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情痴类

译比不上。因此名声日益显赫，凡是游手好闲的浪子、轻浮的少年，在章台街骑马奔驰的人，都把不认识马姬视为耻辱。油壁车、障泥马，杂乱地聚集在门外。池馆清幽疏朗，花石幽静洁净。曲折的内室、深深的闺房，让人迷失其中难以走出。她教导那些小丫鬟和梨园子弟，每天摆设宴席招待宾客，羯鼓、琵琶的声音，与金缕曲、红牙板声交织在一起，直到北斗星横斜挂在屋角，音乐仍未停歇。虽然缠头锦堆满床铺，但凤钗、石榴裙之类的物品，常常抵押在放贷者手中。因为赠送施舍太多，没有什么积蓄。祠郎中有贪墨的人，借细微的过错逮捕她。搜刮了五百两金子，仍不满足，追捕更加紧急。我恰好路过她家，马姬披头散发、赤着双脚，眼睛哭得都肿了。宾客们无计可施，打算第二天穿白衣戴白帽送她到秦淮河（自尽）。恰逢西台御史向我索要八分书，认为我是居间调停的人，得以免罪。马姬感叹道：“王家郎君，真是有心人啊！”想要委身于我，我谢绝了。马姬想到我无人伺候，情意非常深厚。然而我只求得一丸茅山道士的药，哪里是想自己得到美女呢。解救别人的危难，却因此谋取利益，这与制造危难的人相差多少？如果古押衙还在，匕首难道不会刺入我的胸膛吗！从此不再说归顺于我，但内心的情意缠绵牢固，无法解开。也只有我和马姬心意相通，告诉别人，不是嘲笑就是唾弃。马姬与我曾有苏州烟月之期的约定，将近三十年未能兑现。甲辰年秋天，正值我七十岁生日。马姬买下楼船，载着众多美女，三三两两，到我在飞絮园的住所做客，摆酒为我祝寿。绝缨投辖，鞋履杂乱。四座坐满，歌舞通宵达旦。残脂剩粉，香气溢出锦帆，泾水弥漫，月色朦胧温暖，自从夫差以来未曾有过。吴地人啧啧称奇，夸耀这件盛事，轰动一时。计算我与马姬分别，共十六年，马姬五十七岁了。容貌虽然比过去稍减，但风情意气依旧。唇膏面药，香泽不离手，头发如云，依然披散在地。我开玩笑说：“你像夏姬那样鸡皮三少，可惜我不能做申公巫臣罢了。”

译我曾见过阊门一位老妇人，年纪将近六十，甲、乙两个少年争相宠幸她。老妇人的丈夫死后，甲为她办理丧事，花费颇大。丧事办完，甲想把老妇人接回家。老妇人却买酒与乙作别。乙痛哭流涕不止，离去后，便上吊自杀了。天下的事尽有不可理喻的。

蜀王衍

衍喜欢裹小头巾，那尖角像锥子一样。宫中的妓女大多穿道姑服，戴莲花冠，在两颊施脂粉。号称“醉妆”。衍作《醉妆词》说：

“这边走，那边走，只是寻花问柳。那边走，这边走，莫嫌金杯中的酒。”

衍喜欢私下出行，往往在娼家酒楼过夜，索笔题字说：“王一来去。”恐怕被人认出，于是禁止百姓戴小帽。

君主什么样的美色不能得到，却眷恋一个妇人。即使眷恋她，难道不能召纳进宫，却住在娼楼，太痴呆了。历来君主住在娼楼的，只有王衍、宋道君两人。王衍是流水般的浪荡子，道君是争风吃醋的浪荡子。然而两人都导致亡国，怎能不引以为戒呢！

宋子京

宋子京曾经在锦江设宴，偶然有些寒冷，命人取来半臂（一种短袖上衣），众妓女各送一件。他担心有厚此薄彼的嫌疑，最终没有穿，忍着寒冷回家。

假如众妓女都爱他，听说他受冻，反而伤了她们的感情。万一因此生病，该怎么办！

荀奉倩

荀奉倩与妻子感情极深。冬天，妻子发高热，他便走到庭院中，让自己身体变冷，回来用身体为妻子降温。

韦生

苏州韦生，相貌丑陋但善于讨好。冬天住在名妓金儿家。妓女每次想用便桶，韦生总是先坐上去，等桶暖了，才让妓女来坐。

陈体方

苏州陈体方，以诗闻名。有个妓女叫黄秀云，性格聪明狡黠，喜欢诗。她欺骗陈体方说：“我必定嫁给你。但你家贫穷，请写一百首诗作为聘礼。”陈体方相信了她，苦吟写到六十多首，精神耗尽而死。他的诗情感清丽婉约。当他苦吟时，人多笑他年老被欺骗，他却欣然向人夸耀，认为是奇遇。

陈体方死后如果有知觉，必定还要吟完一百首。黄秀云死后也必定会跟随他。不然，陈体方也必定会以赖婚为由向地府的主管诉讼。

洛阳王某

王某，洛阳人，寓居祥符，以贩木为业，与妓女唐玉簪交好。唐玉簪擅长歌舞杂剧，侍奉他极其殷勤，他为之迷恋，每年送她白银百两。周王府的郡王，人称鼓楼东殿下，因居住地得名。他雅好音乐。听说唐玉簪的名声，召见，试验她的技艺而喜欢她。用高价买通她的老母，于是将她留下。王某悲伤思念成疾，贿赂府中进出的老妇，传话给妓女说：“如果能见一面，便死而无憾，何不请求一下。”妓女趁机会说了，殿下首肯。并且戏言：“须净了身进来。”老妇告诉王某，王某立即割去生殖器，几乎死去，过了三个月才痊愈。上殿拜见殿下，殿下命他解衣查看，笑着说：“世间竟有这种风流的汉子。既然净身，就服侍我。”王某拜谢答应。于是让唐玉簪站在门内见他，两人相对呜咽而已。殿下给他千金，每年收取利息。事见《说听》。

相爱，本以为是为了欢乐。既然净身了，何必见面呢？唉！这正是情的表现。情接近于淫，而淫实在不是情。如今纵欲的男人，得到新的就抛弃旧的；嫉妒的妇人，因为婢女而虐待丈夫。情在哪里呢？只是淫心未除的缘故罢了。不留他人余欢之地，而专以一见为快。这一见时，有无穷的情。这一见后，更无余情。情到了极点，乃至相死而不悔，何况净身呢！虽然，称之为情可以，称之为不痴则不可以。

乐和

南宋时，临安钱塘门外的乐翁，是衣冠世家。因家道中落，便在钱塘门外开杂货铺。有个儿子名叫和，幼年寄养在永清巷舅舅家。舅舅的邻居喜将士，有个女儿名叫顺娘，比和少一岁。两人因为同在馆舍求学。学中戏言：“喜乐和顺，合是天缘。”两人听了，便私下约定为夫妇。

过了很久馆舍解散，和回到父亲处，彼此不再通音讯。又过了三年，正值清明节，舅舅家邀请外甥扫墓，顺便游湖。杭州习俗湖船男女不避讳。恰好喜家眷属也出游，会合在一艘船上。顺娘年已十四，姿态出众，和见了魂销。然而一揖之外，不能通语，只有彼此相视，微微送笑而已。和回家后，怀思不已，在桃花笺上题绝句说：

“嫩蕊娇香郁未开，不因蜂蝶自生猜。他年若作扁舟侣，日日西湖一醉回。”

题完，折成方胜，第二天带到永清巷，想伺机送给顺娘。徘徊数次，而没有机会。听说潮王庙灵验，便私下买香烛祈祷。烧纸钱时，袖中的方胜偶然掉进火中。急忙捡起来，已经烧尽，只剩一个“侣”字。侣是双口，和自以为这是吉兆。步入碑亭，正凝神思考间，忽然看见一个老翁，衣冠很古，手握团扇，上面写着姻缘二字。和问说：“老翁能算姻缘之事吗？”老翁说：“能。”于是询问年龄，在五指上轮算良久，才说：“佳眷是熟人，不是生人。”和说：“我正拟想一个熟人，不知缘分如何？”老翁引

译走到八角井边，让李和查看井中是否有姻缘。李和看见井内水势汹涌，如同万顷汪洋，水面明亮如镜。井中有一位美女，年纪大约十六七岁，穿着紫罗杏黄裙，姿态柔美可爱。仔细辨认，原来是顺娘。李和欣喜若狂地靠近她，不知不觉坠入井中，惊醒后才发现是一场梦。查阅碑文，得知那位神灵叫石瑰，唐代时捐资筑塘挡水，淹死后成为潮王。李和心想梦中见到的老人就是这位神灵。回去告诉父亲，想要前去求婚。父亲说盛衰局势不同，只会招致他的愤怒。李和又请求舅舅，舅舅也不允许。李和非常失望，于是用纸写下牌位，供奉亡妻喜顺娘。白天对着牌位吃饭，晚上把牌位放在枕头旁边，呼唤三次后才睡觉。每逢佳节盛会，一定整理仪容外出拜访，却从未遇见她。有人来提亲，李和坚决谢绝，发誓一定要等到顺娘嫁人之后才行。而顺娘也最终蹉跎岁月，没有许配人家。

译又过了三年，八月，借着观潮的盛会，王和前往江口，巡视了很久。到了团围头，远远看见席棚中喜氏一家人在那里。于是王和挤进人群，渐渐靠近观看。顺娘也察觉到了，两人互相注视。忽然听到喧闹声说潮水来了，众人全都散开逃走。那年的潮势非常猛烈，像几丈高的水城，顷刻间越过堤岸，顺娘失足掉进潮水中。王和突然看见，悲痛万分，心意不肯舍弃，仓促间追赶她，不知不觉一同溺水。喜家夫妇急于救女儿，不惜重金贿赂。弄潮的年轻人，争相下水捞救。看见紫罗衫、杏黄裙在浪中浮沉，众人合力托起，却是两具尸体面对面相抱，呼唤不醒，拆开也不肯松手。当时乐翁听说儿子的变故，也踉跄着赶来，哭着说：“儿子生前不能得到吹箫的伴侣，死后应当成为连理枝了。”喜公奇怪地询问，乐翁详细叙述了情况。喜公愤怒地说：“为什么不早点说，后悔也来不及了。现在如果还能活过来，就应当成全他们的愿望。”于是高声一起呼唤，过了一个时辰才苏醒，毫无困倦的样子，好像有神保佑一样。喜公不敢违背诺言，择日让他们婚配。这件事记载在《小说》中。

一对多情的人，如果不是潮神撮合，就会为情而死啊。

尾生

尾生和女子约定在桥下见面，女子没来，水涨起来也不离开，抱着桥柱而死。

冯梦龙说：“这是万世情痴的始祖。”

傅七郎

傅七郎，是蕲春人。他的次子叫傅九，二十九岁，喜欢游玩，常为妓家经营产业，于是与散乐林小姐缠绵，约定背着包袱私奔。林母防范女儿很严，志向不能实现。淳熙十六年九月，因为夜里住宿，用两条幔带连接，在室内一起上吊。第二天母亲告官，验明属实后收葬。

绍熙三年春天，吉州人苏客在秦州酒肆遇到两人，是为主人李氏在柜台前共同服役的。苏客曾经认识傅九，询问他离开家乡的原因，他笑着不回答。苏客买酒喝，散席后，第二天再去寻找，主人说：傅九郎夫妻在这里相伴两年，非常和谐。昨晚偶然有个客人来，似乎说起他住过的地方，羞愧得吃不下饭，到夜里一起逃走了，现在无法再询问他们的所在了。

相传吴郡从前有一个人，犯了死罪，这人非常愚笨，临刑时向刽子手求救。刽子手欺骗他说：“你只管安心，等到午时流星升起时，我喊你快跑，我就解开你的绑绳，你就迅速跑远。我拿别人斩首来代替你。”那人相信了。到了行刑的时候，刽子手连喊快跑，那人于是狂奔，昼夜不停，一直跑到陕西，给人做佣工。主人给他娶了媳妇。过了几年，稍微成了家。忽然想起刽子手释放的恩情，揣着几两金子到吴地，夜里敲他的门，想要报答他。刽子手问他的姓名。大吃一惊说：“你已经死了，怎么能再来？”那人仍然再三致谢。刽子手告诉他实情，于是那人寂然无声。于是叫同伴开门看，金子还在，人已经消失了。才知道敲门的是灵魂。先前认为真的被释放了，灵魂高兴极了就离开，于是像真的形体一样，一点破就散了。傅九和林小姐苦于防范，真心认为死在一起，和活着没有区别。那么他们的灵魂聚集而不散，为人当垆共役，又有什么可疑的呢。如果真的聚集而不散，和活着没有区别，那么死比生更好了。虽然说不痴也可以。

王生陶师儿

淳熙初年，行都角妓陶师儿，与浪荡子王生狎昵，非常眷恋。被恶毒的老鸨离间，不能尽情缠绵。一天，王生拉着陶师儿游西湖，只有一个婢女和一个仆人跟随。平常游湖的人，傍晚就回去了。这天王生和陶师儿有秘密誓言，特意故意逗留，等到夜里到达岸边，城门已经锁上不能进入了。王生对仆人说：“月色很好，清游不能再错过了。”买酒菜又游湖中。渐渐夜深，举起船疲倦地睡觉。船停在净慈寺荷花深处，王生、陶师儿相抱投入水中。船夫惊救不及而死。都城的人作“长桥月、短桥月”来歌唱这件事。他们所乘的船，竟然成了弃物，经年没有人敢登上去。

过了不久，正值禁烟节令。士女拥挤，船出发像蚂蚁一样。有个年轻人，是外地人。登上丰乐楼，目睹画舫纷纭，兴起夷犹之兴，想买船一游。恰逢日已中午，虽然莲舫渔艇，也没有停泊在岸边的，只有前面的弃船在。有人把王生、陶师儿的事告诉他，年轻人笑着说：“太好了，太好了，正想要这个！”就准备杯盘食物进入船中，遍游西湖，尽情欢乐后回来。从此人们都喜欢谈论，争相求售，几乎没有空闲的日子，它的价格反而比其他船加倍。事载《名姬传》。

死后值钱的，只有杨太真的袜子、陶师儿的船。然而袜子以颜色贵重，船以情义贵重。

汉成帝

成帝立赵后之后，她的妹妹昭仪尤其受宠，成帝发誓没有别的宠幸。昭仪听说许美人生了儿子，非常愤怒说：“陛下常自己说约定不负我，现在美人有子，违背约定怎么说？”于是用手自打，用头撞击墙壁门柱。成帝说：“因为赵氏，所以不立许氏，让天下没有超过赵氏的。不要担心。”昭仪从床上跳下地，哭泣不吃饭，成帝也不吃饭。派中黄门靳严拿着绿囊书，给许美人，告诫说：“美人应当有东西给你，接来放在饰室中帘南。”美人用竹箧一盒

译（将）所生的婴儿盛放好，密封起来，连同绿色的囊袋和报信的书信一起交给严，严把它放在装饰华丽的房间里，帘子的南边。皇帝与昭仪坐着，让侍从解开箱子上的封条，还没解开完，就打发他出去了。皇帝自己关上门，独自与昭仪在里面。过了一会儿开门，叫来侍从，把密封好的箱子推到屏风东边。告诉掖庭狱丞籍武陵：“里面有死去的婴儿，埋掉它，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有中宫史曹宫，被皇帝宠幸怀孕，生下孩子，母子都被杀了。凡是掖庭中被皇帝宠幸而生下孩子的，都死了。又有喝药流产堕胎的无数。皇帝驾崩，最终没有儿子。

译事情哪有比继承宗庙、延续香火更大的呢？而为了讨好那两个淫妇，竟斩断自己的子嗣血脉，这心真是死透了。当时，赵飞燕已经正式成为皇后，赵合德也封为昭仪。况且姐妹俩都不宜生育，已是八九不离十的事。假使她们收养宫中美女的孩子，像刘皇后对待李宸妃那样加以庇护，将来那孩子做了皇帝，也未必会仇视赵家。自断其根，身败名裂，不仅成帝痴心，那两个淫妇也是大痴了。

周幽王

周幽王宠爱褒姒，废黜了申后和太子宜臼，立褒姒为后，立她的儿子伯服为太子。褒姒喜欢听撕裂丝帛的声音，幽王就每天撕毁丝帛，来迎合她的心意。褒姒不爱笑，幽王想让她笑，用尽各种方法引诱，她总是不笑。幽王与诸侯约定：如果有敌寇入侵，就点燃烽火作为信号，诸侯见到烽火就要发兵来援。幽王想让褒姒笑，于是无缘无故地点燃烽火，诸侯全都赶来了。到了之后发现没有敌寇，褒姒这才大笑起来。幽王很高兴，又多次点燃烽火。后来烽火不再被信任，诸侯也就越来越不来救援了。申后的父亲申侯，愤怒之下联合鄫人，召来西夷犬戎攻打幽王。幽王点燃烽火征兵，军队却没有一个来的，于是犬戎在骊山下杀死了幽王，俘虏了褒姒，抢光了周朝的财物后离去。

宾媚人一笑，几乎亡了齐国；褒姒一笑，几乎亡了天下。从来笑祸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然而齐顷公是为了讨好他的母亲，而周幽王是为了讨好他的宠姬，所以幽王最终被杀，而齐顷公最终得以吊唁死者、慰问伤者，从而振兴了国家。这是因为引发笑声的原因不同啊。

北齐后主纬

冯小怜，是大穆后的贴身婢女。穆后失宠后，在五月五日将她进献给后主，号称“续命”。她聪明狡黠，擅长弹琵琶，精通歌舞，后主被她迷惑，立她为左皇后。坐着时同席，出行时并马，希望能生死在一起。

周军攻取平阳时，后主在三堆打猎。晋州紧急告急。后主准备回师，淑妃请求再打一次猎，后主听从了她的话。有识之士认为后主名叫纬，杀围（指狩猎）是不吉利的征兆。等到后主到达晋州，城池快要陷落了。周军挖掘地道攻城，城墙塌陷了十多步。将士们乘势想要攻入，后主下令暂且停止，召淑妃一同观看。淑妃梳妆打扮，没能及时赶到。周人用木头抵住城墙缺口，于是城池没有攻下。后主刚立淑妃为左皇后，就派使者快马加鞭去取皇后的服饰，然后与她并骑观看战斗。东面稍微退却，淑妃害怕地说：“军队败了！”后主于是带着淑妃逃跑。到了洪洞戍所，淑妃正拿着粉镜自赏。后面传来喊声说贼兵到了，于是又逃跑。内参从晋阳把皇后的衣服送来，后主勒住马缰，命令淑妃穿上，然后才离开。后主到了长安，向周武帝乞求淑妃。周武帝说：“我看天下如同脱下的鞋子一样，一个老妇人难道还舍不得给你吗？”于是就把淑妃赐给了他。

等到后主遇害，淑妃被赐给代王达，代王非常宠幸她。淑妃弹琵琶，因为琴弦断了，作诗说：

“虽蒙今日宠，犹忆昔时怜。欲知心断绝，应看膝上弦。”

后燕主熙

后燕慕容熙，宠爱苻后。跟随他征讨高句骊，到达辽东，制造冲车和挖掘地道来攻城。城池快要陷落，他想和皇后乘辇而入，不让将士先登城，因此城防再次稳固，攻打不下。

不久，苻后死了，慕容熙悲痛号哭，气绝身亡，很久才苏醒过来。大殓已经结束，又打开棺材，与她交合。他穿着斩衰的丧服，喝粥，把百官限制在阁内，设置灵位哭祭。让有关部门查验，有眼泪的认为是忠孝，没有的则治罪。君臣惊恐畏惧，无不含着辛辣之物逼出眼泪。

陈后主

韩擒虎的军队攻入台城，后主准备逃跑。群臣劝他依照梁武帝被侯景围困时的先例，后主不听从。说：“我自有井。”于是挟持着十几个宫女，从景阳殿出来投井。军人窥视井口，呼喊不应，想要往下扔石头，这才听到叫声。用绳子把他们拉上来，奇怪他们太重，原来是和张贵妃、孔贵嫔绑在一起上来的。这就是所谓的胭脂井，又名辱井。杨修诗云：

“擒虎戈矛满六宫，春花无树不秋风。仓皇益见多情处，同穴甘心赴井中。”

按：金陵法宝寺，就是景阳宫旧址，辱井在那里。石栏上的红痕像胭脂，相传是后主与张、孔二人的泪痕所染。唉，后主如果知道流泪，就不能说他是“全无心肝”了！子犹氏说：“吴地有个好喝酒的人，和客人渡江，江心风大作，船快要翻了。众人吓得脸色大变，只有吴翁紧紧抱着酒瓮。幸免于难后，众人问吴翁说：‘连性命都不顾，酒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吴翁笑着说：‘死生是命。死了就死了，侥幸活下来，如果这酒瓮翻了，到哪里去喝酒呢。’后主也有吴翁这样的智慧吗！”

齐景公

景公的宠妾名叫婴子，死了，景公守灵三天不吃东西，皮肤粘在席子上也不离开。晏子说：“外面有良医，将要做通鬼神的事。”景公相信了，屏退左右，洁净沐浴。晏子让人把棺材入殓死者，景公大怒。晏子说：“已经死了不能再复活。”景公才停止。孔子听说这件事，说：“星星的明亮，不如月亮的朦胧。小事的成功，不如大事的废弃。君子的错误，胜过小人的正确。这说的就是晏子吧！”

杨政

杨政在绍兴年间，是秦中的名将。威名与二吴相当，官至太尉。然而他天性残忍，嗜

译杀人。元旦那天，（相公）召集幕僚设宴，恰逢李叔永在席间起身去更衣，虞兵手持蜡烛引导他前往厕所。路径曲折蜿蜒，几乎如同长长的宫巷。他望向两壁之间，隐约可见人影，以为是绘画。走近细看，不见笔触痕迹，也没有面目相貌，共有二三十具躯体。心中疑惑不解，便询问虞兵。虞兵左右环顾，见前后无人，这才低声说道：“相公有姬妾数十人，都擅长歌舞技艺。只要稍有不如意，必定杖杀她们，然后剥下她们的皮。从头顶到脚底，将皮钉在这墙壁上。一直等到皮干硬，才举起扔进水中。这些就是皮的痕迹。”李叔永惊恐万分地退了出来。

译杨最宠爱一名姬妾，她独享专房之爱。杨晚年患病，困卧在床无法起身。对人事一概不过问，唯独对这名姬妾念念不忘，常让她侍奉在侧。忽然对她说：“病势如此沉重，万万没有活命的指望。我的心胆只向你一人倾吐，如今该怎么办呢。”这时，他气息微弱，言语大半听不清楚。姬妾哭着说：“相公暂且勉强服药，如果不起死回生，我愿随您到九泉之下。”杨大喜，取酒来与姬妾各饮一杯。姬妾回到房间沉吟，后悔自己失言，暗中谋划逃跑。杨奄奄一息即将断气，久久不肯闭眼。亲近的大将讥讽他说：“相公平生杀人如掐死蚂蚁虱子，真是大丈夫。今日命运将尽，却留恋顾惜，为何如此没有刚强决断的胆识！”杨叫着姬妾的名字说：“只等她先死，我便去。”大将明白他的意思，派人骗姬妾说：“相公唤你。”预先叫一名壮士拿着绳索藏在床后，姬妾一到，立刻套住她的脖子，不一会儿就死了。把尸体陈放在地上，杨随即气绝。

姬妾一日不死，杨也一日不肯离去。这延生丹、续命膏，为何要杀她呢。魏颗不听从乱命而嫁出妾室，因而有结草报恩的善报，我知道这位大将不会有好下场了。

情主人说：“人生的烦恼思虑种种，都因情而起。浮沤、石火，能有几何，却要以情自累呢？从通达的人看来，凡情皆痴，男女之情更是末节。或许有人流盼销魂，新歌夺耳，佳人难得，同病相怜，这也是千古风流的美事，与盲哑之人有何区别。这种喜好难道不偏颇吗？然而还说这是匹夫自我满足志向，顾不上其他。可是堂堂国主，粉黛如云，按图召幸，一天也忙不过来，那些雨花霜柳，都是盲哑之类的人，却要与匹夫争一夕之欢，谚语所谓‘舍黄金而抱六砖’。至于娶妻蓄妾，本为自我奉养；寻芳选俊，只求欢愉。却有人苦其身体以换取一怜，残其身躯以希求一面，这岂止是童心而已！虽然如此，还未到死的地步。尾生太痴了。女子无信，我焉得有信。必定两心如结，计无复之，与其生离，犹冀死合，幸则欢喜快乐，不幸则如傅、林、王、陶。死而有知，倡随无愧；即使无知，也省却终身万种凄凉抑郁之苦。那些痴人，不自以为得算吗。虽然如此，害止于此。成帝因此斩嗣，幽王因此欺诸侯，齐、燕二主，因此堕万人之功，弱宗招乱，树敌速亡，以彼易此，如以千金易一发，又何愚哉！虽然玩好在耳目之前，而患在一国之后，中智以上始能料之。景阳宫之事，岌岌乎兵在其颈，生趣已尽，井中非乐所也，却一定要两贵妃同下，顽钝无耻，到了极点。虽然如此，他们还有同生之望。夫襚犹先袯，而景公以臭腐为神妙；死欲速朽，而杨政以刀索为衽席。死者生之，而生者死之，情之能颠倒人一至于此。往以戕人，来以贼己；小则捐命，大而倾国。痴人有痴福，惟情不然，何哉？”

（“情痴类”完）

卷八 情感类

卷八 情感类

长门赋

汉武帝初封胶东王。数岁时，长公主抱置膝上，问曰：“儿欲得妇否？”曰：“欲得。”乃指左右长御百余人，皆云不用。指其女：“阿娇好否？”答曰：“好。若得阿娇作妇，当以金屋贮之。”长公主大悦。乃苦要上，遂成婚焉。

既即位，遂立为后。时帝年十四。又六年，长主挟功怨望，皇后宠遂衰，然骄妒滋甚。女巫楚服，自言有术能令上意回。昼夜祭祀，合药服之。巫着男子衣冠帻带，与皇后居寝，相爱若夫妇。帝闻，穷治侍御。巫与后诸妖蛊咒咀，女而男淫，皆伏辜。废皇后，处长门宫。

后虽废，供养犹如法。闻蜀人司马相如有文辞，乃遣人赍千金，求为作《长门赋》，叙其哀怨。上读之叹息，复迎入宫如初。

以武帝之雄猜，而长门回车，文章信有灵矣。未几，子夫之立，后安在哉！于唐之玄宗亦然。何皇后始以色进，及玄宗即位，不数年恩宠日衰。后忧畏之状，愈不自安。然抚下有恩，幸免谗语共危之祸。忽一日泣诉于上曰：“三郎（明皇行三，故云。）独不记何忠（后父名）脱新紫半臂，更得一斗面，为三郎生日汤饼耶。何忍不追念于前时？”上恻然改容，由是得延其恩者三年。终以武惠妃故，无罪被黜，六宫共怜之。

白头吟

司马相如尝悦茂陵女子，欲聘为妾。文君作《白头吟》四解以自绝。其一曰：

“皑如山上雪，皎如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两决绝。”

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