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孔子改制考四

孔子改制考 卷03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3–32 段

;隽不疑之见暴胜之,冠进贤冠,褒衣博带;宋世司马公、朱子尚自制深衣。明张凤翼,尚以菊花绣衣谒巡抚;则儒服之创,何异哉?其它悬为虚论,待之后王,则有若黄梨州之《明夷待访录》,顾亭林之《日知录》,更何足言乎!今揭诸子改制之说。诸子之改制明,况大圣制作之孔子,坐睹乱世,忍不损益,拨而反之正乎?知我罪我,惟义所在,固非曲士夏虫所能知矣。)

译隽不疑拜见暴胜之时,头戴进贤冠,身着宽袍大带;宋代司马光、朱熹还曾亲自制作深衣;明代张凤翼,甚至穿着绣有菊花的衣服去拜见巡抚;那么,儒者服饰的创制,又有什么不同呢?其他那些空谈虚论、等待后世圣王来实行的主张,像黄宗羲的《明夷待访录》、顾炎武的《日知录》,就更不必多说了!如今揭示诸子关于改制的主张。诸子主张改制尚且明白,何况是创立制度的大圣孔子,目睹乱世,怎会忍心不去增减损益,拨乱反正呢?了解我或怪罪我,只在于道义所在,这本来就不是那些拘泥固执的浅陋之士和夏虫所能理解的。

子墨子制为葬埋之法曰:棺三寸,足以朽骨;衣三领,足以朽肉。掘地之深,下无菹漏,气无发泄于上,垄足以期其所,则止矣。哭往哭来,反从事乎衣食之财,佴乎祭祀,以致孝于亲。故曰,子墨子之法,不失死生之利者,此也。(《墨子节葬》)

  故古圣王制为葬埋之法曰:棺三寸,足以朽体。衣衾三领,足以覆恶。以及其葬也,下无及泉,上无通臭,陇若参耕之亩,则止矣。死者既以葬矣,生者必无久哭,而疾而从事,人为其所能,以交相利也。(同上)

  (不久哭而疾从事,宜孟子以为薄而无父矣。荀子以为知用而不知文,诚切中其病。)

  子墨子游。魏越曰:“既得见四方之君,子则将先语?”子墨子曰:“凡入国,必择务而从事焉。国家昏乱,则语之尚贤尚同。国家贫,则语之节用节葬。国家喜音湛湎,则语之非乐非命。国家淫僻无礼,则语之尊天事鬼。国家务夺侵凌,则语之兼爱非攻。故曰择务而从事焉。”(《墨子鲁问》)

  公孟子谓子墨子曰:“子以三年之丧为非,子之三日之丧亦非也。”(三日当为三月)子墨子曰:“子以三年之丧非三日之丧,是犹果谓撅者不恭也。”(《墨子公孟》)

  上稽之尧、舜、禹、汤、文、武之道而政逆之,下稽之桀、纣、幽、厉之事犹合节也。若以此观,则厚葬久丧,其非圣王之道也。今执厚葬久丧者言曰:“厚葬久丧,果非圣王之道,夫胡说中国之君子,为而不已,操而不择哉?”子墨子曰:“此所谓便其习而义其俗者也。昔者越之东,有嵒沭之国者,其长子生则解而食之,谓之宜弟;其大父死,负其大母而弃之,曰鬼妻不可与居处。此上以为政,下以为俗,为而不已,操而不择,则此岂实仁义之道哉?此所谓便其习而义其俗者也。楚之南,有炎人国者,其亲戚死,朽其肉而弃之,然后埋其骨,乃成为孝子。秦之西,有仪渠之国者,其亲戚死,聚柴薪而焚之,熏上谓之登遐,然后成为孝子。此上以为政,下以为俗,为而不已,操而不择,则此岂实仁义之道哉?此所谓便其习而义其俗者也。若以此,若三国者观之,则亦犹薄矣;若中国之君子观之,则亦犹厚矣。如彼则大厚,如此则大薄,然则葬埋之有节矣。故衣食者,人之生利也,然且犹尚有节,葬埋者,人之死利也,夫何独无节于此乎?”(《墨子节葬》)

  堂高三尺,土阶三等,茅茨不剪,采椽不刮。食土簋,啜土刑,粝粱之食,藜藿之羹。夏日葛衣,冬日鹿裘。其送死桐棺三寸,举音不尽其哀。(《墨子》佚文)

  兼爱,尚贤,右鬼,非命,墨子之所立也。(《淮南子泛论训》)

  昔者圣王为法曰:丈夫年二十,毋敢不处家;女子年十五,无敢不事人。此圣王之法也。圣王既没,于民次也,其欲蚤处家者,有所二十年处家;其欲晚处家者,有所四十年处家。以其蚤与其晚相践,后圣王之法十年,若纯三年而字子,生可以二三年矣。此不惟使民蚤处家,而可以倍与!(《墨子节用》)

  子墨子曰:为乐,非也。何以知其然也?曰:先王之书,汤之《官刑》有之,曰:“其恒舞于宫,是谓巫风。其刑,君子出丝二卫,小人否。”似二伯黄径,乃言曰:“呜呼!舞佯佯,黄言孔章,上帝弗常,九有以亡。上帝不顺,降之百殃,其家必坏丧。”察九有之所以亡者,徒从饰乐也。于《武观》曰:“启乃淫溢康乐,野于饮食,将将铭苋磬以力;湛浊于酒,渝食于野,《万》舞翼翼,章闻于天,天用弗式。”故上者天鬼弗戒,下者万民弗利。(《墨子非乐》)

  且惟昔者虞夏商周,三代之圣王,其始建国营都日,必择国之正坛,置以为宗庙,必择木之修茂者,立以为菆位,必择国之父兄慈孝贞良者,以为祝宗,必择六畜之胜腯肥倅,毛以为牺牲,圭璧琮璜称财为度;必择五谷之芳黄,以为酒醴粢盛,故酒醴粢盛,与岁上下也。故古圣王治天下也,故必先鬼神而后人者,此也。故曰:官府选效,必

译墨子制定了丧葬的法令说:棺木三寸厚,足以让骨头腐烂;衣服三件,足以让肉体腐烂。挖掘墓穴的深度,下面不渗水,上面不散发气味,坟堆足以让人辨认出埋葬的位置,就足够了。哭丧往返,然后返回去从事生产衣食财富的工作,安排祭祀,以此来表达对父母的孝心。所以说,墨子的法令,不损害生者与死者的利益,就在于此。

所以古代的圣王制定了丧葬的法令说:棺木三寸厚,足以让身体腐烂。衣被三件,足以遮盖尸体的丑态。等到下葬时,下面不触及泉水,上面不散发臭味,坟堆像三垄耕地的宽度,就足够了。死者已经安葬,生者不必长久哭泣,而是迅速从事劳作,每个人做力所能及的事,从而相互得利。

(不久哭而迅速从事劳作,孟子认为这是淡薄而没有父道。荀子认为这是知道实用而不知道礼文,确实切中了它的弊病。)

墨子周游列国。魏越说:“既然能见到各国的君主,您打算先说什么?”墨子说:“凡是进入一个国家,必须选择当前最紧要的事务去从事。国家昏乱,就劝说他崇尚贤才、统一意志。国家贫穷,就劝说他节约用度、节制丧葬。国家喜好音乐、沉溺酒色,就劝说他反对音乐、反对宿命。国家淫乱邪僻、没有礼法,就劝说他尊崇上天、侍奉鬼神。国家致力于掠夺侵略,就劝说他兼爱、反对攻战。所以说,要选择最紧要的事务去从事。”

公孟子对墨子说:“您认为三年的丧礼不对,您主张的三天丧礼也不对。”(三天应当是三月)墨子说:“您认为三年的丧礼不对三天的丧礼,这就像说挖坑的人不恭敬一样。”

向上考察尧、舜、禹、汤、文、武的道,政令却违背它;向下考察桀、纣、幽、厉的事迹,却还符合节度。如果这样看,那么厚葬久丧,就不是圣王的道。现在主张厚葬久丧的人说:“厚葬久丧,如果真的不是圣王的道,那么为什么中国的君子,做起来不停止,坚持而不选择呢?”墨子说:“这就是所说的顺从其习惯而认为其习俗合乎道义的人。从前越国的东面,有个嵒沭国,长子出生就剖开吃掉,称之为有利于弟弟;祖父死了,背着祖母抛弃她,说鬼妻不能和她同居。这在上面作为政令,在下面作为习俗,做起来不停止,坚持而不选择,这难道是真正的仁义之道吗?这就是所说的顺从其习惯而认为其习俗合乎道义的人。楚国的南面,有个炎人国,亲戚死了,腐烂掉肉而抛弃,然后埋葬骨头,这才成为孝子。秦国的西面,有个仪渠国,亲戚死了,堆积柴薪焚烧,烟气上升称之为登遐,这才成为孝子。这在上面作为政令,在下面作为习俗,做起来不停止,坚持而不选择,这难道是真正的仁义之道吗?这就是所说的顺从其习惯而认为其习俗合乎道义的人。如果以这三个国家来看,那么也还算是薄葬;如果以中国的君子来看,那么也还算是厚葬。那样就太厚,这样就太薄,那么丧葬就应当有节制。所以衣食,是人生的利益,尚且还有节制,丧葬,是死后的利益,为什么唯独在这里没有节制呢?”

堂高三尺,土台阶分三级,茅草屋顶不加修剪,采木椽子不加刮削。吃土簋里的饭,喝土刑里的汤,吃粗糙的粱米,喝野菜做的羹。夏天穿葛布衣,冬天穿鹿皮裘。送葬用三寸厚的桐木棺,举哀时不尽情表达悲哀。

兼爱,尚贤,右鬼,非命,是墨子所确立的。

从前圣王制定法令说:男子年满二十,不敢不娶妻成家;女子年满十五,不敢不嫁人侍奉丈夫。这是圣王的法令。圣王死后,在民众中,那些想早成家的,有的二十岁就成家;那些想晚成家的,有的四十岁才成家。以早成家和晚成家相互折算,比圣王的法令晚了十年,如果纯粹按三年生一个孩子计算,生育的时间可以延长两三年。这不仅是让民众早成家,而且可以使人口加倍!

墨子说:制造音乐,是不对的。怎么知道它不对呢?说:先王的书,商汤的《官刑》中有记载,说:“那些经常在宫中跳舞的,这叫巫风。他们的刑罚,君子要缴纳两束丝,小人则不然。”好像二伯黄径,于是说:“唉!跳舞的样子轻浮,黄色的言语非常显著,上帝不再保佑,九州因此灭亡。上帝不顺从,降下百种灾祸,他们的家必定败亡。”考察九州之所以灭亡,只是因为装饰音乐。在《武观》中说:“启于是放纵享乐,在野外饮食,将将铭苋磬用力敲击;沉溺于酒,在野外饮食,《万》舞整齐有序,名声传达到天上,上天因此不认可。”所以上面天鬼不保佑,下面万民不得利。

况且从前虞、夏、商、周,三个朝代的圣王,他们开始建国营建都城时,必定选择国家的正坛,设置作为宗庙,必定选择高大茂盛的树木,树立作为神位,必定选择国家中父兄慈爱孝顺、贞正善良的人,作为祝宗,必定选择六畜中健壮肥美的,作为牺牲,圭璧琮璜根据财力作为标准;必定选择五谷中芳香黄色的,作为酒醴和祭品,所以酒醴和祭品,与岁时的上下相应。所以古代的圣王治理天下,必定先敬鬼神而后敬人,就是这个原因。所以说:官府选拔效法,必定

先祭器祭服,毕藏于府,祝宗有司,毕立于朝,牺牲不与昔聚群。故古者圣王之为政,若此。(《墨子明鬼》)

译祭祀用的器具和礼服,全部收藏在府库中;祝官和宗官等主管祭祀的官员,全部站立在朝廷上;牺牲(祭祀用的牲畜)不与过去的牲畜混养在一起。所以古代圣王治理政事,就是像这样的。

(按,此《墨子》诸篇,皆墨子特创之义,即墨子所改之制也。然曰“择务而从事”,则亦深观时势,曲有斟酌,非持偏论而概施之。庄子谓墨子“真天下之好”,求之天下无有,诚哉是言!但总诸篇之旨,《节葬》、《非命》、《非乐》、《非儒》,皆显与孔子之学为敌,又其声名徒众与孔子相比,故述孔子者必力攻之。非独孔子义理之粹,亦所谓子不私其父,则不成为子,臣不私其君,则不成为臣也。若韩愈,谓孔子必用墨子,墨子必用孔子,二家交攻,非二师之道本然,则褷言也。虽然,退之一文人之雄耳,安足责以大道之源流哉!)

  不侈于后世,不靡于万物,不晖于数度,以绳墨自矫而备世之急,古之道术有在于是者,墨翟、禽滑厘闻其风而悦之。为之大过,已之大顺,作为《非乐》,命之曰节用,生不歌,死无服。墨子泛爱兼利而非斗,其道不怒。又好学而博不异,不与先王同,毁古之礼乐。黄帝有《咸池》,尧有《大章》,舜有《大韶》,禹有《大夏》,汤有《大》,文王有辟雍之乐,武王、周公作《武》;古之丧礼,贵贱有仪,上下有等,天子棺椁七重,诸侯五重,大夫三重,士再重。今墨子独生不歌,死不服,桐棺三寸而无椁,以为法式,以此教人,恐不爱人;以此自行,固不爱己。未败墨子道。虽然,歌而非歌,哭而非哭,乐而非乐,是果类乎?其生也勤,其死也薄,其道大觳。使人忧,使人悲。其行难为也。恐其不可以为圣人之道,反天下之心,天下不堪。墨子虽独能任,奈天下何?离于天下,其去王也远矣!墨子称道曰:“昔者禹之湮洪水,决江河,而通四夷九州岛也,名山三百,支川三千,小者无数。禹亲自操橐耜,而九杂天下之川,腓无,胫无毛,沐甚风,栉疾雨,置万国。禹,大圣也,而形劳天下也如此。”使后世之墨者,多以裘褐为衣,以跂蹻为服,日夜不休,以自苦为极。曰“不能如此,非禹之道也,不足谓墨”。相里勤之弟子,五侯之徒,南方之墨者,苦获、已齿、邓陵子之属,俱诵《墨经》,而倍谲不同,相谓“别墨”。以坚白同异之辨相訾,以觭偶不仵之辞相应,以巨子为圣人,皆愿为之尸,冀得为其后世,至今不决。墨翟、禽滑厘之意则是,其行则非也。将使后世之墨者,必自苦以腓无胈,胫无毛,相进而已矣,乱之上也,治之下也。虽然,墨子真天下之好也,将求之不得也,虽枯槁不舍也,才士也夫!(《庄子天下》)

  墨者之法曰:“杀人者死,伤人者刑。”此所以禁杀伤人也。夫禁杀伤人者,天下之大义也。(《吕氏春秋去私》)

  墨者亦尚尧舜道,言其德行,曰:堂高三尺,土阶三等,茅茨不剪,采椽不刮。食土簋,啜土刑,粝粱之食,藜藿之羹。夏日葛衣,冬日鹿裘。其送死,桐椁三寸,举音不尽其哀。教丧礼,必以此为万民之率。(《史记太史公自序》)

  ──右墨子改制。管仲镂簋朱纮,山节藻棁,君子以为滥矣。(《礼记礼器》)

  孔子曰:管仲镂簋而朱纮,旅树而反坫,山节而藻棁,贤大夫也,而难为上也。(《礼记杂记》)管仲会国用三分,二在宾客,其一在国。(《管子中匡》)

  公曰:“民办君事矣,则可乎?”对曰:“不可。甲兵未足也,请薄刑罚以厚甲兵。”于是死罪不杀,刑罪不罚,使以甲兵赎。死罪以犀甲一戟,刑罚以胁盾一戟,过罚以金。军无所计而讼者,成以束矢。(同上)

  桓公曰:“参国奈何?”管子对曰:“制国以为二十一乡。商工之乡六,士农之乡十五。公帅十一乡,高子帅五乡,国子帅五乡。参国,故为三军。公立三官之臣,市立三乡,工立三族,泽立三虞,山立三衡。制五家为轨,轨有长;十轨为里,里有司;四里为连,连有长;十连为乡,乡有良人;三乡一帅。”桓公曰:“五鄙奈何?”管子对曰:“制五家为轨,轨有长;六轨为邑,邑有司;十邑为率,率有长;十率为乡,乡有良人;三乡为属,属有

译(按,这些《墨子》的篇章,都是墨子特别创立的义理,也就是墨子所改革的制度。然而说“选择急务而从事”,那么也是深刻观察时势,处处斟酌,并非持偏颇之论而一概施行。庄子说墨子“真是天下的好人”,在天下寻求这样的人却没有,这话确实啊!但是总括这些篇章的宗旨,《节葬》、《非命》、《非乐》、《非儒》,都明显与孔子的学说相对立,又因为墨子的名声和门徒与孔子相当,所以记述孔子的人必定极力攻击他。这不仅仅是因为孔子的义理精粹,也是因为所谓儿子不偏爱自己的父亲,就不能成为儿子;臣子不偏爱自己的君主,就不能成为臣子。像韩愈,说孔子必定任用墨子,墨子必定任用孔子,两家互相攻击,并非两位老师道义的本然,那是轻率的话。虽然如此,韩愈不过是一个文人的豪杰罢了,哪里值得用大道的源流来要求他呢!)

不奢侈于后世,不浪费于万物,不炫耀于法度,用规矩来矫正自己而备急世用,古代的道术有在于此的,墨翟、禽滑厘听到这种风气而喜欢它。做得太过分,自己却认为很顺当,写作《非乐》,命名为节用,活着不唱歌,死了没有丧服。墨子泛爱兼利而反对争斗,他的道不愤怒。又喜好学习而广博不异,不与先王相同,毁弃古代的礼乐。黄帝有《咸池》,尧有《大章》,舜有《大韶》,禹有《大夏》,汤有《大濩》,文王有辟雍之乐,武王、周公作《武》;古代的丧礼,贵贱有仪节,上下有等级,天子棺椁七层,诸侯五层,大夫三层,士两层。现在墨子唯独活着不唱歌,死了没有丧服,桐棺三寸而没有外椁,把它作为法式,用这个教导别人,恐怕不爱别人;用这个要求自己,本来就不爱自己。没有败坏墨子的道。虽然如此,唱歌却不是真正的唱歌,哭泣却不是真正的哭泣,音乐却不是真正的音乐,这果真是同类吗?他活着勤劳,死了简薄,他的道太刻薄。使人忧愁,使人悲伤。他的行为难以实行。恐怕不可以作为圣人的道,违背天下人的心,天下人不能忍受。墨子虽然独自能承担,那天下人怎么办呢?背离天下人,他离王道就远了!墨子称道说:“从前禹堵塞洪水,疏通江河,而通达四方和九州,名山三百座,支川三千条,小的无数。禹亲自拿着耒耜,而疏通天下的河流,小腿没有肌肉,胫骨没有毛,冒着大风,顶着急雨,安置万国。禹,是大圣人,而形体劳苦天下人到了这种地步。”让后世的墨者,大多穿皮衣为衣服,穿草鞋为服饰,日夜不停,以自苦为极致。说“不能这样,不是禹的道,不足以称为墨”。相里勤的弟子,五侯的门徒,南方的墨者,苦获、已齿、邓陵子之类,都诵读《墨经》,而违背诡辩不同,互相称为“别墨”。用坚白同异的辩论互相诋毁,用奇偶不仵的言辞互相应答,以巨子为圣人,都愿意做他的代表,希望成为他的后世,至今没有决断。墨翟、禽滑厘的意思是对的,他们的行为是不对的。将使后世的墨者,必定自苦到小腿没有肌肉,胫骨没有毛,互相推崇罢了,这是乱世的最高表现,治世的最低表现。虽然如此,墨子真是天下的好人,将寻求他而得不到,即使枯槁也不舍弃,是才士啊!(《庄子天下》)

墨者的法说:“杀人者死,伤人者刑。”这是用来禁止杀伤人的。禁止杀伤人,是天下的最大义理。(《吕氏春秋去私》)

墨者也崇尚尧舜的道,说他们的德行,说:堂高三尺,土阶三级,茅草屋顶不修剪,采木椽子不刮削。吃土簋里的饭,喝土刑里的汤,吃粗糙的粱饭,喝藜藿做的羹。夏天穿葛衣,冬天穿鹿裘。他们送葬,桐棺三寸,举哀不尽其哀。教导丧礼,必定以这个作为万民的表率。(《史记太史公自序》)

──以上墨子改制。管仲雕刻簋而朱纮,山节藻棁,君子认为过分了。(《礼记礼器》)

孔子说:管仲雕刻簋而朱纮,旅树而反坫,山节而藻棁,是贤大夫,而难以作为上级。(《礼记杂记》)管仲会国用三分,二在宾客,其一在国。(《管子中匡》)

公说:“百姓办君事,可以吗?”回答说:“不可以。甲兵不足,请薄刑罚以厚甲兵。”于是死罪不杀,刑罪不罚,使以甲兵赎。死罪以犀甲一戟,刑罚以胁盾一戟,过罚以金。军无所计而讼者,成以束矢。(同上)

桓公说:“参国奈何?”管子回答说:“制国以为二十一乡。商工之乡六,士农之乡十五。公帅十一乡,高子帅五乡,国子帅五乡。参国,故为三军。公立三官之臣,市立三乡,工立三族,泽立三虞,山立三衡。制五家为轨,轨有长;十轨为里,里有司;四里为连,连有长;十连为乡,乡有良人;三乡一帅。”桓公说:“五鄙奈何?”管子回答说:“制五家为轨,轨有长;六轨为邑,邑有司;十邑为率,率有长;十率为乡,乡有良人;三乡为属,属有

帅;五属一大夫。武政听属,文政听乡,各保而听,毋有淫佚者。”(《管子小匡》)

译统帅;五属由一位大夫管理。军事政令由属来执行,民政由乡来执行,各自负责并听命,没有放纵淫乱的人。”

管子对曰:“修旧法。择其善者,举而严用之。”

  管子对曰:“作内政而寓军令焉。为高子之里,为国子之里,为公里,三分齐国以为三军。择其贤民,使为里君。乡有行伍卒长,则其制令,且以田猎,因以赏罚,则百姓通于军事矣。”桓公曰善。于是乎管子乃制五家以为轨,轨为之长;十轨为里,里有司;四里为连,连为之长;十连有乡,乡有良人以为军令。是故五家为轨,五人为伍,轨长率之;十轨为里,故五十人为小戎,里有司率之;四里为连,故二百人为卒,连长率之;十连为乡,故二千人为旅,乡良人率之;五乡一师,故万人一军,五乡之师率之。三军,故有中军之鼓,有高子之鼓,有国子之鼓。春以田,曰搜,振旅;秋以田,曰狝,治兵。是故卒伍政定于里,军旅政定于郊。内教既成,令不得迁徙。

  管子对曰:“制重罪入以兵甲犀胁二戟,轻罪入兰盾鞈革二戟;小罪入以金钧,分宥薄罪入以半钧。无坐抑而讼狱者,正三禁之而不直,则入束矢以罚之。美金以铸戈剑矛戟,试诸狗马;恶金以铸斤斧锄夷锯,试诸木土。”(并同上)

  其后齐中衰,管子修之,设轻重九府。(《史记货殖传》)

  管仲父出朱盖青衣,置鼓而归,庭有陈鼎,家有三归。(《韩非子外储》)──右管子改制。

  曾子曰:“晏子可谓知礼也已,恭敬之有焉。”有若曰:“晏子一狐裘三十年,遣车一乘,及墓而反。国君七个,遣车七乘;大夫五个,遣车五乘。晏子焉知礼?”曾子曰:“国无道,君子耻盈,礼焉。国奢则示之以俭,国俭则示之以礼。”(《礼记檀弓》)

  晏平仲祀其先人,豚肩不掩豆,浣衣濯冠以朝,君子以为隘矣。(《礼记礼器》)

  晏平仲祀其先人,豚肩不掩豆,贤大夫也,而难为下也。(《礼记杂记》)──右晏子改制。棘子成曰:“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论语颜渊》)

  原壤夷俟。(《论语宪问》)

  孔子之故人曰原壤。其母死,夫子助之沐椁。原壤登木曰:“久矣!予之不托于音也。”歌曰:“狸首之班然,执女手之卷然。”夫子为弗闻也者而过之。从者曰:“子未可以已乎?”夫子曰:“丘闻之,亲者毋失其为亲也,故者毋失其为故也。”(《礼记檀弓》)

  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论语宪问》)

  (《说苑》谓以德报怨为老子说,则与孔子并时改制之人也。其道不近人情,自难行。)──右棘子成、原壤、老子改制。

  杨朱曰:古语有之,“生相怜,死相捐。”此语至矣!相怜之道,非唯情也,勤能使逸,饿能使饱,寒之能使温,穷能使达也。相捐之道,非不相哀也,不含珠玉,不服文锦,不陈牺牲,不设明器也。(《列子杨朱》)

  (“死相捐”,与墨子薄葬同。杨、墨殊途,其制间合,犹三统之因革也。)

  季梁之死,杨朱望其门而歌。随梧之死,杨朱抚其尸而哭。(《列子仲尼》)(《论语》:“子于是日哭,则不歌。”临丧而歌,必非孔子之制。《檀弓》载季武子丧,曾点倚其门而歌。案,季武子卒于昭公七年,是时孔子才十八岁。《论语》序曾甗在子路后。子路少孔子九岁,是时曾甗尚未十岁,安有倚门而歌事?殆后儒伪窜耳。若杨朱、原壤,同出老子,望门登木,后先一辙。后世《蒿里》、《薤露》,此风固有自来欤?)

  ──右杨子改制。

  不累于俗,不饰于物,不苟于人,不忮于众,愿天下之安宁以活民命,人我之养毕足而止,以此白心,古之道术有在于是者,宋掞尹文闻其风而悦之。作为华山之冠以自表,接万物以别宥为始,语心之容命之曰“心之行”,以胹合欢,以调海内,请欲置之以为主;见侮不辱,救民之斗,禁攻寝兵,救世之战。以此周行天下,上说下教,虽天下不取,强聒而不舍者也。(《庄子天下》)

  名有三科,法有四呈。一曰命物之名,方

译管仲回答说:“修定旧有的法度。选择其中好的部分,提拔并严格地施行它。”

管仲回答说:“建立内政制度,将军事命令寓于其中。为高氏子弟设立里邑,为国氏子弟设立里邑,为公室子弟设立里邑,将齐国分为三部分以组建三军。挑选贤良的百姓,让他们担任里君。乡里有行伍卒长,就制定他们的制度法令,并且通过田猎来训练,借此实施赏罚,这样百姓就通晓军事了。”桓公说:“好。”于是管仲便制定五家为一轨,轨设轨长;十轨为一里,里设里有司;四里为一连,连设连长;十连为一乡,乡设良人负责军事命令。因此五家为一轨,五人为一伍,由轨长率领;十轨为一里,所以五十人为一小戎,由里有司率领;四里为一连,所以二百人为一卒,由连长率领;十连为一乡,所以二千人为一旅,由乡良人率领;五乡为一师,所以一万人为一军,由五乡的师率领。三军之中,有中军的战鼓,有高氏的战鼓,有国氏的战鼓。春天进行田猎,称为“搜”,整顿军队;秋天进行田猎,称为“狝”,治理兵事。因此卒伍的政令在里邑中确定,军旅的政令在郊外确定。内部教化既已成就,便下令不得迁徙。

管仲回答说:“犯重罪的,缴纳兵甲、犀牛皮盾和两把戟;犯轻罪的,缴纳兰盾、皮革和两把戟;犯小罪的,缴纳金一钧;分赦轻罪的,缴纳半钧金。没有因被压制而诉讼的,如果三次审理判决不公,就缴纳一束箭作为惩罚。用优质的金属铸造戈、剑、矛、戟,在狗马身上试验;用劣质的金属铸造斤、斧、锄、夷、锯,在木土上试验。”(以上均同前文)

此后齐国国力中衰,管仲加以修定,设立了轻重九府。(《史记·货殖列传》)

管仲父出行时乘坐朱红色的车盖,穿着青衣,放置鼓乐而归,庭院中陈列着鼎,家中拥有三归之富。(《韩非子·外储说》)——以上是管仲的改制。

曾子说:“晏子可以说是懂礼了,恭敬之心体现在他身上。”有若说:“晏子一件狐皮袍子穿了三十年,送葬的车只有一辆,到了墓地就返回。国君用七个随葬器物,送葬车七辆;大夫用五个随葬器物,送葬车五辆。晏子怎么懂礼呢?”曾子说:“国家无道时,君子以盈满为耻,这就是礼。国家奢侈,就向它展示节俭;国家节俭,就向它展示礼制。”(《礼记·檀弓》)

晏平仲祭祀祖先,猪肩肉盖不满豆器,洗了衣服、戴了帽子去朝见,君子认为他狭隘。(《礼记·礼器》)

晏平仲祭祀祖先,猪肩肉盖不满豆器,他是贤良的大夫,但难以让下属效仿。(《礼记·杂记》)——以上是晏子的改制。棘子成说:“君子只要有质朴的本质就行了,为什么要文饰呢?”(《论语·颜渊》)

原壤叉开腿坐着等待。(《论语·宪问》)

孔子的老朋友叫原壤。他的母亲死了,孔子帮助他给棺木洗澡。原壤爬在木头上说:“很久没有听到音乐了!”唱着:“狸首之班然,执女手之卷然。”孔子装作没听见而走过。跟随的人说:“先生不可以停止了吗?”孔子说:“我听说,亲近的人不要失去他们作为亲人的身份,老朋友不要失去他们作为老朋友的身份。”(《礼记·檀弓》)

有人说:“用恩德来回报怨恨,怎么样?”孔子说:“用什么来回报恩德呢?用正直来回报怨恨,用恩德来回报恩德。”(《论语·宪问》)

(《说苑》认为“以德报怨”是老子的话,那么他就是与孔子同时代进行改制的人。他的道理不近人情,自然难以实行。)——以上是棘子成、原壤、老子的改制。

杨朱说:古语有句话,“生时互相怜悯,死后互相抛弃。”这话太精辟了!互相怜悯的道理,不仅仅是出于情感,而是勤劳能使安逸,饥饿能使饱足,寒冷能使温暖,困穷能使通达。互相抛弃的道理,不是不互相哀怜,而是不含珠玉,不穿锦绣,不陈列牺牲,不设置明器。(《列子·杨朱》)

(“死后互相抛弃”,与墨子的薄葬主张相同。杨朱、墨子途径不同,他们的制度间或相合,就像三统的因袭与变革一样。)

季梁死了,杨朱望着他的家门歌唱。随梧死了,杨朱抚摸着他的尸体哭泣。(《列子·仲尼》)(《论语》说:“孔子在这一天哭过,就不唱歌。”临丧而歌,一定不是孔子的制度。《檀弓》记载季武子丧事,曾点倚着他的门歌唱。查考,季武子死于昭公七年,那时孔子才十八岁。《论语》中曾点的次序在子路之后。子路比孔子小九岁,那时曾点还未满十岁,哪有倚门歌唱的事?大概是后世儒生伪造窜入的。至于杨朱、原壤,同出于老子,望门登木,先后如出一辙。后世的《蒿里》、《薤露》挽歌,这种风气大概自有由来吧?)

——以上是杨朱的改制。

不被世俗所累,不被外物所装饰,不随便对待他人,不嫉妒众人,希望天下安宁以保全百姓的生命,人与人之间的供养充足就停止,以此来表白自己的心志,古代的道术有存在于这里的,宋国的尹文听到了他的风范而喜欢他。制作华山之冠来自我标榜,接触万物以破除偏见为开始,谈论心境的包容称之为“心之行”,以调和欢乐,以协调海内,请求想要把它作为主导;受到侮辱而不觉得耻辱,拯救百姓的争斗,禁止攻战停息兵器,拯救世间的战争。凭借这些周游天下,上劝说君主,下教导百姓,即使天下人不采纳,也强聒不舍地坚持。(《庄子·天下》)

名称有三类,法则有四种表现。第一类是命名事物的名称,方

员白黑是也;二曰毁誉之名,善恶贵贱是也;三曰况谓之名,贤愚爱憎是也。一曰不变之法,君臣上下是也;二曰齐俗之法,能鄙同异是也;三曰治众之法,庆赏刑罚是也;四曰平准之法,律度权衡是也。(《尹文子大道》)

译第一种是辨别黑白之名,即黑白之分;第二种是毁誉之名,即善恶贵贱之别;第三种是比喻称谓之名,即贤愚爱憎之判。第一种是不变的法则,即君臣上下的秩序;第二种是统一风俗的法则,即才能与平庸、相同与差异的规范;第三种是治理众人的法则,即奖赏与刑罚的制度;第四种是公平标准的法则,即音律、尺度、权衡的准则。

士不兼官则职寡,寡则易守,故士位可世。(《慎子威德》)(世官为诸子之制,可见选举实为孔子创制。)

  故古之为国者,无使民自贫富。贫富皆由于君,则君专所制,民知所归矣。(《尹文子大道》)(君专所制,开后世君主之风。)

  明君动事分官由慧,定赏分财由法,行德制中由礼。故欲不得于时,爱不得犯法,贵不得逾亲,禄不得逾位;士不得兼官,工不得兼事,以能受事,以事受利。若是者,上无羡赏,下无羡财。(《慎子威德》)

  ──右宋掞、尹文、慎到改制。

  惠子为魏惠王为法,为法已成,以示诸民人,民人皆善之,献之惠王。惠王善之,以示翟翦。翟翦曰:“善也。”惠王曰:“可行耶?”翟翦曰:“不可。”惠王曰:“善而不可行,何故?”翟翦对曰:“今举大木者,前呼舆騑,后亦应之。此其于举大木者善矣,岂无郑、卫之音哉?然不若此其宜也。夫国亦木之大者也。”(《吕氏春秋淫辞》)

  (按,惠子为法,而翟翦以为不可行,此则必非魏之旧法矣。)──右惠子改制。

  有为神农之言者许行,自楚之滕,踵门而告文公曰:“远方之人,闻君行仁政,愿受一廛而为氓。”文公与之处。其徒数十人,皆衣褐,捆屦织席以为食。陈良之徒陈相,与其弟辛,负耒耜而自宋至滕,曰:“闻君行圣人之政,是亦圣人也,愿为圣人氓。”陈相见许行而大悦,尽弃其学而学焉。陈相见孟子,道许行之言曰:“滕君则诚贤君也,虽然,未闻道也。贤者与民并耕而食,饔飧而治。今也滕有仓廪府库,则是厉民而以自养也,恶得贤?”(《孟子滕文》)

  从许子之道,则市贾不贰,国中无伪,虽使五尺之童适市,莫之或欺。布帛长短同,则贾相若。麻缕丝絮轻重同,则贾相若。五谷多寡同,则贾相若。屦大小同,则贾相若。(同上)

  ──右许子改制。

  白圭曰:“吾欲二十而取一,何如?”孟子曰:“子之道,貉道也。万室之国,一人陶,则可乎?”曰:“不可。器不足用也。”曰:“夫貉,五谷不生,惟黍生之,无城郭、宫室、宗庙、祭祀之礼,无诸侯、币帛、饔飧,无百官有司,故二十取一而足也。今居中国,去人伦,无君子,如之何其可也?陶以寡,且不可以为国,况无君子乎?欲轻之于尧舜之道者,大貉、小貉也;欲重之于尧舜之道者,大桀、小桀也。”(《孟子告子》)

  ──右白圭改制。

  驺衍睹有国者益淫侈,不能尚德,若大雅整之于身,施及黎庶矣。乃深观阴阳消息,而作《怪迂之变》、《终始》、《大圣》之篇,十余万言。其语闳大不经。必先验小物,推而大之,至于无垠。先序今,以上至黄帝,学者所共术,大并世盛衰;因载其禨祥度制,推而远之,至天地未生,{穴幻}冥不可考而原也。先列中国名山大川、通谷禽兽,水土所殖,物类所珍,因而推之及海外,人之所不能睹。称引天地剖判以来,五德转移,治各有宜,而符应若兹。以为儒者所谓中国者,于天下乃八十一分居其一分耳。中国名曰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自有九州岛;禹之序九州岛是也,不得为州数。中国外,如赤县神州者九,乃所谓九州岛也。于是有裨海环之,人民禽兽莫能相通者如一区中者,乃为一州。如此者九,乃有大瀛海环其外,天地之际焉。其术,皆此类也。(《史记孟子荀卿列传》)

  ──右驺子改制。

  或问:“公孙龙诡辞数万以为法,法欤?”曰:“断木为棋,梡革为鞠,亦皆有法焉。不合乎先王之法者,君子不法也。”(《法言吾子》)──右公孙龙改制。

  世俗之为说者曰:“治古无肉刑,而有象刑:墨黥,慅婴,共艾毕,菲鉴屦,杀、赭衣而不纯。治古如是。”(《荀子正论》)(荀子谓治古不然。是象刑之制,为诸子所改定无疑。)

  ──右邓析改制。

  林既衣韦衣而朝齐景公,齐景公曰:“此君子之服也?小人之服也?”林既逡巡而作

译士人不兼任多个官职,职事就少;职事少就容易坚守职责,所以士人的职位可以世代承袭。(《慎子·威德》)(世袭官职是诸子主张的制度,可见选举制度实际上是孔子创立的。)

所以古代治理国家的人,不任由百姓自己决定贫富。贫富都由君主掌控,那么君主就专掌权柄,百姓也就知道该归附谁了。(《尹文子·大道》)(君主专掌权柄,开启了后世君主专制的风气。)

英明的君主,行动办事、分派官职依据智慧,确定赏赐、分配财物依据法律,施行德政、裁断适中依据礼制。所以欲望不违背时宜,私爱不触犯法律,尊贵不逾越亲疏,俸禄不超越职位;士人不兼任官职,工匠不兼任事务,凭才能接受任务,凭任务获得利益。像这样,上面没有多余的赏赐,下面没有多余的财物。(《慎子·威德》)

──以上关于宋钘、尹文、慎到的改制主张。

惠施为魏惠王制定法律,法律制定完成后,展示给百姓看,百姓都认为很好,于是献给魏惠王。魏惠王认为很好,又展示给翟翦看。翟翦说:“很好。”魏惠王说:“可以施行吗?”翟翦说:“不可以。”魏惠王说:“很好却不可以施行,是什么原因?”翟翦回答说:“现在搬运大木头的人,前面呼喊‘舆騑’,后面也跟着应和。这对于搬运大木头的人来说是很好的,难道没有郑国、卫国的音乐吗?但是不如这种方式适宜。国家也是像大木头一样重大的事物。”(《吕氏春秋·淫辞》)

(按,惠施制定法律,而翟翦认为不可施行,这必定不是魏国的旧法了。)──以上关于惠施的改制主张。

有个主张神农学说的人叫许行,从楚国来到滕国,登门告诉滕文公说:“我是远方的人,听说您施行仁政,愿意接受一处宅地成为您的百姓。”滕文公给他安排了住处。他的门徒有几十人,都穿着粗布衣服,编草鞋、织席子来换取食物。陈良的门徒陈相,和他的弟弟陈辛,背着农具从宋国来到滕国,说:“听说您施行圣人的政治,这也是圣人啊,愿意成为圣人的百姓。”陈相见到许行非常高兴,完全抛弃了自己所学而向许行学习。陈相去见孟子,转述许行的话说:“滕君确实是贤明的君主,虽然如此,却没有听到正道。贤明的人应当和百姓一起耕种吃饭,自己做饭治理国家。现在滕国有粮仓府库,这就是剥削百姓来供养自己,怎么能算是贤明呢?”(《孟子·滕文公》)

遵循许子的主张,那么市场物价不会有两样,国内没有欺诈,即使让五尺高的儿童去市场,也没有人欺骗他。布帛长短相同,价格就一样。麻线丝絮轻重相同,价格就一样。五谷多少相同,价格就一样。鞋子大小相同,价格就一样。(同上)

──以上关于许行的改制主张。

白圭说:“我想按二十分之一征税,怎么样?”孟子说:“你的主张,是貉国的做法。一个万户的国家,只有一个人制陶,可以吗?”白圭说:“不可以。器具不够用。”孟子说:“貉国,五谷不生长,只生长黍米,没有城墙宫室、宗庙祭祀的礼仪,没有诸侯交往的币帛、饮食,没有百官有司,所以按二十分之一征税就足够了。现在居住在中国,抛弃人伦关系,没有君子,怎么可以呢?制陶的人少,尚且不可以治理国家,何况没有君子呢?想要比尧舜之道更轻税的,是大貉、小貉;想要比尧舜之道更重税的,是大桀、小桀。”(《孟子·告子》)

──以上关于白圭的改制主张。

驺衍看到各国君主日益淫乱奢侈,不能崇尚道德,不像《大雅》那样修养自身,恩泽施及百姓。于是深入观察阴阳消长变化,撰写了《怪迂之变》、《终始》、《大圣》等篇章,十余万字。他的言论宏大而不合常理。必定先验证小事物,推演扩大,直到无边无际。先叙述当今,上溯到黄帝,这是学者共同研究的,大致涵盖世代的盛衰;接着记载其吉凶征兆和制度,推演到远古,直到天地未形成、幽暗不可考察的起源。先列举中国的名山大川、通达的谷地和禽兽,水土所生长的,物类所珍贵的,进而推演到海外,人们所不能看见的地方。称引天地开辟以来,五德转移,治理各有适宜,而符应如此。认为儒家所说的中国,在天下只占八十一分之一。中国名叫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自有九州;大禹所划分的九州就是这样,不能算作州的数目。中国之外,像赤县神州这样的有九个,这就是所说的九州。于是有浅海环绕它们,人民禽兽不能相通,如同一个区域中的,就称为一州。像这样的有九个,于是有大瀛海环绕其外,到达天地的边际。他的学说,都是这类内容。(《史记·孟子荀卿列传》)

──以上关于驺衍的改制主张。

有人问:“公孙龙用数万字的诡辩之辞作为法度,这是法度吗?”回答说:“砍削木头做棋子,蒙上皮做鞠球,也都有法度。但不符合先王法度的,君子不效法。”(《法言·吾子》)──以上关于公孙龙的改制主张。

世俗谈论的人说:“治理良好的古代没有肉刑,而有象征性的刑罚:墨刑黥面,慅刑戴枷,共刑剃发,艾刑穿草鞋,杀、赭衣而不纯边。治理良好的古代就是这样。”(《荀子·正论》)(荀子认为治理良好的古代并非如此。这象征性的刑罚制度,是诸子所改定的无疑。)

──以上关于邓析的改制主张。

林既穿着韦皮衣服去朝见齐景公,齐景公说:“这是君子的衣服吗?还是小人的衣服?”林既退避几步,然后起身

色曰:“夫服事何足以端士行乎?”(《说苑善说》)

译子色说:“那些服侍他人的行为,哪里足以端正士人的品行呢?”

(按,朝觐之服,本有一定。林既衣韦衣,而景公以君子小人疑之,可知林既所衣之衣,必自为改制,异于常人矣。子华子作华山之冠以自表,庄子衣儒服而见楚王。战国诸子纷纷改制,大率如是。)

  ──右林既改制。

  孝公既用卫鞅。鞅欲变法,恐天下议己。卫鞅曰:疑行无名,疑事无功。且夫有高人之行者,固见非于世,有独知之虑者,必见敖于民。愚者暗于成事,知者见于未萌。民不可与虑始,而可与乐成。论至德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是以圣人苟可以强国,不法其故,苟可以利民,不循其礼。(《史记商君列传》)

  常人安于故俗,学者溺于所闻。以此两者,居官守法可也,非所与论于法之外也。三代不同礼而王,五伯不同法而霸。智者作法,愚者制焉。贤者更礼,不肖者拘焉。

  卫鞅曰: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故汤、武不循古而王,夏、殷不易礼而亡。反古者不可非,而循礼者不足多。(并同上)

  鞅去卫适秦,能明其术,强霸孝公。后世遵其法。(《史记太史公自序》)

  公孙鞅之法也,重轻罪。重罪者,人之所难犯也,而小过者,人之所易去也。(《韩非子内储》)

  今申不害言术,而公孙鞅为法。术者,因任而授官,循名而责实,操杀生之柄,课群臣之能者也。此人主之所执也。法者,宪令着于官府,刑罚必于民心,赏存乎慎法,而罚加乎奸令者也。此臣之所师也。君无术则弊于上,臣无法则乱于下,此不可一无,皆帝王之具也。(《韩非子定法》)

  申子之学,本于黄、老,而主刑名。(《史记韩非列传》)

  殷之法,刑弃灰于街者。子贡以为重,问之仲尼。仲尼曰:“知治之道也。夫弃灰于街必掩人,掩人人必怒,怒则斗,斗必三族相残也。此残三族之道也,虽刑之可也。且夫重罚者,人之所恶也,而无弃灰,人之所易也。使人行之所易而无离所恶,此治之道。”一曰:殷之法,弃灰于公道者,断其手。子贡曰:“弃灰之罪轻,断手之罚重,古人何太毅也?”曰:“无弃灰,所易也;断手,所恶也。行所易不关所恶,古人以为易,故行之。”(《韩非子内储》)

  故明主之国,无书简之文,以法为教;无先王之语,以吏为师;无私剑之捍,以斩首为勇。是境内之民,其言谈者必轨于法,动作者归之于功,为勇者尽之于军。是故无事则国富,有事则兵强,此之谓王资。既畜王资,而承敌国之,超五帝、侔三王者,必此法也。(《韩非子五蠹》)

  故明主之行制也天,其用人也鬼。天则不非,鬼则不因。势行教严,逆而不违,毁誉一行而不议。(《韩非子八经》)

  是故明君之蓄其臣也,尽之以法,质之以备(谓薄其赏赐也),故不赦死,不宥刑。赦死,宥刑,是谓威淫,社稷将危,国家偏威。是故大臣之禄虽大,不得藉威城市,党与虽众,不得臣士卒。故人臣处国无私朝,居军无私交,其府库不得私贷于家。此明君之所以禁其邪。是故不得四从,不载奇兵。非传非遽,载奇兵革,罪死不赦。此明君之所以备不虞者也。(《韩非子爱臣》)

  七术:一曰众端参观,二曰必罚明威,三曰信赏尽能,四曰一听责下,五曰疑诏诡使,六曰挟知而问,七曰倒言反事。(《韩非子内储》)

  ──右商君、申子、韩非子改制。

  孔子改制考 卷04

  ○诸子改制托古考(荣古而虐今,贱近而贵远,人之情哉!耳目所闻睹,则遗忽之,耳目所不睹闻,则敬异之,人之情哉!慧能之直指本心也,发之于己,则捻道人、徐遵明耳;托之于达摩之五传,迦叶之衣钵,而人敬异矣,敬异则传矣。袁了凡之创《功过格》也,发之于己,则石奋、邓训、柳比耳;托之于老子、文昌,而人敬异矣,敬异则传矣。汉高之神丛狐鸣,摩诃末、西奈之天使,莫不然。庄子曰:其言虽教,谪之实也;古之有也,非吾有也。古之言莫如先王,故“百家多言黄帝”,“尚矣

译(按,朝觐的礼服,本来有固定的制度。林既穿着韦布衣服,而齐景公因此怀疑他是君子还是小人,由此可知林既所穿的衣服,一定是自己改制,与常人不同了。子华子制作华山之冠来标榜自己,庄子穿着儒服去见楚王。战国时期的诸子纷纷改制,大体都是这样。)

──以上关于林既改制。

秦孝公已经任用卫鞅。卫鞅想要变法,担心天下人议论自己。卫鞅说:“犹豫不决的行动不会成名,犹豫不决的事情不会成功。况且那些行为超出常人的人,本来就会被世俗非议;那些有独到见解的人,一定会被民众傲视。愚昧的人对已经成功的事情尚且看不明白,智慧的人则能在事情未萌芽时预见。百姓不可以和他们商议事情的开端,但可以和他们共享成功的喜悦。论述最高道德的人不和世俗同流,成就大功的人不和众人谋划。因此圣人如果可以使国家强盛,就不效法旧制;如果可以使百姓获利,就不遵循旧礼。”(《史记·商君列传》)

普通人安于旧俗,学者沉溺于所听到的见闻。凭借这两种人,让他们做官守法是可以的,但不是可以和他们讨论法律之外事情的人。夏商周三代礼制不同而称王,春秋五霸法制不同而称霸。智慧的人制定法律,愚昧的人受制于法律。贤明的人变革礼制,不肖的人拘泥于礼制。

卫鞅说:“治理国家没有固定的方法,有利于国家就不效法古代。所以商汤、周武王不效法古代而称王,夏朝、殷朝不改变礼制而灭亡。违背古代的人不可以非议,而遵循礼制的人不值得称道。”(同上)

卫鞅离开卫国到秦国,能够阐明他的学说,使秦孝公强大称霸。后世遵循他的法制。(《史记·太史公自序》)

公孙鞅的法律,加重对轻罪的处罚。重罪是人们难以犯下的,而小过失是人们容易避免的。(《韩非子·内储说》)

现在申不害谈论权术,而公孙鞅推行法制。权术,是根据才能授予官职,按照名分责求实效,掌握生杀大权,考核群臣的能力。这是君主所掌握的。法制,是法令昭示于官府,刑罚深入人心,奖赏在于谨慎守法,而惩罚加于违犯法令的人。这是臣下所效法的。君主没有权术就会在上层受蒙蔽,臣下没有法制就会在下层作乱,这两者缺一不可,都是帝王统治的工具。(《韩非子·定法》)

申不害的学说,本源于黄老道家,而主张刑名之学。(《史记·韩非列传》)

殷朝的法律,对在街道上倾倒灰烬的人处以刑罚。子贡认为处罚太重,向孔子询问。孔子说:“这是懂得治理的道理啊。在街道上倾倒灰烬必定会遮蔽行人,遮蔽行人行人必定愤怒,愤怒就会争斗,争斗必定导致三家互相残杀。这是导致三家互相残杀的原因,即使处以刑罚也是可以的。况且重罚是人们所厌恶的,而不倾倒灰烬是人们容易做到的。让人们做容易做到的事而不陷入所厌恶的境地,这就是治理的道理。”另一种说法是:殷朝的法律,在公共道路上倾倒灰烬的人,砍断他的手。子贡说:“倾倒灰烬的罪过轻,砍断手的惩罚重,古人为什么太严厉呢?”回答说:“不倾倒灰烬,是容易做到的;砍断手,是人们所厌恶的。做容易的事而不陷入所厌恶的境地,古人认为这样容易,所以实行。”(《韩非子·内储说》)

所以英明君主的国家,没有简册上的文章,以法律作为教化;没有先王的言论,以官吏作为老师;没有私剑的护卫,以斩首立功作为勇敢。这样国内的百姓,他们谈论的一定符合法律,行动的一定归于功劳,勇敢的一定竭尽于军队。因此没有战事时国家富裕,有战事时军队强大,这就叫做称王的资本。既然积蓄了称王的资本,而承受敌国的挑战,超越五帝、比肩三王的,一定是这种法制。(《韩非子·五蠹》)

所以英明君主推行制度像天道一样自然,他用人像鬼神一样莫测。天道就不会被非议,鬼神就不会被揣度。权势推行教化严厉,顺从而不违背,毁誉一致而不议论。(《韩非子·八经》)

所以英明君主蓄养他的臣下,用法律来约束他们,用薄赏来考验他们(意思是减少他们的赏赐),所以不赦免死罪,不宽宥刑罚。赦免死罪,宽宥刑罚,这就叫做威严泛滥,国家将危,国家权力偏废。所以大臣的俸禄虽然丰厚,不得凭借威势控制城市,党羽虽然众多,不得役使士兵。所以臣子在国都里没有私人的朝会,在军队里没有私人的交往,他的府库不得私自借贷给家人。这是英明君主用来禁止邪恶的方法。所以不得随从四马驾车,不得携带奇异的兵器。不是传车或急足驿车,却携带奇异的兵器甲胄,判处死罪不赦免。这是英明君主用来防备意外的方法。(《韩非子·爱臣》)

七种权术:一曰从多方面观察,二曰必罚以彰显威严,三曰信赏以竭尽才能,四曰专听以责成下属,五曰用可疑的命令诡诈地驱使,六曰挟持已知的事情去询问,七曰说反话做相反的事。(《韩非子·内储说》)

──以上关于商君、申子、韩非子改制。

孔子改制考 卷04

○诸子改制托古考(崇尚古代而虐待当今,轻视近世而尊贵远古,这是人的常情啊!耳目所听到看到的,就忽略它;耳目所没有听到看到的,就敬重奇异它,这是人的常情啊!慧能直指本心的教法,如果是自己发出的,那么只是捻道人、徐遵明罢了;依托于达摩的五传,迦叶的衣钵,人们就敬重奇异它了,敬重奇异它就能流传了。袁了凡创立《功过格》,如果是自己发出的,那么只是石奋、邓训、柳比罢了;依托于老子、文昌,人们就敬重奇异它了,敬重奇异它就能流传了。汉高祖的神丛狐鸣,摩诃末、西奈的天使,没有不是这样的。庄子说:他的话虽然是教诲,其实是斥责的实质;古代有的,不是我有的。古代的话没有比先王更好的,所以“百家多言黄帝”,“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