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改制考 卷13
(《论语》为天下功令之书,童习之千年,而此章滋疑,无有能断者。三年之丧,若是《大周通礼》之制,岂有圣门高弟大贤,而恶薄若是,且敢攻难于圣师之前乎?近世虽有不肖子,假有大故,犹不敢公然短为期丧,衣冠犹缘饰蓝白,岂有高弟大贤,日渐圣训,而悖谬过之?若以宰我故陈此论以待圣诲,他事犹可,安有显犯名教,冒不韪恶薄之名,而为此哉?盖三年丧,为孔子新改定之制。期丧,盖是旧俗。宰我故据旧制与孔子论之。今泰西自罗马外,各国及日本服期,用宰我之说也。《记》云:“至亲以期断。三年之丧,加隆焉尔。”已可知期是旧俗,三年是孔子加隆。考三年之丧,自古实无定制。)
子张问曰:“《书》云‘高宗三年不言,言乃讙。’有诸?”仲尼曰:“胡为其不然也?古者天子崩,王世子听于冢宰三年。”(《礼记檀弓》)
子张曰:“《书》云‘高宗谅阴,三年不言’,何谓也?”子曰:“何必高宗!古之人皆然。君薨,百官总己以听于冢宰三年。”(《论语宪问》)
(高宗服三年丧,如后世晋武帝、周武帝、宋孝宗及国朝耳。子张通博,夫何不信而问其有诸?孔子云“古之人皆然”,而又别无所闻,盖孔子所托也。)
子张曰:“女子必渐乎二十而后嫁,何也?”孔子曰:“十五许嫁而后从夫,是阳动而阴应,男唱而女随之义也。以为缋组抃织衽者,女子之所有事也,黼黻文章之义,妇人之所有大功也。必十五以往,渐乎二十,然后可以通乎此事;通乎此事,然后乃能上以孝于舅姑,下以事夫养子也。”(《孔丛子嘉言》)
(孔子之道:造端夫妇。《诗》存《葛覃》、《桃夭》,言可许嫁。盖婚姻以时,所以慎乎情欲之感也。若旧制尊男抑女,则有过时、不及时者矣。组纮织衽,黼黻文章,二十然后可通。孔子改制而重女学如此。)
子见南子,子路不说。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论语雍也》)
(孔子立男女远别之制,着于六经,与门人讲论熟矣,而见南子。子路刚者,疑夫子言行之不合也,故夫子呼天以明之。盖当时旧制,见国君必及其夫人,如今泰西诸国皆然。夫子虽改之,初犹未能遽行也。)
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子曰:“野哉由也!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论语子路》)
(考周末诸子并起创教,析言破律,名实混淆。孔子恶其害道,改制亟以正名为先。《春秋》正名分,《王制》诛乱作,咸着斯恉。于是荀子《正名》、董子《深察名号》,皆发明孔子大义,而惠施、公孙龙辈始不得以倍谲诡辨之言惑乱天下,盖二千年之治,皆孔子名学治之也。子路不知,故谬相诘难耳。)
子路曰:“桓公杀公子纠,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论语宪问》)
子贡曰:“管仲非仁者与?桓公杀公子纠,不能死,又相之。”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同上)
(旧制论人,当如后世儒者责魏征之于太宗,曹彬之于艺祖,薄其德而没其功,而圣人论事,重功不重德,有能救世全民者则与之。《春秋》美齐桓存亡继绝之功,而于管仲无贬辞,二子所由疑问欤?)
公仪仲子之丧,檀弓免焉。仲子舍其孙而立其子。檀弓曰:“何居?我未之前闻也。”趋而就子服伯子于门右,曰:“仲子舍其孙而立其子,何也?”伯子曰:“仲子亦犹行古之道也。”子游问诸孔子。孔子曰:“否!立孙。”(《礼
译《论语》是天下奉行的法令之书,儿童学习它已有一千年,然而这一章却让人越发疑惑,没有人能够断定。三年的丧期,如果是《大周通礼》的制度,怎么会有圣门的高足大贤,厌恶薄情到这种地步,并且敢在圣师面前攻难呢?近世虽然有不肖之子,即使遭遇重大变故,也不敢公然缩短丧期,衣帽仍然装饰成蓝白色,怎么会有高足大贤,日渐接受圣训,却悖谬超过他们呢?如果认为宰我故意陈述这个论点以等待圣人的教诲,其他事情还可以,怎么会有公然触犯名教,冒着不义和薄情的恶名,而做这种事呢?大概三年的丧期,是孔子新改定的制度。一年的丧期,大概是旧俗。宰我故意依据旧制与孔子辩论。现在泰西除了罗马以外,各国以及日本都服一年丧,采用的是宰我的说法。《礼记》说:“至亲以一年为断。三年的丧期,是加以隆重罢了。”由此可知一年是旧俗,三年是孔子加以隆重。考察三年的丧期,自古以来确实没有定制。
子张问:“《尚书》说‘高宗三年不说话,说话后大家才欢呼。’有这回事吗?”孔子说:“为什么不是这样呢?古代天子去世,王世子听命于冢宰三年。”(《礼记·檀弓》)
子张说:“《尚书》说‘高宗居丧守制,三年不说话’,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何必是高宗!古代的人都是这样。国君去世,百官各自总领自己的职责而听命于冢宰三年。”(《论语·宪问》)
(高宗服三年丧,就像后世的晋武帝、周武帝、宋孝宗以及本朝皇帝一样。子张通晓博闻,为什么不信而问是否有这回事?孔子说“古代的人都是这样”,而又没有别的听闻,大概是孔子所依托的说法。)
子张说:“女子一定要渐渐到二十岁才出嫁,为什么呢?”孔子说:“十五岁许嫁然后跟随丈夫,这是阳动而阴应,男唱而女随的道理。认为刺绣编织衣襟,是女子所从事的事情,黼黻文章的义理,是妇人所能完成的大功。一定要十五岁以后,渐渐到二十岁,然后才能通晓这些事情;通晓这些事情,然后才能对上孝顺公婆,对下侍奉丈夫养育子女。”(《孔丛子·嘉言》)
(孔子的道:从夫妇开始。《诗经》保留《葛覃》、《桃夭》,说可以许嫁。大概婚姻按时,是为了慎重对待情欲的感应。如果旧制尊崇男子压抑女子,那么就有过时、不及时的情况了。组纮织衽,黼黻文章,二十岁然后才能通晓。孔子改制而重视女学就是这样。)
孔子见南子,子路不高兴。孔子发誓说:“我如果有不对的地方,天厌弃我!天厌弃我!”(《论语·雍也》)
(孔子确立男女远别的制度,著于六经,与门人讲论熟透了,却见南子。子路刚直,怀疑夫子言行不一致,所以夫子呼天以表明心迹。大概当时旧制,见国君必须及其夫人,如今泰西各国都是这样。夫子虽然改定,起初还未能立即实行。)
子路说:“卫君等待您来执政,您打算先做什么?”孔子说:“一定是端正名分吧?”子路说:“有这种事吗!您太迂阔了。为什么要端正名分?”孔子说:“粗野啊,由!君子对于他所不知道的,大概存而不论。名分不正,言语就不顺。言语不顺,事情就办不成。事情办不成,礼乐就不能兴起。礼乐不能兴起,刑罚就不中。刑罚不中,百姓就无处安放手脚。所以君子命名一定要可以说出道理,说出道理一定要可以实行。君子对于他的言语,没有苟且罢了。”(《论语·子路》)
(考察周末诸子并起创教,析言破律,名实混淆。孔子厌恶其害道,改制急以正名为先。《春秋》正名分,《王制》诛乱作,都着此意。于是荀子《正名》、董子《深察名号》,都发明孔子大义,而惠施、公孙龙辈才开始不能以倍谲诡辩之言惑乱天下,大概两千年的治理,都是孔子名学治理的。子路不知道,所以谬相诘难。)
子路说:“桓公杀公子纠,召忽为他而死,管仲不死,说:不仁吗?”孔子说:“桓公九次会合诸侯,不靠兵车,是管仲的力量。他的仁!他的仁!”(《论语·宪问》)
子贡说:“管仲不是仁者吗?桓公杀公子纠,不能死,又辅佐他。”孔子说:“管仲辅佐桓公,称霸诸侯,一匡天下,百姓到现在还受他的恩赐。没有管仲,我们大概披发左衽了。”(同上)
(旧制论人,应当像后世儒者责备魏征之于太宗,曹彬之于艺祖,薄其德而没其功,而圣人论事,重功不重德,有能救世全民者则与之。《春秋》赞美齐桓存亡继绝之功,而对管仲无贬辞,二子所由疑问欤?)
公仪仲子的丧事,檀弓免服。仲子舍弃他的孙子而立他的儿子。檀弓说:“为什么?我没听说过。”快步走到门右找子服伯子,说:“仲子舍弃他的孙子而立他的儿子,为什么?”伯子说:“仲子也是遵循古之道。”子游问孔子。孔子说:“不对!立孙。”(《礼
记檀弓》)
子贡曰:“冕而亲迎,不已重乎?”孔子曰:“合二姓之好,以继万世之后,何谓已重乎?”(《谷梁》桓二年)
译《礼记·檀弓》记载:
子贡说:“戴着礼帽亲自去迎接新娘,不也太隆重了吗?”孔子说:“这是为了联合两个家族的友好关系,以延续万世的子孙后代,怎么能说是太隆重呢?”(《谷梁传》桓公二年)
(子贡尚以亲迎为已重,与宰我疑三年丧为已久,正同。盖皆举旧制以诘难孔子之新制者。)
曾子撰斯问曰:“孝文乎驳不同,何?”子曰:“吾作《孝经》,以素王无爵禄之赏,斧钺之诛,故称明王之道。”曾子辟席复坐。子曰:“居,吾语汝。顺逊以避祸灾,与先王以托权。”(《孝经纬钩命诀》)
(孔子改制,托先王称素王,此条最明。然骤改旧制,自然文驳不同。曾子亲见之,故讶之如此。)──右孔子改制,弟子据旧制问难。
公曰:“寡人愿有言,然冕而亲迎,不已重乎?”孔子愀然作色而对曰:“合二姓之好,以继先圣之后,以为天地社稷宗庙之主,君何谓已重乎?”(《大戴哀公问于孔子》)
(亲迎之礼,墨子《非儒》攻为娶妻亲迎,“祇褍若仆”。盖孔子创儒所改定之制也。俟堂俟着,实是旧俗,至今犹行之。孔子作《春秋》,于纪履緰来逆女,发明男下女之大义,讥不亲迎,以为孔子所改定,故哀公疑其已重也。若大周旧制,服行有素,习而安之,俟堂无讥,何有已重之疑乎?)
鲁哀公问于孔子曰:“夫子之服,其儒服与?”孔子对曰:“丘少居鲁,衣逢掖之衣;长居宋,冠章甫之冠。丘闻之也,君子之学也博,其服也乡,丘不知儒服。”(《礼记儒行》)
(儒服是孔子改制,故哀公见而疑问。孔子逊词答之。然章甫缝掖实为从儒教者所服,(见《孔子创儒篇》)如僧之着僧伽犁然,故谓之儒冠、儒服也。)
──右孔子改制,时人据旧制问难。
子路有姊之丧,可以除之矣而弗除也。孔子曰:“何弗除也?”子路曰:“吾寡兄弟而弗忍也。”孔子曰:“先王制礼,行道之人皆弗忍也。”子路闻之,遂除之。(《礼记檀弓》)
(孔子定姊妹出嫁,降服大功。子路不忍,欲同之昆弟也。当时孔子初改制,故门人随其意之所欲如此。)
伯鱼之母死,期而犹哭。夫子闻之,曰:“谁与哭者?”门人曰:“鲤也。”夫子曰:“嘻,其甚也!”伯鱼闻之,遂除之。(《礼记檀弓》)(孔子定母丧期,伯鱼欲同之父。当时初改制,故如此。)
──右弟子仍旧制,孔子以所改之制定之。
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对曰:“盍彻乎?”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论语颜渊》)
(彻是孔子改定之制,实皆什一。鲁旧制什而取二,故哀公疑其不可行。)──右时人仍旧制,弟子以孔子所改之制告之。
曾子谓子思曰:“伋,吾执亲之丧也,水浆不入于口者七日。”子思曰:“先王之制礼也,过之者俯而就之,不至焉者跂而及之。故君子之执亲之丧也,水浆不入于口者三日,杖而后能起。”(《礼记檀弓》)
(孔子定制,亲丧,水浆不入口者三日。曾子过之,故子思正之。)
子思之母死于卫,赴于子思,哭于庙。门人至,曰:“庶氏之母死,何为哭于孔氏之庙乎?”子思曰:“吾过矣,吾过矣!”遂哭于他室。(《礼记檀弓》)
子上之母死,而不丧。门人问诸子思,曰:“昔者子之先君子丧出母乎?”曰:“然。”“子之不使白也丧之,何也?”子思曰:“昔者吾先君子无所失道,道隆则从而隆,道污则从而污。伋则安能?为伋也妻者是为白也母,不为伋也妻者是不为白也母。”故孔氏之不丧出母,自子思始也。(同上)
(丧出母是旧制,故孔氏先世行之。孔子改制,不丧出母。)──右孔子改制后,弟子从之而舍旧制。
鲁人有朝祥而莫歌者,子路笑之。夫子曰:“由,尔责于人,终无已夫?三年之丧,亦已久矣夫!”子路出。夫子曰:“又多乎哉!逾月则其善也。”(《礼记檀弓》)
(朝祥暮歌,义实未善。但制为新创,鲁人能从教已极难得,故孔子不复责之。)──右孔子改制后,时人从之而舍旧制。
滕定公薨,世子谓然友曰:“昔者孟子尝与我言于宋,于心
译(子贡尚且认为亲迎的礼节过于隆重,这与宰我认为三年丧期太久长的疑问,性质相同。大概都是援引旧有的制度来诘难孔子新制定的制度。)
曾子撰写此问说:“《孝经》的文辞驳杂不统一,这是为什么呢?”孔子说:“我作《孝经》,因为素王没有爵位俸禄的赏赐,也没有斧钺刑杀的惩罚,所以称颂明王的治国之道。”曾子离开席位,重新坐下。孔子说:“坐下,我告诉你。顺从谦逊以避开祸患灾难,借先王的名义来寄托权柄。”(《孝经纬·钩命诀》)
(孔子改制,依托先王自称素王,这一条最为明显。然而突然改变旧制,自然会出现文辞驳杂不统一的情况。曾子亲眼见到,所以惊讶到如此程度。)──以上为孔子改制,弟子依据旧制进行问难。
鲁哀公说:“我想说句话,但戴着礼帽亲自去迎娶新娘,不是太过隆重了吗?”孔子脸色严肃地回答说:“这是联合两个家族的友好关系,以继承先圣的后代,让他们成为天地、社稷、宗庙的主宰,您为什么说太过隆重呢?”(《大戴礼记·哀公问于孔子》)
(亲迎的礼节,墨子在《非儒》篇中攻击儒家娶妻要亲迎,说“恭敬得像仆人一样”。这大概是孔子创立儒学时改定的制度。等待在堂上、穿着礼服,实际上是旧俗,至今还在实行。孔子作《春秋》,在记载纪履緰来迎娶女子时,阐发了男尊女卑的大义,讥讽不亲迎的行为,认为这是孔子改定的制度,所以哀公怀疑它太过隆重。如果是大周的旧制,人们早已习惯并安心接受,等待在堂上也不会被讥讽,哪里会有太过隆重的疑问呢?)
鲁哀公问孔子说:“先生的服饰,是儒者的服饰吗?”孔子回答说:“我年轻时住在鲁国,穿宽袖的衣服;长大后住在宋国,戴章甫的帽子。我听说,君子学习要广博,他的服饰要顺应乡俗,我不知道什么是儒服。”(《礼记·儒行》)
(儒服是孔子改制的产物,所以哀公见到后产生疑问。孔子用谦逊的言辞回答。然而章甫帽和逢掖衣实际上是信奉儒教的人所穿的,(见《孔子创儒篇》)就像僧人穿僧伽梨一样,所以称为儒冠、儒服。)
──以上为孔子改制,当时的人依据旧制进行问难。
子路的姐姐去世,丧期已满可以除服了,但他不除服。孔子说:“为什么不除服呢?”子路说:“我兄弟少,不忍心。”孔子说:“先王制定礼制,连路上的行人都不会不忍心。”子路听了,于是除服。(《礼记·檀弓》)
(孔子规定姊妹出嫁后,丧服降为大功。子路不忍心,想和对待兄弟一样。当时孔子刚开始改制,所以门人随自己的意愿如此行事。)
伯鱼的母亲去世,一年丧期满后还在哭泣。孔子听说后,说:“是谁在哭?”门人说:“是鲤。”孔子说:“唉,太过分了!”伯鱼听了,于是除服。(《礼记·檀弓》)(孔子规定母丧为期一年,伯鱼想和对待父亲一样。当时刚开始改制,所以如此。)
──以上为弟子仍遵循旧制,孔子用改定的制度来规范他们。
鲁哀公问有若说:“年成饥荒,用度不足,怎么办?”有若回答说:“为什么不实行彻法呢?”哀公说:“按十分之二征收,我还不够用,怎么能实行彻法呢?”(《论语·颜渊》)
(彻法是孔子改定的制度,实际上是什一税。鲁国的旧制是什而取二,所以哀公怀疑它不可行。)──以上为当时的人仍遵循旧制,弟子用孔子改定的制度告知他们。
曾子对子思说:“伋,我守父母的丧礼,七天不喝水浆。”子思说:“先王制定礼制,做得过头的就降低标准,做得不够的就提高标准。所以君子守父母的丧礼,三天不喝水浆,拄着拐杖才能起来。”(《礼记·檀弓》)
(孔子定制,父母丧礼,三天不喝水浆。曾子做得过头了,所以子思纠正他。)
子思的母亲在卫国去世,派人通知子思,子思在孔氏宗庙里哭。门人到了,说:“庶氏的母亲死了,为什么在孔氏的宗庙里哭呢?”子思说:“我错了,我错了!”于是改到其他房间哭。(《礼记·檀弓》)
子上(子思之子)的母亲死了,不上丧礼。门人问子思,说:“从前您的先君子为被休弃的母亲服丧吗?”子思说:“是的。”“您不让白(子上)为她服丧,为什么呢?”子思说:“从前我的先君子没有违背道义,道义隆盛就随之隆盛,道义衰微就随之衰微。伋(子思自称)怎么能做到呢?做伋妻子的,就是白的母亲;不做伋妻子的,就不是白的母亲。”所以孔氏不为被休弃的母亲服丧,从子思开始。(同上)
(为被休弃的母亲服丧是旧制,所以孔氏先世实行。孔子改制,不为被休弃的母亲服丧。)──以上为孔子改制后,弟子跟随他而舍弃旧制。
鲁国有个人早上刚结束祥祭,晚上就唱歌,子路嘲笑他。孔子说:“由,你责备别人,难道没有尽头吗?三年的丧期,也已经很久了!”子路出去后。孔子说:“这还多吗?过了一个月就好了。”(《礼记·檀弓》)
(早上祥祭晚上唱歌,道理确实不好。但制度是新创的,鲁人能听从教化已经极难得了,所以孔子不再责备他。)──以上为孔子改制后,当时的人跟随他而舍弃旧制。
滕定公去世,世子对然友说:“从前孟子曾在宋国对我说过,在心里
终不忘。今也不幸至于大故,吾欲使子问于孟子,然后行事。”然友之邹,问于孟子。孟子曰:“不亦善乎!亲丧,固所自尽也。曾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可谓孝矣。’诸侯之礼,吾未之学也。虽然,吾尝闻之矣,三年之丧,齐疏之服,粥之食,自天子达于庶人,三代共之。”然友反命,定为三年之丧。父兄百官皆不欲,曰:“吾宗国鲁先君莫之行,吾先君亦莫之行也,至于子之身而反之,不可。且《志》曰‘丧祭从先祖’。”曰:“吾有所受之也。”谓然友曰:“吾他日未尝学问,好驰马试剑。今也父兄百官不我足也,恐其不能尽于大事。子为我问孟子。”然友复之邹,问孟子。孟子曰:“然不可以他求者也。”(《孟子滕文》)
译始终不能忘记。如今不幸遭遇重大变故,我想让你去询问孟子,然后再行事。”然友前往邹国,向孟子请教。孟子说:“不也很好吗!父母去世,本来就应该竭尽自己的心力。曾子说:‘父母活着,按照礼节侍奉他们;父母去世,按照礼节安葬他们;祭祀时,按照礼节祭祀他们,这就可以称为孝了。’诸侯的礼节,我没有学习过。虽然如此,我曾经听说过,三年的丧期,穿粗麻布丧服,喝稀粥,从天子到平民百姓,夏、商、周三代都是这样共同实行的。”然友回报使命,决定实行三年的丧期。父兄和百官都不愿意,说:“我们的宗国鲁国的先君没有实行过,我们的先君也没有实行过,到了您的身上反而去改变它,不可以。况且《志》书上说‘丧葬祭祀要遵循祖先的旧制’。”(滕文公)说:“我是有所依据的。”他对然友说:“我往日不曾学习学问,喜欢骑马试剑。如今父兄和百官认为我做得不够,我担心自己在重大事务上不能尽到心力。你替我去问孟子。”然友再次前往邹国,询问孟子。孟子说:“这是不能从其他方面寻求借口的。”
(三年丧若是大周通礼,则鲁如今兖州知府,滕如今滕县知县,安有自伯禽至悼公,自叔绣至文公未行之理?李贤、张居正夺情一事,罗伦、赵用贤、艾中行之流,纷纷弹劾。岂有鲁为周公之国,秉礼之邦,而化外若是乎?至于父兄百官不欲,则又自亲郡王至宗室九卿科道会议无以为然者。如三年丧为周制,何至盈廷悖谬,争议大礼,至于短丧如此?至于引《志》曰,则又援据典文律例,云受之先祖,则又笃守祖宗成法,惊疑违驳如此。必非周制可知。合宰我短丧考之,盖为孔子改制而孟子传教,至易明矣。)
齐宣王欲短丧。公孙丑曰:“为期之丧,犹愈于已乎?”孟子曰:“是犹或紾其兄之臂。子谓之姑徐徐云尔,亦教之孝弟而已矣。”王子有其母死者,其傅为之请数月之丧。公孙丑曰:“若此者何如也?”曰:“是欲终之而不可得也,虽加一日愈于已。谓夫莫之禁而弗为者也。”(《孟子尽心》)
(如公孙丑言,宣王盖服期,与宰我所请短为期丧合。盖孔子既加隆为三年,自以期为短丧矣。然当时自无定制,与汉人同。王修服丧六年,赵宣二十六年,翟方进三十六日。今泰西亦然。然泰西虽无定制,厚薄听人,然服期为多。故公孙丑以为愈也。)
齐宣王谓田过曰:“吾闻儒者亲丧三年。君与父孰重?”田过对曰:“殆不如父重。”王忿然曰:“曷为士去亲而事君?”对曰:“非君之土地,无以处吾亲;非君之禄,无以养吾亲;非君之爵,无以尊显吾亲。受之于君,致之于亲,凡事君以为亲也。”宣王悒然。(《韩诗外传》)
(孔子改制,惟亲丧三年,儒者行之,故宣王怪而问之。)
戴盈之曰:“什一,去关市之征,今兹未能。请轻之,以待来年,然后已,何如?”孟子曰:“今有人日攘其邻之鸡者,或告之曰‘是非君子之道’,曰:‘请损之,月攘一鸡,以待来年,然后已。’如知其非义,斯速已矣,何待来年?”(《孟子滕文》)
(什一是孔子改定之制,当时实未能行。孟子传教发明之,戴盈之欲行此制而未能,故先稍轻,待来年乃行之也。)
万章问曰:“《诗》云:‘娶妻如之何?必告父母。’信斯言也,宜莫如舜。舜之不告而娶,何也?”孟子曰:“告则不得娶。男女居室,人之大伦也。如告,则废人之大伦,以怼父母。是以不告也。”万章曰:“舜之不告而娶,则吾既得闻命矣。帝之妻舜而不告,何也?”曰:“帝亦知告焉则不得娶也。”(《孟子万章》)
(鲁季姬遇鄫子于防,使鄫子来请己。可知古娶妻无媒,不待告父母。孔子改定此制,托之于《诗》,故万章疑之。)
任人有问屋庐子曰:“礼与食孰重?”曰:“礼重。”“色与礼孰重?”曰:“礼重。”曰:“以礼食,则饥而死,不以礼食则得食,必以礼乎?亲迎则不得妻,不亲迎则得妻,必亲迎乎?”屋庐子不能对。明日之邹,以告孟子。孟子曰:“于!答是也何有?不揣其本而齐其末,方寸之木可使高于岑楼。金重于羽者,岂谓一钩金与一舆羽之谓哉?取食之重者与礼之轻者而比之,奚翅食重?取色之重者与礼之轻者而比之,奚翅色重?往应之曰:紾兄之臂而夺之食,则得食,不紾则不得食,则将紾之乎?逾东家墙而搂其处子,则得妻,不搂则不得妻,则将搂之乎?”(《孟子告子》)
(儒教至战国既大行,而时人犹多据旧制以攻孔子之制者。三年丧、亲迎,尤为数见。可见改制之难。)
齐宣王问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有诸?”孟子对曰:“于传有之。”曰:“若是其大乎?”曰:“民犹以为小也。”曰:“寡人之囿方四十里,民犹以为大,何也?”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刍荛者往焉,雉兔者往焉,与民同之,民以为小,不亦宜乎?臣始至于境,问国之大禁然后敢入。臣闻郊关之内,有囿方四十里,杀其麋鹿者如杀人之罪。则是方四十里为阱于国中,民以为大,不亦宜乎?”(《
译(如果三年之丧是周朝通行的礼制,那么鲁国就像如今的兖州知府,滕国就像如今的滕县知县,怎么会有从伯禽到悼公,从叔绣到文公都不实行的道理呢?李贤、张居正夺情一事,罗伦、赵用贤、艾中行等人纷纷弹劾。难道鲁国作为周公的封国,秉持礼制的邦国,竟然像化外之地那样吗?至于父兄百官不愿意,那么从亲王郡王到宗室九卿、科道官员会议,也没有人认为对的。如果三年之丧是周朝的制度,怎么会满朝违背常理,争议大礼,以至于缩短丧期到如此地步呢?至于引用《志》说,又援引典文律例,说这是继承自先祖,又笃守祖宗成法,惊疑违驳到这种程度。必定不是周朝的制度是可以知道的。结合宰我主张短丧来考察,大概是孔子改制而孟子传教,至为明显了。)
齐宣王想要缩短丧期。公孙丑说:“守一年的丧期,难道比完全不守丧好吗?”孟子说:“这就像有人扭折他哥哥的手臂。你说是姑且慢慢来罢了,也不过是教导他孝悌罢了。”王子有母亲去世,他的师傅为他请求守数月的丧期。公孙丑说:“像这样该怎么办呢?”孟子说:“这是想要守完丧期而不能做到,即使增加一天也比完全不守丧好。说的是没有人禁止却不去做的人。”(《孟子·尽心》)
(如果按照公孙丑的话,宣王大概守了一年的丧期,与宰我所请求的短期丧期相符。大概是孔子既然加重为三年之丧,自然认为一年为短丧了。然而当时并没有定制,与汉人相同。王修守丧六年,赵宣守丧二十六年,翟方进守丧三十六天。现在西方也是这样。然而西方虽然没有定制,厚薄听凭个人,但守丧期多的居多。所以公孙丑认为这样更好。)
齐宣王对田过说:“我听说儒者父母去世守丧三年。君主和父亲哪个更重要?”田过回答说:“大概不如父亲重要。”宣王愤怒地说:“为什么士人离开亲人去侍奉君主?”田过回答说:“没有君主的土地,无法安置我的亲人;没有君主的俸禄,无法供养我的亲人;没有君主的爵位,无法使我的亲人尊贵显赫。从君主那里接受,奉献给亲人,凡是侍奉君主都是为了亲人。”宣王忧郁不安。(《韩诗外传》)
(孔子改制,只有父母丧期三年,儒者实行,所以宣王奇怪而询问。)
戴盈之说:“实行十分之一的税率,免除关卡市场的税收,今年还不能做到。请减轻一些,等到明年再停止,怎么样?”孟子说:“现在有个人每天偷邻居的鸡,有人告诉他‘这不是君子的行为’,他说:‘请减少一些,每月偷一只鸡,等到明年再停止。’如果知道它不义,就赶快停止,为什么要等到明年呢?”(《孟子·滕文公》)
(十分之一的税率是孔子改定的制度,当时实际上未能实行。孟子传教阐发它,戴盈之想要实行这个制度而不能,所以先稍微减轻,等到明年才实行。)
万章问:“《诗经》说:‘娶妻怎么样?必须告诉父母。’相信这句话,应该没有比舜更合适的了。舜没有告诉父母就娶妻,为什么呢?”孟子说:“告诉父母就不能娶妻。男女同居,是人伦的大义。如果告诉父母,就废除了人伦的大义,从而怨恨父母。所以不告诉父母。”万章说:“舜没有告诉父母就娶妻,我已经听明白了。尧把女儿嫁给舜而不告诉父母,为什么呢?”孟子说:“尧也知道告诉父母就不能娶妻。”(《孟子·万章》)
(鲁季姬在防地遇见鄫子,让鄫子来迎娶自己。可知古代娶妻没有媒人,不需要告诉父母。孔子改定这个制度,寄托在《诗经》中,所以万章怀疑。)
任国有个人问屋庐子:“礼和食物哪个重要?”屋庐子说:“礼重要。”“美色和礼哪个重要?”屋庐子说:“礼重要。”那人说:“按照礼吃饭,就会饿死,不按照礼吃饭就能得到食物,一定要按照礼吗?亲自迎娶就得不到妻子,不亲自迎娶就能得到妻子,一定要亲自迎娶吗?”屋庐子不能回答。第二天到邹国,把这事告诉孟子。孟子说:“啊!回答这有什么难的?不衡量根本而比较末端,方寸的木头可以使它高于高楼。金子比羽毛重,难道是说一钩金和一车羽毛相比吗?拿食物中重要的和礼中轻的相比,哪里只是食物重要呢?拿美色中重要的和礼中轻的相比,哪里只是美色重要呢?去回答说:扭折哥哥的手臂而夺取食物,就能得到食物,不扭折就得不到食物,那么将扭折吗?翻过东家墙而搂抱处女,就能得到妻子,不搂抱就得不到妻子,那么将搂抱吗?”(《孟子·告子》)
(儒教到战国时期已经大行,但当时的人还有很多依据旧制来攻击孔子的制度。三年之丧、亲自迎娶,尤为常见。可见改制之难。)
齐宣王问:“文王的园林方圆七十里,有这事吗?”孟子回答说:“在传闻中有。”宣王说:“真的这么大吗?”孟子说:“百姓还认为它小呢。”宣王说:“我的园林方圆四十里,百姓还认为它大,为什么呢?”孟子说:“文王的园林方圆七十里,砍柴的人可以去,打猎的人可以去,与百姓共享,百姓认为它小,不也是应该的吗?我刚到边境,询问国家的大禁令然后才敢进入。我听说郊关之内,有方圆四十里的园林,杀死那里的麋鹿就像杀人的罪。那么这方圆四十里就是在国中设陷阱,百姓认为它大,不也是应该的吗?”
齐宣王问曰:“汤放桀,武王伐纣,有诸?”孟子对曰:“于传有之。”曰:“臣弑其君,可乎?”曰:“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孟子梁惠》)
(汤、武革命,顺天应人。圣人上奉天,下爱民,岂其使一人肆于民上?《春秋》义,失民则不君。孟子述其大义,故以为诛残贼。齐宣王骇此异义,故疑问之。)
──右时人惑旧制,后学以孔子所改之制辟之。
白圭曰:“吾欲二十而取一,何如?”孟子曰:“子之道,貉道也。万室之国一人陶,则可乎?”曰:“不可,器不足用也。”曰:“夫貉五谷不生,惟黍生之。无城郭、宫室、宗庙、祭祀之礼,无诸侯币帛饔飧,无百官有司,故二十取一而足也。今居中国,去人伦,无君子,如之何其可也?陶以寡,且不可以为国,况无君子乎?欲轻之于尧舜之道者,大貉小貉也;欲重之于尧舜之道者,大桀、小桀也。”(《孟子告子》)
(什一是孔子改定之制,孔子托之尧、舜者,白圭更欲加而上之。
右时人别创新制,后学以孔子所改之制折之。)
孔子改制考 卷14
○诸子攻儒考(冒顿之寇汉,耶律之入宋,皆于大朝一统犯之。若夫称戈并起,荥阳、成皋之战,邯郸之走,鄱阳之攻,高、光、明祖所固然。当战国时,孔道未一,诸子并起,不揣德量力,咸欲篡统。其墨、老二家,骎骎乎项羽、王郎、陈友谅,故相攻尤力哉!《易》曰:“龙战于野,其血玄黄”,“阴疑于阳必战”。诸子自张其教,阴疑于阳者也。然圣道至中,人所归往,偏蔽之道,入焉而败。今藉诸子之相攻,明仲尼之不可毁也。然而儒为孔子所创,非先王所传,益明矣。)
子入太庙,每事问。或曰:“孰谓鄹人之子知礼乎?入太庙,每事问。”子闻之,曰:“是礼也。”(《论语八佾》)
(孔子以博学知礼闻,时人已久忌之,寻隙摘瑕,时时攻难。或之语带讥嘲如此。)
叔孙武叔毁仲尼。子贡曰:“无以为也,仲尼不可毁也。他人之贤者,丘陵也,犹可逾也。仲尼,日月也,无得而逾焉。人虽欲自绝,其何伤于日月乎!多见其不知量也。”(《论语子张》)
(叔孙武叔公然毁孔子于子贡之前,尤其悍然相诋者。毁辞虽不知其如何,然可见当时贵人之难相容矣。)
微生亩谓孔子曰:“丘何为是栖栖者与?无乃为佞乎!”孔子曰:“非敢为佞也,疾固也。”(《论语宪问》)
(孔子周流,席不暇暖。微生亩讥其为佞,而孔子答以疾固,亦可见时人讽刺,虽圣人亦不免针锋相对者。)
子击磬于卫。有荷篑而过孔氏之门者,曰:“有心哉击磬乎!”既而曰:“鄙哉硁硁乎!莫己知也,斯己而已矣。深则厉,浅则揭。”(《论语宪问》)
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论语微子》)
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过之,使子路问津焉。长沮曰:“夫执舆者为谁?”子路曰:“为孔丘。”曰:“是鲁孔丘与?”曰:“是也。”曰:“是知津矣。”问于桀溺。桀溺曰:“子为谁?”曰:“为仲由。”曰:“是鲁孔丘之徒与?”对曰:“然。”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且而与其从辟人之士也,岂若从辟世之士哉!”耰而不辍。
子路从而后,遇丈人,以杖荷。子路问曰:“子见夫子乎?”丈人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夫子?”植其杖而芸。(并同上)
公伯寮子路于季孙。子服景伯以告,曰:“夫子固有惑志。于公伯寮,吾力犹能肆诸市朝。”(《论语宪问》)
景公上路寝,闻哭声,曰:“吾若闻哭声,何为者也?”梁邱据对曰:“鲁孔丘之徒鞠语者也,明于礼乐,审于服丧。其母死,葬埋甚厚,服丧三年,哭泣甚疾。”公曰:“岂不可哉?”而色悦之。晏子曰
译齐宣王问道:“商汤流放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有这回事吗?”孟子回答说:“在史传中有记载。”齐宣王说:“臣子杀害君主,可以吗?”孟子说:“破坏仁德的人叫做贼,破坏道义的人叫做残,残贼之人叫做独夫。我只听说诛杀独夫纣,没听说杀害君主。”(《孟子·梁惠王》)
(商汤、周武王的革命,顺应天命,符合人心。圣人上奉行天命,下爱护百姓,难道会让一个人肆意凌驾于百姓之上吗?《春秋》的大义,失去民心的人就不配称为君主。孟子阐述这一大义,所以认为是诛杀残贼之人。齐宣王对这种不同的见解感到惊骇,所以提出疑问。)
──右边是当时的人迷惑于旧制度,后学用孔子所改革的制度来驳斥他们。
白圭说:“我想按二十抽一的税率征税,怎么样?”孟子说:“你的办法,是貉国的办法。一个万户的国家,只有一个人制陶,可以吗?”白圭说:“不行,器具不够用。”孟子说:“貉国五谷不生长,只生长黍。没有城墙、宫室、宗庙、祭祀的礼仪,没有诸侯间的币帛馈赠和饮食供应,没有百官职司,所以二十抽一就足够了。现在居住在中国,抛弃人伦,没有君子,怎么可以呢?陶工太少,尚且不能治理国家,何况没有君子呢?想要比尧舜之道更轻税的,是大貉小貉;想要比尧舜之道更重税的,是大桀小桀。”(《孟子·告子》)
(十分之一的税率是孔子改革确定的制度,孔子将其托名于尧、舜,白圭却想在此基础上再加重。
右边是当时的人另创新制,后学用孔子所改革的制度来折服他们。)
孔子改制考 卷14
○诸子攻儒考(冒顿侵犯汉朝,耶律入侵宋朝,都是在大一统王朝时犯下的罪行。至于那些举兵并起,荥阳、成皋之战,邯郸之败,鄱阳之攻,是高祖、光武、明祖所必然经历的。当战国时期,孔子的道术未统一,诸子百家并起,不揣度德行,不衡量力量,都想篡夺正统。其中墨家、道家两家,很像项羽、王郎、陈友谅,所以相互攻击尤其猛烈!《易经》说:“龙在野外战斗,其血黑黄”,“阴气怀疑阳气必然战斗”。诸子各自张扬自己的教义,就是阴气怀疑阳气。然而圣道至中,是人们归往的地方,偏颇蔽塞的道,进入其中就会失败。现在借诸子相互攻击,来阐明仲尼不可被毁谤。然而儒学是孔子所创立,并非先王所传承,更加明白了。)
孔子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询问。有人说:“谁说鄹地人的儿子懂得礼呢?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询问。”孔子听到后说:“这就是礼。”(《论语·八佾》)
(孔子以博学知礼闻名,当时的人早已忌恨他,寻找缝隙挑剔瑕疵,时常攻击诘难。那个人的话语带有讥讽就是这样。)
叔孙武叔诋毁仲尼。子贡说:“不要这样做,仲尼是不可诋毁的。别人的贤德,像丘陵一样,还可以超越。仲尼,像日月一样,无法超越。人虽然想自我断绝,对日月有什么伤害呢!只是显示出他不知自量罢了。”(《论语·子张》)
(叔孙武叔在子贡面前公然诋毁孔子,尤其悍然诋毁。诋毁的话虽然不知道是怎样的,但可见当时权贵难以相容。)
微生亩对孔子说:“丘为什么这样忙碌奔波呢?莫非是想逞口舌之利吗!”孔子说:“我不敢逞口舌之利,是痛恨固执的人。”(《论语·宪问》)
(孔子周游列国,坐席来不及坐暖。微生亩讥讽他逞口舌之利,而孔子回答痛恨固执,也可看出当时人的讽刺,即使是圣人也不免针锋相对。)
子在卫国击磬。有个背着筐子经过孔子门的人,说:“击磬有心意啊!”过了一会儿又说:“鄙陋啊,硁硁的声音!没人了解自己,就这样罢了。水深就穿着衣服涉水,水浅就提起衣服涉水。”(《论语·宪问》)
楚国的狂人接舆唱着歌经过孔子,说:“凤啊凤啊,为什么德行衰败!过去的事不可劝谏,未来的事还可以追补。算了吧算了吧,现在执政的人危险啊。”(《论语·微子》)
长沮、桀溺一起耕种。孔子经过,派子路问渡口。长沮说:“那个扶着车辕的人是谁?”子路说:“是孔丘。”长沮说:“是鲁国的孔丘吗?”子路说:“是的。”长沮说:“那他自然知道渡口了。”子路问桀溺。桀溺说:“你是谁?”子路说:“是仲由。”桀溺说:“是鲁国孔丘的门徒吗?”子路回答:“是的。”桀溺说:“滔滔洪水天下到处都是,而谁能改变它呢?况且你与其跟随躲避坏人的人,不如跟随躲避世俗的人呢!”继续除草不停。
子路跟随孔子落在后面,遇见一位老人,用拐杖挑着除草工具。子路问:“您看见我的老师吗?”老人说:“四肢不劳动,五谷分不清,谁是老师?”把拐杖插在地上除草。(同上)
公伯寮向季孙诽谤子路。子服景伯告诉孔子,说:“夫子本来就有迷惑的心志。对于公伯寮,我的力量还能把他陈尸于市朝。”(《论语·宪问》)
景公走上路寝,听到哭声,说:“我好像听到哭声,是谁呢?”梁邱据回答说:“是鲁国孔丘的门徒鞠语,明于礼乐,审于服丧。他的母亲死了,埋葬很丰厚,服丧三年,哭泣很急促。”景公说:“难道不可以吗?”脸色很高兴。晏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