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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孔子改制考七

孔子改制考 卷06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83–95 段

赏,此上世之若客也。(《吕氏春秋上德》)

译赏赐,这是上古时代对待客人的态度。

(墨道尚侠。以友失国之故,而为之死。弟子以其师故而为死者,至百余人。轻身尚气,与西教之十三传弟子,皆丧身狮口,略同。盖专以悍胜,不必其精义也。然悍则可畏矣!儒者无自命为大贤者,亦无人赍送之者。墨子巨子有传授,有赍送,则必有衣钵印绶之类矣。死而后传,则不并立。此如佛之有达赖、班禅,天主之有教皇矣。故谓中国墨学若行,必有教皇出焉。此所以异于孔子之道乎?)

  相里勤五侯苦获已齿邓陵子相夫氏相里勤之弟子,五侯之徒,南方之墨者苦获、已齿、邓陵子之属,俱诵《墨经》,而倍谲不同,相谓“别墨”。以坚白同异之辩相訾,以奇偶不仵之辞相应。以巨子为圣人,皆愿为之尸,冀得为其后世,至今不决。墨翟、禽滑厘之意则是,其行则非也。(《庄子天下》)

  (相里、邓陵、相夫三家,见于《韩非》,诚为当时大宗矣。而倍谲不同,争为后世,如儒之孟、荀、朱、陆然。一师之门,其哄如市,诸教皆然。争为之尸,如宋人之论“道统”然。墨氏有巨子,如天主之有教皇,故其争尤甚哉!坚白同异之说,则公孙龙亦墨子之大宗也。)

  自墨子之死也,有相里氏之墨,有相夫氏之墨,有邓陵氏之墨。故孔、墨之后,儒分为八,墨离为三。(《韩非子显学》)公孙龙桓团惠施黄缭桓团、公孙龙,辩者之徒。饰人之心,易人之意,能胜人之口,不能服人之心,辩者之囿也。惠施日以其知与人之辩,特与天下之辩者为怪,此其柢也。然惠施之口谈自以为最贤,曰“天地其壮乎”。施存雄而无术。南方有倚人焉,曰黄缭,问天地所以不坠、不陷、风雨雷霆之故。惠施不辞而应,不虑而对,遍为万物说。(《庄子天下》)

  孔穿、公孙龙相与论于平原君所,深而辩,至于藏三牙。公孙龙言藏之三牙甚辩。孔穿不应。少选,辞而出。明日,孔穿朝。平原君谓孔穿曰:“昔者公孙龙之言甚辩。”孔穿曰:“然,几能令藏三牙矣!虽然,难。愿得有问于君:谓藏三牙甚难而实非也,谓藏两牙甚易而实是也,不知君将从易而是者乎?将从难而非者乎?”平原君不应。明日谓公孙龙曰:“公无与孔穿辩。”(《吕氏春秋淫辞》)

  (公孙龙名家之学,本于墨子《经上》、《经下》。庄子亦以为学墨者,以奇仵不偶之辞相应,是也。)

  赵惠王谓公孙龙曰:“寡人事偃兵十余年矣而不成,兵不可偃乎?”公孙龙对曰:“偃兵之意,兼爱天下之心也。兼爱天下,不可以虚名为也,必有其实。今蔺、离石入秦,而王缟素布总;东攻齐得城,而王加膳置酒。秦得地而王布总,齐亡地而王加膳,所非兼爱之心也,此偃兵之所以不成也。今有人于此,无礼慢易而求敬,阿党不公而求令,烦号数变而求静,暴戾贪得而求定,虽黄帝犹若困。”(《吕氏春秋审应》)

  (公孙龙言兼爱,当为墨学无疑。)程繁程繁问于子墨子曰:圣王不为乐。昔诸侯倦于听治,息于钟鼓之乐;士大夫倦于听治,息于竽瑟之乐;农夫春耕夏耘,秋敛冬藏,息于聆缶之乐。今夫子曰“圣王不为乐”,此譬之犹马驾而不税,弓张而不弛,乃非有血气者之所不能至邪?(《墨子三辩》)

  程繁曰:子曰“圣王无乐”,此亦乐已,若之何其谓圣王无乐也?(同上)(墨子非乐,其徒程繁亦有不安于心者。)荆耕柱子墨子游荆耕柱子于楚。二三子过之,食之三升,客之不厚。二三子复于子墨子曰:“耕柱子处楚无益矣。二三子过之,食之三升,客之不厚。”子墨子曰:“未可智也。”毋几何而遗十金于子墨子,曰:“后生不敢死:有十金于此,愿夫子之用也。”(《墨子耕柱》)

  管黔氵放高石子子墨子使管黔氵放游高石子于卫。卫君致禄甚厚,设之于卿。高石子三朝必尽言,而言无行者。去而之齐,见子墨子曰:“君以夫子之故,致禄甚厚,设我于卿。石三朝必尽言,而言无行,是以去之也。卫君无乃以石为狂乎?”子墨子曰:

译墨家崇尚侠义。因为朋友失去国家,就为他而死。弟子因为老师的原因而死的,多达一百多人。轻视生命、崇尚意气,与西方宗教中十三位传教弟子都丧身于狮口,大致相同。大概专靠勇猛取胜,不必讲究精微的义理。然而勇猛确实令人畏惧!儒家没有自命为大贤的人,也没有人资助送行。墨家的巨子有传授,有资助送行,那么一定有衣钵印绶之类的东西。死后才传授,就不并立。这就像佛教有达赖、班禅,天主教有教皇一样。所以说如果中国的墨学实行,一定会出现教皇。这就是与孔子之道不同的地方吗?

相里勤、五侯、苦获、已齿、邓陵子、相夫氏,相里勤的弟子,五侯的门徒,南方的墨者苦获、已齿、邓陵子等人,都诵读《墨经》,但违背诡辩各不相同,互相称为“别墨”。用坚白同异的辩论互相诋毁,用奇偶不偶的言辞互相应答。把巨子当作圣人,都愿意做他的代表,希望成为他的后世传人,至今没有定论。墨翟、禽滑厘的意图是对的,他们的行为是错的。(《庄子·天下》)

相里、邓陵、相夫三家,见于《韩非子》,确实是当时的大宗。但违背诡辩各不相同,争夺后世,就像儒家的孟子、荀子、朱熹、陆九渊一样。同一师门,争吵得像市场一样,各种教派都是这样。争夺代表权,就像宋人讨论“道统”一样。墨家有巨子,就像天主教有教皇,所以争夺尤其激烈!坚白同异的说法,那么公孙龙也是墨子的大宗。)

自从墨子死后,有相里氏的墨家,有相夫氏的墨家,有邓陵氏的墨家。所以孔子、墨子之后,儒家分为八派,墨家分为三派。(《韩非子·显学》)公孙龙、桓团、惠施、黄缭,桓团、公孙龙,是辩者的门徒。装饰人的心,改变人的意,能胜过人的口,不能服人的心,这是辩者的局限。惠施每天用他的智慧与别人辩论,特别与天下的辩者以怪异为能事,这是他的根本。然而惠施口谈自以为最贤,说“天地其壮乎”。惠施存在雄辩而没有方法。南方有个倚人,叫黄缭,问天地为什么不坠落、不塌陷、风雨雷霆的原因。惠施不辞而应,不虑而对,遍为万物解说。(《庄子·天下》)

孔穿、公孙龙在平原君那里一起辩论,深入而辩论,直到藏三牙。公孙龙说藏三牙很辩。孔穿不回答。过了一会儿,告辞而出。第二天,孔穿上朝。平原君对孔穿说:“以前公孙龙的话很辩。”孔穿说:“是的,几乎能让藏三牙了!虽然如此,难。希望有个问题问您:说藏三牙很难但实际上不对,说藏两牙很容易但实际上对,不知道您会听从容易而对的,还是听从难而不对的?”平原君不回答。第二天对公孙龙说:“你不要和孔穿辩论。”(《吕氏春秋·淫辞》)

(公孙龙名家的学问,本于墨子《经上》、《经下》。庄子也认为他是学墨的,用奇偶不偶的言辞互相应答,是对的。)

赵惠王对公孙龙说:“我从事偃兵十几年了但没有成功,兵不可偃吗?”公孙龙回答说:“偃兵的意思,是兼爱天下的心。兼爱天下,不可以虚名为之,必须有其实。现在蔺、离石入秦,而王缟素布总;东攻齐得城,而王加膳置酒。秦得地而王布总,齐亡地而王加膳,这不是兼爱的心,这是偃兵之所以不成功的原因。现在有人在这里,无礼慢易而求敬,阿党不公而求令,烦号数变而求静,暴戾贪得而求定,即使黄帝也会困。”(《吕氏春秋·审应》)

(公孙龙说兼爱,应当是墨学无疑。)程繁问墨子说:圣王不为乐。以前诸侯倦于听治,息于钟鼓之乐;士大夫倦于听治,息于竽瑟之乐;农夫春耕夏耘,秋敛冬藏,息于聆缶之乐。现在您说“圣王不为乐”,这比喻就像马驾而不税,弓张而不弛,难道不是有血气者所不能达到的吗?(《墨子·三辩》)

程繁说:您说“圣王无乐”,这也是乐,为什么还说圣王无乐呢?(同上)(墨子非乐,他的门徒程繁也有不安于心者。)荆耕柱子墨子游荆耕柱子于楚。二三子过之,食之三升,客之不厚。二三子复于子墨子曰:“耕柱子处楚无益矣。二三子过之,食之三升,客之不厚。”子墨子曰:“未可智也。”没多久,赠送十金给子墨子,说:“后生不敢死:有十金在这里,希望夫子使用。”(《墨子·耕柱》)

管黔氵放高石子子墨子使管黔氵放游高石子于卫。卫君致禄甚厚,设之于卿。高石子三朝必尽言,而言无行者。去而之齐,见子墨子曰:“君以夫子之故,致禄甚厚,设我于卿。石三朝必尽言,而言无行,是以去之也。卫君无乃以石为狂乎?”子墨子曰:

“去之苟道,受狂何伤?古者周公旦非关叔,辞三公,东处于商盖,人皆谓之狂,后世称其德,扬其名,至今不息。且翟闻之,为义非避毁就誉。去之苟道,受狂何伤?”高石子曰:“石去之焉敢不道也?昔者夫子有言曰:‘天下无道,仁士不处厚焉。’今卫君无道,而贪其禄爵,则是我为苟陷人长也。”子墨子说,而召子禽子曰:“姑听此乎!”(《墨子耕柱》)

译离开如果合乎道义,遭受狂人的指责有什么损害呢?古时候周公旦因为管叔的原因,辞去三公的职位,向东居住在商盖,人们都称他为狂人,后世却称赞他的德行,传扬他的名声,至今没有停息。况且我听说,行义不是为了躲避毁谤而追求赞誉。离开如果合乎道义,遭受狂人的指责有什么损害呢?”高石子说:“我离开哪里敢不合乎道义呢?从前老师有话说:‘天下没有道义,仁德之士就不应处在优厚的待遇中。’现在卫国国君没有道义,而我贪图他的俸禄和爵位,那就是我苟且地陷入侍奉昏君的地位了。”墨子很高兴,于是召来子禽子说:“姑且听听这番话吧!”

高何县子石高何、县子石,齐国之暴者也,指于乡曲,学于子墨子。(《吕氏春秋尊师》)

  县子硕问于子墨子曰:“为义孰为大务?”子墨子曰:“譬若筑墙然,能筑者筑,能实壤者实壤,能欣者欣,然后墙成也。”(《墨子耕柱》)(按县子硕即县子石。)

  骆滑牦子墨子谓骆滑牦曰:“我闻子好勇。”骆滑牦曰:“然。我闻其乡有勇士焉,吾必从而杀之。”子墨子曰:“天下莫不欲与其所好,度其所恶。今子闻其乡有勇士焉,必从而杀之,是非好勇也,是恶勇也。”(同上)

  弦唐子子墨子南游使卫,关中载书甚多。弦唐子见而怪之,曰:“吾夫子教公尚过,曰‘揣曲直而已’。今夫子载书甚多,何有也?”(《墨子贵义》)

  (朱子谓陆梭山,言其弟子静竟夜不寝读书,而教人束书不观古今。六祖自谓不识字。教主多此类,墨子有焉。)跌鼻子墨子有疾。跌鼻进而问曰:“先生以鬼神为明,能为祸福,善者赏之,为不善者罚之。今先生,圣人也,何故有疾?意者先生之言有不善乎?鬼神不明知乎?”(《墨子公孟》)

  (墨子弟子,皆以墨子为圣人。)公尚过子墨子游公尚过于越。公尚过说越王,越王大说,谓公尚过曰:“先生苟能使子墨子于越而教寡人,请裂故吴之地,方五百里,以封子墨子。”公尚过许诺。遂为公尚过束车五十乘,以迎子墨子于鲁,曰:“吾以夫子之道说越王,越王大说,谓过曰:‘苟能使子墨子至于越,而教寡人,请裂故吴之地,方五百里,以封子。’”(《墨子鲁问》)(墨子极能荐其徒属弟子于时王,如游耕柱于楚,使管黔氵放游高石子于卫,游公尚过于越,使胜绰事项子牛。而其弟子得禄,待其师友极厚,故其徒属甚盛。)

  曹公子曹公子而于宋,三年而反。睹子墨子曰:“始吾游于子之门,短褐之衣,藿羹,朝得之,则夕弗得。祭祀鬼神,而以夫子之政。家厚于始也,有家厚。谨祭祀鬼神,然而人徒多死,六畜不蕃,身湛于病。吾未知夫子之道之可用也。”(《墨子鲁问》)

  彭轻生子彭轻生子曰:“往者可知,来者不可知。”子墨子曰:“藉设而亲在百里之外,则遇难焉”。(《墨子鲁问》)胜绰高孙子子墨子使胜绰事项子牛。项子牛三侵鲁地,而胜绰三从。子墨子闻之,使高孙子请而退之。(《墨子鲁问》)

  (墨子以非攻立义,胜绰犯戒,故退之。亦可见墨子行道之严。)魏越子墨子游。魏越曰:“既得见四方之君,子则将先语?”(《墨子鲁问》)宋▯尹文不累于俗,不饰于物,不苟于人,不忮于众,愿天下之安宁,以活民命,人我之养,毕足而止,以此白心,古之道术有在于是者,宋掞、尹文闻其风而悦之。作为华山之冠以自表,接万物以别宥为始,语心之容,命之曰“心之行”。以聏合欢,以调海内,请欲置以为主。见侮不辱,救民之斗,禁攻寝兵,救世之战。以此周行天下,上说下教,虽天下不取,强聒而不舍者也。(《庄子天下》)

  夷之墨者夷之,因徐辟而求见孟子。(《孟子滕文》)腹抃墨者有巨子腹綍,居秦,其子杀人。秦惠王曰:“先生之年长矣,非有他子也,寡人已令吏弗诛矣。先生之以此听寡人矣。”腹綍对曰:“墨者之法曰:‘杀人者死,伤人者刑。’此所以禁杀伤人也。夫禁杀伤人者,天下之大义也。王虽为之赐,而令吏弗诛,腹綍不可不行墨子之法。”不许惠王,而遂杀之。子,人之所私也,忍所私以行大义,巨子可谓公矣。(《吕氏春秋去私》)

  (墨之巨子皆有高义,如孟胜之死友,腹枿之杀子,宜其能风动当世也。)谢子唐姑果东方之墨者谢子,将西见秦惠王。惠王问秦之墨者唐姑果。唐姑果恐王之亲谢子贤于己也,对曰:“谢子,东方之辩士也。其为人甚险,将奋于说以取少主也。”王因藏怒以待之。谢子至,说王,王弗听。谢子不说,遂辞而行。(《吕氏春秋去宥》)

  田鸠墨者有田鸠。(《吕

译高何、县子石,是齐国的暴徒,在乡里横行霸道,后来向墨子学习。

县子硕问墨子说:“践行道义,什么是最紧要的任务?”墨子说:“好比筑墙一样,能筑墙的筑墙,能填土的填土,能测量的测量,然后墙才能建成。”(按:县子硕就是县子石。)

骆滑牦。墨子对骆滑牦说:“我听说你喜欢勇武。”骆滑牦说:“是的。我听说乡里有勇士,我必定跟随他去杀他。”墨子说:“天下没有人不喜好他所喜欢的,厌恶他所厌恶的。现在你听说乡里有勇士,必定跟随他去杀他,这不是喜好勇武,而是厌恶勇武。”

弦唐子。墨子南游出使卫国,车中装载的书简非常多。弦唐子见了感到奇怪,说:“先生教导公尚过时,说‘揣度是非曲直罢了’。现在先生载的书这么多,是怎么回事呢?”

(朱熹对陆梭山说,他的弟子静竟夜不睡读书,却教人束书不观,古今如此。六祖自谓不识字。教主多此类,墨子也有这种情况。)跌鼻。墨子生病了。跌鼻进前问道:“先生认为鬼神明智,能降祸赐福,善人赏之,不善人罚之。现在先生是圣人,为什么会有病?莫非先生的言论有不善之处?还是鬼神不明智呢?”

(墨子的弟子,都尊墨子为圣人。)公尚过。墨子让公尚过游说越国。公尚过说服了越王,越王非常高兴,对公尚过说:“先生如果能让墨子到越国来教导我,请割让原吴国的土地,方圆五百里,来封赏墨子。”公尚过答应了。于是为公尚过备车五十辆,去鲁国迎接墨子,说:“我用先生的道说服了越王,越王非常高兴,对我说:‘如果能让墨子到越国来教导我,请割让原吴国的土地,方圆五百里,来封赏你。’”(墨子极能推荐他的徒属弟子给当时的君王,如游说耕柱去楚国,派管黔敖游说高石子去卫国,游说公尚过去越国,派胜绰侍奉项子牛。而他的弟子得到俸禄,对待师友极其厚道,所以他的徒属非常兴盛。)

曹公子。曹公子在宋国游学,三年后返回。见到墨子说:“起初我在先生门下学习,穿粗布短衣,喝豆叶汤,早上得到食物,晚上就没了。祭祀鬼神,遵循先生的政令。家境比开始时丰厚了,有了丰厚的家业。谨慎地祭祀鬼神,然而人死得多,六畜不繁殖,自身沉溺于疾病。我不知道先生的道是否可用。”

彭轻生子。彭轻生子说:“过去的事可知,未来的事不可知。”墨子说:“假如你的亲人在百里之外,遭遇危难”。

胜绰。高孙子。墨子派胜绰侍奉项子牛。项子牛三次侵犯鲁国土地,胜绰三次跟随。墨子听说后,派高孙子请求辞退胜绰。

(墨子以非攻立义,胜绰犯戒,所以辞退他。也可看出墨子行道之严。)魏越。墨子游历。魏越说:“既然能见到四方君王,先生将先说什么?”

宋〇尹文。不累于世俗,不修饰于物欲,不随便待人,不嫉妒众人,希望天下安宁,以活民命,人我之养,满足为止,以此表白心迹,古之道术有在于此者,宋掞、尹文闻其风而悦之。制作华山之冠以自表,接万物以别宥为始,语心之容,命之曰“心之行”。以聏合欢,以调海内,请欲置以为主。见侮不辱,救民之斗,禁攻寝兵,救世之战。以此周行天下,上说下教,虽天下不取,强聒而不舍者也。

夷之。墨者夷之,通过徐辟请求见孟子。

腹抃。墨者有巨子腹綍,住在秦国,他的儿子杀了人。秦惠王说:“先生年纪大了,没有其他儿子,我已经命令官吏不杀他了。先生就依从我吧。”腹綍回答说:“墨者的法说:‘杀人者死,伤人者刑。’这是用来禁止杀伤人的。禁止杀伤人,是天下的最大义理。君王虽然给予恩赐,命令官吏不杀他,腹綍不能不执行墨子的法。”不答应惠王,于是杀了他。儿子,是人所私爱的,忍心舍弃所私爱的以行大义,巨子可谓公正了。

(墨的巨子都有高义,如孟胜为友而死,腹枿杀子,宜其能风动当世也。)谢子。唐姑果。东方之墨者谢子,将西见秦惠王。惠王问秦之墨者唐姑果。唐姑果恐王之亲谢子贤于己也,对曰:“谢子,东方之辩士也。其为人甚险,将奋于说以取少主也。”王因藏怒以待之。谢子至,说王,王弗听。谢子不说,遂辞而行。

田鸠。墨者有田鸠。

氏春秋首时》)墨者师司马喜难墨者师于中山王前以非攻,曰:“先生之所术非攻夫?”墨者师曰:“然。”曰:“今王兴兵而攻燕,先生将非王乎?”墨者师对曰:“然则相国是攻之乎?”司马喜曰:“然。”墨者师曰:“今赵兴兵而攻中山,相国将是之乎?”司马喜无以应。(《吕氏春秋应言》)

译墨家学者司马喜在中山王面前,以反对攻战的观点诘难墨家师长,说:“先生所主张的学说是反对攻战吗?”墨家师长说:“是的。”司马喜说:“如今大王兴兵攻打燕国,先生会反对大王吗?”墨家师长回答说:“那么相国您是支持攻战的了?”司马喜说:“是的。”墨家师长说:“如今赵国兴兵攻打中山国,相国您会赞同吗?”司马喜无言以对。

(墨者师必如儒者之博士,西教牧师、神甫之类。)聂政荆轲田光高渐离聂政者,轵深井里人也。杀人避仇。濮阳严仲子与韩相侠累有郄,恐诛,求人可以报侠累者。至齐,齐人或言聂政。严仲子至门请,数反。聂政曰:“老母在,政身未敢以许人也。”久之,聂政母死。乃西至濮阳见严仲子,曰:“前日所以不许仲子者,徒以亲在。今不幸母以天年终。仲子所欲报仇者为谁?请得从事焉。”严仲子具告曰:“臣之仇,韩相侠累。侠累又韩君之季父也。”聂政乃辞,独行,仗剑至韩。韩相侠累方坐府上,持兵戟而卫侍者甚众。聂政直入上阶,刺杀侠累。(《史记刺客传》)

  荆卿好读书击剑,爱燕之狗屠,及善击筑者高渐离。燕之处士田光先生,知其非庸人也,偻行见荆轲曰:“光与子相善,燕人莫不知。今太子闻光壮盛之时,不知吾形已不逮也,幸而教之曰:‘燕、秦不两立,愿先生留意也。’光窃不自外,言足下于太子也,愿足下过太子于宫。”荆轲曰:“谨奉教。”田光曰:“吾闻之,长者为行,不使人疑之。今太子告光曰:‘所言者国之大事也,愿先生勿泄。’是太子疑光也。夫为行而使人疑之,非节侠也。”因自杀以激荆卿。荆卿遂见太子。至秦。秦王发图,图穷而匕首见。因左手把秦王之袖,而右手持匕首揕之。未至身,秦王起。于是左右前杀轲。其明年,秦并天下,逐太子丹、荆轲之客,皆亡。高渐离变名姓为人庸保,匿作于宋子。宋子传客之。闻于秦始皇,秦始皇召见。人有识者,乃曰:“高渐离也。”秦皇帝惜其善筑,重赦之,使击筑,稍益近之。高渐离乃以铅置筑中,举筑扑秦始皇,不中。于是遂诛高渐离。(同上)

  (田光之行义与孟胜略同,当为墨学。)

  太史公曰:“吾尝过薛,其俗闾里率多暴桀子弟,与邹、鲁殊。问其故,曰:孟尝君招致天下任侠奸人入薛中,盖六万余家矣。”(《史记孟尝君传》)

  (墨学任侠,其流或为强暴,盖有之。六万余家,盖盛极矣。)──右战国墨子后学。朱家(田仲)

  鲁朱家者,与高祖同时。鲁人皆以儒教,而朱家用侠闻,所藏豪士以百数。(《史记游侠传》)

  楚田仲以侠闻,喜剑,父事朱家,自以为行弗及。田仲已死,而雒阳有剧孟。周人以商贾为资,而剧孟以任侠显诸侯。(同上)季布(季心)

  季布者,楚人也,为气任侠,有名于楚。(《史记季布栾布列传》)

  季布弟季心,气盖关中,遇人恭谨,为任侠。方数千里士,皆争为之死。(同上)

  剧孟王孟闲氏陈氏周庸白氏韩无辟薛况韩况韩孺郭解(籍少公樊仲子赵王孙高公子郭公仲卤公孺儿长卿田君孺姚氏杜氏仇景赵他羽赵调)

  盎曰:剧孟虽博徒,然母死,客送葬,车千余乘,此亦有过人者。且缓急人所有,夫一旦有急叩门,不以亲为解,不以存亡为辞,天下所望者,独季心、剧孟耳。(《史记袁盎晁错列传》)

  符离人王孟,亦以侠称江、淮之间。是时济南氏、陈氏、陈周庸,亦以豪闻。景帝闻之,使尽诛此属。其后,代诸白,梁韩无辟,阳翟薛况,侠韩孺,纷纷复出焉。(《史记游侠列传》)

  郭解,轵人也,字翁伯,善相人者许负外孙也。解父以任侠,孝文时诛死。及解年长,折节为俭,以德报怨,厚施而薄望,然其自喜为侠益甚。临晋籍少公,素不知解。解冒因求出关。籍少公已出解,解转入太原,所过辄告主人家。吏逐之,迹至籍少公。少公自杀,口绝。

  自是之后,为侠者极众,敖而无足数者。然关中长安樊仲子,槐里赵王孙,长陵高公子,西河郭公仲,太原卤公孺,临淮儿长卿,东阳田君孺,虽为侠,而逡逡有退让君子之风。至若北道姚氏,西道诸杜,南道仇景,东道赵他羽公子,南阳赵调之徒,此盗跖居民间者耳,曷足道哉!此乃乡者朱家之羞也。(并同上)

  灌夫夫不善文学,好任侠,已然诺。(《史记魏其武安侯传》)郑

译(墨家的师者必定像儒家的博士,或者西方教会的牧师、神父之类。)聂政、荆轲、田光、高渐离。聂政是轵县深井里人。他杀人后躲避仇家。濮阳人严仲子与韩国宰相侠累有仇隙,担心被诛杀,寻找可以报复侠累的人。严仲子来到齐国,齐国人有人推荐聂政。严仲子到聂政门前拜见,多次往返。聂政说:“老母亲还在,我的身体不敢许诺给别人。”过了很久,聂政的母亲去世。聂政于是向西到濮阳拜见严仲子,说:“以前之所以不答应仲子,只是因为亲人还在。现在不幸母亲寿终正寝。仲子想要报仇的对象是谁?请让我去效力。”严仲子详细告知说:“我的仇人,是韩国宰相侠累。侠累又是韩国国君的叔父。”聂政于是告辞,独自前行,带着剑到达韩国。韩国宰相侠累正坐在府邸上,手持兵器守卫侍奉的人非常多。聂政径直走上台阶,刺杀了侠累。(《史记·刺客列传》)

荆轲喜欢读书击剑,喜爱燕国的狗屠夫,以及擅长击筑的高渐离。燕国的隐士田光先生,知道他不是平庸之人,弯腰行走去见荆轲说:“我与您交好,燕国人没有不知道的。现在太子听说我壮年时的名声,不知道我的身体已经不如从前了,幸好教导我说:‘燕国和秦国不能共存,希望先生留意此事。’我私下里不把自己当外人,向太子推荐了您,希望您去宫中拜访太子。”荆轲说:“一定遵从教导。”田光说:“我听说,长者行事,不让人怀疑。现在太子告诉我说:‘所说的话是国家大事,希望先生不要泄露。’这是太子怀疑我。行事却让人怀疑,不是节义侠士的做法。”于是自杀来激励荆轲。荆轲于是去见太子。到达秦国。秦王展开地图,地图展开尽处匕首显现。于是左手抓住秦王的衣袖,右手拿着匕首刺向他。还没刺到身上,秦王起身。于是左右上前杀死了荆轲。第二年,秦国兼并天下,驱逐太子丹、荆轲的门客,他们都逃跑了。高渐离改变姓名做佣工,隐藏在宋子县。宋子县的人传告宾客。消息传到秦始皇那里,秦始皇召见他。有人认识他,就说:“这是高渐离。”秦始皇爱惜他擅长击筑,重重赦免了他,让他击筑,逐渐让他靠近自己。高渐离于是把铅放在筑中,举起筑扑向秦始皇,没有击中。于是于是诛杀了高渐离。(同上)

(田光的行义与孟胜大致相同,应当属于墨学。)

太史公说:“我曾经经过薛地,那里的风俗里巷大多有凶暴强悍的子弟,与邹、鲁不同。询问原因,回答说:孟尝君招揽天下的任侠奸人进入薛地,大概有六万多户。”(《史记·孟尝君列传》)

(墨学任侠,其流弊或许成为强暴,大概是有这种情况的。六万多户,大概兴盛到了极点。)──以上为战国时期墨子后学。朱家(田仲)

鲁国人朱家,与高祖同时代。鲁人都用儒家教化,而朱家以侠义闻名,所藏匿的豪杰之士数以百计。(《史记·游侠列传》)

楚国人田仲以侠义闻名,喜欢剑术,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朱家,自认为品行比不上朱家。田仲死后,洛阳有剧孟。周人依靠经商为资财,而剧孟凭借任侠在诸侯中显扬。(同上)季布(季心)

季布,楚国人,因为意气任侠,在楚地有名声。(《史记·季布栾布列传》)

季布的弟弟季心,意气盖过关中,待人恭敬谨慎,从事任侠。方圆几千里的士人,都争着为他效死。(同上)

剧孟、王孟、闲氏、陈氏、周庸、白氏、韩无辟、薛况、韩况、韩孺、郭解(籍少公、樊仲子、赵王孙、高公子、郭公、仲卤、公孺、儿长卿、田君孺、姚氏、杜氏、仇景、赵他羽、赵调)

袁盎说:“剧孟虽然是赌徒,然而母亲去世,宾客送葬,车子有一千多辆,这也是有过人之处。况且缓急之事人人都有,一旦有急事敲门,不把亲近关系作为推脱的理由,不把生死作为借口,天下所指望的,只有季心、剧孟罢了。”(《史记·袁盎晁错列传》)

符离人王孟,也在江淮之间以侠义著称。当时济南的氏、陈氏、陈周庸,也以豪强闻名。景帝听说后,派人全部诛杀这些人。此后,代地的诸白,梁地的韩无辟,阳翟的薛况,侠士韩孺,纷纷又出现。(《史记·游侠列传》)

郭解,轵县人,字翁伯,是善于相面的许负的外孙。郭解的父亲因为任侠,在孝文帝时被诛杀。等到郭解长大,改变节操变得节俭,以德报怨,厚施而薄望,然而他自喜任侠更加厉害。临晋人籍少公,向来不认识郭解。郭解冒昧请求出关。籍少公已经让郭解出关,郭解转入太原,所经过的地方就告诉主人家。官吏追捕他,踪迹追到籍少公。籍少公自杀,断绝口供。

从此以后,做侠士的人极多,傲慢而没有值得称数的。然而关中长安的樊仲子,槐里的赵王孙,长陵的高公子,西河的郭公仲,太原的卤公孺,临淮的儿长卿,东阳的田君孺,虽然是侠士,却有退让的君子之风。至于北道的姚氏,西道的诸杜,南道的仇景,东道的赵他羽公子,南阳的赵调之类,这些不过是居住在民间的盗跖罢了,哪里值得称道呢!这才是从前朱家的羞耻。(并同上)

灌夫不善文学,喜欢任侠,已经守信用。(《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郑

当时汲黯孝文时,当时以任侠自喜,脱张羽于厄,声闻梁、楚间。孝景时,为太子舍人。每五日洗沐,常置驿马长安诸郊,请谢宾客,夜以继日,至明旦,常恐不遍。当时好黄、老言,其慕长者,如恐不称。(《汉书郑当时传》)

译郑当时在汉文帝时期,因喜好任侠而自我得意,曾将张羽从危难中解救出来,名声传遍梁、楚两地。汉景帝时期,他担任太子舍人。每逢五日休假沐浴,他常在长安各郊外安排驿马,邀请并答谢宾客,夜以继日,直到天明,常常担心接待不周。郑当时喜好黄帝、老子的学说,他仰慕年长德高的人,唯恐自己不能与之相称。

黯为人性倨,少礼,面折,不能容人之过,合己者善待之,不合己者不能忍见,士亦以此不附焉。然好学,游侠,任气节,内行修絜,好直谏,数犯主之颜色,常慕傅柏、袁盎之为人也。(《史记汲郑列传》)

  宛侠野王侠种代侠宛亦一都会也,俗杂,好事,业多贾。其任侠交通颍川,故至今谓之夏人。(《史记货殖传》)野王好气,任侠,卫之风也。

  种、代,石北也。地边胡,数被寇。人民矜懻忮,好气,任侠。(并同上)(游侠之风,开于墨氏。故所载游侠诸人,皆列为墨子后学。)原涉(杜君敖韩幼孺绣君宾漕中叔子少游)

  原涉,字巨先。祖父武帝时以豪桀徙茂陵,季父为茂陵秦氏所杀。涉居谷口半岁所,自劾去官,欲报仇。谷口豪桀为杀秦氏。亡命岁余,逢赦出。郡国诸豪及长安五陵诸为气节者,皆归慕之。(《汉书游侠列传》)

  自哀、平间,郡国处处有豪桀,然莫足数。其名闻州郡者,霸陵杜君敖,池阳韩幼孺,马领绣君宾,西河漕中叔,皆有谦退之风。中叔子少游,复以侠闻于世云。(并同上)

  ──右西汉墨子后学。刘林时赵缪王子林,好奇数,任侠于赵、魏间,多通豪猾。(《后汉王昌传》)隗崔季父崔,素豪侠,能得众闻。(《后汉隗嚣传》)

  王遵遵少豪侠,有才辩。(《后汉隗嚣传》)窦融连结闾里豪杰,以任侠为名。(《后汉窦融传》)

  马严马敦初,兄子严、敦,并喜讥议,而通轻侠客。(《后汉马援传》)杜保杜季良豪侠好义,忧人之忧,乐人之乐,清浊无所失。父丧致客,数郡毕至。(《后汉马援传》)杜硕杜笃子硕,豪侠,以货殖闻。(《后汉文苑列传》)

  王涣涣少好侠,尚气力。(《后汉循吏列传》)郑飒董腾中常侍郑飒,中黄门董腾,并任侠。(《后汉千乘贞王伉传》)──右东汉墨子后学。老子弟子后学以本为精,以物为粗,以有积为不足,澹然独与神明居,古之道术有在于是者,关尹、老聃闻其风而悦之。建之以常无有,主之以大一。以濡弱谦下为表,以空虚不毁万物为实。关尹曰:“在己无居,形物自着。其动若水,其静若镜,其虚若响,芴乎若亡,寂乎若清,同焉者和,得焉者失,未尝先人而常随人。”老聃曰:“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知其白,守其辱,为天下谷。”人皆取先,己独取后,曰“受天下之垢”。人皆取实,己独取虚,无藏也故有余,岿然而有余。其行身也徐而不费,无为也而笑巧。人皆求福,己独曲全,曰“苟免于咎”。以深为根,以约为起,曰“坚则毁矣,锐则挫矣”。常宽容于物不削于人,可谓至极。关尹、老聃乎,古之博大真人哉!(《庄子天下》)

  关尹老子修道德,其学以自隐无名为务。居周久之。见周之衰,乃遂去。至关,关令尹喜曰:“子将隐矣,强为我著书。”于是老子乃著书上下篇,言道德之意,五千余言而去,莫知其所终。(《史记老庄申韩列传》)

  杨朱(孟孙阳心都子)

  阳子居南之沛,老聃西游于秦,邀于郊,至于梁而遇老子。老子中道仰天而叹曰:“始以汝为可教,今不可也。”阳子居不答。至舍,进盥漱巾栉,脱履户外,膝行而前,曰:“向者弟子欲请夫子,夫子行不闲,是以不敢。今闲矣,请问其故?”老子曰:“而睢睢盱盱,而谁与居?大白若辱,盛德若不足。”阳子居蹴然变容曰:“敬闻命矣。”其往也,舍者迎将其家,公执席,妻执巾栉,舍者避席,炀者避灶。其反也,舍者与之争席矣。(《庄子寓言》)(子居即“朱”音转,盖杨朱也。《论语》太师挚,《史记》作太师疵。《书》西伯戡黎,《史记》作伐饥。此类书传甚多,古人重音不重字也。故杨朱即老子弟子。)

  禽子问杨朱曰:“去子体之一毛以济一世,汝为之乎?”杨子曰:“世固非一毛之所济。”禽子曰:“假济,为之乎?”杨子弗应。禽子出语孟孙阳。孟孙阳曰:“子不达夫子之心。吾请言之

译汲黯为人傲慢,缺少礼节,当面驳斥人,不能容忍别人的过错,符合自己心意的人就善待他,不符合自己心意的人连看都看不惯,士人也因此不依附他。但他喜好学习,崇尚游侠,任侠重义,内在品行修养高洁,喜好直言进谏,多次冒犯君主的面色,常常仰慕傅柏、袁盎的为人。(《史记·汲郑列传》)

宛地、野王地、种地、代地,这些地方的游侠,宛也是一个都会,风俗混杂,喜欢多事,职业多为经商。他们任侠交往于颍川,所以至今被称为夏人。(《史记·货殖列传》)野王人好意气,任侠,这是卫地的风气。

种、代,在石头以北。地处边塞靠近胡人,多次遭受侵寇。人民矜持刚强忌刻,好意气,任侠。(同上)(游侠之风,始于墨家。所以记载的游侠人物,都列为墨子的后学。)原涉(杜君敖、韩幼孺、绣君宾、漕中叔、子少游)

原涉,字巨先。祖父在武帝时因豪杰身份被迁到茂陵,叔父被茂陵的秦氏杀害。涉在谷口居住了半年左右,自请免官,想要报仇。谷口的豪杰杀了秦氏。他逃亡一年多,遇到赦免才出来。各郡国的豪杰以及长安五陵那些重气节的人,都归附仰慕他。(《汉书·游侠列传》)

自从哀帝、平帝年间,各郡国到处都有豪杰,但都不值得称数。那些名声传遍州郡的,有霸陵的杜君敖,池阳的韩幼孺,马领的绣君宾,西河的漕中叔,都有谦退的风度。中叔的儿子少游,又因任侠闻名于世。(同上)

──以上为西汉墨子后学。刘林,当时赵缪王的儿子刘林,喜好奇术,在赵、魏之间任侠,多与豪强狡猾之人交往。(《后汉书·王昌传》)隗嚣的叔父崔,一向豪侠,能得人心,闻名于世。(《后汉书·隗嚣传》)

王遵,年轻时豪侠,有才华善辩。(《后汉书·隗嚣传》)窦融,联络邻里豪杰,以任侠闻名。(《后汉书·窦融传》)

马严、马敦,起初,兄长的儿子严、敦,都喜欢讥讽议论,而与轻侠之士交往。(《后汉书·马援传》)杜保,杜季良豪侠好义,担忧别人的忧愁,快乐别人的快乐,清浊都不失分寸。父亲去世时招致宾客,几个郡的人都到了。(《后汉书·马援传》)杜硕,杜笃的儿子硕,豪侠,以经商致富闻名。(《后汉书·文苑列传》)

王涣,年轻时喜好任侠,崇尚气力。(《后汉书·循吏列传》)郑飒、董腾,中常侍郑飒,中黄门董腾,都任侠。(《后汉书·千乘贞王伉传》)──以上为东汉墨子后学。老子弟子的后学,以根本为精微,以万物为粗浅,以积存为不足,淡泊地独自与神明相处,古代的道术有在于此的,关尹、老聃听到这种风气而喜悦。以常无有为基础,以大一为主导。以柔弱谦下为外表,以空虚不毁伤万物为实质。关尹说:“在自己身上无所执著,外物自然显现。他的行动像水,他的静止像镜子,他的虚空像回声,恍惚好像不存在,寂静好像清澈,与他相同的人和谐,得到他的人反而失去,不曾先于人而常跟随人。”老聃说:“知道雄强,却安守雌柔,做天下的溪谷;知道洁白,却安守污辱,做天下的山谷。”别人都争先,自己却退后,说“承受天下的污垢”。别人都取实,自己却取虚,没有藏匿所以有余,稳固而有余。他的行为从容而不耗费,无为而嘲笑巧诈。别人都求福,自己却委曲保全,说“苟且免于罪过”。以深沉为根本,以简约为起始,说“坚硬就会毁坏,锐利就会挫败”。常常宽容于万物而不削损于人,可以说是达到了极致。关尹、老聃啊,是古代的博大真人啊!(《庄子·天下》)

关尹、老子修养道德,他们的学问以隐居无名作为要务。在周地居住了很久。看到周朝的衰败,于是离开。到了函谷关,关令尹喜说:“您将要隐居了,勉强为我写书吧。”于是老子写了上下两篇书,阐述道德的意思,五千多字后离去,没人知道他的最终归宿。(《史记·老庄申韩列传》)

杨朱(孟孙阳、心都子)

阳子居向南去沛地,老聃向西去秦国,在郊外相遇,到了梁地遇见老子。老子在半路上仰天叹息说:“起初认为你可以教导,现在不行了。”阳子居不回答。到了客舍,进去洗漱整理,把鞋脱在门外,跪着前行,说:“刚才弟子想请教先生,先生行走不空闲,所以不敢。现在空闲了,请问其中的缘故?”老子说:“你目光严厉,谁愿意与你相处?最洁白的东西好像污辱,盛德好像不足。”阳子居恭敬地改变脸色说:“恭敬地听从您的教诲。”他前往时,客舍的人迎接并带领他回家,仆人拿着席子,妻子拿着毛巾梳子,客舍的人避开席位,烧火的人避开灶台。他返回时,客舍的人与他争抢席位了。(《庄子·寓言》)(子居即“朱”的音转,大概是杨朱。《论语》中的太师挚,《史记》写作太师疵。《尚书》中的西伯戡黎,《史记》写作伐饥。这类书传很多,古人重音不重字。所以杨朱就是老子的弟子。)

禽子问杨朱说:“拔掉你身体上的一根毫毛来救济世人,你愿意做吗?”杨子说:“世本不是一根毫毛所能救济的。”禽子说:“假如能救济,你愿意做吗?”杨子不回答。禽子出去告诉孟孙阳。孟孙阳说:“你不理解先生之心。让我来说

,有侵若肌肤获万金者,若为之乎?”曰:“为之。”孟孙阳曰:“有断若一节,得一国,子为之乎?”禽子默然,有间孟孙阳曰:“一毛微于肌肤,肌肤微于一节,省矣。然则积一毛以成肌肤,积肌肤以成一节,一毛固一体万分中之一物,奈何轻之乎?”禽子曰:“吾不能所以答子。然则以子之言问老聃、关尹,则子之言当矣;以吾言问大禹、墨翟,则吾言当矣。”孟孙阳顾与其徒说他事。(《列子杨朱》)(拔一毛以济天下不为,儒攻之,墨亦攻之,而孟孙阳竟能张其宗旨以绌人。杨朱得此后劲,老学所由遍天下哉?)

译(有人问禽子):“如果有侵犯你的肌肤而能获得万金,你会做吗?”禽子说:“我会做。”孟孙阳说:“如果有截断你的一节肢体,能获得一个国家,你会做吗?”禽子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孟孙阳说:“一根毫毛比肌肤微小,肌肤比一节肢体微小,这是显而易见的。然而,积累一根毫毛就能形成肌肤,积累肌肤就能形成一节肢体,一根毫毛固然是一具身体万分中的一小部分,怎么能轻视它呢?”禽子说:“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但是,如果用你的话去问老聃、关尹,那么你的话就是对的;如果用我的话去问大禹、墨翟,那么我的话就是对的。”孟孙阳回头和他的门徒谈论其他事情。(《列子·杨朱》)(拔一根毫毛来救济天下而不肯做,儒家攻击他,墨家也攻击他,而孟孙阳竟然能阐发他的宗旨来驳倒别人。杨朱得到这样的后继者,老子的学说得以遍布天下,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

杨子之邻人亡羊,既率其党,又请杨子之竖追之。杨子曰:“嘻,亡一羊,何追者之众?”邻人曰:“多岐路。”既反,问获羊乎?曰:“亡之矣。”曰:“奚亡之?”曰:“歧路之中又有歧焉,吾不知所之,所以反也。”杨子戚然变容,不言者移时,不笑者竟日。门人怪之,请曰:“羊,贱畜,又非夫子之有,而损言笑者何哉?”杨子不答。门人不获所命,弟子孟孙阳出,以告心都子。心都子他日与孟孙阳偕入而问曰:“昔有昆弟三人,游齐、鲁之间,同师而学,进仁义之道而归。其父曰:‘仁义之道若何?’伯曰:‘仁义使我爱身而后名。’仲曰:‘仁义使我杀身以成名。’叔曰:‘仁义使我身名并全。’彼三术相反,而同出于儒,孰是孰非邪?”杨子曰:“人有滨河而居者,习于水,勇于泅,操舟鬻渡,利供百口。裹粮就学者成徒,而溺死者几半。本学泅,不学溺,而利害如此,若以为孰是孰非?”心都子默然而出。孟孙阳让之曰:“何吾子问之迂,夫子答之僻?吾惑愈甚。”心都子曰:“大道以多歧亡羊,学者以多方丧生。学非本不同,非本不一,而末异若是,唯归同反一,为亡得丧。子长先生之门,习先生之道,而不达先生之况也,哀哉!”(《列子说符》)(孟孙阳、心都子俱称杨朱为先生,又能阐杨朱之意以拒外教,当为杨朱两大弟子。)

  庚桑楚(南荣趎)

  老聃之役有庚桑楚者,偏得老聃之道,以北居畏垒之山。(《庄子庚桑楚》)南荣趎赢粮七日七夜,至老子之所。(同上)

  昔者南荣畴耻圣道之独亡于己身,淬霜露,敕▯夭趹,跋涉山川,冒蒙荆棘,百舍重跰,不敢休息,南见老聃。受教一言,精神晓冷,钝闻条达,欣然七日不食,如飨太牢。是以明照四海,名施后世,达略天地,察分秋毫,称誉叶语,至今不休。此所谓名可强立者。(《淮南子修务训》)

  《庄子》作南荣趎,盖“趎”“畴”亦音转也。庄周庄子者,蒙人也,名周。周尝为蒙漆园吏,与梁惠王、齐宣王同时。其学无所不窥,然其要本归于老子之言。故其著书十余万言,大抵率寓言也。(《史记老庄申韩列传》)

  列御寇(百丰)

  子列子穷,容貌有饥色。客有言之于郑子阳曰:“子列御寇,盖有道之士也。居君之国而穷,君无乃为不好士乎?”郑子阳令官遗之粟数十秉。子列子出见使者,再拜而辞。使者去。子列子入,其妻望而拊心曰:“闻为有道者妻子,皆得逸乐。今妻子有饥色矣,君过而遗先生食,先生又弗受也,岂非命也哉!”子列子笑而谓之曰:“君非自知我也,以人之言而遗我粟也,至已而罪我也,有罪且以人言。此吾所以不受也。”(《吕氏春秋观世》)

  子列子适卫,食于道。见百岁髑髅,攓蓬而指。顾谓其弟子百丰曰:“惟予与彼知而未尝生、未尝死也。”(《列子天瑞》)彭蒙田骈慎到接子环渊颜斶公而不当,易而无私,决然无主,趣物而不两,不顾于虑,不谋于知,于物无择,与之俱往,古之道术有在于是者,彭蒙、田骈、慎到闻其风而悦之。齐万物以为首,曰:“天能覆之,而不能载之;地能载之,而不能覆之;大道能包之,而不能辩之。”知万物皆有所可,有所不可,故曰:“选则不遍,教则不至,道则无遗者矣。”是故慎到弃知去己,而缘不得已,冷汰于物,以为道理,曰:“知不知,将薄知而后邻伤之者也。”摐髁无任,而笑天下之尚贤也,纵脱无行,而非天下之大圣,椎拍甗断,与物宛转,舍是与非,苟可以免,不师知虑,不知前后,魏然而已矣。推而后行,曳而后往,若飘风之还,若羽之旋,若磨石之隧,全而无非,动静无过,未尝有罪。是何故?夫无知之物,无建己之患,无用知之累,动静不离于理,是以终身无誉。故曰:“至于若无知之物而已,无用贤圣,夫块不失道。”豪杰相与笑之,曰:“慎到之道,非生人之行,而至死人之理,适得怪焉。”田骈亦然,学于彭蒙,

译杨子的邻居丢了羊,已经率领他的亲友,又请求杨子的童仆去追赶。杨子说:“唉,丢了一只羊,为什么追赶的人这么多?”邻居说:“岔路多。”回来之后,杨子问:“抓到羊了吗?”回答说:“羊丢了。”杨子问:“为什么丢了?”回答说:“岔路之中又有岔路,我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所以回来了。”杨子忧愁地改变了脸色,沉默了很久,整天没有笑容。门人对此感到奇怪,请教说:“羊,是低贱的牲畜,又不是先生的,却因此减损言谈笑容,为什么呢?”杨子不回答。门人得不到指示,弟子孟孙阳出来,把这事告诉了心都子。心都子有一天和孟孙阳一起进去问杨子说:“从前有兄弟三人,在齐、鲁之间游学,同拜一位老师学习,进德修仁义之道后回家。他们的父亲问:‘仁义之道是怎样的?’老大说:‘仁义让我爱惜自身而后追求名声。’老二说:‘仁义让我牺牲自身以成就名声。’老三说:‘仁义让我自身和名声都保全。’那三种主张相反,却都出自儒家,谁对谁错呢?”杨子说:“有人住在河边,熟悉水性,敢于游泳,撑船卖渡,利益供养上百口人。带着粮食来学习的人成了徒弟,而淹死的几乎占一半。本来学的是游泳,不是学淹死,而利害竟然如此,如果这样,谁对谁错呢?”心都子沉默着出来。孟孙阳责备他说:“为什么你问得迂腐,先生答得偏僻?我的疑惑更严重了。”心都子说:“大道因为岔路多而丢失羊,学者因为方法多而丧失生命。学习本来不是不同,不是不统一,而末流差异竟如此之大,只有回归同一、返归本一,才能没有得失。你长在先生的门下,学习先生的道,却不理解先生的意况,可悲啊!”(《列子·说符》)(孟孙阳、心都子都称杨朱为先生,又能阐发杨朱的意思以拒绝外来教派,应当是杨朱的两大弟子。)

庚桑楚(南荣趎)

老聃的门徒中有个叫庚桑楚的人,独得老聃的道,向北居住在畏垒山。(《庄子·庚桑楚》)南荣趎带着干粮走了七天七夜,到达老子的住处。(同上)

从前南荣畴以圣道唯独在自己身上亡失为耻,冒着霜露,整顿行装,跋涉山川,穿越荆棘,走了上百个驿站,脚底磨破,不敢休息,向南去见老聃。接受教导一句话,精神清醒冷彻,迟钝的听闻变得条理通达,高兴得七天不吃东西,如同享用太牢。因此光明照耀四海,名声流传后世,通达略知天地,明察分辨秋毫,称誉叶语,至今不停。这就是所谓名声可以勉强树立的。(《淮南子·修务训》)

《庄子》写作南荣趎,大概“趎”“畴”也是音转。庄周,即庄子,是蒙地人,名周。周曾经担任蒙地漆园吏,与梁惠王、齐宣王同时。他的学问无所不窥,然而其要旨根本归于老子的言论。所以他著书十余万字,大抵都是寓言。(《史记·老庄申韩列传》)

列御寇(百丰)

子列子贫穷,容貌有饥饿之色。有客人对郑子阳说:“子列御寇,大概是有道之士。住在您的国家却贫穷,您恐怕被认为不好士吧?”郑子阳命令官吏送给他几十秉粟米。子列子出来见使者,拜了两拜推辞。使者离开。子列子进去,他的妻子望着他拍着胸口说:“听说有道者的妻子儿女,都能得到安逸快乐。现在妻子儿女有饥饿之色了,君主路过而送先生食物,先生又不接受,难道不是命运吗!”子列子笑着对她说:“君主不是自己了解我,而是听别人的话才送粟米给我,等到后来怪罪我,也会因为别人的话。这就是我之所以不接受的原因。”(《吕氏春秋·观世》)

子列子到卫国去,在路上吃饭。看见百岁的骷髅,拨开蓬草指着它。回头对他的弟子百丰说:“只有我和他知道未曾生过、未曾死过。”(《列子·天瑞》)彭蒙、田骈、慎到、接子、环渊、颜斶,公心而不当私,简易而不偏私,决然没有主见,趋向事物而不偏执,不顾虑思谋,不谋划智巧,对事物没有选择,随物俱往,古时的道术有在于此的,彭蒙、田骈、慎到听到他们的风范而喜欢。以齐同万物为首要,说:“天能覆盖它,却不能承载它;地能承载它,却不能覆盖它;大道能包容它,却不能辨别它。”知道万物都有所可,有所不可,所以说:“选择就不能周全,教导就不能到达,道就没有遗漏的了。”因此慎到抛弃智巧去除自我,而顺应不得已,冷汰于物,以为道理,说:“知道不知道,将迫近智巧而后邻伤之。”摐髁无任,而笑天下之尚贤,纵脱无行,而非天下之大圣,椎拍甗断,与物宛转,舍是与非,苟可以免,不师知虑,不知前后,魏然而已矣。推而后行,曳而后往,若飘风之还,若羽之旋,若磨石之隧,全而无非,动静无过,未尝有罪。是何故?夫无知之物,无建己之患,无用知之累,动静不离于理,是以终身无誉。故曰:“至于若无知之物而已,无用贤圣,夫块不失道。”豪杰相与笑之,曰:“慎到之道,非生人之行,而至死人之理,适得怪焉。”田骈亦然,学于彭蒙,

得不教焉。彭蒙之师曰:“古之道人,至于莫之是莫之非而已矣。”其风窢然,恶可而言?常反人不见观,而不免于鋔断,其所谓道非道,而所言之韪不免于非。彭蒙、田骈、慎到不知道,虽然,概乎皆尝有闻者也。(《庄子天下》)

译怎么能不教导他们呢?彭蒙的老师说:“古代得道之人,达到没有什么是、没有什么非的境界罢了。”他们的风范深奥玄妙,怎么能够用言语来表达呢?他们常常违背常人的认知,不被世人所观察了解,却难免遭受挫败,他们所谈论的‘道’并非真正的道,而他们所肯定的言论也难免陷入错误。彭蒙、田骈、慎到不懂得真正的道,虽然如此,他们大概都曾听说过一些道理。

慎到,赵人;田骈、接子,齐人;环渊,楚人;皆学黄、老道德之术,因发明序其指意。故慎到着十二论,环渊着上下篇,而田骈、接子皆有所论焉。(《史记孟子荀卿列传》)

  君子曰:斶知足矣。归真反璞,则终身不辱。(《战国策齐策》)

  (按,斶称引《老子》,又以“知足不辱”自处,必老子后学也。)

  鬼谷苏秦苏代苏厉州侯张仪陈轸史举甘茂甘罗虞卿范雎蔡泽尉缭齐之苏秦,楚之州侯,秦之张仪,可谓态臣者也。(《荀子臣道》)

  苏秦者,东周雒阳人也。东事师于齐,而习之于鬼谷先生。(《史记苏秦传》)苏秦之弟曰代,代弟苏厉,见兄遂,亦皆学。(同上)

  张仪者,魏人也。始尝与苏秦俱事鬼谷先生,学术。(《史记张仪列传》)陈轸者,游说之士,与张仪俱事秦惠王,皆贵重争宠。(同上)

  甘茂者,蔡人也,事下蔡史举先生,学百家之说。(《史记樗里子甘茂列传》)甘茂有孙曰甘罗。(同上)(太史公云然,亦战国之策士也。则甘罗亦学纵横之术者也。)

  虞卿者,游说之士也。蹑▯夭担簦,说赵孝成王。一见,赐黄金百镒,白璧一双。再见,为赵上卿。故号虞卿。(《史记平原君虞卿列传》)(虞卿所著,有曰《揣摩》、《政谋》,则虞卿亦纵横家也。)

  范雎者,魏人也,字叔。游说诸侯,欲事魏王。家贫无以自资,乃先事魏中大夫须贾。(《史记范雎蔡泽传》)蔡泽者,燕人也,游学于诸侯。(同上)

  大梁人尉缭来说秦王,曰:以秦之强诸侯,譬如郡县之君臣。但恐诸侯合从,翕而出不意,此乃智伯、夫差、愍王之所以亡也。愿大王毋爱财物,赂其豪臣,以乱其谋,不过亡三十万金,则诸侯可尽。(《史记秦始皇本纪》)

  (纵横家乃鬼谷子后学,其原实出于老子,是即为老子后学。)申不害韩非申子之学,本于黄、老,而主刑名。著书二篇,号曰《申子》。(《史记老庄申韩列传》)

  韩非者,韩之诸公子也。喜刑名法术之学,而其归本于黄、老。(同上)(申、韩之学,皆出老子。盖老子为阴谋之宗,攻去仁义,自重刑名,乃势之必然。其托为道德,乃刑名之术耳。其所谓道,以无为为本,故视万物为刍狗,以天地圣人为不仁,与孔子之以仁为天心,义正相反。根本如此,枝叶安得不为刑名法术哉?)

  ──右战国老子后学。

  河上丈人安期生毛翕公乐瑕公乐臣公盖公蒯通田叔乐巨公学黄帝、老子,其本师号曰河上丈人,不知其所出。河上丈人教安期生,安期生教毛翕公,毛翕公教乐瑕公,乐瑕公教乐臣公,乐臣公教盖公。盖公教于齐高密、胶西,为曹相师。(《史记乐毅传赞》)

  乐臣公善修黄帝、老子之言,显闻于齐,称贤师。(《史记乐毅列传》)

  蒯通者,善为长短说,论战国之权变,为八十一首。通善齐人安期生。安期生尝干项羽,项羽不能用其策。已而项羽欲封此两人,两人终不肯受,亡去。(《史记田儋列传》)

  (上一条,叙老学名家巨子宗派最详。其大盛于汉,尚于文、景者,当即此脉。河上丈人五传至盖公。河上丈人于老子当去不远矣。然蒯通尚及见安期生,安期生尝干项羽,或耆寿过人欤?称盖公教于齐,则当时老学亦开门授徒,如儒者矣。)

  田叔者,赵陉城人也。其先,齐田氏苗裔也。叔喜剑,学黄、老术于乐臣公所。叔为人刻廉自喜,喜游诸公。(《史记田叔列传》)(乐巨公当即乐臣公也。)

  ──右秦、汉间老子后学。黄石张良“去!后五日复蚤来。”五日,良夜半往。有顷,父亦来,喜曰:“当如是。”出一编书,曰:“读是即为王者师,后十年兴。十三年,孺子见我。济北谷城山下黄石,即我已。”遂去不见。旦日视其书,乃《太公兵法》。良因异之,常习诵,居下邳,为任侠。(《汉书张良传》)

  诏报曰:“黄石公记曰:‘柔能制刚,弱能制强。’”(《后汉臧

译慎到是赵国人;田骈、接子是齐国人;环渊是楚国人;他们都学习黄帝、老子的道德学说,并据此阐发、阐述其中的旨意。所以慎到撰写了《十二论》,环渊撰写了《上下篇》,而田骈、接子也都著有论述。

君子说:陈轸知足常乐了。回归本真,返璞归真,就能终身不受侮辱。

(按,陈轸引用《老子》,又以“知足不辱”自处,必定是老子的后学。)

鬼谷子、苏秦、苏代、苏厉、州侯、张仪、陈轸、史举、甘茂、甘罗、虞卿、范雎、蔡泽、尉缭,齐国的苏秦,楚国的州侯,秦国的张仪,可以说是权变之臣。

苏秦,是东周洛阳人。向东到齐国拜师求学,在鬼谷先生那里学习。苏秦的弟弟叫苏代,苏代的弟弟苏厉,看到兄长成功,也都一起学习。

张仪,是魏国人。起初曾与苏秦一起侍奉鬼谷先生,学习权谋之术。陈轸,是游说之士,与张仪一起侍奉秦惠王,都地位尊贵,争宠。

甘茂,是蔡国人,侍奉下蔡的史举先生,学习百家学说。甘茂有个孙子叫甘罗。(太史公这样说,甘罗也是战国的策士。那么甘罗也学习纵横之术。)

虞卿,是游说之士。穿着草鞋,背着斗笠,游说赵孝成王。第一次见面,赏赐黄金百镒,白璧一双。第二次见面,被任命为赵国上卿。所以号称虞卿。(虞卿所著,有《揣摩》、《政谋》,那么虞卿也是纵横家。)

范雎,是魏国人,字叔。游说诸侯,想侍奉魏王。家里贫穷,没有钱资助自己,就先侍奉魏国中大夫须贾。蔡泽,是燕国人,在诸侯间游学。

大梁人尉缭来游说秦王,说:凭借秦国的强大,诸侯就像郡县的臣子。只怕诸侯合纵,突然出乎意料地出击,这正是智伯、夫差、愍王灭亡的原因。希望大王不要吝惜财物,贿赂他们的豪臣,以扰乱他们的谋略,不过损失三十万金,就能使诸侯全部臣服。

(纵横家是鬼谷子的后学,其本源实际上出自老子,这就是老子的后学。)申不害、韩非,申子的学说,本源于黄帝、老子,而主张刑名。著书两篇,号称《申子》。

韩非,是韩国的诸公子。喜好刑名法术之学,而其根本归于黄帝、老子。(申、韩的学说,都出自老子。大概老子是阴谋的宗师,攻击去除仁义,重视刑名,这是势所必然。他假托道德,其实是刑名之术。他所说的道,以无为为本,所以视万物如草狗,认为天地圣人是不仁的,与孔子以仁为天心,义正相反。根本如此,枝叶怎能不成为刑名法术呢?)

──以上为战国时期老子的后学。

河上丈人、安期生、毛翕公、乐瑕公、乐臣公、盖公、蒯通、田叔、乐巨公,学习黄帝、老子,他们的本师号称河上丈人,不知道出自哪里。河上丈人教安期生,安期生教毛翕公,毛翕公教乐瑕公,乐瑕公教乐臣公,乐臣公教盖公。盖公在齐国的高密、胶西教学,是曹参的老师。

乐臣公善于修习黄帝、老子的言论,在齐国显赫闻名,被称为贤师。

蒯通,善于长短之说,论述战国的权变,写了八十一篇。蒯通与齐人安期生交好。安期生曾经求见项羽,项羽不能采用他的计策。后来项羽想封赏这两个人,两人最终不肯接受,逃亡离去。

(上一条,叙述老学名家巨子的宗派最为详细。其在汉代大盛,在文、景时期盛行,应当就是这一脉。河上丈人传五代到盖公。河上丈人距离老子应当不远了。然而蒯通还能见到安期生,安期生曾经求见项羽,或许他们寿命过人呢?称盖公在齐国教学,那么当时老学也开门授徒,像儒者一样了。)

田叔,是赵国陉城人。他的祖先,是齐国田氏的后裔。田叔喜好剑术,在乐臣公那里学习黄帝、老子之术。田叔为人刻薄廉洁,自我欣赏,喜好交游公卿。

──以上为秦、汉之间老子的后学。

黄石公对张良说:“走!五天后再早点来。”五天之后,张良半夜前往。过了一会儿,老人也来了,高兴地说:“应当这样。”拿出一卷书,说:“读这本书就能成为帝王的老师,十年后兴起。十三年后,小子见我。济北谷城山下的黄石,就是我。”于是离去,不再相见。天亮后看那本书,是《太公兵法》。张良因此觉得奇异,经常习诵,住在下邳,做游侠。

诏书回复说:“黄石公记载说:‘柔能制刚,弱能制强。’”

宫传》)

  孔子改制考 卷07

  ○儒教为孔子所创考(伪《周官》谓“儒以道得民”,汉《艺文志》谓儒出于司徒之官,皆刘歆乱教倒戈之邪说也。汉自王仲任前,并举儒、墨,皆知孔子为儒教之主,皆知儒为孔子所创。伪古说出,而后{勿口}塞掩蔽,不知儒义。以孔子修述《六经》,仅博雅高行,如后世郑君、朱子之流,安得为大圣哉!章学诚直以集大成为周公,非孔子。唐贞观时,以周公为先圣,而黜孔子为先师,乃谓“特识”,而不知为愚横狂悖矣。神明圣王,改制教主,既降为一抱残守阙之经师,宜异教敢入而相争也。今发明儒为孔子教号,以着孔子为万世教主。)

译《宫传》)

《孔子改制考》卷七

○儒教为孔子所创考(伪《周官》说“儒以道得民”,汉代《艺文志》说儒出于司徒之官,这都是刘歆扰乱教化、倒戈相向的邪说。汉代自王充之前,都并举儒、墨两家,都知道孔子是儒教的主宰,都知道儒教是孔子所创立的。伪古说出现后,然后堵塞掩蔽,使人不知儒的真正含义。如果认为孔子只是修述《六经》,仅仅是一位博雅高行的学者,像后世的郑玄、朱熹之类,怎么能成为大圣呢!章学诚直接认为集大成者是周公,而不是孔子。唐代贞观年间,尊周公为先圣,而贬孔子为先师,还自称这是“特识”,却不知道这是愚蠢、蛮横、狂妄、悖谬的行为。神明圣王、改制教主,既然降格为抱残守缺的经师,难怪异教敢于侵入并与之相争。现在阐明儒是孔子的教号,以彰显孔子为万世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