇水,挖地道进入井中,抱着水瓮出来灌溉,用力很多而成效很少。子贡说:“这里有种机械,一天可以浇灌一百块田,用力很少而成效很多,先生不想用吗?”种菜的人抬头看着他,说:“怎么样?”子贡说:“凿木做成机械,后重前轻,提水像抽水一样,快得像沸水翻滚,它的名字叫槔。”种菜的人愤怒地变了脸色笑着说:“我听我的老师说,有机械就一定有机巧的事,有机巧的事就一定有机巧的心。机巧的心存在胸中,那么纯白就不完备。纯白不完备,那么心神就不安定。心神不安定的人,是道所不承载的。我不是不知道,只是羞于去做罢了。”子贡惭愧地低下头,不再回答。过了一会儿,种菜的人说:“你是做什么的?”子贡说:“我是孔丘的门徒。”种菜的人说:“你不是那个博学以比拟圣人,洋洋自得以掩盖众人,独自弹琴哀歌以向天下卖弄名声的人吗?你正将忘记你的神气,毁弃你的形体,而差不多接近道了吗?你自己身体都不能治理,哪有空闲去治理天下呢?”(同上)

孔子向西到周王室藏书。子路谋划说:“我听说周朝的征藏史,有个叫老聃的,免职后回家居住。先生想要藏书,就试着去依靠他吧。”孔子说:“好。”去见老聃,而老聃不允许。于是用十二经来游说。老聃听出了其中的要害,说:“太漫无边际了,我想听听它的要点。”孔子说:“要点在于仁义。”老聃说:“请问仁义是人的本性吗?”孔子说:“是的。君子不仁就不能成就,不义就不能生存。仁义,是真正的人的本性,又还要做什么呢。”老聃说:“请问什么叫仁义?”孔子说:“内心平和,兼爱无私,这是仁义的真实情况。”老聃说:“唉!几乎接近后面的话了。那兼爱,不是太迂腐了吗?无私,反而是私。先生如果想让天下不失去它的本性吗?那么天地本来就有常道,日月本来就有光明,星辰本来就有行列,禽兽本来就有群体,树木本来就有直立。先生也顺应德行而行,遵循大道而趋,已经足够了,又为什么急切地高举仁义,好像敲鼓去寻找丢失的孩子呢?唉!先生扰乱了人的本性。”(《庄子·天道》)

孔子向西到卫国去。颜渊问师金说:“以老师的行为,会怎么样?”师金说:“可惜啊!你的老师将会困窘了。”颜渊说:“为什么呢?”师金说:“那草扎的狗在还没有陈列祭祀的时候,用竹箱盛放,用锦绣覆盖,尸祝斋戒来迎接它。等到已经陈列祭祀

者取而衅之而已。将复取而盛以箧衍,巾以文绣,游居寝卧其下,彼不得梦,必且数眯焉。今而夫子亦取先王已陈刍狗,聚弟子游居寝卧其下,故伐树于宋,削迹于卫,穷于商、周,是非其梦邪?围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死生相与邻,是非其眯邪?”(《庄子天运》)

译只是把它取来用血涂祭罢了。如果又把它取来装在箱盒里,用锦绣覆盖,在它的下面游息起居、睡觉躺卧,那它就不会再做梦,必定会多次让人眯眼流泪。如今先生您也取来先王已经陈设过的刍狗,聚集弟子在它的下面游息起居、睡觉躺卧,所以在宋国被砍伐树木,在卫国被抹去足迹,在商、周之地陷入困顿,这难道不是梦吗?在陈国、蔡国之间被围困,七天没有生火做饭,生死就在身边,这难道不是眯眼流泪吗?

孔子行年五十有一,而不闻道,乃南之沛,见老聃。老聃曰:“子来乎?吾闻子,北方之贤者也。子亦得道乎?”孔子曰:“未得也。”老子曰:“子恶乎求之哉?”曰:“吾求之于度数,五年而未得也。”老子曰:“子又恶乎求之哉?”曰:“吾求之于阴阳,十有二年而未得。”老子曰:“然。使道而可献,则人莫不献之于其君。使道而可进,则人莫不进之于其亲。使道而可以告人,则人莫不告其兄弟。使道而可与人,则人莫不与其子孙。然而不可者,无他也,中无主而不止,外无正而不行。由中出者不受于外,圣人不出。由外入者无主于中,圣人不隐。名,公器也,不可多取。仁义,先王之蘧庐也,止可以一宿,而不可以久处。觏而多责。”

  孔子见老聃而语仁义。老聃曰:“夫播糠眯目,则天地四方易位矣;蚊虻曌肤,则通昔不寐矣。夫仁义憯然,乃愤吾心,乱莫大焉。吾子使天下无失其朴,吾子亦放风而动,总德而立矣,又奚杰然若负建鼓而求亡子者邪?”

  孔子谓老聃曰:“丘治《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自以为久矣,孰知其故矣。以奸者七十二君,论先王之道,而明周、召之迹,一君无所钩用。甚矣夫人之难说也!道之难明邪?”老子曰:“幸矣!子之不遇治世之君也。夫六经,先王之陈迹也,岂其所以迹哉?今子之所言,犹迹也。夫迹,履之所出,而迹岂履哉!”(并同上)

  孔子围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太公任往吊之,曰:“子几死乎”曰:“然。”“子恶死乎?”曰:“然。”任曰:“予尝言不死之道。东海有鸟焉,名曰意怠。其为鸟也,翂翂翐々瑀瑀,而似无能,引援而飞,迫胁而栖,进不敢为前,退不敢为后,食不敢先尝,必取其绪。是故其行列不斥,而外人卒不得害,是以免于患。直木先伐,甘井先竭。子其意者饰知以惊愚,修身以明污,昭昭乎如揭日月而行,故不免也。”(《庄子山木》)

  庄子见鲁哀公。哀公曰:“鲁多儒士,少为先生方者。”庄子曰:“鲁少儒。”哀公曰:“举鲁国而儒服,何谓少乎?”庄子曰:“周闻之,儒者冠圜冠者,知天时;履句屦者,知地形;缓佩玦者,事至而断。君子有其道者,未必为其服也;为其服者,未必知其道也。公固以为不然,何不号于国中,曰无此道而为此服者,其罪死。”于是哀公号之,五日,而鲁国无敢儒服者。(《庄子田子方》)

  君子之人若儒、墨者师,故以是非相也,而况今之人乎?(《庄子知北游》)

  道之所一者,德不能同也。知之所不能知者,辩不能举也。名若儒、墨而凶矣。(《庄子徐无鬼》)

  儒以《诗》、《礼》发冢。大儒胪传曰:“东方作矣,事之何若?”小儒曰:“未解裙襦,口中有珠。”“《诗》固有之曰:‘青青之麦,生于陵陂,生不布施,死何含珠为?’”接其鬓,压其。儒以金椎控其颐,徐别其颊,“无伤口中珠”。(《庄子外物》)

  老莱子之弟子出薪,遇仲尼,反以告曰:“有人于彼,修上而趋下,末偻而后耳,视若营四海,不知其谁氏之子?”老莱子曰:“是丘也,召而来。”仲尼至。曰:“丘!去汝躬矜与汝容知,斯为君子矣。”(同上)

  “鲁人孔丘,闻将军高义,敬再拜谒者。”谒者入通。盗跖闻之,大怒,目如明星,发上指冠,曰:“此夫鲁国之巧伪人孔丘非邪?为我告之:尔作言造语,妄称文、武;冠枝木之冠,带死牛之胁;多辞缪说,不耕而食,不织而衣,摇唇鼓舌,擅生是非,以迷天下之主,使天下学士,不反其本,妄作孝弟,而徼幸于封侯富贵者也。”(《庄子盗跖》)

  昔者桓公小白,杀兄入嫂,而管仲为臣;田成子常杀君窃国,而孔子受币。论则贱之,行则下之,则是儒者伪辞。(并同上)

  鲁哀公问于颜阖曰:“吾以仲尼为贞干,国其有瘳乎?”曰:“殆哉圾乎!仲尼方且饰羽而画,从事华辞,以支为旨

译孔子五十一岁时,还没有得道,于是向南到沛地,去见老聃。老聃说:“你来了吗?我听说你是北方的贤人。你也得道了吗?”孔子说:“还没有得到。”老子说:“你在哪里寻求它呢?”孔子说:“我在度数中寻求,五年而没有得到。”老子说:“你又在何处寻求呢?”孔子说:“我在阴阳中寻求,十二年而没有得到。”老子说:“是这样。假使道可以进献,那么人们没有不进献给他们的君主的。假使道可以进奉,那么人们没有不进奉给他们的亲人的。假使道可以告诉别人,那么人们没有不告诉他们的兄弟的。假使道可以给予别人,那么人们没有不给予他们的子孙的。然而不能这样做,没有别的原因,内心没有主宰就不能停留,外面没有准则就不能实行。从内心发出的,如果不被外界接受,圣人就不外求。从外界进入的,如果内心没有主宰,圣人不隐藏。名,是公用的器物,不可多取。仁义,是古代帝王暂住的旅舍,只可以住一晚,不可以长久居住。遇见了却多所指责。”

孔子见到老聃,谈论仁义。老聃说:“扬起的糠秕迷住眼睛,天地四方就会变换位置;蚊虻叮咬皮肤,整夜都无法入睡。仁义惨烈,扰乱我的心,没有比这更大的祸乱了。你让天下人不丧失他们的质朴,你也顺应风气而动,总括德行而立身,又何必那样突出地像背着大鼓去寻找丢失的孩子呢?”

孔子对老聃说:“我研究《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自以为很久了,谁知道它们的缘故。向七十二位君主进言,论述先王之道,阐明周公、召公的事迹,没有一个君主采纳。人们难以说服到了极点!难道道难以阐明吗?”老子说:“幸运啊!你没有遇到治世的君主。六经,是先王留下的陈迹,难道是产生这些痕迹的原因吗?现在你所说的,还只是痕迹。痕迹,是鞋子踩出来的,但痕迹难道就是鞋子吗!”

孔子被围困在陈、蔡之间,七天没有生火做饭。太公任前去慰问他,说:“你差点死了吗?”孔子说:“是的。”“你厌恶死吗?”孔子说:“是的。”太公任说:“我曾说过不死之道。东海有一种鸟,名叫意怠。它作为鸟,飞得缓慢无力,好像没有能力,靠着同伴牵引而飞,紧贴着同伴栖息,前进不敢走在前面,后退不敢落在后面,进食不敢先尝,一定吃剩下的。因此它的行列不被排斥,外人终究不能伤害它,从而免于祸患。笔直的树木先被砍伐,甘甜的井水先被汲干。你大概是修饰智慧来惊动愚昧,修养自身来显露污浊,光明磊落得像高举日月而行,所以不能免于祸患。”

庄子拜见鲁哀公。哀公说:“鲁国多儒士,很少奉行先生之道的人。”庄子说:“鲁国少儒。”哀公说:“整个鲁国都穿儒服,为什么说少呢?”庄子说:“我听说,儒者戴圆帽的,知晓天时;穿方鞋的,知晓地形;佩戴玉玦的,事情到来就能决断。君子有道的,不一定穿儒服;穿儒服的,不一定有道。您如果认为不是这样,为什么不号令全国,说没有这种道却穿这种衣服的人,判死罪。”于是哀公号令,五天,鲁国没有人敢穿儒服。

君子像儒、墨那样以师法为准则,所以用是非来互相攻讦,何况现在的人呢?

道所统一的,德不能使之相同。智慧所不能知道的,辩论不能列举。像儒、墨那样争名,就凶险了。

儒者凭借《诗》、《礼》来发掘坟墓。大儒传话道:“东方天亮了,事情怎么样?”小儒说:“还没解开裙带,嘴里有珠子。”“《诗》中本来就有这样的话:‘青青的麦子,生长在丘陵坡地,活着不布施,死了为什么含着珠子?’”接着他的鬓发,压住他的头。儒者用金椎撬开他的下巴,慢慢分开他的脸颊,“不要伤到嘴里的珠子”。

老莱子的弟子出去砍柴,遇见仲尼,回去报告说:“有个人在那里,上身修长而下身短促,弯腰驼背而后耳突出,眼神好像要经营四海,不知道他是谁家的孩子?”老莱子说:“这是丘,叫他来。”仲尼到了。老莱子说:“丘!去掉你的矫揉造作和你的容止智巧,这就成为君子了。”

“鲁国人孔丘,听说将军高义,恭敬地再拜拜见。”通报的人进去通报。盗跖听了,大怒,眼睛像明星,头发竖起顶起帽子,说:“这就是鲁国那个巧伪的人孔丘吗?替我告诉他:你编造言语,妄称文王、武王;戴着树枝做的帽子,系着死牛肋骨做的带子;多言谬说,不耕而食,不织而衣,摇唇鼓舌,擅生是非,来迷惑天下的君主,使天下的学士,不回归他们的根本,妄作孝弟,而侥幸求得封侯富贵。”

从前桓公小白,杀兄娶嫂,而管仲做他的臣子;田成子常杀君窃国,而孔子接受他的币帛。言论上轻视他们,行为上却屈从他们,这就是儒者的虚伪言辞。

鲁哀公问颜阖说:“我把仲尼当作栋梁,国家会有好转吗?”颜阖说:“危险啊!仲尼正在装饰羽毛而绘画,从事华丽的辞藻,把支离破碎当作主旨

,忍性以视民,而不知不信,受乎心,宰乎神,夫何足以上民!彼宜女与?予颐与?误而可矣。今使民离实学伪,非所以视民也。为后世虑,不若休之,难治也。”施于人而不忘,非天布也。商贾不齿。(《庄子列御寇》)

译克制自己的本性来观察百姓,却不被百姓知晓和信任,这不过是内心的自我满足和精神的自我主宰罢了,哪里足以用来治理百姓呢!那些东西适合你吗?适合我吗?即使错了也就罢了。现在让百姓背离真实而学习虚伪,这不是观察百姓的正确方法。为后世考虑,不如停止这种做法,因为这样难以治理。”施恩于人却念念不忘,这不是像上天那样普遍布施。商贾不屑于这样做。

宋阳里华子,中年病忘,朝取而夕忘,夕与而朝忘,在涂则忘行,在室则忘坐,今不识先,后不识今。阖室毒之。谒史而卜之,弗占。谒巫而祷之,弗禁。谒医而攻之,弗已。鲁有儒生,自媒能治之。华子之妻子,以居产之半请其方。儒生曰:“此固非封兆之所占,非祈请之所祷,非药石之所攻。吾试化其心,变其虑,庶几其瘳乎?”于是试露之而求衣,饥之而求食,幽之而求明。儒生欣然告其子曰:“疾可已也,然吾之方密传世,不以告人。试屏左右,独与居室七日。”从之,莫知其所施为也,而积年之疾,一朝都除。华子既悟,乃大怒,黜妻罚子,操戈逐儒生。宋人执而问其以。华子曰:“囊吾忘也,荡荡然不觉天地之有无。今顿识,既往数十年来,存亡得失,哀乐好恶,扰扰万绪起矣。吾恐将来之存亡得失、哀乐好恶之乱吾心如此也,须臾之忘,可复得乎?”(《列子周穆王》)

  秦人逢氏有子,少而惠,及壮而有迷罔之疾,闻歌以为哭,视白以为黑,飨香以为朽,尝甘以为苦,行非以为是。意之所之,天地四方,水火寒暑,无不倒错者焉。杨氏告其父曰:“鲁之君子多术艺,将能已乎?汝奚不访焉。”其父之鲁,过陈,遇老聃,因告其子之证。老聃曰:“汝庸知汝子之迷乎?今天下之人,皆惑于是非,昏于利害,同疾者多,固莫有觉者。且一身之迷,不足倾一家,一家之迷,不足倾一乡,一乡之迷,不足倾一国,一国之迷。不足倾天下。天下尽迷,孰倾之哉?向使天下之人,其心尽知汝子,汝则反迷矣。哀乐、声色、臭味、是非,孰能正之?且吾之言未必非迷,而况鲁之君子,迷之邮者,焉能解人之迷哉!”(同上)

  曩吾修《诗》、《书》,正礼乐,将以治天下,遗来世,非但修一身,治鲁国而已。而鲁之君臣,日失其序,仁义益衰,性情益薄。此道不行一国与当年,其如天下与来世矣?吾始知《诗》、《书》礼乐无救于治乱,而未知所以革之之方。(《列子仲尼》)

  昔有昆弟三人,游齐、鲁之间,同师而学,进仁义之道而归。其父曰:“仁义之道若何?”伯曰:“仁义使我爱身而后名。”仲曰:“仁义使我杀身以成名。”叔曰:“仁义使我身名并全。”彼三术相反,而同出于儒,孰是孰非邪?(《列子说符》)

  杨朱曰:原宪窭于鲁,子贡殖于卫。原宪之窭损生,子贡之殖累身。然则窭亦不可,殖亦不可,其可焉在?曰:可在乐生,可在逸身。故善乐生者不窭,善逸身者不殖。(《列子杨朱》)

  孔子明帝王之道,应时君之聘,伐树于宋,削迹于卫,穷于商、周,围于陈、蔡、受屈于季氏,见辱于阳虎,戚戚然以至于死,此天民之遑遽者也。凡彼四圣者,生无一日之欢,死有万世之名。名者,固非实之所取也,虽称之弗知,虽赏之弗知,与株块无以异矣。(同上)

  世之学术者说人主,不曰乘威严之势,以困奸邪之臣,而皆曰仁义惠爱而已矣。世主美仁义之名,而不察其实,是以大者国亡身死,小者地削主卑。(《韩非子奸劫弑臣》)

  或问儒者曰:“方此时也,尧安在?”其人曰:“尧为天子。”然则仲尼之圣尧奈何?圣人明察在上位,将使天下无奸也。今耕渔不争,陶器不窳,舜又何德而化?舜之救败也,则是尧有失也。贤舜则去尧之明察,圣尧则去舜之德化,不可两得也。(《韩非子难一》)

  襄子围于晋阳中,出围,赏有功者五人,高赫为赏首。张孟谈曰:“晋阳之事,赫无大功,今为赏首,何也?”襄子曰:“晋阳之事,寡人国危,社稷殆矣,吾群臣无有不骄侮之意者,惟赫子不失君臣之礼,是以先之。”仲尼闻之曰:“善赏哉,襄子赏一人,而天下为人臣者,莫敢失礼矣。”或曰:仲尼不知善赏矣。夫善赏罚者,百官不敢侵职,群臣不敢失礼,上设其法而下无奸诈之心,如此,则可谓善赏罚矣。使襄子于晋阳也,令不行,禁不止,是襄子无国,晋阳无君也,尚谁与守哉?

译宋国阳里有个叫华子的人,中年得了健忘症,早上拿到的东西晚上就忘了,晚上得到的东西早上就忘了,在路上就忘了走路,在屋里就忘了坐着,现在不认识过去的事,后来也不认识现在的事。全家人都为此感到痛苦。去请史官占卜,没有结果;去请巫师祈祷,没有灵验;去请医生治疗,没有痊愈。鲁国有个儒生,自我推荐说能治好这病。华子的妻子和儿子,用家产的一半请求他拿出药方。儒生说:“这本来就不是占卜能预测的,不是祈祷能感应的,也不是药物能攻治的。我试着改变他的心思,转变他的思虑,或许能痊愈吧?”于是儒生试着让他裸露身体然后让他求衣,让他饥饿然后让他求食,让他处在黑暗中然后让他求光明。儒生高兴地对华子的儿子说:“病可以治好了,但是我的秘方世代相传,不告诉别人。试着让左右的人避开,单独和我在屋里待七天。”他们听从了,没有人知道儒生做了什么,但多年的疾病,一天之内全都消除了。华子清醒后,非常愤怒,休弃妻子,惩罚儿子,拿着戈追逐儒生。宋国人抓住他问其中的缘故。华子说:“从前我健忘的时候,空空荡荡地感觉不到天地的存在。现在突然清醒,过去几十年来,生存死亡、得失、哀乐、好恶,各种纷乱的思绪都涌上心头。我担心将来生存死亡、得失、哀乐、好恶这样扰乱我的心,片刻的健忘,还能再得到吗?”

秦国人逢氏有个儿子,小时候聪明,长大后却得了迷惑错乱的病,听到歌声以为是哭声,看到白色以为是黑色,闻到香味以为是腐朽味,尝到甜味以为是苦味,把错误的行为当作正确的。他意念所指向的地方,天地四方,水火寒暑,没有不颠倒错乱的。杨朱告诉他的父亲说:“鲁国的君子多有技艺,或许能治好吧?你为什么不前去拜访呢。”他的父亲前往鲁国,路过陈国,遇见老子,于是告诉老子他儿子的病症。老子说:“你怎么知道你儿子迷惑呢?现在天下的人,都迷惑于是非,昏乱于利害,同样有病的人很多,本来就没有觉悟的人。况且一个人的迷惑,不足以倾覆一个家庭,一个家庭的迷惑,不足以倾覆一个乡里,一个乡里的迷惑,不足以倾覆一个国家,一个国家的迷惑,不足以倾覆天下。天下都迷惑,谁能倾覆它呢?假使天下的人,心里都明白你儿子的状况,那你反而迷惑了。哀乐、声色、气味、是非,谁能判定它们的标准呢?况且我的话未必不是迷惑,何况鲁国的君子,是更加迷惑的人,怎么能解除别人的迷惑呢!”

从前我修习《诗》、《书》,端正礼乐,打算用来治理天下,留给后世,不仅仅是修养自身,治理鲁国而已。但是鲁国的君臣,一天天失去秩序,仁义越来越衰微,性情越来越淡薄。这种道在一个国家和当代都推行不了,那对于天下和后世又怎么样呢?我开始知道《诗》、《书》礼乐对治乱没有补救作用,却不知道用来革新的方法。

从前有三兄弟,在齐国、鲁国之间游学,同拜一个老师学习,进学仁义之道后回家。他们的父亲说:“仁义之道是怎样的?”大哥说:“仁义让我爱惜自身而后追求名声。”二哥说:“仁义让我牺牲自身来成就名声。”三弟说:“仁义让我自身和名声都保全。”这三种主张相反,却都出自儒家,哪个对哪个错呢?

杨朱说:原宪在鲁国贫穷,子贡在卫国经商致富。原宪的贫穷损害了生命,子贡的致富累赘了自身。那么贫穷也不可以,致富也不可以,那可行的在哪里?回答说:可行在于乐于生存,可行在于安逸自身。所以善于乐于生存的人不贫穷,善于安逸自身的人不致富。

孔子阐明帝王之道,回应时君王的聘请,在宋国被砍伐树木,在卫国被消除足迹,在商、周之地困顿,在陈、蔡被围困,在季氏那里受屈辱,在阳虎那里受侮辱,忧惧不安直到死去,这是天生百姓中惶急不安的人。那四位圣人,活着没有一天的欢乐,死后有万世的名声。名声,本来就不是实际所追求的,虽然称赞他也不知道,虽然赏赐他也不知道,和树桩土块没有区别了。

世上的学者游说君主,不说凭借威严的权势,来困住奸邪的大臣,而都说只要仁义惠爱罢了。君主喜欢仁义的名声,而不考察它的实际,因此大的方面国家灭亡自身死亡,小的方面土地削减君主卑微。

有人问儒者说:“在这个时候,尧在哪里?”那人说:“尧是天子。”那么孔子的圣明比尧怎么样?圣人明察在上位,将使天下没有奸邪。现在耕种捕鱼不争抢,陶器不粗劣,舜又用什么德行来教化?舜补救败坏的局面,那就是尧有失误。认为舜贤明就否定了尧的明察,认为尧圣明就否定了舜的德化,不能两者兼得。

赵襄子在晋阳被围困,解围后,赏赐有功的五个人,高赫是赏赐的首位。张孟谈说:“晋阳的事情,高赫没有大功,现在作为赏赐的首位,为什么呢?”襄子说:“晋阳的事情,我国家危在旦夕,社稷几乎灭亡,我的群臣没有不骄傲轻侮的,只有高赫没有失去君臣的礼节,所以把他排在前面。”孔子听说后说:“襄子赏赐得好啊,襄子赏赐一个人,而天下做臣子的人,没有敢失去礼节的。”有人说:孔子不知道什么是好的赏赐。善于赏罚的人,百官不敢侵越职权,群臣不敢失去礼节,上面设立法令而下面没有奸诈的心思,这样,就可以说是善于赏罚了。假使襄子在晋阳时,命令不能执行,禁令不能制止,那是襄子没有国家,晋阳没有君主,还和谁一起守城呢?

今襄子于晋阳也,知氏灌之,曰灶生蛙,而民无反心,是君臣亲也。襄子有君臣亲之泽,操令行禁止之法,而犹有骄侮之臣,是襄子失罚也。为人臣者,乘事而有功则赏。今赫仅不骄侮,而襄子赏之,是失赏也。明主赏不加于无功,罚不加于无罪。今襄子不诛骄侮之臣,而赏无功之赫,安在襄子之善赏也?故曰:仲尼不知善赏。(同上)

译如今赵襄子在晋阳时,智氏用水灌城,城中灶台生出青蛙,但百姓没有反叛之心,这是因为君臣关系亲密。赵襄子拥有君臣亲密的恩泽,掌握着令行禁止的法度,却仍有傲慢轻侮的臣子,这是赵襄子未能执行刑罚。作为臣子,趁着时势建立功业就应受赏。如今高赫仅仅没有傲慢轻侮,赵襄子就赏赐他,这是赏赐不当。英明的君主,赏赐不施加于无功之人,刑罚不施加于无罪之人。现在赵襄子不诛杀傲慢轻侮的臣子,却赏赐没有功劳的高赫,赵襄子的善于赏赐体现在哪里呢?所以说:孔子不懂得什么是善于赏赐。

人主者,说辩察之言,尊贤抗之行,故夫作法术之人,立取舍之行,别辞争之论,而莫为之正。是以儒服带剑者众,而耕战之士寡。(《韩非子问辩》)

  今学者皆道书策之颂语,不察当世之实事,曰:上不爱民,赋敛常重,则用不足而下恐上,故天下大乱。此以为足其财用以加爱焉,虽轻刑罚可以治也。此言不然矣。(《韩非子六反》)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而人主兼礼之。此所以乱也。(《韩非子五蠹》)

  是故乱国之俗,其学者则称先王之道,以藉仁义、盛容服,而饰辩说,以疑当世之法,而贰人主之心;其言古者,为设诈称借于外力,以成其私,而遗社稷之利。(同上)

  今世儒者之说人主,不善今之所以为治,而语已治之功;不审官法之事,不察奸邪之情,而皆道上古之传,誉先王之成功。儒者饰辞曰:听吾言则可以霸王。此说者之巫祝,有度之主不受也。(《韩非子显学》)

  臣曰:孔子本未知孝悌忠顺之道也。(《韩非子忠孝》)

  韩非者,韩之诸公子,喜刑名法术之学,而其归本于黄、老。非为人口吃,不能道说,而善著书,与李斯俱事荀卿,斯自以为不如非。非见韩之削弱,数以书谏韩王。韩王不能用。于是韩非疾治国不务修明其法制,执势以御其臣下,富国强兵,而以求人任贤,反举浮淫之蠹,而加之于功实之上;以为儒者用文乱法,而侠者以武犯禁,宽则宠名誉之人,急则用介胄之士;今者所养非所用,所用非所养。(《史记老子韩非列传》)

  (韩非者,出儒学,兼墨学、法术,而实同于老学,故攻儒最甚,即以《诗》、《书》、《礼》、《乐》为虱,儒家之蠹,未有甚于韩非者。)

  道家使人精神专一,动合无形,赡足万物。其为术也,因阴阳之大顺,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与时迁移,应物变化,立俗施事,无所不宜。指约而易操,事少而功多。儒者则不然,以为人主,天下之仪表也,主倡而臣和,主先而臣随,如此则主劳而臣逸。至于大道之要,去健羡,绌聪明,释此而任术。夫神大用则竭,形大劳则敝,形神骚动,欲与天地长久,非所闻也。(《史记太史公自序》)

  (太史谈是黄、老学,故尊道而抑儒。)

  夫儒者以六艺为法。六艺经传以千万数,累世不能通其学,当年不能究其礼。故曰:博而寡要,劳而少功。(《史记太史公自序》)

  (太史谈虽受易于杨何,然本为黄、老学,性好简易,畏经传之繁,故以为太博而过劳也。)

  黯常毁儒,面触弘等徒怀诈饰智,以阿人主取容。(《史记汲郑列传》)(汲黯是黄、老学者,亦攻儒。)

  世之学老子者则黜儒学,儒学亦黜老子。道不同不相为谋,岂为是邪?(《史记老子韩非列传》)

  (文、景之世,尚黄、老,故老学大盛。于时墨学已衰,故与儒争教者,惟有老学也。故在武帝博士弟子未立以前百年,为儒、老互争之世。

  右老学攻儒。)

  孔子改制考 卷16

  ○儒墨争教交攻考(昌黎谓孔子必用墨子,墨子必用孔子,二家相攻,非二师之道本然。干言哉!孔子开教在先,道无不包。墨子本其后学,乃自创新教,锐夺孔席以自立,所以攻难者无不至。所谓蠹生于木,而自喙其木耶?挟坚苦之志,侠死之气,横厉无前,不数十年,遂与儒分领天下,真儒之劲敌也。攻儒者亦未有过墨者矣。王肃之攻康成,阳明之攻朱子,皆后起争胜之习,墨子真其类也。孟、荀之力辟,岂能已哉,岂能已哉!昌黎真干言也!今别着交攻之言,亦犹汉史存楚、汉大案云耳。)

  公孟子谓子墨子曰:“子以三年之丧为非,子之三日之丧亦非也(三日当为三月)。”子墨子曰:“子以三年之丧非三日之丧,是犹果(当为裸)谓撅者不恭也。”(《墨子公孟》)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公孟子固善于攻,而墨子乃不特善攻而且善守也。)

  二三子复于子墨子曰:“告

译君主喜好辩察的言辞,尊崇贤能刚直的行为,因此那些创立法术的人,确立取舍的标准,辨别争论的言论,却没有人为他们纠正。所以穿儒生衣服、佩带剑的人很多,而从事耕战的人很少。

现在的学者都称道典籍中的颂扬之语,不考察当世的实际情况,说:君主不爱惜百姓,赋税经常沉重,那么财用不足而百姓恐惧君主,所以天下大乱。他们认为只要满足百姓的财用并加以爱护,即使减轻刑罚也可以治理好国家。这种说法是不对的。

儒生用文辞扰乱法制,侠士用武力违犯禁令,而君主却同时礼遇他们。这就是导致混乱的原因。

因此,混乱国家的习俗,其中的学者称颂先王的道理,借重仁义,讲究服饰容貌,修饰辩说,用来怀疑当世的法制,使君主之心产生二意;那些谈论古代的人,设立诈术,假借外力,来成就私利,而抛弃国家的利益。

现在的儒生游说君主,不善于说明当今用来治理国家的方法,却谈论已经治理好国家的功绩;不审查官方法度的事务,不考察奸邪的情况,却都称道上古的传说,赞誉先王的成功。儒生修饰言辞说:听从我的话就可以成就霸业王业。这种游说者就像巫祝一样,有法度的君主是不会接受的。

臣说:孔子本来就不懂得孝悌忠顺的道理。

韩非是韩国的公子,喜好刑名法术的学问,而其根本归于黄帝、老子。韩非口吃,不善于言谈,但擅长著书,与李斯一起侍奉荀卿,李斯自认为不如韩非。韩非看到韩国削弱,多次上书劝谏韩王。韩王不能采纳。于是韩非痛恨治国不致力于修明法制,掌握权势来驾驭臣下,富国强兵,反而去寻求任用贤人,反而提拔浮华淫邪的蛀虫,让他们凌驾于有功绩的人之上;认为儒生用文辞扰乱法制,而侠士用武力违犯禁令,宽松时就宠幸有名望的人,紧急时就使用披甲戴盔的武士;现在所供养的不是所任用的,所任用的不是所供养的。

(韩非出自儒学,兼采墨学、法术,而实际上与老学相同,所以攻击儒学最厉害,就把《诗》、《书》、《礼》、《乐》当作虱子,儒家的蛀虫,没有比韩非更厉害的了。)

道家使人精神专一,行动符合无形的大道,足以滋养万物。它的方术,顺应阴阳的大顺,采纳儒、墨的优点,撮取名、法的要点,随着时代迁移,顺应事物变化,建立风俗施行事务,没有不适宜的。宗旨简约而容易操持,事务少而功效多。儒生却不是这样,认为君主是天下的表率,君主倡导而臣下附和,君主先行而臣下跟随,这样君主就劳累而臣下安逸。至于大道的要领,去除刚强和羡慕,贬抑聪明,放弃这些而任用方术。精神过度使用就会衰竭,形体过度劳累就会败坏,形体和精神都骚动不安,想要与天地一样长久,是没有听说过的事。

(太史公的父亲太史谈信奉黄、老之学,所以尊崇道家而抑制儒家。)

儒生以六艺作为法则。六艺的经传数以千万计,累世不能通晓其学问,当年不能穷究其礼仪。所以说:广博而缺乏要领,劳苦而功效很少。

(太史谈虽然从杨何那里学习《易》,但根本是黄、老之学,喜好简易,畏惧经传的繁杂,所以认为太广博而过于劳苦。)

汲黯经常诋毁儒生,当面触犯公孙弘等人,认为他们心怀欺诈、装饰智巧,来迎合君主以取悦容身。

(汲黯是黄、老学者,也攻击儒生。)

世上学习老子的人就排斥儒学,儒学也排斥老子。道不同不相为谋,难道是因为这个吗?

(文、景年间,崇尚黄、老,所以老学非常兴盛。当时墨学已经衰落,所以与儒学争夺教化地位的,只有老学。所以在武帝设立博士弟子之前的一百年,是儒、老互相争夺的时代。

以上是老学攻击儒学。)

孔子改制考 卷16

○儒墨争教交攻考(韩愈说孔子必定会任用墨子,墨子必定会任用孔子,两家互相攻击,并非两位老师本来的道理。真是千言万语啊!孔子开创教化在先,道理无所不包。墨子本是他的后学,却自己创立新教,锐意进取夺取孔子的席位以自立,所以攻击诘难无所不至。所谓蛀虫生于树木,而自啮其木啊?怀着坚苦的志向,侠死的勇气,横厉无前,不到几十年,就与儒学分领天下,真是儒学的劲敌。攻击儒学的也没有超过墨子的。王肃攻击康成,阳明攻击朱子,都是后起争胜的习气,墨子真是这类人。孟子、荀子极力辟驳,怎么能停止呢,怎么能停止呢!韩愈真是千言万语啊!现在另外记载交攻的言论,也就像汉史保存楚、汉大案一样罢了。)

公孟子对墨子说:“你认为三年的丧礼不对,你的三天的丧礼也不对(三天应当是三月)。”墨子说:“你认为三年的丧礼不对三天的丧礼,这就像裸体的人说撅者不恭敬一样。”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公孟子固然善于攻击,而墨子不仅善于攻击而且善于防守。)

二三子回复墨子说:“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