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改制考 卷19
皆朝,宓子贱令吏二人书。吏方将书,宓子贱从旁时掣摇其肘。吏书之不善,则宓子贱为之怒。吏甚患之,辞而请归。宓子贱曰:“子之书甚不善,子勉归矣。”二吏归报于君,曰:“宓子不得为书。”君曰:“何故?”吏对曰:“宓子使臣书,而时掣摇臣之肘,书恶而有甚怒。吏皆笑宓子,此臣所以辞而去也。”鲁君太息而叹曰:“宓子以此谏寡人之不肖也。寡人之乱子,而令宓子不得行其术,必数有之矣。微二人,寡人几过。”遂发所爱,而令之亶父,告宓子曰:“自今以来,亶父非寡人之有也,子之有也。有便于亶父者,子决为之矣,五岁而言其要。”宓子敬诺,乃得行其术于亶父。三年,巫马旗短褐,衣弊裘,而往观化于亶父。见夜渔者,得则舍之。巫马期问焉,曰:“渔为得也,今子得而舍之,何也?”对曰:“宓子不欲人之取小鱼也,所舍者小鱼也。”巫马旗归告孔子,曰:“宓子之德至矣,使民暗行,若有严刑于旁,敢问宓子何以至于此?”孔子曰:“丘尝与之言曰:诚乎此者刑乎彼。宓子必行此术于亶父也。”(《吕氏春秋具备》)
译宓子贱与两位官吏一同上朝,宓子贱让这两位官吏书写。官吏正要书写时,宓子贱不时从旁边拉扯摇晃他们的胳膊。官吏写不好,宓子贱就发怒。官吏非常苦恼,便告辞请求回去。宓子贱说:“你们写得很不好,你们努力回去吧。”两位官吏回去向鲁君报告,说:“宓子贱不让人写字。”鲁君问:“什么原因?”官吏回答说:“宓子贱让我们写字,却不时拉扯摇晃我们的胳膊,写不好就大发雷霆。官吏们都嘲笑宓子贱,这就是我们告辞离开的原因。”鲁君长叹一声说:“宓子贱是用这种方式来规劝我的不贤啊。我扰乱宓子贱,使他不能施展他的治国方略,这种事一定发生过多次了。如果没有这两个人,我几乎就要犯错了。”于是派遣他宠爱的人前往亶父,告诉宓子贱说:“从今以后,亶父不再属于我,而是属于你。凡是对亶父有利的事,你决断去做吧,五年后再向我汇报要点。”宓子贱恭敬地应允,于是得以在亶父施行他的治国方略。三年后,巫马旗穿着粗布短衣,披着破旧的皮袍,前往亶父视察教化情况。看见一个夜间捕鱼的人,捕到鱼却把它放掉。巫马旗问他,说:“捕鱼是为了得到鱼,现在你捕到了却放掉,为什么呢?”那人回答说:“宓子贱不希望人们捕捞小鱼,我放掉的是小鱼。”巫马旗回去告诉孔子,说:“宓子贱的德行达到了极致,使百姓在暗中行事,也好像有严酷的刑罚在旁边监督一样,请问宓子贱凭什么达到这种境界?”孔子说:“我曾经对他说过:内心真诚的人,外在行为就会合乎法度。宓子贱一定是在亶父实行了这种方法。”
(《王制》:“禽兽鱼鳖不中杀,不鬻于市。”《淮南子主术训》言“先王之法”,“鱼不长尺不得取”。《王制》者,孔子之制也;先王之法者,孔子之法也。宓子贱治亶父,渔者不取小鱼,其殆能行孔子之道也欤?)
鲁国之法,鲁人为人妾于诸侯,有能赎之者,取金于府。(《淮南子道应训》)
孔子葬鲁城北泗上,弟子皆服三年。三年心丧毕,相诀而去,则哭,各复尽哀,或复留。唯子贡庐于冢上,凡六年然后去。弟子及鲁人往从冢而家者,百有余室,因命曰孔里。鲁世世相传,以岁时奉祠孔子冢,而诸儒亦讲礼乡饮大射于孔子冢。孔子冢大一顷,故所居堂,弟子内,后世因庙藏孔子衣冠琴车书,至于汉,二百余年不绝。(《史记孔子世家》)
庄子见鲁哀公。哀公曰:“鲁多儒士,少为先生方者。”庄子曰:“鲁少儒。”哀公曰:“举鲁国而儒服,何谓少乎?”(《庄子田子方》)
适鲁,观仲尼庙堂,车服礼器,诸生以时习礼其家。(《史记孔子世家》)
──右鲁人尽服孔子之教。事效至先,盖道必行于乡,教必起于近。佛教先行于迦维释族,摩西先行于迦南、犹太,摩诃末先行于麦加,皆自然之理也。
昔者,鲁缪公无人乎子思之侧,则不能安子思。(《孟子公孙丑》)缪公之于子思也,亟问,亟馈鼎肉。(《孟子万章》)
缪公亟见于子思曰:“古千乘之国以友士,何如?”子思不悦,曰:“古之人有言曰事之云乎,岂曰友之云乎?”(同上)
鲁缪公之时,公仪子为政,子柳、子思为臣。(《孟子告子》)公仪休者,鲁博士也,以高弟为鲁相。(《史记循吏列传》)
南宫敬子问颜涿聚曰:“季孙养孔子之徒,所朝服与坐者以十数。”(《韩非子外储说左》)鲁欲使乐正子为政。(《孟子告子》)──右鲁能尊敬孔子之子孙弟子后学,加崇异礼。
宋阳里华子,中年病忘,朝取而夕忘,夕与而朝忘,在涂则忘行,在室则忘坐,今不识先,后不识今,阖室毒之。谒史而卜之,弗占;谒巫而祷之,弗禁;谒医而攻之,弗已。鲁有儒生,自媒能治之。华子之妻子,以居产之半请其方。儒生曰,“此固非卦兆之所占,非祈请之所祷,非药石之所攻。吾试化其心,变其虑,庶几其瘳乎?”于是试露之而求衣,饥之而求食,幽之而求明。儒生欣然告其子曰:“疾可已也,然吾之方密传世,不以告人,试屏左右,独与居室七日。”从之,莫知其所施为也,而积年之疾,一朝都除。华子既悟,乃大怒,黜妻罚子,操戈逐儒生。宋人执而问其以。华子曰:“曩吾忘也,荡荡然不觉天地之有无;今顿识既往,数十年来存亡得失,哀乐好恶,扰扰万绪起矣。吾恐将来之存亡得失哀乐好恶之乱吾心如此也,须臾之忘,可复得乎?”(《列子周穆王》)
(此虽列子自述其学,而鲁多儒生,儒生多术,天下求学术者必于鲁儒,亦可见矣。)
昔有昆弟三人游齐、鲁之间,同师而学,进仁义之道而归。(《列子说符》)
如田子方、段干木、吴起、禽滑厘之属,皆受业于子夏之伦,为王者师。是时独魏文侯好学。后陵迟以至于始皇,天下并争于战国,儒术既绌焉,然齐、鲁之间,学者独不废也。于威、宣之际,孟子、荀卿之列,咸遵夫子之业而润色之,以学显于当世。(《史记儒林列传》)
(齐、鲁学者不废,则儒术自绌于上而自行于下,若元世之学者矣,岂不盛乎?)
陈涉之王也,而鲁诸儒持孔子之礼器往归陈王,于是孔甲为陈涉博士。(《史记儒林列传》)
(归陈涉者有诸儒,则鲁儒甚盛矣。此皆读秦焚以前之书者,足见先秦儒术之盛也。)
及高皇帝诛项籍,举兵围鲁。鲁中诸儒尚讲诵习礼乐,弦歌之音不绝。岂非圣人之遗化,好礼乐之国哉?(《史记儒林列传》)
夫齐、鲁之间于文学,自古以来,其天性也。故汉兴而后,诸儒始得修其经艺,讲习
译《王制》说:“禽兽鱼鳖不合时宜地捕杀,就不在市场上出售。”《淮南子·主术训》说“先王的法令”,“鱼长不到一尺不得捕捉”。《王制》是孔子制定的制度;先王的法令是孔子制定的法令。宓子贱治理亶父,捕鱼的人不捕捉小鱼,他大概能够实行孔子的道吧?
鲁国的法令,鲁国人做诸侯的妾,有能赎回的,从府库中取钱。(《淮南子·道应训》)
孔子葬在鲁城北面的泗水边,弟子们都服丧三年。三年心丧结束,互相告别离去,就哭泣,各自尽情表达哀伤,有的又留下。只有子贡在墓旁结庐居住,一共六年然后离去。弟子和鲁国人跟随在墓旁定居的,有一百多户,因此命名为孔里。鲁国世代相传,按时节祭祀孔子墓,而各位儒生也在孔子墓前讲习礼仪、乡饮酒礼和大射礼。孔子墓大一顷,原来的居室,弟子们居住在内,后世因此建庙收藏孔子的衣冠、琴、车、书,直到汉朝,二百多年没有断绝。(《史记·孔子世家》)
庄子拜见鲁哀公。哀公说:“鲁国儒士很多,很少实行先生主张的人。”庄子说:“鲁国儒士少。”哀公说:“整个鲁国都穿儒服,为什么说少呢?”(《庄子·田子方》)
到鲁国,参观仲尼的庙堂,车马、服饰、礼器,学生们按时在家中习礼。(《史记·孔子世家》)
──以上说明鲁国人完全奉行孔子的教化。事例效法直到最先,大概道必定在乡间施行,教化必定从近处兴起。佛教先在迦维释族中施行,摩西先在迦南、犹太施行,摩诃末先在麦加施行,都是自然的道理。
从前,鲁缪公身边没有人在子思旁边,就不能使子思安心。(《孟子·公孙丑》)缪公对于子思,屡次询问,屡次赠送鼎中的肉。(《孟子·万章》)
缪公屡次拜见子思说:“古代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以士人为友,怎么样?”子思不高兴,说:“古代的人有话说‘侍奉他’,哪里说‘与他为友’?”(同上)
鲁缪公的时候,公仪子执政,子柳、子思做臣子。(《孟子·告子》)公仪休,是鲁国的博士,因为高弟做鲁国相。(《史记·循吏列传》)
南宫敬子问颜涿聚说:“季孙供养孔子的门徒,所朝服和坐着的有十几个。”(《韩非子·外储说左》)鲁国想让乐正子执政。(《孟子·告子》)──以上说明鲁国能尊敬孔子的子孙弟子后学,给予尊崇的异礼。
宋国阳里的华子,中年得病健忘,早上拿的东西晚上就忘了,晚上给的东西早上就忘了,在路上就忘了走,在屋里就忘了坐,现在不认识以前,以后不认识现在,全家都受毒害。请史官占卜,不灵验;请巫师祈祷,不禁止;请医生治疗,不停止。鲁国有个儒生,自称能治好。华子的妻子,用家产的一半请求他的方法。儒生说,“这本来不是卦兆所能占卜的,不是祈请所能祈祷的,不是药物所能治疗的。我试着改变他的心,改变他的思虑,或许能痊愈吧?”于是试着让他裸露而求衣,让他饥饿而求食,让他幽暗而求明。儒生高兴地告诉他的儿子说:“病可以治好了,然而我的方法秘密传世,不告诉别人,试着屏退左右,独自和他住在一起七天。”听从了他,不知道他施行了什么,而多年的病,一下子都消除了。华子醒悟后,就大怒,罢免妻子惩罚儿子,拿着戈驱逐儒生。宋国人抓住他问其原因。华子说:“从前我健忘,荡荡然不觉得天地有没有;现在突然记得过去,几十年来存亡得失,哀乐好恶,纷扰万绪都起来了。我担心将来的存亡得失哀乐好恶扰乱我的心像这样,片刻的健忘,可以再得到吗?”(《列子·周穆王》)
(这虽然是列子自述他的学说,而鲁国多儒生,儒生多术,天下求学术的人必定向鲁儒求教,也可以看到了。)
从前有兄弟三人在齐、鲁之间游学,同师学习,进仁义之道而回来。(《列子·说符》)
像田子方、段干木、吴起、禽滑厘之类,都受业于子夏等人,做王者的老师。这时只有魏文侯好学。后来衰败以至于秦始皇,天下并争于战国,儒术既被贬斥,然而齐、鲁之间,学者独不废弃。在威、宣之际,孟子、荀卿之类,都遵循孔子的学业而润色它,以学问显于当世。(《史记·儒林列传》)
(齐、鲁学者不废弃,那么儒术自被贬斥于上而自行于下,像元世代的学者了,难道不兴盛吗?)
陈涉称王时,而鲁国诸儒拿着孔子的礼器去归附陈王,于是孔甲做陈涉的博士。(《史记·儒林列传》)
(归附陈涉的有诸儒,那么鲁儒很兴盛了。这都是读秦焚书以前之书的人,足以看见先秦儒术的兴盛。)
等到高皇帝诛杀项籍,举兵包围鲁国。鲁国中诸儒还讲诵习礼乐,弦歌的声音不绝。难道不是圣人的遗化,好礼乐的国家吗?(《史记·儒林列传》)
齐、鲁之间对于文学,自古以来,是他们的天性。所以汉朝兴起以后,诸儒才开始修习他们的经艺,讲习
(围城之际,犹诵习弦歌不辍,况干戈大定后哉?孔子之教,入人深矣!谓之诸儒,可见坑焚无恙,孔教大行。)
讲业齐、鲁之都观孔子之遗风,乡射邹、峄。(《史记太史公自序》)
(齐、鲁先行孔子之教,至史公少年当益盛,乡射之礼尤盛行者。)
而邹、鲁滨洙、泗,犹有周公遗风,俗好儒,备于礼。(《史记货殖列传》)(太史公称邹、鲁好儒备礼,盖邹、鲁于时儒教极盛矣。)
汉五年已并天下,诸侯共尊汉王为皇帝于定陶。叔孙通就其仪,号高帝,悉去秦苛仪法为简易。群臣饮酒争功,醉或妄呼,拔剑击柱。高帝患之。叔孙通知上益厌之也,说上曰:“夫儒者难与进取,可与守成。臣愿征鲁诸生,与臣弟子共起朝仪。”高帝曰:“得无难乎?”叔孙通曰:“五帝异乐,三王不同礼。礼者,因时世人情,为之节文者也。故夏、殷、周之礼,所因损益可知者,谓不相复也。臣愿颇采古礼与秦仪杂就之。”上曰:“可试为之,令易知,度吾所能行为之。”于是叔孙通使征鲁诸生三十余人。鲁有两生不肯行,曰:“公所事者且十主,皆面谀以得亲贵。今天下初定,死者未葬,伤者未起,又欲起礼乐。礼乐所由起,积德百年而后可兴也,吾不忍为。公所为不合古,吾不行。公往矣,无污我!”叔孙通笑曰:“若真鄙儒也,不知时变。”遂与所征三十人西,及上左右为学者,与其弟子百余人,为绵蕞野外,习之月余。叔孙通曰:“上可试观。”上即观,使行礼,曰:“吾能为此。”乃令群臣习肄。(《史记叔孙通传》)
(此三十余人为叔孙所请,征定礼乐,必皆耆儒英博,为叔孙闻名敬服者。若其未征之儒,多如牛毛,殆不可计可知。)
万石君家以孝谨闻乎郡国,虽齐、鲁诸儒质行,皆自以为不及也。(《史记万石君列传》)(以齐、鲁为名,齐、鲁之多儒高行可知。)
贤良茂陵唐生、文学鲁万生之伦六十余人,咸聚阙廷,舒六艺之讽,论太平之原,知者赞其虑,仁者明其施,勇者见其断,辩者陈其词。(《盐铁论杂论》)
(顾亭林谓后汉风俗气节之美,由光武、明、章表章之功。岂知昭、宣之时,诸生能与御史大夫抗辨,百折不挠,守死善道,故知孔子之泽、邹、鲁之风长矣。)
──右鲁之儒生,战国、秦、汉时尤盛。
孔子改制考 卷20
○儒教遍传天下战国秦汉时尤盛考(七雄争,刘、项战,如猘狗二蛇之斗,何关理道哉?古有斗马、斗鸡、斗人俗,大秦有斗牛。一哄之市若狂,迷于旌旗金鼓,津津乐道之,以为是时也,儒术绌焉。夷考其时,服儒衣冠传教者充塞天下,弥满天下,得游行教导于天下,不知禄爵,不择人主,惟以行教为事。所至强聒其君相,诱导其士民,立博士,开黉舍,虽经焚坑不悔。此儒教所由光被哉!后生受其成,不知前哲传教之苦,仅以闭户洁身为事,其嗤孔子为佞也固宜。其不肖者困于禄位,知有国而不知有教。欲不微也得乎?窃用恐惧,着春秋、战国、秦、汉时孔子弟子后学传教之故,着于篇,俾后儒知所法焉。)
孔、墨之弟子徒属充满天下,皆以仁义之术教导于天下。(《吕氏春秋有度》)
(孔子弟子徒属充满天下,则多有无量数可知。此为孔子身后,教大行之铁证。惟墨子与分立,未能一统耳。)
孔、墨之弟子,皆以仁义之术教导于世。(《淮南子俶真训》)
自孔子卒后,七十子之徒,散游诸侯,大者为师傅卿相,小者友教士大夫,或隐而不见。故子路居卫,子张居陈,澹台子羽居楚,子夏居西河,子贡终于齐。如田子方、段干木、吴起、禽滑厘之属,皆受业于子夏之伦,为王者师。是时独魏文侯好学。后陵迟以至于始皇,天下并争于战国,儒术既绌焉,然齐,鲁之门,学者独不废也。于威、宣之际,孟子、荀卿之列,咸遵夫子之业而润色之,以学显于当世。(《史记儒林传》)
澹台灭明,武城
译(在围城之际,还诵读学习弦歌不辍,何况在干戈大定之后呢?孔子的教化,深入人心啊!称他们为诸儒,可见坑焚之后安然无恙,孔教大行其道。)
在齐、鲁的都城讲习学业,观览孔子的遗风,在邹、峄举行乡射之礼。(《史记·太史公自序》)
(齐、鲁率先施行孔子的教化,到太史公少年时应当更加兴盛,乡射之礼尤其盛行。)
而邹、鲁濒临洙水、泗水,仍有周公的遗风,风俗喜好儒学,礼仪完备。(《史记·货殖列传》)(太史公称赞邹、鲁喜好儒学、礼仪完备,大概邹、鲁在当时儒教极盛。)
汉五年已经平定天下,诸侯共同尊奉汉王在定陶为皇帝。叔孙通制定其礼仪,尊称高帝,全部废除秦朝苛酷的仪法,改为简易。群臣饮酒争功,醉后有的妄自呼喊,拔剑击柱。高帝对此感到忧虑。叔孙通知道皇上日益厌恶这种情况,劝说道:“儒者难以与他们一起进取,却可以和他们一起守成。我希望征召鲁地的儒生,与我的弟子共同制定朝仪。”高帝说:“难道不困难吗?”叔孙通说:“五帝的音乐不同,三王的礼仪各异。礼仪,是顺应时世人情,为之制定节制文饰的。所以夏、殷、周的礼仪,所沿袭增减可以知晓的,是说它们不互相重复。我希望大致采用古礼与秦仪混合制定。”皇上说:“可以试着制定,让容易理解,估量我所能实行的来制定。”于是叔孙通派使者征召鲁地儒生三十多人。鲁地有两个儒生不肯前往,说:“您所侍奉的君主将近十位,都是当面谄媚以得到亲近尊贵。如今天下初定,死者尚未安葬,伤者尚未痊愈,又要兴起礼乐。礼乐所由兴起,积累德行百年之后才可以兴盛,我不忍心去做。您所做的事不合古制,我不去。您去吧,不要玷污我!”叔孙通笑着说:“你们真是鄙陋的儒生,不知时势变化。”于是与所征召的三十人向西进发,以及皇上左右的学者,和他的弟子一百多人,在野外设置绵蕞,练习了一个多月。叔孙通说:“皇上可以试着观看。”皇上立即观看,让行礼,说:“我能做到这样。”于是命令群臣学习练习。(《史记·叔孙通传》)
(这三十多人为叔孙通所请,征定礼乐,必定都是年高德劭、博学多才的儒者,为叔孙通闻名敬服的人。那些未被征召的儒生,多如牛毛,大概不可计数可知。)
万石君家以孝顺谨慎闻名于郡国,即使齐、鲁的儒者质朴实行,都自以为不及。(《史记·万石君列传》)(以齐、鲁为名,齐、鲁儒者众多、品行高尚可知。)
贤良茂陵唐生、文学鲁万生之类六十多人,都聚集在朝廷,抒发六艺的讽喻,论述太平的根本,智者赞其思虑,仁者明其施为,勇者见其决断,辩者陈其言辞。(《盐铁论·杂论》)
(顾亭林说后汉风俗气节之美,由光武、明、章表彰之功。岂知昭、宣之时,诸生能与御史大夫抗辩,百折不挠,守死善道,故知孔子的恩泽、邹、鲁的风气长存。)
──以上鲁地儒生,战国、秦、汉时尤其兴盛。
孔子改制考 卷20
○儒教遍传天下战国秦汉时尤盛考(七雄争战,刘、项交战,如疯狗二蛇之斗,何关理道哉?古有斗马、斗鸡、斗人俗,大秦有斗牛。一哄之市若狂,迷于旌旗金鼓,津津乐道之,以为是时也,儒术绌焉。考察其时,服儒衣冠传教者充塞天下,弥满天下,得游行教导于天下,不知禄爵,不择人主,惟以行教为事。所至强聒其君相,诱导其士民,立博士,开黉舍,虽经焚坑不悔。此儒教所由光被哉!后生受其成,不知前哲传教之苦,仅以闭户洁身为事,其嗤孔子为佞也固宜。其不肖者困于禄位,知有国而不知有教。欲不微也得乎?窃用恐惧,着春秋、战国、秦、汉时孔子弟子后学传教之故,着于篇,俾后儒知所法焉。)
孔、墨的弟子徒属充满天下,都以仁义之术教导于天下。(《吕氏春秋·有度》)
(孔子弟子徒属充满天下,则多有无量数可知。此为孔子身后,教大行之铁证。惟墨子与分立,未能一统耳。)
孔、墨的弟子,都以仁义之术教导于世。(《淮南子·俶真训》)
自孔子去世后,七十子之徒,散游诸侯,大者为师傅卿相,小者友教士大夫,或隐而不见。所以子路居卫,子张居陈,澹台子羽居楚,子夏居西河,子贡终于齐。如田子方、段干木、吴起、禽滑厘之属,都受业于子夏之伦,为王者师。这时独魏文侯好学。后陵迟以至于始皇,天下并争于战国,儒术既绌焉,然齐,鲁之门,学者独不废也。于威、宣之际,孟子、荀卿之列,都遵夫子之业而润色之,以学显于当世。(《史记·儒林传》)
澹台灭明,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