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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孔子改制考八

孔子改制考 卷07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96–112 段

礼义由孔氏出。(《盐铁论论儒》)

  (儒教礼制义理,皆孔子所制,此条最可据,盖汉诸儒皆知之。)

  儒家之宗孔子也,墨家之祖墨翟也。且案,儒道传,而墨法废者,儒之道义可为,而墨之法议难从也。(《论衡案书》)

  (王仲任时,尚知孔子为儒者之宗。《周礼》“儒以道得民”之说,盖未行也。又知儒道传而墨法废,又知儒之道义可为,墨之法议难从。两两对校,合《韩非》、《论衡》观之,可见二家兴废之由,亦知儒于先王无与矣。)

  世之显学,儒、墨也。儒之所至,孔丘也。墨之所至,墨翟也。(《韩非子显学》)

  孔子修成、康之道,述周公之训,以教七十子。使服其衣冠,修其篇籍,故儒者之学生焉。(《孔子集语》引《淮南子要略》)

  (“儒者之学生焉”一语,为孔子创儒教之确据。今幸得此微言,以考见吾教所自出。然则刘歆抑儒为九流,其罪直上通于天矣!或者惑于修成、康,述周公,以为孔子之道,皆本诸此。不知此即刘歆所据,作伪经以夺孔子者。然改制托古,当时诸子皆然。韩非谓儒、墨皆称先王(《五蠹》),又谓儒、墨俱道尧、舜而取舍不同(《显学》)。夫称先王而不同,非托而何?通乎此,儒为孔子所创,益明矣。)

  鲁国服儒者之礼,行孔子之术。(《淮南子齐俗训》)(儒为孔子所创,故服其礼而行其术,所谓鲁人皆以儒教也。)──右孔子创儒显证。

  鲁哀公问于孔子曰:“夫子之服,其儒服欤?”孔子对曰:“丘,少居鲁,衣逢掖之衣;长居宋,冠章甫之冠。丘闻之也,君子之学也博,其服也乡。丘不知儒服。”哀公曰:“敢问儒行。”孔子对曰:“遽数之不能终其物,悉数之乃留,更仆未可终也。”哀公命席。孔子侍,曰:“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夙夜强学以待问,怀忠信以待举,力行以待取。其自立有如此者。儒有衣冠中,动作慎,其大让如慢,小让如伪,大则如威,小则如愧,其难进而易退也,粥粥若无能也。其容貌有如此者。儒有居处齐难,其坐起恭敬,言必先信,行必中正,道涂不争险易之利,冬夏不争阴阳之和,爱其死以有待也,养其身以有为也。其备豫有如此者。儒有不宝金玉,而忠信以为宝,不祈土地,立义以为土地,不祈多积,多文以为富,难得而易禄也,易禄而难畜也,非时不见,不亦难得乎?非义不合,不亦难畜乎?先劳而后禄,不亦易禄乎?其近人有如此者。儒有委之以货财,淹之以乐好,见利不亏其义,劫之以众,沮之以兵,见死不更其守,鸷虫攫搏不程勇者,引重鼎不程其力;往者不悔,来者不豫,过言不再,流言不极,不断其威,不习其谋。其特立有如此者。儒有可亲而不可劫也,可近而不可迫也,可杀而不可辱也;其居处不淫,其饮食不溽,其过失可微辨而不可面数也。其刚毅有如此者。儒有忠信以为甲胄,礼义以为干橹,戴仁而行,抱义而处,虽有暴政,不更其所。其自立有如此者。儒有一亩之宫,环堵之室,筚门圭窬,蓬户瓮牖,易衣而出,并日而食;上答之不敢以疑,上不答不敢以谄。其仕有如此者。儒有今人与居,古人与稽,今世行之,后世以为楷;适弗逢世,上弗援,下弗推;谗谄之民有比党而危之者,身可危也,而志不可夺也;虽危,起居竟信其志,犹将不忘百姓之病也。其忧思有如此者。儒有博学而不穷,笃行而不倦,幽居而不淫,上通而不困;礼之以和为贵,忠信之美,优游之法,慕贤而容众,毁方而瓦合。其宽裕有如此者。儒有内称不辟亲,外举不辟怨,程功积事,推贤而进达之,不望其报,君得其志,苟利国家,不求富贵。其举贤援能有如此者。儒有闻善以相告也,见善以相示也,爵位相先也,患难相死也,久相待也,远相致也。其任举有如此者。儒有澡身而浴德,陈言而伏,静而正之,上弗知也,粗而翘之,又不急为也;不临深而为高,不加少而为多;世治不轻,世乱不沮,同弗与

译礼义是从孔子那里产生的。(《盐铁论·论儒》)

(儒家的礼制义理,都是孔子所制定的,这条记载最为可信,因为汉代的儒者们都知道这一点。)

儒家的宗师是孔子,墨家的始祖是墨翟。况且考察,儒家之道得以传承,而墨家之法被废弃,是因为儒家的道义可以实行,而墨家的法度议论难以遵从。(《论衡·案书》)

(王充的时代,尚且知道孔子是儒者的宗师。《周礼》中“儒以道得民”的说法,大概还没有流行。又知道儒家之道得以传承而墨家之法被废弃,又知道儒家的道义可以实行,墨家的法度议论难以遵从。两两对照,结合《韩非子》、《论衡》来看,可以看出这两家兴盛与衰败的原因,也由此可知儒家与先王并无关联。)

当世显赫的学派,是儒家和墨家。儒家所推崇的极致,是孔丘。墨家所推崇的极致,是墨翟。(《韩非子·显学》)

孔子修习成王、康王的治国之道,阐述周公的训诫,用来教导七十位弟子。让他们穿着儒者的衣冠,研习儒家的典籍,所以儒家的学生由此产生。(《孔子集语》引《淮南子·要略》)

(“儒家的学生由此产生”这句话,是孔子创立儒教的确凿证据。如今幸好得到这句微言,以此考证我们教派的起源。那么刘歆贬低儒家为九流之一,他的罪过简直通于天上了!或许有人被“修习成、康,阐述周公”所迷惑,认为孔子的道,都以此为本。不知道这正是刘歆所依据的,用来伪造经典以夺取孔子正统地位的借口。然而改制托古,当时的诸子百家都是如此。韩非说儒家、墨家都称引先王(《五蠹》),又说儒家、墨家都称道尧、舜但取舍不同(《显学》)。称引先王却观点不同,如果不是假托又是什么?通晓这一点,儒家是由孔子创立的,就更加明白了。)

鲁国人遵行儒者的礼制,施行孔子的学说。(《淮南子·齐俗训》)(儒教由孔子创立,所以遵行他的礼制而施行他的学说,这就是所谓的鲁人都以儒教为教。)──以上为孔子创立儒教的明显证据。

鲁哀公问孔子说:“先生的服饰,是儒者的服装吗?”孔子回答说:“我,年轻时居住在鲁国,穿着宽袖的衣服;长大后居住在宋国,戴着章甫的帽子。我听说,君子学问广博,他的服饰则随乡俗而定。我不知道什么是儒服。”哀公说:“请问儒者的品行。”孔子回答说:“匆匆列举不能说完它的所有条目,全部列举出来就会使人疲倦,即使更换侍者也不能说完。”哀公命人铺设坐席。孔子陪坐,说:“儒者有席上的珍宝以等待聘用,早晚勤奋学习以等待询问,怀抱忠信以等待举荐,努力践行以等待任用。他们自立自强有像这样的表现。儒者衣冠合乎中道,行动谨慎,大的谦让好像傲慢,小的谦让好像虚伪,大的方面显得威严,小的方面显得惭愧,他们难以进取而容易退让,恭顺得好像无能。他们的容貌有像这样的表现。儒者居家处世严肃谨慎,坐立恭敬,说话必定先守信,行动必定中正,在路上不争夺险易之利,冬夏不争夺阴阳之和,爱惜生命以等待时机,保养身体以有所作为。他们预备周全有像这样的表现。儒者不珍视金玉,而以忠信为珍宝,不祈求土地,以树立道义为土地,不祈求多积财富,以多学文德为富有,难得任用而容易接受俸禄,容易接受俸禄而难以蓄积财富,不合时宜就不出仕,不也很难得吗?不合道义就不合作,不也很难蓄积吗?先劳苦而后取俸禄,不也容易接受俸禄吗?他们亲近人有像这样的表现。儒者把财物委托给他们,用享乐爱好来淹没他们,见到利益不损害道义,用众人胁迫他们,用武力阻止他们,见到死亡也不改变操守,猛禽搏击不衡量勇气,举起重鼎不衡量力气;过去的事不后悔,未来的事不预设,过头的话不说第二遍,流言蜚语不穷究,不炫耀威严,不习用权谋。他们特立独行有像这样的表现。儒者可以亲近而不可胁迫,可以接近而不可逼迫,可以杀害而不可侮辱;他们居家不淫乱,饮食不奢侈,他们的过失可以委婉辨析而不可以当面指责。他们刚毅有像这样的表现。儒者以忠信为甲胄,以礼义为盾牌,秉持仁德而行事,怀抱道义而处世,即使有暴政,也不改变自己的操守。他们自立自强有像这样的表现。儒者有一亩大的宅院,四堵墙的屋子,柴门小窗,蓬户瓮牖,换衣而出,并日而食;上级答复不敢怀疑,上级不答复不敢谄媚。他们出仕有像这样的表现。儒者与今人同居,与古人相稽,今世实行,后世以为楷模;恰逢不遇世,上级不援引,下级不推举;谗谄之民结党营私而危及其身,身体可以危险,而志向不可夺;虽然危险,起居仍然坚持其志向,仍将不忘百姓的痛苦。他们忧思有像这样的表现。儒者博学而不穷尽,笃行而不疲倦,幽居而不淫乱,上通而不困顿;礼以和为贵,忠信之美,优游之法,慕贤而容众,毁方而瓦合。他们宽裕有像这样的表现。儒者对内称誉不回避亲人,对外举荐不回避仇怨,考核功绩积累事务,推举贤能而使之通达,不期望回报,君主得遂其志,如果有利于国家,不求富贵。他们举贤援能有像这样的表现。儒者听到善言互相告知,见到善行互相展示,爵位互相推让,患难互相赴死,长久互相等待,远方互相招致。他们任举有像这样的表现。儒者洗涤身心沐浴道德,陈述言论而伏地,静待而正之,上级不知道,粗略而翘之,又不急于为之;不临深而为高,不加少而为多;世治不轻,世乱不沮,同弗与

,异弗非也。其特立独行有如此者。儒有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诸侯;慎静而尚宽,强毅以与人,博学以知服;近文章,砥厉廉隅,虽分国如锱铢,不臣不仕。其规为有如此者。儒有合志同方,营道同术,并立则乐,相下不厌,久不相见,闻流言不信;其行本方立义,同而进,不同而退。其交友有如此者。温良者,仁之本也。敬慎者,仁之地也。宽裕者,仁之作也。孙接者,仁之能也。礼节者,仁之貌也。言谈者,仁之文也。歌乐者,仁之和也。分散者,仁之施也。儒皆兼此而有之,犹且不敢言仁也,其尊让有如此者。儒有不陨获于贫贱,不充诎于富贵,不鸢君王,不累长上,不闵有司,故曰儒。今众人之命儒也妄,常以儒相诟病。”孔子至舍,哀公馆之。闻此言也,言加信,行加义,终没吾世,不敢以儒为戏。(《礼记儒行》)

译子夏不认为他不对。他特立独行竟到了这种地步。儒者对上不做天子的臣子,对下不侍奉诸侯;谨慎沉静而崇尚宽厚,刚强坚毅地与人交往,博学多识以懂得顺从;亲近礼乐文章,磨砺自己的廉洁与棱角,即使把国家分给他,也看得像锱铢那样轻微,不做臣子,不出仕。他的行为准则竟到了这种地步。儒者志向相同、方向一致,追求大道、方法相同,并肩站立就快乐,互相谦让而不厌烦,长久不见面,听到流言也不相信;他们的行为以方正为根本,以正义为准则,志同道合就一起前进,志趣不同就各自退隐。他们的交友竟到了这种地步。温和善良,是仁的根本;恭敬谨慎,是仁的基础;宽宏大量,是仁的发端;谦逊待人,是仁的能力;遵守礼节,是仁的外表;言语谈吐,是仁的文采;歌唱音乐,是仁的和谐;分散财物,是仁的施予。儒者都具备这些品德,却仍然不敢说自己达到了仁的境界,他们的尊崇礼让竟到了这种地步。儒者不因贫贱而失态,不因富贵而骄纵,不欺压君王,不连累上级,不怜悯官吏,所以称为儒。现在众人对儒者的称呼是轻率的,常常用儒者来互相侮辱。孔子回到住所,鲁哀公接待了他。听到这番话后,鲁哀公对孔子的话更加信任,对孔子的行为更加敬重,直到我去世,也不敢拿儒者开玩笑。

(此篇是孔子为其教所定之行,如佛之有百法明门,禅之有百丈法规。考后汉人行谊,皆与之合。而程子讥为汉儒之说,此不知孔子教术之大者也。如儒有上不臣天子,樊英实行之,而朱子以为行之大过矣。人性万品,而以一律限之,自谓析理于秋毫,岂知圣人之理,广博无量,不可以一端尽哉?吾有《儒行传》,编汉人为之。)

  子谓子夏曰:“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论语雍也》)(儒为孔子时创教名。孔子且口自述之,箸于《论语》。但儒为教名,虽为儒教中人,而或为大儒,或为小儒,或为雅儒,或为俗儒,或为通儒,或为愚儒,或为迂儒、陋儒,此君子小人之别也。如辕固、公孙弘皆学六经,则皆儒也,而辕为君子,弘为小人。以辕正学直言,弘曲学阿世也。)

  ──右孔子自明创儒大义。

  孟子曰:逃墨必归于杨,逃杨必归于儒。归,斯受之而已矣。(《孟子尽心》)

  (孟子为儒教大宗。杨、墨门下,多有逃而归之者。孟子道广,归则受之,如后世之自佛还俗者,不必追其既往。昌黎送灵彻诗,所谓“材调真可惜,朱丹在磨研,方将敛之道,且欲冠其巅”,广吾道之招徕,甚得孟子意也。若儒是先王之教,则墨子日述禹、汤、文、武,何所逃而何所归哉?以其为孔子创立之教,杨、墨鼎立,故其门下有逃有归耳。若陈良之徒陈相,学于许行,是逃儒而归于墨者也。)

  秦昭王问孙卿子,曰:“儒无益于人之国。”孙卿子曰:“儒者法先王,隆礼义,谨乎臣子而致贵其上者也。人主用之,则势在本朝而宜,不用则退编百姓而悫,必为顺下矣。虽穷困冻馁,必不以邪道为贪。无置锥之地,而明于持社稷之大义,呜呼而莫之能应。然而通乎财万物养百姓之经纪。势在人上,则王公之材也;在人下,则社稷之臣、国君之宝也。虽隐于穷闾漏屋,人莫不贵之,道诚存也。仲尼将为司寇,沈犹氏不敢朝饮其羊,公慎氏出其妻,慎溃氏逾境而徙,鲁之粥牛马者不豫贾,必蚤正以待之也。居于阙党,阙党之子弟罔不必分,有亲者取多,孝弟以化之也。儒者在本朝则美政,在下位则美俗。儒之为人下如是矣。”(《荀子儒效》)

  (一明儒效,便举孔子,所谓宗师仲尼也。)

  大儒者,善调一天下者也,无百里之地,则无所见其功。舆固马选矣,而不能以至远一日而千里,则非造父也。弓调矢直矣,而不能以射远中微,则非羿也。用百里之地,而不能以调一天下,制强暴,则非大儒也。彼大儒者,虽隐于穷闾漏屋,无置锥之地,而王公不能与之争名;在一大夫之位,则一君不能独畜,一国不能独容;成名况乎诸侯,莫不愿得以为臣;用百里之地,而千里之国莫能与之争胜,笞棰暴国,齐一天下,而莫能倾也。是大儒之征也。其言有类,其行有礼,其举事无悔,其持险应变曲当,与时迁徙,与世偃仰,千举万变,其道一也。是大儒之稽也。其穷也俗儒笑之,其通也英杰化之,嵬琐逃之,邪说畏之,众人鬼之;通则一天下,穷则独立贵名。天不能死,地不能埋,桀、跖之世不能污,非大儒莫之能立,仲尼、子弓是也。故有俗人者,有俗儒者,有雅儒者,有大儒者。不学问,无正义,以富利为隆,是俗人者也。逢衣浅带,解果其冠,略法先王而足乱世术,缪学杂举,不知法后王而一制度,不知隆礼义而杀《诗》、《书》;其衣冠行伪已同于世俗矣,然而不知恶者;其言议谈说已无以异于墨子矣,然而明不能别;呼先王以欺愚者而求衣食焉,得委积足以揜其口,则扬扬如也,随其长子,事其便辟,举其上客,亻患然若终身之虏而不敢有他志,是俗儒者也。法后王,一制度,隆礼义而杀《诗》、《书》,其言行已有大法矣,然而明不能齐法教之所不及,闻见之所未至,则知不能类也;知之曰知之,不知曰不知,内不自以诬,外不自以欺,以是尊贤畏法而不敢怠傲,是雅儒者也。法先王,统礼乐,一制度,以浅持

译(这篇是孔子为其教化所制定的行为准则,如同佛教有《百法明门》,禅宗有《百丈清规》。考察东汉人的品行事迹,都与它相合。而程颐讥讽它是汉儒的说法,这是不了解孔子教化术数的宏大。比如儒者有“上不臣天子”的说法,樊英确实这样做了,而朱熹认为这样做太过分了。人性有万种品类,却用同一标准去限制,自认为在秋毫之间剖析道理,哪里知道圣人的道理,广博无量,不能用一个方面来穷尽呢?我著有《儒行传》,编撰汉代人的事迹来印证它。)

孔子对子夏说:“你要做君子式的儒者,不要做小人式的儒者。”(《论语·雍也》)(儒是孔子当时创立的教派名称。孔子且亲自口述它,记载在《论语》中。但儒作为教派名称,虽然是儒教中人,却有大儒、小儒、雅儒、俗儒、通儒、愚儒、迂儒、陋儒之分,这就是君子与小人的区别。比如辕固、公孙弘都学习六经,都是儒者,但辕固是君子,公孙弘是小人。因为辕固学问纯正、直言敢谏,公孙弘学问歪曲、阿谀世俗。)

──以上说明孔子亲自阐明创立儒教的大义。

孟子说:逃避墨家必定归于杨朱,逃避杨朱必定归于儒家。归附,就接受他们罢了。(《孟子·尽心》)

(孟子是儒教的大宗师。杨朱、墨家的门徒,有很多逃避而归附儒家的。孟子道义广博,归附就接受,如同后世从佛教还俗的人,不必追究他们过去的行为。韩愈送灵彻的诗,所谓“材调真可惜,朱丹在磨研,方将敛之道,且欲冠其巅”,广泛招徕我的人,很符合孟子的意思。如果儒是先王的教化,那么墨子天天述说禹、汤、文、武,哪里需要逃避,又哪里需要归附呢?因为它是孔子创立的教派,杨朱、墨家鼎足而立,所以他们的门徒有逃避的,也有归附的。至于陈良的门徒陈相,向许行学习,这就是逃避儒家而归于墨家的人。)

秦昭王问孙卿子,说:“儒者对别人的国家没有益处。”孙卿子说:“儒者效法先王,尊崇礼义,谨慎地做好臣子的本分而尊重他们的上级。君主任用他们,那么权势在朝廷中就适宜;不任用他们,就退回到百姓之中而诚实,必定成为顺从下级的人。即使穷困挨饿,也必定不因为邪道而贪婪。没有插锥之地,却明白持守社稷的大义,大声呼喊而没有人能回应。然而通晓治理万物、养育百姓的纲纪。权势在众人之上,就是王公的才能;在众人之下,就是社稷的臣子、国君的宝贝。即使隐居在穷困的里巷漏屋,人们没有不尊重他的,因为道确实存在。仲尼将担任司寇,沈犹氏不敢在早晨饮羊,公慎氏休弃了他的妻子,慎溃氏越境迁徙,鲁国卖牛马的人不预先定价,一定早早端正以待仲尼。仲尼居住在阙党,阙党的子弟无不公平分配,有父母的人多取,用孝悌来教化他们。儒者在朝廷就美化政治,在下位就美化风俗。儒者作为下级的人就是这样。”(《荀子·儒效》)

(一阐明儒者的功效,就举出孔子,这就是所谓宗师仲尼。)

大儒,是善于调和统一天下的人,没有百里的土地,就无法显示他的功效。车坚固马挑选好了,却不能一天到达千里之外,那就不是造父。弓调顺箭笔直,却不能射远中微,那就不是后羿。拥有百里的土地,却不能调和统一天下,制服强暴,那就不是大儒。那大儒,即使隐居在穷困的里巷漏屋,没有插锥之地,王公也不能与他争名;在一个大夫的位置上,那么一个君主不能独自容纳,一个国家不能独自包容;名声显赫于诸侯,没有谁不愿意得到他作为臣子;拥有百里的土地,而千里的大国不能与他争胜,鞭笞暴虐的国家,统一天下,而没有谁能倾覆他。这是大儒的特征。他的言论有类别,他的行为有礼仪,他做事没有后悔,他持守险阻应变恰当,与时迁徙,与世俯仰,千举万变,他的道是一贯的。这是大儒的准则。他穷困时俗儒嘲笑他,他显达时英杰被他感化,卑鄙小人逃避他,邪说畏惧他,众人把他当鬼神;显达就统一天下,穷困就独立享有尊贵的名声。天不能使他死,地不能使他埋,桀、跖的时代不能使他污浊,不是大儒不能这样,仲尼、子弓就是这样。所以有俗人,有俗儒,有雅儒,有大儒。不学习问难,没有正义,以富贵利禄为崇高,这是俗人。穿着宽大的衣服,系着浅色的带子,帽子歪斜,略效法先王而足以扰乱世道的术数,学问谬误杂乱,不知道效法后王而统一制度,不知道尊崇礼义而削减《诗》《书》;他的衣冠行为已经同于世俗了,却不知道厌恶;他的言论谈说已经同于墨子没有区别了,然而明辨不能分辨;呼喊先王来欺骗愚昧的人而求取衣食,得到堆积的财物足以掩盖他的口腹,就洋洋得意,跟随他的长子,侍奉他的便辟,举荐他的上客,惶恐好像终身的俘虏而不敢有其他志向,这是俗儒。效法后王,统一制度,尊崇礼义而削减《诗》《书》,他的言行已经有大法了,然而明辨不能齐一法教所不及、闻见所未至的地方,那么智慧不能类推;知道就说知道,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内心不自欺,外面不自欺,因此尊重贤人敬畏法度而不敢怠慢傲慢,这是雅儒。效法先王,统摄礼乐,统一制度,以浅

博,以古持今,以一持万;苟仁义之类也,虽在鸟兽之中,若别白黑;倚物怪变,所未尝闻也,所未尝见也,卒然起一方,则举统类而应之,无所儗怍,张法而度之,则晻然若合符节,是大儒者也。(同上)

译博学的人,用古代的道理来把握当今,用一个根本原则来统摄万事万物;只要是仁义之类的事物,即使混杂在鸟兽之中,也能像分辨黑白那样清晰明了;对于那些从未听说过的奇异事物和变故,突然在某地出现,他就能运用统类的原则来应对,毫无迟疑惭愧;用既定的法度来衡量它,就会像符节相合那样严丝合缝,这就是大儒了。

(儒创自孔子,见于《论语》,此条亦最详明。然儒者,但服儒服,从儒礼者,便得有此名,如为墨为道为僧之类。《庄子》“郑人缓也为儒”,“儒以《诗》、礼发冢”。既已为儒,尚有君子小人之别也。自伪《周礼》昧没此义,乃与师对举,谓“儒以道得民”。于是儒为通道艺之人,而儒尊焉。今从祀文庙之贤,亦仅称先儒。不知其为大儒乎,雅儒乎?抑为曲儒、俗儒、小人儒乎?盖久而忘其本矣。若称先僧先道,何贵之有?)

  论德使能而官施之者,圣王之道也,儒之所谨守也。(《荀子王霸》)(老子言失德后仁,又言不尚贤,不使能,大与孔子论德使能之义相悖,故明为儒道也。)

  伤国者何也?曰:以小人尚民而威,以非所取于民而巧,是伤国之大灾也。大国之主也,而好见小利,是伤国。其于声色台谢园囿也,愈厌而好新,是伤国。不好循正其所以有,啖啖常欲人之有,是伤国。三邪者在匈中,而又好以权谋倾覆之人,断事其外,若是,则权轻名辱,社稷必危,是伤国者也。大国之主也,不隆本行,不敬旧法,而好诈故,若是,则夫朝廷群臣亦从而成俗,不隆礼义而好倾覆也。朝廷群臣之俗若是,则夫众庶百姓,亦从而成俗于不隆礼义而好贪利矣。君臣上下之俗,莫不若是,则地虽广,权必轻,人虽众,兵必弱,刑罚虽繁,令不下通,夫是之谓危国,是伤国者也。儒者为之不然,必将曲辨。朝廷,必将隆礼义而审贵贱;若是,则士大夫莫不敬节死制者矣。百官,则将齐其制度,重其官秩;若是,则百吏莫不畏法而遵绳矣。关市,几而不征;质律,禁止而不偏;如是,则商贾莫不敦悫而无诈矣。百工,将时斩伐,佻其期日而利其巧任;如是,则百工莫不忠信而不楛矣。县鄙,将轻田野之税,省刀布之敛,罕举力役,无夺农时;如是,则农夫莫不朴力而寡能矣。士大夫务节死制,然而兵劲。百吏畏法循绳,然后国常不乱。商贾敦悫无诈,则商旅安货通财而国求给矣。百工忠信而不楛,则器用巧便而财不匮矣。农夫朴力而寡能,则上不失天时,下不失地利,中得人和而百事不废。是之谓政令行,风俗美。以守则固,以征则强。居则有名,动则有功。此儒之所谓曲辨也。(《荀子王霸》)

  佚而治,约而详,不烦而功:治之至也。秦类之矣。虽然,则有其▯矣。兼是数具者而尽有之,然而悬之以王者之功名,则倜倜然其不及远矣。是何也?则其殆无儒耶。(《荀子强国》)

  (孔子创儒教,齐、鲁之间先行之。太史公谓鲁人以儒教,是也。儒者传道,不为其国,但以教为主。如佛氏及今耶、回诸教皆然,务欲人国之行其教也。自鲁至秦,相去二千里。当时各国,自为风气,自为政教,讥察甚严,山河阻绝,舟舆不接,非如今日轮船铁路,地球可以旬日至也。故孔子西行不到秦,秦奉儒甚迟。荀子谓秦无儒者,欲秦之从儒。而秦立博士七十人,诸生皆诵说《诗》、《书》,法孔子,则孔教大行于秦矣。)

  儒者,儒也。儒之为言无也,不易之术也。千举万变,其道不穷,六经是也。若夫君臣之义,父子之亲,夫妇之别,朋友之序,此儒者之所谨守,日切磋而不舍也。(《韩诗外传》)

  齐宣王问匡倩曰:“儒者博乎?”曰:“不也。”王曰:“何也?”匡倩对曰:“博贵枭。胜者必杀枭。杀枭者,是杀所贵也。儒者以为害义,故不博也。”又问曰:“儒者弋乎?”曰:“不也。弋者从下畏于上者也,是从下伤君也。儒者以为害义▯故不弋。”又问:“儒者鼓瑟乎?”曰:“不也。夫瑟以小弦为大声,以大弦为小声,是大小易序,贵贱易位。儒者以为害义,故不鼓也。”宣王曰:“善。”(《韩非子外储》)

  《春秋》大一统者,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谊也。今师异道,人异论,百家殊方,指意不同,是以上亡以持一统,法制数变,下不知所守。臣愚以为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绝其道,勿使

译(儒学由孔子创立,见于《论语》,这条记载也最为详细明白。然而所谓儒者,只要穿着儒服,遵循儒礼,便配得上这个名称,就像成为墨者、道者、僧人一样。《庄子》说“郑人缓也做儒者”,“儒者用《诗》《礼》来发掘坟墓”。既然已经是儒者,还有君子和小人的区别。自从伪《周礼》掩盖了这个本义,就把儒者与师者对举,说“儒者用道来赢得民心”。于是儒者成了通晓道艺的人,儒者的地位就尊崇了。现在配享孔庙的贤人,也只称为先儒。不知道他们是大儒呢,雅儒呢?还是曲儒、俗儒、小人儒呢?大概是时间久了就忘记了根本。如果称先僧先道,有什么尊贵可言?)

论德行、使能人而授予官职的,是圣王的治国之道,也是儒者谨慎坚守的。(《荀子·王霸》)(老子说失德之后才有仁,又说“不崇尚贤能,不驱使能人”,这与孔子论德使能的意义大大相悖,所以明确区分了儒道。)

损害国家的是什么?回答说:让小人凌驾于民众之上以显威风,用不符合民众利益的手段来取巧,这是损害国家的大灾难。大国的君主,如果喜好小利,这是损害国家。对于声色、台榭、园囿,越满足越喜好新奇,这是损害国家。不喜欢遵循正道来保有自己所有的,却常常贪求别人所有的,这是损害国家。这三种邪念在心中,又喜好任用权谋倾覆之人在外断事,像这样,就会权轻名辱,社稷必然危险,这是损害国家的。大国的君主,不崇尚根本的德行,不敬重旧有的法度,而喜好欺诈故弄玄虚,像这样,那么朝廷群臣也会随之形成风气,不崇尚礼义而喜好倾覆。朝廷群臣的风气像这样,那么众庶百姓也会随之形成不崇尚礼义而喜好贪利的风气。君臣上下的风气,没有不这样的,那么土地虽然广阔,权位必然轻贱,人口虽然众多,军队必然虚弱,刑罚虽然繁多,政令不能下达畅通,这就叫做危国,是损害国家的。儒者做事不是这样,一定会细致分辨。在朝廷,一定会崇尚礼义而审慎贵贱;像这样,那么士大夫没有不敬守节操、为制度而死的。百官,就会统一制度,重视官阶;像这样,那么百吏没有不畏法而遵守法度的。关市,只稽查而不征税;质律,禁止而不偏私;像这样,那么商贾没有不敦厚诚实而没有欺诈的。百工,会按时砍伐,缩短工期而利于巧任;像这样,那么百工没有不忠信而不粗劣的。县鄙,会减轻田野的赋税,节省刀布的收入,少征发力役,不耽误农时;像这样,那么农夫没有不朴实用力而少机巧的。士大夫致力于节操和为制度而死,这样军队就强劲。百吏畏法循绳,然后国家常不混乱。商贾敦厚诚实没有欺诈,那么商旅安宁,货物流通,国家需求充足。百工忠信而不粗劣,那么器物精巧便利而财物不匮乏。农夫朴实用力而少机巧,那么上不失去天时,下不失去地利,中得人和而百事不废。这就叫做政令通行,风俗美好。用来防守就稳固,用来征伐就强大。安居就有名声,行动就有功效。这就是儒者所说的细致分辨。(《荀子·王霸》)

安逸而治理得好,简约而详尽,不烦扰而有效:这是治理的最高境界。秦国类似这样。虽然如此,那么它有它的弊端。具备这几种条件而全部拥有,然而用王者的功名来衡量,就远远不及了。为什么呢?大概是那里没有儒者吧。(《荀子·强国》)

(孔子创立儒教,齐、鲁之间首先推行。太史公说鲁人以儒教教化,是对的。儒者传道,不为某个国家,只以教化为主。像佛教及现在的耶教、回教都这样,务求各国推行其教。从鲁到秦,相距二千里。当时各国,自有风气,自有政教,稽查很严,山河阻隔,舟车不通,不像今日轮船铁路,地球可以十天到达。所以孔子西行不到秦,秦国奉行儒教很晚。荀子说秦无儒者,是想让秦国遵从儒教。而秦国设立博士七十人,诸生都诵说《诗》《书》,效法孔子,那么孔教就在秦国大行了。)

儒者,就是儒。儒的意思是“无”,是不易之术。千举万变,其道不穷,六经就是这样。至于君臣之义,父子之亲,夫妇之别,朋友之序,这是儒者谨慎坚守的,每天切磋而不舍弃。(《韩诗外传》)

齐宣王问匡倩说:“儒者下棋吗?”回答说:“不。”王说:“为什么呢?”匡倩回答说:“下棋贵在枭。胜者必杀枭。杀枭,就是杀所贵的。儒者认为有害于义,所以下棋。”又问:“儒者射鸟吗?”回答说:“不。射鸟是从下畏惧于上,这是从下伤害君主。儒者认为有害于义,所以不射鸟。”又问:“儒者鼓瑟吗?”回答说:“不。瑟以小弦发大声,以大弦发小声,这是大小易序,贵贱易位。儒者认为有害于义,所以不鼓瑟。”宣王说:“好。”(《韩非子·外储》)

《春秋》的大一统,是天地的常经,古今的通义。现在老师道不同,人论不同,百家殊方,指意不同,所以上面无法持一统,法制数变,下面不知道所守。臣愚以为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绝其道,勿使

并进。邪辟之说灭息,然后统纪可一,而法度可明,民知所从矣。(《汉书董仲舒列传》)

译一起进用。邪僻的学说消亡止息,然后国家的纲纪才能统一,法令制度才能彰明,百姓才知道该听从什么了。

平原君曰:“儒之为名,何取尔?”子高曰:“取包众美,兼六艺,动静不失中道。”(《孔丛子儒服》)

  所以贵儒术者,贵其处谦推让,以道尽人。(《盐铁论国病》)孟子伤杨、墨之议,大夺儒家之论。(《论衡对作》)(杨、墨攻儒者,仲任知之。)

  ──右孔子弟子后学发明创儒大义。

  儒者曰:“亲亲有术,尊贤有等。”言亲疏尊卑之异也。其礼曰:“丧:父母三年。其,妻后子三年。伯父、叔父弟兄庶子其。戚族人五月。”若以亲疏为岁月数,则亲者多而疏者少矣,是妻后子与父同也。若以尊卑为岁月数,则是尊其妻子与父母同,而亲伯父宗兄而卑子也。逆孰大焉!其亲死,列尸弗,登屋,窥井,挑鼠穴,探涤器,而求其人焉。以为实在,则戆愚甚矣。如其亡也,必求焉,伪亦大矣。取妻,身迎,祗濆为仆。秉辔授绥,如仰严亲,昏礼威仪,如承祭祀。颠覆上下,悖逆父母,下则妻子,妻子上侵事亲。若此,可谓孝乎?儒者:迎妻,妻之奉祭祀,子将守宗庙,故重之。应之曰:此诬言也。其宗兄守其先宗庙数十年,死丧之,期。兄弟之妻奉其先之祭祀弗散,则丧妻子三年,必非以守奉祭祀也。夫忧妻子以大负累,有曰所以重亲也,为欲厚所至私,轻所至重,岂非大奸也哉!有强执有命以说议曰:寿夭贫富,安危治乱,固有天命,不可损益;穷达赏罚幸否有极,人之知力,不能为焉。群吏信之,则怠于分职。庶人信之,则怠于从事。不治则乱,农事缓则贫。贫且乱政之本,而儒者以为道教,是贱天下之人者也。且夫繁饰礼以淫人,久丧伪哀以谩亲,立命缓贫而高浩居,倍本弃事而安怠傲,贪于饮酒,惰于作务,陷于饥寒,危于冻馁,无以违之,是若人气,<鼠并>鼠藏,而羝羊视,贲彘起,君子笑之。怒曰:“散人!焉知良儒?”夫夏乞麦禾,五谷既收,大丧是随,子姓皆从,得厌饮食,毕治数丧,足以至矣。因人之家翠以为,恃人之野以为尊。富人有丧,乃大说,喜曰:“此衣食之端也。”儒者曰:“君子必服古言,然后仁。”应之曰:所谓古之者,皆尝新矣,而古人服之,则君子也。然则必法非君子之服,言非君子之言,而后仁乎?又曰:“君子循而不作。”应之曰:古者羿作弓,伃作甲,奚仲作车,巧垂作舟。然则今之鲍、函、车、匠,皆君子也,而羿、伃、奚仲、巧垂,皆小人邪?且其所循,人必或作之,然则其所循,皆小人道也。又曰:“君子胜不逐奔,揜函弗射,施则助之胥车。”应之曰:皆仁人也,则无说而相与。仁人以其取舍是非之理相告,无故从有故也,弗知从有知也。无辞必服,见善必迁,何故相?若两暴相争,其胜者欲不逐奔,揜函弗射,施则助之胥车,虽尽能犹且不得为君子也。意暴残之国也,圣将为世除害,兴师诛罚,胜将因用传术令士卒曰“毋逐奔,揜函勿射,施则助之胥车”,暴乱之人也得活,天下害不除,是为群残父母,而深贱世也,不义莫大焉!又曰:“君子若钟,击之则鸣,弗击不鸣。”应之曰:夫仁人事上竭忠,事亲得孝,务善则美,有过则谏,此为人臣之道也。今击之则鸣,弗击不鸣,隐知豫力,恬漠待问而后对,虽有君亲之大利,弗问不言;若将有大寇乱,盗贼将作,若机辟将发也,他人不知,己独知之,虽其君亲皆在,不问不言,是夫大乱之贼也。以是为人臣不忠,为子不孝,事兄不弟,交遇人不贞良。夫执后不言之朝物,见利使己虽恐后言。君若言而未有利焉,则高拱下视,会噎为深,曰:惟其未之学也。”用谁急,遗行远矣。夫一道术学业仁义也,昔大以治人,小以任官,远施用遍,近以循身。不义不处,非理不行,务兴天下之利,曲折周旋,利则止。此君子之道也。以所闻孔某之行,则本与此相反谬也。齐景公问晏子曰:“孔子为人何如?”晏子不对。公又复问,不对。景公曰:“以孔某语寡人者众矣,俱以贤人也。今寡人问之,而子不对,何也?”晏

译平原君说:“儒者这个名称,是取什么含义呢?”子高说:“取包容众多美德,兼通六艺,动静都不偏离中道。”(《孔丛子·儒服》)

所以推崇儒术的人,是推崇他们处于谦退推让的地位,用道来穷尽人性。(《盐铁论·国病》)孟子哀伤杨朱、墨翟的学说,极大地削弱了儒家的论说。(《论衡·对作》)(杨朱、墨翟攻击儒家,王充是知道的。)

──以上所述,是孔子弟子及后学阐发创立儒学大义。

儒者说:“亲近亲人有方法,尊敬贤人有等级。”说的是亲疏尊卑的区别。他们的礼制规定:“丧礼:父母三年。妻子、嫡子三年。伯父、叔父、兄弟、庶子,以及同宗亲属五月。”如果按照亲疏关系来确定丧期长短,那么亲近的人丧期长,疏远的人丧期短,这样妻子、嫡子就和父亲同等了。如果按照尊卑关系来确定丧期长短,那就是把妻子、嫡子看得和父母同等尊贵,而把伯父、宗兄看得比儿子尊贵。还有什么比这更悖逆的呢!亲人死了,排列尸体不收敛,登上屋顶,窥视井中,拨开老鼠洞,探入洗涤器具,去寻找那个人。如果认为人真的还活着,那就愚蠢透顶了。如果知道人已经死了,却一定要去寻找,虚伪也太大了。娶妻时,亲自迎接,恭敬地俯身做仆役。拿着缰绳递上车索,如同侍奉严父,婚礼的威严仪态,如同承接祭祀。颠倒了上下,悖逆了父母,下位的是妻子,妻子却向上侵夺侍奉父母的地位。像这样,可以称为孝吗?儒者说:“迎接妻子,是因为妻子要奉养祭祀,儿子要守护宗庙,所以重视他们。”回答说:这是欺骗的话。那些宗兄守护祖先的宗庙几十年,死了只服丧一年。兄弟的妻子奉养祖先的祭祀没有散失,那么给妻子、儿子服丧三年,必定不是为了守护奉养祭祀。把忧虑妻子儿女当作最大的负担,却说这是为了重视亲人,是为了加重所私爱的,轻视所尊重的,难道不是大奸吗?有人强行坚持有命论来辩解说:寿命长短、贫富、安危、治乱,本来就有天命,不可增减;穷困显达、赏罚、幸与不幸有极限,人的智力和能力,不能改变它。官吏相信它,就会懈怠于分内职责。百姓相信它,就会懈怠于从事劳作。不治理就会混乱,农事迟缓就会贫困。贫困且混乱是政治的根本,而儒者把它作为道教,这是轻视天下的人啊。况且用繁复的装饰礼仪来迷惑人,用长久的丧礼和虚伪的悲哀来欺骗亲人,树立命定论来延缓脱贫而崇尚闲居,背弃根本放弃事务而安于怠慢傲慢,贪恋饮酒,懒惰于劳作,陷入饥寒,危于冻饿,无法违背它,这是像人一样,<鼠并>鼠藏匿,像公羊一样凝视,像野猪一样奋起,君子嘲笑他们。他们发怒说:“散漫的人!怎么知道良儒?”夏天乞求麦禾,五谷已经收获,大丧随之而来,子孙都跟随,得以饱食,办完几场丧事,就足够了。依靠别人的家财作为自己的,倚仗别人的田野作为自己的尊贵。富人有丧事,就非常高兴,说:“这是衣食的来源。”儒者说:“君子一定要穿古人的衣服,说古人的话,然后才仁。”回答说:所谓古人的,都曾经是新的,而古人穿它,就是君子。那么一定要穿非君子的衣服,说非君子的话,然后才仁吗?又说:“君子遵循而不创作。”回答说:古代后羿制作弓,伃制作甲,奚仲制作车,巧垂制作船。那么现在的制革工、制甲工、车匠,都是君子,而后羿、伃、奚仲、巧垂,都是小人吗?况且他们所遵循的,人必定有人创作它,那么他们所遵循的,都是小人的道啊。又说:“君子战胜不追逐逃跑的敌人,覆盖铠甲的不射,倒下就帮助他上车。”回答说:都是仁人,就没有理由互相争斗。仁人用取舍是非的道理互相告知,没有缘故的听从有缘故的,不知道的听从知道的。没有言辞必定信服,见到善行必定改变,什么原因互相争斗?如果两个暴徒互相争斗,胜利者想要不追逐逃跑的敌人,覆盖铠甲的不射,倒下就帮助他上车,即使尽力也不能成为君子。意思是暴残的国家,圣人将为世间除害,兴师诛罚,胜利者因为使用这种战术命令士兵说“不要追逐逃跑的敌人,覆盖铠甲的不要射,倒下就帮助他上车”,暴乱的人得以活命,天下的害不能除,这是为群残的父母,而深深轻视世间,没有比这更不义的了!又说:“君子像钟,敲击它就响,不敲击就不响。”回答说:仁人侍奉君主竭尽忠诚,侍奉父母得到孝道,致力于善就美好,有过错就劝谏,这是做人臣的道理。现在敲击它就响,不敲击就不响,隐藏知识预先用力,恬淡漠然等待询问然后回答,虽然有君主亲人的大利,不询问就不说;如果将有大寇乱,盗贼将兴起,或者机关陷阱将发动,别人不知道,自己独自知道,即使他的君主亲人都在,不询问就不说,这是大乱的贼啊。以此作为人臣不忠,作为儿子不孝,侍奉兄长不悌,交往人不贞良。那些执掌后不说话的朝臣,见到利益让自己虽然害怕落后说话。君主如果说话而没有利,就高拱下视,会噎为深,说:只是没有学习罢了。”用谁急,遗行远矣。一种道术学业仁义,过去大用来治理人,小用来任用官员,远施用遍及,近用来修身。不义不处,非理不行,致力于兴起天下的利,曲折周旋,利就停止。这是君子的道。根据所听到的孔子的行为,就根本与此相反谬误。齐景公问晏子说:“孔子为人怎么样?”晏子不回答。景公又问,不回答。景公说:“把孔子告诉我的很多人了,都说他是贤人。现在我问他,而你却不回答,为什么呢?”晏

子对曰:“婴不肖,不足以知贤人。虽然,婴闻所谓贤人者,入人之国必务合其君臣之亲,而弭其上下之怨。孔某之荆,知白公之谋,而奉之以石乞,君身几灭,而白公僇。婴闻贤人得上不虚,得下不危,言听于君必利人,教行下必于上,是以言明而易知也,行易而从也,行义可谋乎民,谋虑可通乎君臣。今孔某深虑同谋以奉贼,劳思尽知以行邪,劝下乱上,教臣杀君,非贤人之行也。入人之国而与人之贼,非义之类也。知人不忠,趣之为乱,非仁义之也。逃人而后谋,避人而后言,行义不可明于民,谋虑不可通于君臣,婴不知孔某之有异于白公也。是以不对。”景公曰:“呜乎!贶寡人者众矣。非夫子,则吾终身不知孔某之与白公同也。”孔某之齐见景公。景公说,欲封之以尼溪,以告晏子。晏子曰:“不可。夫儒,浩居而自顺者也,不可以教下;好乐而淫人,不可使亲治;立命而怠事,不可使守职;崇丧循哀,不可使慈民;机服勉容,不可使导众。孔某盛容修饰以蛊世,弦歌鼓舞以聚徒,繁登降之礼以示仪,务趋翔之节以劝众。儒学不可使议世,劳思不可以补民,絫寿不能尽其学,当年不能行其礼,积财不能赡其乐。繁饰邪术以营世君,盛为声乐以淫遇民。其道不可以期世,其学不可以导众。今君封之,以利齐俗,非所以导国先众。”公曰:“善。”于是厚其礼,留其封,敬见而不问其道。孔乃恚,怒于景公与晏子,乃树鸱夷子皮于田常之门,告南郭惠子以所欲为,归于鲁。有顷,间齐将伐鲁,告子贡曰:“赐乎!举大事,于今之时矣。”乃遣子贡之齐,因南郭惠子以见田常,劝之伐吴;以教高、国、鲍、晏,使毋得害田常之乱。劝越伐吴。三年之内,齐、吴破国之难,伏尸以言术数,孔某之诛也。孔某为鲁司寇,舍公家而奉季孙。季孙相鲁君而走。季孙与邑人争门关,决植。孔某穷于蔡、陈之间,藜羹不糁,十日。子路为享豚,孔某不问肉之所由来而食;号人衣以酤酒,孔某不问酒之所由来而饮。哀公迎孔某,席不端弗坐,割不正弗食。子路进,请曰:“何其与陈、蔡反也?”孔某曰:“来!吾与女。曩与女为苟生,今与女为苟义。”夫饥约则不辞妄取以活身,羸饱伪行以自饰,污邪诈伪,孰大于此!孔某与其门弟子闲坐,曰:“夫舜见瞽叟就然,此时天下圾乎!周公旦非其人也邪?何为亦舍家室而托寓也。”孔某所行,心术所至也。其徒属弟子皆效孔某。子贡、季路辅孔悝乱乎卫,阳货乱乎齐,佛以中牟叛,漆雕刑残,莫大焉。夫为弟子后生,其师,必修其言,法其行,力不足,知弗及而后已。今孔某之行如此,儒士则可以疑矣。(《墨子非儒》)

译晏子回答说:“我无能,不足以了解贤人。虽然如此,我听说所谓的贤人,进入别人的国家,一定致力于调和其君臣之间的亲密关系,消除上下之间的怨恨。孔子到楚国,知道白公的阴谋,却把石乞推荐给白公,国君的生命几乎被毁灭,而白公被杀。我听说贤人得到上面的信任不虚假,得到下面的拥护不危险,言论被国君采纳一定有利于百姓,教化在下属中推行一定有利于上级,因此言论明白而容易理解,行为简易而容易跟随,行为合乎道义可以向百姓谋划,谋略可以向君臣沟通。现在孔子深思熟虑、共同谋划来侍奉叛贼,费尽心思、用尽智谋来实行邪道,鼓励下属扰乱上级,教导臣子杀害国君,这不是贤人的行为。进入别人的国家却与那里的叛贼同流合污,这不是合乎道义的一类。知道别人不忠诚,却催促他作乱,这不是仁义的行为。逃避别人然后谋划,躲避别人然后说话,行为道义不能向百姓阐明,谋略不能与君臣沟通,我不知道孔子与白公有什么不同。因此我不回答。”景公说:“唉!赐给我教诲的人很多。如果不是先生,我终身也不知道孔子与白公是一样的。”孔子到齐国拜见景公。景公很高兴,想封给他尼溪之地,把这事告诉晏子。晏子说:“不可以。儒者,是放纵自适的人,不能用来教化下属;喜好音乐而使人淫乱,不能让他们亲近政事;听天由命而怠慢事务,不能让他们坚守职责;崇尚丧礼、遵循哀痛,不能让他们慈爱百姓;穿着丧服、勉强做出恭敬的样子,不能让他们引导众人。孔子盛装修饰来迷惑世人,弹琴唱歌、击鼓跳舞来聚集门徒,繁琐升降的礼仪来显示仪容,致力于趋步飞翔的礼节来劝勉众人。儒学不能用来议论世事,费尽心思不能补益百姓,积累寿命不能穷尽其学问,正值壮年不能实行其礼仪,积聚财富不能满足其享乐。用繁复的装饰和邪术来营求世俗君主,大搞声乐来淫乱迷惑百姓。他的道不能用来匡正世事,他的学问不能用来引导众人。现在您封给他土地,以利于齐国的风俗,这不是引导国家、率先众人的做法。”景公说:“好。”于是厚待他的礼节,留下他的封地,恭敬地接见他但不询问他的道。孔子于是恼怒,对景公和晏子发怒,于是把鸱夷子皮推荐给田常,把想要做的事告诉南郭惠子,回到鲁国。不久,暗中策划齐国将攻打鲁国,告诉子贡说:“赐啊!干大事,就是现在的时候了。”于是派遣子贡到齐国,通过南郭惠子拜见田常,劝他攻打吴国;以此教导高、国、鲍、晏,使他们不能妨害田常的叛乱。又劝越国攻打吴国。三年之内,齐国、吴国遭受破国的灾难,伏尸遍野,这都是因为孔子的权术谋略所致。孔子担任鲁国司寇,舍弃公家而侍奉季孙。季孙辅佐鲁君却出逃。季孙与邑人争夺门关,撞断门柱。孔子在蔡、陈之间陷入困境,野菜汤里没有米粒,长达十天。子路杀猪设宴,孔子不问肉的来历就吃;卖别人的衣服来买酒,孔子不问酒的来历就喝。哀公迎接孔子,席子不端正不坐,肉切得不正不食。子路进言,问道:“为什么这与在陈、蔡时的情况相反呢?”孔子说:“来!我告诉你。过去我与你苟且求生,现在我与你苟且求义。”饥寒交迫时不拒绝妄取来活命,吃饱穿暖时伪饰行为来装饰自己,污浊邪恶、欺诈虚伪,还有比这更大的吗!孔子与他的门弟子闲坐,说:“舜见到瞽叟就顺从,这时天下几乎危亡了!周公旦不是这样的人吗?为什么也舍弃家室而寄居他乡呢。”孔子的所作所为,是他心术所达到的境界。他的门徒弟子都效仿孔子。子贡、子路辅佐孔悝在卫国作乱,阳货在齐国作乱,佛肸在中牟叛乱,漆雕开刑罚残酷,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作为弟子和后生,他们的老师,一定修习其言论,效法其行为,力量不足,智慧达不到然后停止。现在孔子的行为如此,儒士就可以怀疑了。

(亲亲,尊贤,丧服,亲迎,皆六经礼义之大者,所谓三代同之。而墨子一则曰“儒者曰”,再则曰“其礼曰”,三则曰“儒者迎妻”,攻之为逆,为伪,为诬,为大奸。然则亲亲,尊贤,丧服,亲迎,皆孔子所创,而非先王之旧,最为明据矣。墨子固动引禹、汤、文、武者。若是先王之旧,墨子岂敢肆口慢骂!至景公、晏子,与田常、白公前后不同时,诬不待辨。至攻及褫衣酤酒,等于市人角口,益为异教攻诬,所见墨子倒戈叛逆,轻薄恣肆而已。孟子攻其无父,尚属大端。昌黎似未读此篇。攘斥佛、老者,岂能谓孔、墨以相用,反若疑孟子攻之过甚耶?然今幸得此篇,从仇家亲供大题,考见孔子创教名目义旨。儒之为孔教,遂成铁证矣!直道守节所谓倨傲自顺崇丧,《玉藻》、《容经》所谓哙噎为深立命,机服盛容,弦歌鼓舞,登降趋翔,皆孔子大义。从异教所攻,亦可考儒家宗旨矣。)

  子墨子与程子辩,称于孔子。程子曰:“非儒,何故称于孔子也。”(《墨子公孟》)

  夷子曰:儒者之道“古之人若保赤子”,此言何谓也?之则以为爱无差等,施由亲始。(《孟子滕文》)

  (“古之人若保赤子”,是《书康诰》之言。墨子亦称说《诗》、《书》,何夷之以属之儒者,于墨无关,何哉?此亦绝异之论。盖六经为孔子所定,以为儒书。墨子所称之《诗》、《书》,乃墨子自定,别是一书。《庄子天下》篇所谓苦获、已齿、邓陵子之属,俱诵《墨经》是也。盖《诗》、《书》是旧典,孔、墨改制,皆托先王,并用其名,其徒俱尊为经,而实各行其道,各成其书。故夷之以《康诰》为儒者之道,则为孔子之书,非先王之书可见。若真是《康诰》,则墨子日称文、武,岂肯独让儒者哉?藉异端之口,以证六经为孔子之作,又见于孟子之书,此条最为明据。)

  ──右异教非儒,专攻孔子,知儒为孔子所特创。

  鲁哀公问于孔子曰:“夫子之服,其儒服与?”孔子对曰:“丘,少居鲁,衣缝掖之衣;长居宋,冠章甫之冠。丘闻之也,君子之学也博,其服也乡。丘不知儒服。”(《礼记儒行》)

  (儒服,衣因鲁制,冠因宋制,可考见儒服所自来。亦如殷辂周冕,合集而成。哀公盖闻人有儒服之名而问之。孔子托于乡服而答之。然衣朝鲜之衣,冠本朝之冠,虽生长异地,而装束杂沓,苟非创制,亦觉不伦矣。)

  孔子对曰:“生乎今之世,志古之道,居今之俗,服古之服,舍此而为非者,不亦鲜乎?”哀公曰:“然则今夫章甫句屦、绅带而搢笏者,此皆贤乎?”(《大戴记哀公》)(章甫、句屦、绅带、搢笏,盖孔子所改定之儒服也。《孝经》所谓“非先王之法服不敢服”,孟子所谓“服尧之服”,此所谓“服古之服”。)

  鲁哀公问于孔子曰:“绅、委、章甫,有益于仁乎?”孔子蹴然曰:“君号然也?资衰苴杖者不听乐,非耳不能闻也,服使然也;黼衣黻裳者不茹荤,非口不能味也,服使然也。且丘闻之,好肆不守折,长者不为市,窃其有益与其无益,君其知之矣。”(《荀子哀公篇》)

  (儒者创为儒服,时人多有议之。否亦以为行道自行道,无须变服之诡异。岂知易其衣服,而不从其礼乐丧服,人得攻之。若不易其服,人得遁于礼乐丧服之外,人不得议之。此圣人不得已之苦心,故立改正朔、易服色之制。佛亦必令去发,衣袈裟,而后为归依也。)

  子路性鄙,好勇力,志伉直,冠雄鸡,佩豭豚,陵暴孔子。孔子设礼稍诱子路。子路后儒服委质,因门人请为弟子。(《史记仲尼弟子列传》)

  (冠雄鸡,佩豭豚,可见春秋衣服甚诡,听人所为。或雄鸡之冠,为当时勇士之服乎?)孔子外变二三子之服。(《盐铁论殊路》)

  (当时凡入儒教者,必易其服,乃号为儒,可望而识,略如今僧道衣服之殊异矣。)

  公孟子戴章甫,搢笏,儒服而以见子墨子曰:“君子服然后行乎

译亲近亲人,尊重贤人,丧服制度,亲迎之礼,都是六经礼义中最重要的内容,所谓夏、商、周三代都相同。而墨子却一再地说“儒者说”,又说“他们的礼说”,又说“儒者迎娶妻子”,攻击这些行为是悖逆、虚伪、欺骗、大奸大恶。那么,亲近亲人,尊重贤人,丧服制度,亲迎之礼,都是孔子所创立,而不是先王的旧制,这就成了最明显的证据了。墨子本来动不动就引用禹、汤、文、武。如果这些真是先王的旧制,墨子怎敢肆意辱骂!至于景公、晏子,与田常、白公前后时代不同,其诬蔑之辞不必辩驳。至于攻击到脱衣卖酒,就像市井小民争吵一样,更加显示出异端邪说对儒家的攻击诬蔑,只能看到墨子倒戈叛逆,轻薄放肆罢了。孟子攻击墨家无父,还算是抓住了大节。韩愈似乎没有读过这篇。排斥佛、老的人,怎么能说孔子和墨子可以互相利用,反而好像怀疑孟子攻击墨家太过分了呢?然而现在幸好有了这篇文章,从仇家的供词中,考察得知孔子创立教派的名目和宗旨。儒家是孔教,于是成了铁证!直道守节所说的倨傲自顺、崇尚丧礼,《玉藻》、《容经》所说的因悲痛而哽咽为深明立命,穿着丧服却仪容盛美,弦歌鼓舞,登降趋翔,都是孔子的大义。从异端邪说的攻击中,也可以考察儒家的宗旨了。

墨子与程子辩论,称引孔子。程子说:“你非难儒家,为什么还要称引孔子呢?”(《墨子·公孟》)

夷子说:儒者的道理是“古人像保护婴儿一样”,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我认为这是说爱没有等级差别,施行时从亲人开始。(《孟子·滕文公》)

“古人像保护婴儿一样”,是《尚书·康诰》中的话。墨子也称引《诗》、《书》,为什么夷子把它归于儒者,这与墨家无关,为什么呢?这也是极其奇怪的言论。大概六经是孔子所确定的,作为儒家的书。墨子所称引的《诗》、《书》,是墨子自己确定的,是另一套书。《庄子·天下》篇所说的苦获、已齿、邓陵子之类,都诵读《墨经》,就是这种情况。大概《诗》、《书》是旧典,孔子和墨子都加以改制,都托名先王,都使用它们的名称,他们的门徒都尊奉为经,但实际上各自推行自己的道,各自形成自己的书。所以夷子把《康诰》当作儒者的道理,那就可见这是孔子的书,而不是先王的书。如果真是《康诰》,那么墨子天天称引文王、武王,怎肯独独让给儒者呢?借异端之口,来证明六经是孔子的作品,又在孟子的书中见到,这条是最明显的证据。

──以上异端邪说非难儒家,专门攻击孔子,可知儒家是孔子特别创立的。

鲁哀公问孔子说:“先生的衣服,是儒服吗?”孔子回答说:“我,年少时住在鲁国,穿缝掖式的衣服;长大后住在宋国,戴章甫式的帽子。我听说,君子学问广博,他的服饰则随乡俗。我不知道什么是儒服。”(《礼记·儒行》)

儒服,衣服因袭鲁国的制度,帽子因袭宋国的制度,可以考察得知儒服的来源。也就像殷车的辂和周朝的冕,合集而成。哀公大概是听说有儒服这个名称而询问。孔子借乡俗服饰来回答。然而穿朝鲜式的衣服,戴本朝的帽子,虽然生长在异地,但装束杂乱,如果不是创立新制,也觉得不合规范了。

孔子回答说:“生活在当今的时代,心向古代的道,处在当今的习俗中,穿着古代的服饰,舍弃这些而去为非作歹的,不也很少吗?”哀公说:“那么现在那些戴章甫帽、穿句屦鞋、系绅带、插笏板的,这些人都贤德吗?”(《大戴礼记·哀公》)(章甫、句屦、绅带、搢笏,大概是孔子所改定的儒服。《孝经》所说的“不是先王的法服不敢穿”,孟子所说的“穿尧的衣服”,就是这里所说的“穿古代的服饰”。)

鲁哀公问孔子说:“绅、委、章甫,对仁德有益吗?”孔子不安地说:“您这样说吗?穿着丧服、拄着丧杖的人不听音乐,不是耳朵听不见,是丧服使他们这样;穿着礼服的人不吃荤腥,不是嘴巴尝不出味道,是礼服使他们这样。况且我听说,喜欢做小买卖的人不坚守正道,年长的人不做买卖,窃取其有益与无益之处,您大概知道了。”(《荀子·哀公篇》)

儒者创立了儒服,当时很多人对此有议论。也有人认为行道就自行道,无须改变服饰显得怪异。岂知改变了衣服,却不遵循礼乐丧服,人们就会攻击他。如果不改变服饰,人们就会逃避在礼乐丧服之外,人们就无法议论他。这是圣人不得已的苦心,所以确立改正朔、易服色的制度。佛家也一定让人剃发,穿袈裟,然后才算皈依。

子路性情粗鲁,好勇力,志向刚直,头戴雄鸡冠,腰佩豭豚,欺凌孔子。孔子设礼逐渐诱导子路。子路后来换上儒服,表示归顺,通过门人请求做弟子。(《史记·仲尼弟子列传》)

(头戴雄鸡冠,腰佩豭豚,可见春秋时期的衣服很怪异,任由人们所为。或许雄鸡冠,是当时勇士的服饰吧?)孔子改变了二三子的服饰。(《盐铁论·殊路》)

(当时凡是入儒教的人,必须改变服饰,才称为儒,一望便知,略如今日僧道衣服之殊异了。)

公孟子戴着章甫帽,插着笏板,穿着儒服去见墨子说:“君子是穿着服饰然后才行动吗?

?其行然后服乎?”(《墨子公孟》)

译(难道要)考察他的行为之后才信服吗?”

(公孟盖孔子后学,故儒服。凡儒服者百数条,皆章甫,句屦,逢掖,搢笏。)

  庄子见鲁哀公。哀公曰:“鲁多儒士,少为先生方者。”庄子曰:“鲁少儒。”哀公曰:“举鲁国而儒服,何谓少乎?”庄子曰:“周闻之,儒者冠圜冠者知天时,履句屦者知地形,缓佩玦者事至而断。君子有其道者,未必为其服也;为其服者,未必知其道也。公固以为不然,何不号于国中曰:无此道而为此服者,其罪死。”于是哀公号之,五日而鲁国无敢儒服者。独有一丈夫,儒服而立乎公门。公即召而问以国事,千转万变而不穷。庄子曰:“以鲁国而儒者一人耳,可谓多乎?”(《庄子田子方》)

  (庄子固多寓言,而鲁人化孔子之教,举鲁国皆儒服,则当时实事矣。)

  田赞衣儒衣而见荆王。荆王曰:“先生之衣,何其恶也?”(《新序杂事》)今夫子必儒服而见王,事必大逆。(《庄子说剑》)

  (当时新教异服,有极尊之者,必有极恶之者,略如后世僧道然。为儒见王,必衣儒服,如今僧见君上及贵人,亦衣袈裟也。)

  子高衣长裾,振褒袖,方屐粗翣,见平原君。君曰:“吾子亦儒服乎?”子高曰:“此布衣之服,非儒服也。儒服非一也。”平原君曰:“请吾子言之。”答曰:“夫儒者,居位行道,则有衮冕之服;统御师旅,则有介胄之服;从容徒步,则有若穿之服:故曰非一也。”平原君曰:“儒之为名,何取尔?”子高曰:“取包众美,兼六艺,动而不失中道。”(《孔丛子儒服》)

  叔孙通儒服,汉王憎之。乃变其服,服短衣,楚制。(《史记刘敬叔孙通列传》)

  (丰、沛隶楚,汉高是楚人。叔孙通媚说取容,故服楚制。然则汉高至文、景,五世百年,及萧、曹群臣,盈庭皆楚制矣。《史》、《汉》作于儒术大盛之后,多没旧制而不道。今人读经既熟,忘忽其故,以为长衣乃从古皆然,岂知孔子创儒服,制为衣裳,褒衣逢掖,乃有长衣耳。《鹖冠子》:“齐、鲁荐绅之徒,皆肆长衣。”《孔丛子》:“子高振长裾。”然则自齐、鲁之外,多短衣矣。楚自若敖、蚡冒始启山林,开辟不过数百年,去野番旧俗不远。吴、越尚断发文身,取蔽体,岂能为长衣广裳,以自文饰?楚灵奢侈,不过取资秦之复陶耳。今泰西短衣,不过如吾楚制之旧。然彼教士犹尚长衣。则凡有教之人,莫不以长衣为贵矣。)

  初,沛公引兵过陈留。郦生踵军门,上谒曰:“高阳贱民郦食其,窃闻沛公暴露,将兵助楚讨不义,敬劳从者,愿得望见,口画天下便事。”使者入通。沛公方洗,问使者曰:“何如人也?”使者对曰:“状貌类大儒,衣儒衣,冠侧注。”沛公曰:“为我谢之,言我方以天下为事,未暇见儒人也。”(《史记郦生陆贾列传》)

  郦生被儒衣,往说汉王,乃非也。

  骑士曰:“沛公不好儒。诸侯冠儒冠来者,沛公辄解其冠,溲溺其中。与人言,常大骂。未可以儒生说也。”(并同上)

  (汉高是一无赖子,又远处沛、丰,不知孔子之大道。犹吾乡人晓起见僧,辄唾为不祥,不论其为高僧与否也。其后为郦、陆所化,过鲁,能以太牢祀孔子,则重儒矣。)

  夫儒服,先王之服也。(《新序杂事》)劾寿王吏八百石,古之大夫,服儒衣。(《汉书律历志》)

  (汉至武帝时,儒教一统,盛诵《五经》,故以为古之大夫盛服儒衣也。)

  文学褒衣博带,窃周公之服;鞠躬谷踖,窃仲尼之容。(《盐铁论利议》)

  (汉武之后,儒既一统为国教,贤良文学,褒衣博带,以儒服为章服矣。)

  衣儒衣,冠儒冠,而不能行其道,非真儒也。(《盐铁论刺议》)(子夏从孔子之教时,孔子已有君子儒、小人儒之别。从者既多,虽从其教,服其服,而不行其道者固多。如今僧穿衲衣而不守戒法。当时议之,故以为非真儒也。)

  衣冠有以殊于乡曲。(《盐铁论相刺》)(汉高尚有溺儒冠事

译公孟盖是孔子后学,所以穿儒服。凡是穿儒服的,有上百条规定,都戴章甫帽,穿曲底鞋,宽大的袖子,插着笏板。

庄子拜见鲁哀公。哀公说:“鲁国多儒士,很少实行先生主张的。”庄子说:“鲁国儒士少。”哀公说:“全鲁国的人都穿儒服,怎么说少呢?”庄子说:“我听说,儒者戴圆顶帽的知晓天时,穿曲底鞋的知晓地形,佩带玉环的遇事能决断。君子有道的,不一定穿儒服;穿儒服的,不一定有道。您如果认为不是这样,何不号令国中说:没有这种道却穿这种衣服的,罪当处死。”于是哀公号令,五天后鲁国没有人敢穿儒服。只有一个男子,穿着儒服站在公门。哀公立即召来问他国事,千变万化而不穷尽。庄子说:“鲁国只有一个儒者,可以说多吗?”(《庄子田子方》)

(庄子固然多寓言,而鲁人受孔子教化,全鲁国都穿儒服,则是当时的实事了。)

田赞穿儒服拜见荆王。荆王说:“先生的衣服,怎么这么破旧呢?”(《新序杂事》)现在先生一定要穿儒服拜见王,事情必定大逆不道。(《庄子说剑》)

(当时新教异服,有极尊崇的,必有极厌恶的,略如后世僧道一样。为儒见王,必穿儒服,如今僧人见君主及贵人,也穿袈裟。)

子高穿长裾,挥动宽大的袖子,穿方头粗底的鞋,拜见平原君。平原君说:“您也穿儒服吗?”子高说:“这是布衣的服装,不是儒服。儒服不是单一的。”平原君说:“请你说说。”回答说:“儒者,居位行道,就有衮冕之服;统御军队,就有甲胄之服;从容徒步,就有若穿之服:所以说不是单一的。”平原君说:“儒这个名字,取自哪里?”子高说:“取自包罗众美,兼通六艺,行动不失中道。”(《孔丛子儒服》)

叔孙通穿儒服,汉王厌恶他。于是改变他的服装,穿短衣,楚制。(《史记刘敬叔孙通列传》)

(丰、沛隶属楚,汉高祖是楚人。叔孙通谄媚取容,所以穿楚制。然而汉高祖到文帝、景帝,五世百年,以及萧何、曹参等群臣,满朝都是楚制了。《史记》、《汉书》作于儒术大盛之后,多隐去旧制而不说。今人读经既熟,忘却忽视其故,以为长衣乃从古皆然,岂知孔子创儒服,制为衣裳,褒衣逢掖,乃有长衣耳。《鹖冠子》:“齐、鲁荐绅之徒,皆肆长衣。”《孔丛子》:“子高振长裾。”然而自齐、鲁之外,多短衣了。楚自若敖、蚡冒开始开垦山林,开辟不过数百年,去野番旧俗不远。吴、越尚断发文身,取蔽体,岂能为长衣广裳,以自文饰?楚灵王奢侈,不过取资秦之复陶耳。今泰西短衣,不过如吾楚制之旧。然而彼教士犹尚长衣。则凡有教之人,莫不以长衣为贵了。)

起初,沛公率兵经过陈留。郦生追到军门,递上名帖说:“高阳贱民郦食其,窃闻沛公暴露,将兵助楚讨不义,敬劳从者,愿得望见,口画天下便事。”使者入通。沛公正在洗脚,问使者说:“是什么样的人?”使者回答说:“状貌类大儒,衣儒衣,冠侧注。”沛公说:“替我谢他,说我正以天下为事,没空见儒人。”(《史记郦生陆贾列传》)

郦生穿儒衣,往说汉王,乃非也。

骑士说:“沛公不好儒。诸侯戴儒冠来者,沛公辄解其冠,溲溺其中。与人言,常大骂。未可以儒生说也。”(并同上)

(汉高祖是一无赖子,又远处沛、丰,不知孔子之大道。犹吾乡人晓起见僧,辄唾为不祥,不论其为高僧与否也。其后为郦、陆所化,过鲁,能以太牢祀孔子,则重儒矣。)

夫儒服,先王之服也。(《新序杂事》)劾寿王吏八百石,古之大夫,服儒衣。(《汉书律历志》)

(汉至武帝时,儒教一统,盛诵《五经》,故以为古之大夫盛服儒衣也。)

文学褒衣博带,窃周公之服;鞠躬谷踖,窃仲尼之容。(《盐铁论利议》)

(汉武之后,儒既一统为国教,贤良文学,褒衣博带,以儒服为章服矣。)

衣儒衣,冠儒冠,而不能行其道,非真儒也。(《盐铁论刺议》)(子夏从孔子之教时,孔子已有君子儒、小人儒之别。从者既多,虽从其教,服其服,而不行其道者固多。如今僧穿衲衣而不守戒法。当时议之,故以为非真儒也。)

衣冠有以殊于乡曲。(《盐铁论相刺》)(汉高尚有溺儒冠事

,盖儒者衣冠殊异,一望可知。)进贤冠,古缁布冠也,文儒者之服也。(《后汉舆服志》)

译(因为儒者的衣冠与众不同,一眼就能分辨出来。)进贤冠,是古代的缁布冠,是文儒者的服饰。(《后汉舆服志》)

(汉世用孔子之制。缁布冠即玄,即章甫。孔子所创之儒冠,至是行于天下。)

  假儒衣、书,服而读之,三月不归,孰曰非儒也?(《法言孝至》)(当时读儒书,必言服儒服,则儒者之辨,不仅在其书,并在其服矣。今衣袈裟而诵佛书,是僧也。若不剃发,不衣袈裟,而仅读佛典,天下断无有目为僧者。圣者之立法,制其外以养其内,故外之冠服亦甚巨矣。)

  ──右孔子创儒后,其服谓之儒服。

  公及齐侯、邾子盟于顾。齐人责稽首。因歌之曰:鲁人之皋,数年不觉,使我高蹈。唯其儒书,以为二国忧。(《左传》哀二十一年)

  《御览》八百九十七引《论衡》:儒书称孔子与颜渊俱登鲁东山。(《孔子集语》附)

  (“唯其儒书,以为二国忧。”至《论衡》时,尚以六经传记为儒书,犹今称二教书为佛典、道藏,皆以其教名。吾今编《孔子改制考》、《孔子大义考》、《孔子微言考》、《周汉文字记》,写定五经、七十子后学记,统名儒者,还其本也。)

  哀公二十一年,孔子方没,儒书大行如此,所谓鲁以儒教也。凡教主,皆生前其道大行,佛、回亦然,惟远方外国乃迟之又久耳。白香山诗,鸡林贾人购之;东坡诗,高丽使臣购之;李、杜诗文,生前而冠绝当时;朱子集注,身后而行于金。文人大师,其力犹能自行如此,况圣人乎!)

  夫儒以六艺为法。(《史记太史公自序》)

  《诗》、《春秋》,学之美者也,皆衰世之造也。儒者循之,以教导于世。(《淮南子泛论训》)

  《春秋》之为孔子作,人皆知之。《诗》亦为孔子作,人不知也。儒者多以二学为教,盖《诗》与《春秋》尤为表里也。

  孔子所传《宰予问》、《五帝德》及《帝系姓》,儒者或不传。(《史记五帝本纪》)

  (此出戴记,真乃儒者所共传,而史公以为儒者不传,不可解。盖刘歆变乱五帝,故窜改以抑之,以为此乃明说或有不传也。)

  夫五经,亦汉家之所立。儒生善政大义,皆出其中。(《论衡程材》)

  传言黄帝龙颜,颛顼戴午,帝喾骈齿,尧眉八采,舜目重瞳,禹耳三漏,汤臂再肘,文王四乳,武王望阳,周公背偻,皋陶马口,孔子反宇。斯十二圣者,皆在帝王之位,或辅主忧世。世所共闻,儒所共说。在经传者校着可信。若夫短书俗记,竹帛胤文,非儒者所见,众多非一。(《论衡骨相》)

  儒书所载,权变非一。(《论衡答佞》)儒书称尧、舜之德,至优至大。(《论衡儒增》)

  儒书又言:“溟涬蒙澒,气未分之类也;及其分离,清者为天,浊者为地。”如说《易》之家,儒书之言,天地始分,形体尚少,相去近也。(《论衡谈天》)

  夫如是,儒书之文,难以实事。案附从以知凤皇,未得实也。(《论衡讲瑞》)儒书言舜葬于苍梧,禹葬于会稽者。(《论衡书虚》)儒书称楚养由基善射。(《论衡儒增》)

  儒书言,卫有忠臣弘演。儒书言,楚熊渠子出,见寝石,以为伏虎。儒书称鲁般、墨子之巧,刻木为鸢,飞之三日而不集。

  儒书言,禽息荐百里奚,缪公未听。禽息出,当门仆头碎首而死。儒书言,荆轲为燕太子刺秦王。

  儒书言,董仲舒读《春秋》,专精一思,志不在他,三年不窥园菜。

  儒书言,夏之方盛也,远方图物,贡金九牧,铸鼎象物而为之备。(并同上)儒书言,齐王疾痟,使人之宋,迎文挚。(《论衡道虚》)──右孔子创儒后,其书谓之儒书。

  儒者学,学儒矣。传先师之业,习口说以教。(《论衡定贤》)传者传学,不妄一言,先师古语,到今具存。(同上)

  (传先师之业,习口说以教,是汉时传孔学大法。刘歆攻博士,谓“信口说而背传记”,于是今学亡矣。)儒者说曰:太平之时,人民侗长,百岁左右。气和之所生也。(《论衡气寿》)(《春秋》言太平,远近大小如一。地球一统之后,乃有此。时烦恼

译汉代采用孔子的制度。缁布冠就是玄冠,也就是章甫。孔子所创立的儒冠,到了这时通行于天下。

借穿儒服、儒书,穿着它来诵读,三个月不回家,谁说这不是儒者呢?(《法言·孝至》)(当时诵读儒书,必定要穿着儒服,那么儒者的辨别,不仅在于他们的书,也在于他们的服饰了。现在穿着袈裟诵读佛经,这是僧人。如果不剃发,不穿袈裟,仅仅诵读佛典,天下决没有把他看作僧人的。圣人制定法规,通过规范外在形式来涵养内在精神,所以外在的冠服也非常重要。)

──以上说的是孔子创立儒学之后,其服饰称为儒服。

鲁公与齐侯、邾子在顾地结盟。齐国人要求行稽首礼。于是唱道:鲁人的皋陶,多年没有觉察,让我高蹈。只因为那些儒书,成为两国的忧患。(《左传》哀公二十一年)

《御览》卷八百九十七引用《论衡》:儒书称孔子与颜渊一起登上鲁东山。(《孔子集语》附录)

(“只因为那些儒书,成为两国的忧患。”到了《论衡》的时代,仍然把六经传记称为儒书,就像现在称二教书为佛典、道藏一样,都是以教派名称命名。我现在编撰《孔子改制考》、《孔子大义考》、《孔子微言考》、《周汉文字记》,写定五经、七十子后学记,统称为儒者,这是恢复其本来面目。)

哀公二十一年,孔子刚刚去世,儒书如此盛行,这就是所谓的鲁国以儒教治国。凡是教主,都在生前其道大行,佛、回教也是如此,只有远方外国才迟缓很久。白居易的诗,鸡林商人购买;苏轼的诗,高丽使臣购买;李白、杜甫的诗文,在生前就冠绝当时;朱熹的集注,在身后才在金国流行。文人大师,其影响力尚且能自行传播如此,何况圣人呢!)

儒者以六艺为法则。(《史记·太史公自序》)

《诗》、《春秋》,是学问中美好的部分,都是衰世的作品。儒者遵循它们,用来教导世人。(《淮南子·泛论训》)

《春秋》是孔子所作,人们都知道。《诗》也是孔子所作,人们不知道。儒者大多以这两门学问为教,大概《诗》与《春秋》尤为表里相应。

孔子所传的《宰予问》、《五帝德》以及《帝系姓》,儒者有的没有传承。(《史记·五帝本纪》)

(这些出自《礼记》,确实是儒者共同传承的,而司马迁认为儒者没有传承,令人不解。大概是刘歆变乱五帝之说,所以窜改以压制它,认为这些明确说明有的没有传承。)

五经,也是汉家所确立的。儒生善于政事大义,都出自其中。(《论衡·程材》)

传言黄帝龙颜,颛顼戴午,帝喾骈齿,尧眉八采,舜目重瞳,禹耳三漏,汤臂再肘,文王四乳,武王望阳,周公背偻,皋陶马口,孔子反宇。这十二位圣人,都在帝王之位,或者辅佐君主忧虑世事。世人共同听闻,儒者共同讲述。在经传中的记载较为显著可信。至于短书俗记,竹帛胤文,不是儒者所见的,众多不一。(《论衡·骨相》)

儒书所载,权变不一。(《论衡·答佞》)儒书称颂尧、舜的德行,极其优厚伟大。(《论衡·儒增》)

儒书又说:“溟涬蒙澒,是气未分类别的时候;等到分离,清轻的为天,浊重的为地。”像解说《易》的各家,儒书说,天地刚开始分离时,形体还很少,相距很近。(《论衡·谈天》)

像这样,儒书的文字,难以用实事验证。依据附会来知晓凤凰,没有得到实情。(《论衡·讲瑞》)儒书说舜葬在苍梧,禹葬在会稽。(《论衡·书虚》)儒书称楚国的养由基善于射箭。(《论衡·儒增》)

儒书说,卫国有忠臣弘演。儒书说,楚国的熊渠子外出,看见卧石,以为是伏虎。儒书称鲁般、墨子的巧技,刻木为鸢,飞了三天不降落。

儒书说,禽息推荐百里奚,缪公没有听从。禽息出去,当门仆头碎首而死。儒书说,荆轲为燕太子刺秦王。

儒书说,董仲舒读《春秋》,专精一思,志不在他,三年不窥园菜。

儒书说,夏朝正兴盛时,远方绘制物品,九牧贡金,铸造鼎象物品而为之备。(并同上)儒书说,齐王患痟病,派人去宋国,迎接文挚。(《论衡·道虚》)──以上说的是孔子创立儒学之后,其书籍称为儒书。

儒者学习,是学习儒学了。传承先师的学业,习得口说用来教导。(《论衡·定贤》)传者传承学问,不妄加一言,先师古语,到现在完整存在。(同上)

(传承先师的学业,习得口说用来教导,这是汉代传承孔学的大法。刘歆攻击博士,说“相信口说而背离传记”,于是今文经学灭亡了。)儒者说:太平之时,人民高大长寿,活到一百岁左右。这是气和所生的。(《论衡·气寿》)(《春秋》说太平,远近大小如一。地球一统之后,才有这种情况。当时烦恼

忧悲已无,不食土性盐类质,养生日精,此言必验。)

译忧悲已经消除,不食用土性盐类物质,养护生命的精气,这话必定应验。

儒者论曰:天地故生人。(《论衡物势》)儒者曰:天,气也。(《论衡谈天》)儒者说孔子周流,应聘不济,闵道不行。(《论衡问孔》)

  儒者曰:日朝见,出阴中。(《论衡说日》)儒者曰:冬日短,夏日长。儒者或曰:日月有九道。儒者论曰:天左旋,日月之行,不系于天。

  儒者说曰:日行一度。儒者谓:日月之体,皆至圆。儒者说日及工伎之家,皆以日为一。(并同上)儒者之说,又言:人君失政,天为异。(《论衡谴告》)

  文王得赤雀,武王得白鱼赤乌。儒者论之,以为雀则文王受命,鱼乌则武王受命。(《论衡初禀》)

  儒者说,凤皇麒麟为圣王来,以为凤皇麒麟,仁圣禽也。(《论衡指瑞》)儒者咸称凤皇之德,欲以表明王之治。(《论衡指瑞》)

  《春秋》曰:西狩获死蠙,人以示孔子;孔子曰:“孰为来哉!孰为来哉!”反袂拭面,泣涕沾襟。儒者说之,以为天以蠙命孔子,孔子不王之圣也。(同上)

  儒者之论,自说见凤皇麒麟而知之。(《论衡讲瑞》)

  儒者论太平瑞应,皆言气物卓异,朱草、醴泉、翔凤、甘露、景星、嘉禾、萐脯、蓂荚、屈轶之属。(《论衡是应》)

  儒者又言,太平之时,屈轶生于庭之末,若草之状,主指佞人。(同上)儒者之议,以为人死有命。(《论衡命义》)儒者说夫妇之道,取法于天地。(《论衡自然》)

  如儒者之言,五代皆一受命。(《论衡恢国》)儒者论曰:王者推行道德,受命于天。(同上)儒者论圣人,以为前知千岁,后知万世。(《论衡实知》)

  (《中庸》:“至诚之道,可以前知。”编书以秦继周,何疑之有?)儒者或见其义,说不空生。(《论衡祭意》)

  京房《易传》曰:上不俭,下不节,盛火数起,燔宫室。儒说火以明为德,而主礼。(《后汉五行志》)

  五年二月,陇西地震。儒说:民,安土者也,将大动,行大震。九月,匈奴单于于除难叛,遣使发边郡兵讨之。

  七年九月癸卯,京都地震。儒说:奄官,无阳施,犹妇人也。是时,和帝与中常侍郑众谋夺窦氏权,德之,因任用之。及幸常侍蔡伦,二人始并用权。

  又先儒言:“瑞兴非时,则为妖孽”,而民讹言生龙语,皆龙孽也。儒说:诸侯专权,则其应多在日所宿之国。

  中元元年十一月甲子晦,日有蚀之,在斗二十度。斗为庙,主爵禄。儒说:十一月甲子时,王日也,又为星纪,主爵禄,其占重。

  十六年五月戊午晦,日有蚀之,在柳十五度。儒说:五月戊午,犹十一月甲子也。又宿在京都,其占重。后二岁,宫车晏驾。

  永元七年四月辛亥朔,日有蚀之,在觜觿,为葆旅,主收敛。儒说:葆旅,宫中之象;收敛,贪妒之象。(并同上)

  (五行之学出于《洪范》,为孔门一说。今《五行志》多出于《尚书》家欧阳、夏侯氏,故为儒说。)

  诸儒或曰,“今五星失晷,天时谬错,辰星久而不效,太白出入过度,荧惑进退见态,镇星绕带天街,岁星不舍氐房”,以为诸如此占,归之国家。(《后汉书苏竟传》附)

  ──右孔子创儒后,诸弟子传其口说,谓之儒说。孟子、孙卿,儒术之士。(《战国策》刘向序)始皇并有天下,燔烧《诗》、《书》,坑杀儒士。(同上)

  于是征从齐、鲁之儒生博士七十人,至乎泰山下。(《史记封禅书》)

  沛公不好儒,诸客冠儒冠来者,沛公辄解其冠,溲溺其中。与人言,常大骂,未可以儒生说也。(《史记郦陆列传》)诸弟子儒生,随臣久矣。(《史记叔孙通列传》)

  轵有儒生。(《史记郭解列传》)

  自孔子卒,京师莫崇庠序。唯建元、元狩之间,文辞粲如也。作《儒林传》。(《史记太史公自序》)

  (太学之制,自古未立,故谓自孔子卒后,未崇庠序。至武帝始立,故谓粲如。《史记》时,儒未一统,故史公创作此传,如后世之考教派

译儒者论述说:天地特意生出了人。(《论衡·物势》)儒者说:天,就是气。(《论衡·谈天》)儒者解说孔子周游列国,应聘却未能成功,哀叹王道不能推行。(《论衡·问孔》)

儒者说:太阳早上出现,是从阴暗的地方出来的。(《论衡·说日》)儒者说:冬天日短,夏天日长。有的儒者说:日月有九条运行轨道。儒者论述说:天向左旋转,日月的运行,并不依附于天。

儒者解说:太阳每天运行一度。儒者认为:日月的身躯,都是极其圆的。儒者解说太阳以及工匠技艺之家,都把太阳当作一个整体。(同上)儒者的学说,又说:君主失政,上天就会降下灾异。(《论衡·谴告》)

周文王得到赤雀,周武王得到白鱼和赤乌。儒者论述这件事,认为赤雀是文王受命的征兆,白鱼和赤乌是武王受命的征兆。(《论衡·初禀》)

儒者解说,凤凰、麒麟是为圣王而来,认为凤凰、麒麟是仁圣的禽兽。(《论衡·指瑞》)儒者都称赞凤凰的德行,想要以此来表明圣王的治理。(《论衡·指瑞》)

《春秋》记载:在西边狩猎时捕获了死去的蜃,有人把它拿给孔子看;孔子说:“谁来了呢!谁来了呢!”反过袖子擦脸,泪水沾湿了衣襟。儒者解说这件事,认为上天用蜃来任命孔子,孔子却不称王,是因为他太圣明了。(同上)

儒者的论述,自己解说看见凤凰、麒麟就知道天命。(《论衡·讲瑞》)

儒者论述太平盛世的祥瑞应验,都说气物和事物卓越奇异,如朱草、醴泉、翔凤、甘露、景星、嘉禾、萐脯、蓂荚、屈轶之类。(《论衡·是应》)

儒者又说,太平之时,屈轶生长在庭院的末端,像草的样子,主要用来指责奸佞之人。(同上)儒者的议论,认为人死是有命定的。(《论衡·命义》)儒者解说夫妇之道,是取法于天地的。(《论衡·自然》)

按照儒者的说法,五个朝代都是接受一次天命。(《论衡·恢国》)儒者论述说:王者推行道德,接受天命于天。(同上)儒者论述圣人,认为圣人能预知千年前的事,后知万世后的事。(《论衡·实知》)

(《中庸》说:“至诚的道理,可以预知未来。”编书时让秦朝继承周朝,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儒者有的看到其中的义理,解说祭祀不是凭空产生的。(《论衡·祭意》)

京房《易传》说:上面不节俭,下面不节制,大火多次兴起,焚烧宫室。儒者解说火以明亮为德行,而主管礼仪。(《后汉书·五行志》)

五年二月,陇西发生地震。儒者解说:百姓,是安居土地的人,将要大动,就会发生大震。九月,匈奴单于于除难叛乱,派遣使者征发边郡军队讨伐他。

七年九月癸卯日,京城发生地震。儒者解说:奄官,没有阳施,如同妇人一样。这时,和帝与中常侍郑众谋划夺取窦氏的权力,感激他的恩德,于是任用他。等到宠幸中常侍蔡伦,两人开始共同掌权。

又先前儒者说:“祥瑞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兴起,就是妖孽”,而民间讹传产生龙的话语,都是龙的妖孽。儒者解说:诸侯专权,那么其应验多在太阳所宿的国家。

中元元年十一月甲子日晦,发生日食,在斗宿二十度。斗宿是宗庙,主管爵禄。儒者解说:十一月甲子时,是王日,又是星纪,主管爵禄,其占卜意义重大。

十六年五月戊午日晦,发生日食,在柳宿十五度。儒者解说:五月戊午,如同十一月甲子一样。又宿在京城,其占卜意义重大。两年后,皇帝驾崩。

永元七年四月辛亥日朔,发生日食,在觜觿,为葆旅,主管收敛。儒者解说:葆旅,是宫中的象征;收敛,是贪婪嫉妒的象征。(同上)

(五行之学出自《洪范》,是孔门的一家学说。现在《五行志》多出自《尚书》家的欧阳、夏侯氏,所以称为儒说。)

诸儒有的说,“现在五星失去准度,天时错乱,辰星长久没有效验,太白出入过度,荧惑进退显现形态,镇星环绕天街,岁星不停留于氐房”,认为诸如此类的占卜,都归咎于国家。(《后汉书·苏竟传》附)

──以上是在孔子创立儒学后,各位弟子传述他的口说,称为儒说。孟子、荀子,是儒术之士。(《战国策》刘向序)秦始皇兼并天下,焚烧《诗》、《书》,坑杀儒士。(同上)

于是征召齐、鲁的儒生博士七十人,到达泰山脚下。(《史记·封禅书》)

沛公不喜欢儒生,各位戴着儒冠的客人来了,沛公就摘下他们的帽子,在里面撒尿。与人说话,常常大骂,不能用儒生的话来说服他。(《史记·郦生陆贾列传》)各位弟子儒生,跟随我很久了。(《史记·叔孙通列传》)

轵县有儒生。(《史记·郭解列传》)

自从孔子去世,京师没有崇尚学校。只有建元、元狩年间,文辞灿烂辉煌。作《儒林传》。(《史记·太史公自序》)

(太学的制度,自古没有建立,所以说自孔子死后,没有崇尚学校。到武帝才开始建立,所以说灿烂辉煌。《史记》时,儒学尚未统一,所以史公创作此传,如同后世考证教派一样)

创之宜也。后世儒学一统,无人不在儒中,尚何专传之立者?后汉之后,经新歆之乱制,盖已不知此义矣。)

译这是开创专传所适宜的。后世儒学一统,无人不在儒学之中,哪里还有设立专传的必要呢?东汉以后,经过刘歆扰乱经制的变故,大概已经不知道这个意义了。)

天之道,不在仲尼乎?仲尼驾说者也。不在兹儒乎?如将复驾其所说,则莫若使诸儒金口而木舌。(《法言学行》)通天地人,曰儒。通天地而不通人,曰伎。(《法言君子》)

  (凡从孔子教,衣儒衣冠、读儒书者,便谓之儒。其上者圣儒,次者大儒、通儒、名儒。若夫通天地人,则大儒之列也。扬子之言,尊儒太过,忘教旨矣。彼固知假儒衣、书,服而读之,孰曰非儒;则亦知儒不过服儒衣、读儒书而已。)

  乡部亲民之吏,皆用儒生。(《后汉左雄传》)雄又奏征海内名儒,为博士。(《后汉左雄传》)

  (前此盖选吏人及百家者,自是小吏皆儒生为之,儒道大行。而后世吏道,杂而多端,甚者乃至白丁捐纳,而归咎于儒无益人国,可乎?)世儒学者,好信师而是古。(《论衡问孔》)

  使无孔子,则七十子之徒,今之儒生也。(同上)

  是故儒者称论,皆言孔子之后当封,以泗水却流为证。(《论衡书虚》)

  五经以道为务。事不如道,道行事立,无道不成。然则儒生所学者,道也。(《论衡程材》)儒生治本。儒生擿经,穷竟圣意。(并同上)

  五经之儒,抱经隐匿。(《论衡佚文》)

  唐、虞、夏、殷,同载在二尺四寸,儒者推读,朝夕讲习。(《论衡宣汉》)(孔子传五经,皆用二尺四寸简。汉时犹然。)案仲舒之书,不违儒家,不及孔子。(《论衡案书》)

  儒家之徒董无心。(《论衡福虚)著作者为文儒,说经者为世儒。(《论衡书解》)

  世儒说圣人之经,解贤者之传,义理广博,无不实见。故在官常位,位最尊者为博士。门徒聚众,招会千里,身虽死亡,学传于后。(《论衡书解》)

  今贤儒怀古今之学,负荷礼义之重。(《论衡状留》)

  夫儒生,礼义也;耕战,饮食也。贵耕战而贱儒生,是弃礼义求饮食也。(《论衡非韩》)儒者之在世,礼义之旧防也。今儒者之操,重礼爱义。

  官不可废,道不可弃。儒生,道官之吏也,以为无益而弃之,是弃道也。(并同上)儒生学大义以道事。(《论衡量知》)文儒怀先王之道,含百家之言。(《论衡效力》)

  能博学问,谓之上儒。(《论衡别通》)而儒生以学问为力。(《论衡效力》)儒生力多者,博达疏通。故博达疏通,儒生之力也。(同上)犹博士之官,儒生所由兴也。(《论衡别通》)

  或兴论立说,结连篇章者,文人鸿儒也。(《论衡超奇》)

  故夫能说一经者为儒生,博览古今者为通人,采掇传书以上书奏记者为文人,能精思着文、连结篇章者为鸿儒。故儒生过俗人,通人胜儒生,文人逾通人,鸿儒超文人。故夫鸿儒,所谓超而又超者也。以超之奇,退与儒生相料,文轩之比于敝车,锦绣之方于缊袍也,其相过远矣。

  孔子改制考 卷08

  ○孔子为制法之王考(乃上古昔,尚勇竞力,乱萌惨黩。天闵振救,不救一世而救百世,乃生神明圣王,不为人主,而为制法主。天下从之,民萌归之。自战国至后汉八百年间,天下学者,无不以孔子为王者,靡有异论也。自刘歆以《左氏》破《公羊》,以古文伪“传记”,攻今学之“口说”,以周公易孔子,以“述”易“作”,于是孔子遂仅为后世博学高行之人,而非复为改制立法之教主圣王,祗为师统而不为君统,诋素王为怪谬,或且以为僭窃,尽以其权归之人主。于是天下议事者,引律而不引经,尊势而不尊道。其道不尊,其威不重,而教主微。教主既微,生民不严不化,益顽益愚。皆去孔子素王之故。异哉!王义之误惑不明,数千载也。夫王者之正名,出于孔氏。何谓之王?一画贯三才谓之王,天下归往谓之王。天下不归往,民皆散而去之,谓之匹夫。以势力把持其民谓之霸。残贼民者谓之民贼。夫王不王,专视民之聚散向背名之,非谓其黄屋左纛,威权无上也?后世有天下者,称帝,以王封其臣子,则有亲王、郡王等名。六

译天的正道,难道不在孔子那里吗?孔子是驾驭学说的人。难道不在这些儒者那里吗?如果还要继续驾驭他所宣说的学说,那就不如让众儒者闭口不言,舌头像木头一样僵硬。(《法言·学行》)贯通天、地、人,叫做儒。贯通天、地却不贯通人,叫做技艺。(《法言·君子》)

(凡是跟随孔子受教,穿儒者的衣冠、读儒者书籍的人,便称为儒。其中上等的是圣儒,其次是通儒、大儒、名儒。至于贯通天、地、人,则属于大儒的行列。扬雄的话,尊崇儒者太过分,忘记了教化的宗旨了。他固然知道假借儒者的衣冠、书籍,穿着它、阅读它,谁说不是儒者;那么也就知道儒者不过是穿儒者的衣服、读儒者的书罢了。)

乡、部亲近百姓的官吏,都任用儒生。(《后汉书·左雄传》)左雄又上奏征召海内著名的儒者,担任博士。(《后汉书·左雄传》)

(以前大概选拔官吏以及百家学者,从此小吏都由儒生担任,儒道大行。而后世的吏治,杂乱而多端,严重的甚至到了白丁捐纳官职的地步,却归咎于儒者对人国没有益处,可以吗?)世俗的儒者学者,喜欢相信老师而推崇古人。(《论衡·问孔》)

如果没有孔子,那么七十子这一类人,就是现在的儒生了。(同上)

因此儒者称引论说,都说孔子死后应当受封,以泗水倒流作为证据。(《论衡·书虚》)

五经以道为要务。事情不如道重要,有道则事情成功,无道则事情不成。那么儒生所学习的,就是道。(《论衡·程材》)儒生治理根本。儒生剖析经典,穷尽圣人的意旨。(并同上)

研习五经的儒者,怀抱经典而隐居。(《论衡·佚文》)

唐、虞、夏、殷,同样记载在二尺四寸的竹简上,儒者推究诵读,早晚讲习。(《论衡·宣汉》)(孔子传授五经,都用二尺四寸的竹简。汉代仍然如此。)考察董仲舒的书籍,不违背儒家,但不及孔子。(《论衡·案书》)

儒家的弟子董无心。(《论衡·福虚》)著书立说的人是文儒,解说经书的人是世儒。(《论衡·书解》)

世儒解说圣人的经书,阐释贤者的传注,义理广博,无不切实可见。所以在官职中常设的职位,地位最尊贵的是博士。门徒聚集众多,招引会聚千里之外的人,身体虽然死亡,学问却流传于后世。(《论衡·书解》)

现在贤能的儒者怀抱古今的学问,承担礼义的重任。(《论衡·状留》)

儒生,代表礼义;耕战,代表饮食。重视耕战而轻视儒生,这是抛弃礼义而追求饮食。(《论衡·非韩》)儒者在世间,是礼义的旧有防线。现在儒者的操守,重视礼义而爱护道义。

官职不可废除,道义不可抛弃。儒生,是道义官职的官吏,认为他们无益而抛弃他们,这是抛弃道义。(并同上)儒生学习大义以引导事务。(《论衡·量知》)文儒怀抱先王的道,包含百家的言论。(《论衡·效力》)

能够广博地学习问难,称为上儒。(《论衡·别通》)而儒生以学问为力量。(《论衡·效力》)儒生力量多的,广博通达而疏通事理。所以广博通达而疏通事理,是儒生的力量。(同上)犹如博士的官职,是儒生兴起的地方。(《论衡·别通》)

有的兴起论说,建立学说,连接篇章的,是文人鸿儒。(《论衡·超奇》)

所以能说通一经的人是儒生,博览古今的人是通人,采撷传书以上书奏记的人是文人,能精心思考著文、连接篇章的人是鸿儒。所以儒生胜过俗人,通人胜过儒生,文人胜过通人,鸿儒胜过文人。所以鸿儒,是所谓超越而又超越的人。以超越的奇特,退下来与儒生相比,就像华丽的车子相比破车,锦绣相比粗布袍一样,它们相差太远了。

孔子改制考 卷08

○孔子为制法之王考(在上古时代,崇尚勇力竞争,混乱的萌芽惨烈污浊。上天怜悯拯救,不拯救一世而拯救百世,于是产生神明圣王,不做人的君主,而做制定法律的君主。天下顺从他,民众归附他。从战国到后汉八百年间,天下的学者,无不把孔子当作王者,没有不同的议论。自从刘歆用《左氏传》攻破《公羊传》,用古文伪“传记”,攻击今学的“口说”,用周公代替孔子,用“述”代替“作”,于是孔子就仅仅是后世博学高行的人,而不再是改制立法的教主圣王,只是师统而不是君统,诋毁素王为怪谬,有的甚至认为是僭窃,完全把权力归还给君主。于是天下议事的人,引用法律而不引用经典,尊崇权势而不尊崇道义。道义不尊崇,威严不厚重,而教主微弱。教主既然微弱,百姓不严肃不教化,更加顽固更加愚昧。这都是因为背离了孔子素王的原因。奇怪啊!王义的错误迷惑不明,已经有数千年了。王者的正名,出自孔氏。什么叫做王?一画贯通三才叫做王,天下归往叫做王。天下不归往,民众都离散离开他,叫做匹夫。用势力把持民众叫做霸。残害民众的人叫做民贼。王不王,专门看民众的聚散向背来命名,不是说他有黄屋左纛,威权无上吗?后世拥有天下的人,称帝,用王封赏他的臣子,则有亲王、郡王等名。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