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五　情芽类

译希望侥幸能万一免于一死。一个老差役听说后，前去对她说：“你如果给我一千金，我能让你免死。”妓女立刻给了他五百金。差役说：“皇上神圣，难道不知道你们平素生活的奢侈吗？千万不可欺骗，应当像平常一样哀号哭诉，或许能蒙受上天宽恕罢了。”妓女问：“怎么做？”差役说：“你必须沐浴得极其洁净，再用脂粉香膏修饰面容和身体，让香气远远传播，而肌肤纹理艳丽到了极点。首饰衣服，必须用金玉锦绣。即使是私下的衣裙，也不要用一寸素色布料夹杂其中，务必穷尽天下的华丽，能做到令人目眩神迷就可以。”问他说什么话，他说：“一味地哀号哭诉罢了。”妓女听从了他的话。等到见到皇上，皇上呵斥让她自己陈述，她却一句话也不说。皇上环顾左右说：“绑起来杀了！”众妓女解开衣服接受捆绑，从外到内，极其华丽绚烂，丝绸彩缎珍宝器物，堆积满地，照耀着左右。肌肤润泽如玉，香气远近可闻。皇上说：“这小妮子，让我见了也会迷惑！那差役是知道的。”于是呵斥放了她。

译王道以人情为根本。不通晓人情，就不能成为帝王。

苏子卿

苏武初次出使匈奴时，作诗与妻子告别，写道：

“结发成为夫妻，恩爱互不猜疑。欢乐就在今天，趁着良辰美景尽享温柔。征夫怀念远行的路途，起身看夜有多深。参星和辰星都已隐没，就此告别离去。服役在战场，相见没有日期。握手长叹一声，泪水因生离而涌出。努力爱惜春天的芳华，不要忘记欢乐的时光。活着应当回来团聚，死了应当长久相思。”

妻子回诗写道：

“与你结为新婚，早晚就要别离。凉风吹动秋草，蟋蟀鸣叫相随。凛冽的寒蝉吟唱，蝉抱枯枝而鸣。枯枝时而飞扬，身体忽然迁移。不悲伤身体的迁移，应当惋惜岁月的流逝。岁月无穷无尽，何时相会哪里可知。愿做一双黄鸪，在清池边悲鸣嬉戏。”

苏武在匈奴居住十九年，等到归来时，胡须头发全白了。在敌国期间，曾与胡人妇女生了儿子。所以李陵回信说：“您的儿子平安无恙。”后来苏武的儿子苏元跟随燕王刘旦谋反，被处死。皇上命令在匈奴中寻找胡人妇女所生的儿子作为苏武的后嗣。

如果没有胡人妇女所生的儿子，苏武的香火就断绝了。上天或许启发这种情感，来延续忠臣的世系吧。

胡澹庵

胡澹庵被贬谪海外十年，北归那天，在湘潭胡氏园饮酒。喜爱歌妓黎倩，在墙壁上题诗，其中有句：

“君恩允许归乡喝这一醉，旁边有梨颊生出微涡。”

后来，朱熹见到这首诗，题写绝句道：

“十年浮海一身轻，归对梨涡却有情。世上无如人欲险，几人到此误平生。”

我曾看苏轼《志林》，记载张元忠的说法，说：“苏武嚼雪吃毡，可以说看透了生死关头，然而不免与胡人妇女生子，何况在洞房绮绣之下呢？由此知道这种事不容易消除。朱熹评论胡澹庵，也就像张元忠评论苏武一样。郑叔友评论刘邦、项羽说：‘项羽有吞并山河的意气，咸阳三月大火，骸骨杂乱如麻，哭声悲惨遮蔽天日，然而眉宇间神色不收敛，这一定是铁石心肠的人。然而在垓下诀别之际，宝地血庙，全然不在意，只眷恋一个妇人，悲歌怅饮，情不自禁。高祖不是天人吗！能决意对待太公、吕后，却不能决意对待戚夫人。一杯羹可以分，就嘲笑轻慢自若；羽翼已成，就叹息不止。由此知道尤物移人，即使大智大勇也不能勉强克制。由此说来，世上没有比人欲更险恶的，确实如此！’”

林和靖

林君复（名逋，赐号和靖处士），有惜别的《长相思》词写道：

“吴山青，越山青，两岸青山相送迎。谁知离别情。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江头潮已平。”

《宋史》说他未娶妻，似乎无情。特意记载他的一首词，表明他不是不近人情的人。查林洪著《家山清话》，其中说“先人和靖先生”等等，就是先生的儿子。或许丧偶后未曾再娶吧？

李卫公

卫公李靖，为亡妓谢秋娘创作《望江南》曲，也叫《梦江南》，每首五句。见《乐府杂录》。

白居易作《忆江南》三首，第一首“江南好”，第二、第三首“江南忆”。自注说：“此曲也叫‘谢秋娘’。”大概源于李卫公。

范文正

范仲淹镇守鄱阳，喜爱乐籍中的一个少女。不久被召回，作诗寄给后任政事的人说：

“庆朔堂前花自栽，便移官去未曾开。年年忆著成离恨，为托东风管领回。”

到京城后，把胭脂寄给那个人。题诗说：

“江南有美人，别后尝相忆。何以慰相思，赠汝好颜色。”

此事载于《西溪丛语》。文子悱说范公决无此事，是当时小人嫉妒诬陷所为。我认为即使有此事，何损范公盛德？

范仲淹有《御街行》词写道：

“纷纷坠叶飘香砌。夜寂静，寒声碎。珍珠帘卷玉楼空，天澹银河垂地。年年今夜，月华如练，长是人千里。愁肠已断无由醉。酒未到，先成泪。残灯明灭枕头欹，谙尽孤眠滋味。都来此事，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

范公一时功勋德望重，而词也如此情致。朱良矩曾对杨用修说：“天之风月，地之花柳，与人之歌舞，无此不成‘三才’。”

司马温公

司马光任定武从事时，同幕僚用歌妓在僧房聚会饮酒。王安石前往逼迫，使歌妓翻墙逃走。司马光估计无法隐瞒，就详细陈述实情。王安石集句戏弄他说：

“年去年来来去忙，暂偷闲卧老僧床。惊回一觉游仙梦，又逐流莺过短墙。”

司马光曾即席赋《西江月》词写道：

“宝髻松松绾就，铅华淡淡妆成。红烟紫雾罩

译轻浮的尘土。飞舞的柳絮和游荡的蛛丝飘忽不定。相见怎比得上不见，有情反倒像无情。笙歌散尽后酒意微醒，深院中月光明亮，四周寂静无人。

译杨元素学士看到后说：“这位公子的风雅情致也不浅薄。”（杨元素名绘）

赵清献

赵清献公担任四川长官时，有一位名叫戴杏花的歌妓，清献公开玩笑对她说：“你发髻上的杏花真是幸运。”歌妓随即应答：“枝头的梅子难道没有媒人吗！”到了傍晚，清献公派值宿的老兵去传唤她。将近二更天，她还没有来，又派人催促。赵清献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忽然高声自我斥责道：“赵忭（抃）不可无礼！”于是命令停止传唤。老兵忽然从幕后走出说：“我料想相公不过一个时辰，这种念头就会平息。虽然接受了命令，实际上并没有去传唤她。”

这位老兵才是真正懂得道学的人，清献公还不如他。

张忠定

张公咏担任四川长官时，挑选了一名年轻女子负责洗涤缝补。张公对她产生好感，半夜心动，严厉地自我斥责道：“张咏你这个小人！不可以，不可以。”

赵阅道、张乖崖，都是能够克制自己情欲的人。正因为能够克制，才显出他们并非没有情欲。

张乖崖在酒席上赠给官妓小英一首歌：

“上天让你拥有百种媚态，相互映衬明艳如花。住在靠近桃花坊的北面，门庭掩映如同仙家。美人适宜，言语难以形容，龙脑香熏衣香气入骨。维扬的软绡如云英般轻盈，亳州的轻纱似蝉翼般透明。我怀疑你是天上婺女星的精灵，偷偷进入宴席中名叫小英。又怀疑你是王母娘娘的侍女初次失意，被贬到人间做歌妓。不然怎么会皮肤像刚碾成的红玉，眼睛像秋波，双颊横生妩媚。舞姿随风仿佛要飞去，歌声遏云长久且清亮。有时歌罢走下香砌，几人的魂魄远远为之震惊。别人看小英心已满足，我看小英心未满足。为我高歌送一杯酒，我今天赠你新作的曲子。”

按：张公是铁石心肠的人，在四川娶了婢女，三年后归还给她父亲，依然保持贞洁。这首诗也有陶渊明《闲情赋》、李德裕《梅花赋》的意思。然而《岁华纪丽》称浣花小游江起源于张公，大概也是不讨厌游戏罢了。

欧阳文忠

欧阳文忠担任河南推官时，迷恋一名歌妓。当时钱文僖公（名惟演）罢官后担任西京留守，梅圣俞、谢希深、尹师鲁同在幕府下，惋惜欧阳有才华但品行不佳，一起向钱公禀告，多次委婉讽谏但他不放在心上。一天，在后园设宴，宾客聚集，而欧阳和歌妓都没有到。过了一会儿才来，在座的人互相使眼色。钱公责备歌妓说：“为什么来这么晚！”歌妓说：“中暑去凉堂睡着了，醒来发现金钗不见了，还没有找到。”钱公说：“如果得到欧阳推官的一首词，就为你赔偿。”欧阳当即作词：

“柳外轻雷池上雨，雨声滴碎荷声。小楼西角断虹明。阑杆倚遍，伫待月华生。燕子飞来栖画栋，玉钩垂下帘旌。凉波不动簟纹平。水晶双枕，旁有堕钗横。”

在座的客人都称赞。于是命令歌妓满杯敬酒赏赐欧阳，并让官府库房赔偿她丢失的金钗。

钱公曾经有小词说：

“江南柳，叶小未成阴。人为丝轻那忍折，莺怜枝嫩不胜吟。留取待春深。”

“十四五，闲抱琵琶寻。堂上簸钱堂下走，恁时相见已留心。何况到如今。”

这是赠给婢女的词，而忌妒的人诬陷钱公偷娶外甥女。唉！词作不可轻易创作，就是这样。

苏子瞻任杭州通判时，府僚在湖中高会，官妓秀兰因为沐浴疲倦躺着，营将督促她再三才来。当时府僚中有属意秀兰的人，怨恨不已，子瞻在旁边暗中为他解围，最终没有释怀。当时榴花盛开，秀兰拿一枝榴花献给座中，府僚更加愤怒。秀兰只是低头流泪而已。子瞻于是作了一首词，名叫《贺新凉》，命令秀兰唱歌助兴。府僚非常高兴，痛饮后散去。这件事与此类似。苏词说：

“乳燕飞华屋，悄无人，槐阴转午，晚凉新浴。手弄生绡白团扇，扇手一时似玉。渐困倚、孤眠清熟。帘外谁来推绣户？枉教人梦断瑶台曲。又却是，风敲竹。石榴半吐红巾蹙。待浮花浪蕊都尽，伴君幽独。秾艳一枝细看取，芳心千重似束。又恐被、秋风惊绿。若待得君来向此，花前对酒不忍触。共粉泪，雨簌簌。”

米元章

米元章有洁癖，有人说他是矫情。宗室华源郡王仲御，家中有很多歌妓，曾经想验证这一点。大宴宾客，单独设一张床榻接待他。让几个士兵脱衣露臂，侍奉他的酒食。歌妓环绕在其他客人身边，杯盘狼藉。过了很久，他也自己移到众宾客之间坐下。

相传有洁癖的人，是米元章、倪元镇两人。倪元镇对于女色，很少中意。一天，眷恋金陵赵歌姬，留宿在别业。心里怀疑她不干净，让她洗澡。回到床榻后，用手从头到脚，一边抚摸一边嗅，摸到私处，又让她洗澡。反复多次。东方已经发白，不再做巫山云雨之梦。情欲的主人说：“米元章的洁癖，压不住他的情欲。倪元镇的情欲，压不住他的洁癖。而且他们都不能忘情是一样的。所以我说王昆之回面，是躲避歌妓；陈烈逾墙，是逃避歌妓；杨忠襄焚

译“衣”是发誓做妓女的意思。又征引仲子玩弄臭脚的典故，果然也是以求摆脱妓女身份为目的。这些都是情感达到极致的表现，确实担心自己忽然无法控制，所以预先违背常理以示决绝。因此，鲁男子的情意，比柳下惠强十倍。伊川先生的强制压抑，万不及明道先生。

译何（上鹵下木）

何文缜是丞相，政和年间考中状元。刚进入馆阁任职时，在宗室亲戚的一位权贵家中饮酒。有一位名叫惠柔的侍女，美丽而聪慧。她仰慕何公的风度仪表，秘密解下手帕赠送给他，并且约定在牡丹花开时再次聚会。何公也非常在意这件事。回家后，他写了一首《虞美人》词，隐去她的小名，以寄托深切眷恋之情，词曰：

“分香帕子揉蓝腻，欲去殷勤惠。重来直到牡丹时，只恐花枝相妒故开迟。别来目尽闲桃李，日日栏杆倚。催花无计问东风，梦作一双蝴蝶绕芳丛。”

何公亲自书写了这首词，给蜀人赵咏看，并讲述事情的始末就是这样。

何文缜是靖康年间为国殉难的名臣，然而他哪里曾做过道学先生那种刻板拘谨的样子呢！

黄涪翁

涪翁（黄鲁直曾被贬到涪州，因此被称为涪翁）经过泸南，泸州的统帅留他在府中。恰逢有一位名叫盼盼的官妓，统帅曾经宠爱她。涪翁赠给她一首《浣纱溪》词说：

“脚上靴儿四寸罗，唇边朱麝一樱多。见人无语横秋波。料得有心怜宋玉，只因无奈楚襄何。今生有分向伊么。”

盼盼拜谢涪翁。泸州统帅让盼盼唱词助兴，盼盼唱了《惜春容》，词曰：

“少年看花双鬓绿，走马章台管弦逐。而今老更惜花深，终日看花看不足。坐中美女颜如玉，为我一歌金缕曲。归时压倒帽檐歌，头上春风红簌簌。”

涪翁非常高兴，因而大醉。

廖道南

廖道南还是举人时，在南雍书院完成学业，与院妓陈淑女关系很好，开玩笑为题《裹足》写了一首绝句说：

“白练轻轻裹，金莲步步移。莫言长在地，也有上天时。”

又曾经与陈淑女联句，咏《稳桌》一首绝句。廖道南说：

“木屑原来斧凿成，”

陈淑女说：

“暂来低处立功名。”

廖道南说：

“虽然不作擎天柱，”

陈淑女说：

“也与人间断不平。”

湖州郡僚

湖州吴秀才有个女儿，聪慧且擅长诗词，容貌美丽。家里贫穷，被富家子弟霸占。有人向郡府控告他奸淫。王龟龄担任太守，将她逮捕关进司理狱。既然已经认罪，并且判处徒刑。郡中的僚属一起到理院观看，于是备下酒席，引她到席间，她的风度倾倒了在座所有人。于是命令她脱去枷锁侍奉饮酒，告诉她说：“知道你能写长短句，应该写一章自我咏叹，我会委婉地向待制说明，为你解脱。不然，你就危险了。”女子便请求出题。当时冬末雪消，春天即将到来，让她描写这景色。她作《长相思令》，提笔立刻写成。说：

“烟霏霏，雪霏霏，雪向梅花枝上堆，春从何处回？醉眼开，睡眼开，疏影横斜安在哉？从教塞管催。”

各位客人赞赏感叹，为此尽情欢乐。第二天把这事告诉王公，诉说她的冤屈。王公淳朴正直，不怀疑有人欺骗，急忙让人释放她。后来没有人肯正式娶她。周介卿石的儿子，买她做妾，名叫淑姬。王三恕当时担任司户代理审理，正处理这个案件，小词就藏在他那里。

王公淳朴正直，不怀疑有人欺骗。即使明知是欺骗，也一定会借此机会释放她。为什么呢？这种情分，必定不是俗人肯相信的，姑且听任他们吧。

鸠摩罗什

鸠摩罗什，是天竺僧人，姚兴迎接他进入关中，以国师的礼节对待他。忽然有一天，他向秦王请求说：“有两个小孩爬上肩膀想要遮挡，需要妇人。”姚兴进献宫女，一次性交生下两个儿子。众僧想要效仿他，罗什聚集满钵的针，举起勺子吃和平常食物一样，说：“如果能效仿我，才可以蓄养妻室。”

另一种说法是姚兴常说：“大师聪明超悟，天下没有第二个。如果一旦厌世离世，怎么能让佛法没有继承人。”于是把十个妓女给他，强迫他接受。从此另外设立住所，不住在僧房里。

宣州僧

宣州有个僧人，在山寺修习静业多年。忽然看见一个年轻寡妇丧夫后来山上求荐。僧人看到她，不觉动了念头。她走后，僧人日夜思念不忘。几个月后，左大腿内隐隐听到婴儿啼哭声，很久之后，右大腿也是这样。非常害怕。认为是业缘所招致，于是还俗，娶那个妇女为妻。两年连续生了两个儿子。又过了十多年，忽然想到自己堕落，劝妻子一起在寺中出家，以追悔谢罪前过的错误，把两个儿子给人做奴仆。等到进入山中，众人憎恶厌恶驱逐他，于是他在白蛇洞中修习禅定。很久之后，白蛇低头躲避，老虎来到，伏在洞门口不敢抬头看。于是骑着老虎到寺中，众僧争相观看。他随口吟诵一首偈语说：

“两峰相对叠晴霞，涧底泉香泛落花。埋却袈裟离世网，寄生二子在人家。神通骑出斑斑虎，感应呼来白白蛇。是圣是凡君莫测，相逢休笑亦休夸。”

众人于是迎接他回到寺中。享年七十三岁。妻子也坐化。

僧知业

有圣保寺僧人知业，性情高古，有诗名。偶然拜访陆鲁望（龟蒙），谈论玄理的间隙，陆夫人蒋氏喜欢饮酒，忽然从内室传出一杯酒，命令给知业。知业惶恐害怕想要

译蒋隔着帘子对他说：“就像高僧诗中所说：‘接垒桥通何处路，倚栏人是阿谁家。’看这般的诗风韵味，难道可以不喝酒吗？”业公感到惭愧，便退下了。此事见于《葆光录》。

译僧月洲

吴地的僧人月洲，擅长写诗，喜好声色。沈石田用名妓来欺骗他，召他他就来，但实际上并没有名妓。墙壁上有一幅《菜花蛱蝶图》，于是他在上面题诗道：

“桃花生子菜花台，细雨蛙声出草莱。一段春光多不见，却教蛱蝶误飞来。”

画西厢

丘琼山经过一座寺庙，看见四壁都画着《西厢记》。丘琼山惊讶地说：“空门怎么会有这些？”僧人说：“老僧由此悟得禅机。”丘琼山问：“从哪里悟得的？”回答说：“是‘怎当他临去秋波那一转’。”

丘公是风流之士，所以这僧人现出风流身来为他说法。

濑女

伍子胥逃避父兄的灾难，潜行至吴国，在半路上生病，在溧阳乞食。恰好遇到一位女子，在濑水之上捣棉，竹篮中有饭。伍子胥对她说：“夫人能给我一顿饭吗？”女子说：“我独自与母亲居住，三十岁还未出嫁，饭不能给你。”伍子胥说：“夫人救济穷途之人少许饭食，又有什么可嫌弃的呢？”女子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于是答应了他。打开她的竹篮，拿出壶中的浆水，长跪着给他。伍子胥吃了两顿就停了。女子说：“君子有远大的志向，为什么不吃饱再走呢？”伍子胥吃完就离开了。又对女子说：“掩盖好你的壶浆，不要让它们露出来。”女子叹息说：“唉！我独自与母亲居住，三十年自守，贞洁明亮不愿改嫁。怎么适宜送饭给丈夫，违背礼义？我不忍心这样做。”伍子胥走后，回头再看，女子已经自己投进濑水了。

子犹说：“同样是识英雄的慧眼，幸运的话就是红拂妓，雄服连辔。不幸的话就是击绵女，寒风濑水。有人说这女子可以不死，这很不正确。田光先生说过：‘长者为行，不使人疑。’掩盖好你的壶浆，不要让它们露出来。这女子不死，伍子胥虽然走了，终究不会释然。知道礼义不可违背，却仍然跪着送上壶浆，劝勉加餐，只是念及伍子胥不是普通人罢了。既然知道他不是普通人，又何必吝惜一死，来安定他的魂魄，确定他的事情呢！这女子虽然终身不嫁，冥冥之中，固已嫁给伍子胥了。”

徐贤妃

唐太宗，曾经召徐贤妃（妃名惠，湖州人，八岁曾拟《离骚》），她没来，太宗发怒。贤妃进献诗道：

“朝来临镜台，妆罢且徘徊。千金始一笑，一召讵能来？”

用娇语解围。

孙氏

孙氏，许迈的妻子，吴郡散骑常侍孙宏的女儿。许迈小时候喜好道，在悬溜山建立修舍，往来茅岭，只有初一十五时节，回家定省。父母去世后，于是遣妻孙氏回家，写信来谢绝她。孙氏写信回答许迈说：

“愚下不才，侍执巾栉，荣华福禄，相与共之。如何君子，驾其大义，轻见斥逐。若以此

处遐旷，非妇人所便，昔梁生陟岭，孟光是携；萧史登台，秦女不舍。卫氏修义，夫妻同行；

老莱逃名，伉俪俱逝。岂非古人嘉遁之举者，许君乖离矣。”

情主人说：“草木的生机，动而为芽。情也是人的生机，谁能不发芽呢？文王、孔子的圣明而有情。文正、清献诸公的方正而有情。子卿、澹庵的坚贞而有情。卫公的豪侠而有情。和靖、元章的清且洁而有情。情何尝误人呢？人自己为情所误罢了。红愁绿惨，生趣固然斩断。即使蝶嚷莺喧，春意也觉破碎。然而如果说草木不必发芽，这是想要以隆冬结束天地之局。我没见过可以的！”

（“情芽类”完）

卷十七 情秽类

秦宣太后

秦宣太后爱魏丑夫。太后病且死，命令说：“我死，一定要让魏子殉葬。”庸芮劝谏说：“认为死无知，何必空用生所爱，葬无知的死人。如果有知，先王积怒久了，太后救过不暇，何得更私魏丑夫呢？”太后于是停止。

辟阳侯

刘项争雄，太公与吕后常在楚军中为质，舍人审食其跟随，后来因与吕后有私情。既定天下，食其以功封辟阳侯。辟阳侯谨慎，曾为外庭解纷。所以终吕后之世无患。

以高帝的雄略，吕氏的咆哮，而食其能顺事不忌，他也有过人之处了。

飞燕合德

赵后飞燕，父冯万金。祖大力，工理乐器，事江都王协律舍人。万金不肯传家业，编习乐声亡章曲，任为繁乎哀声，自号凡靡之乐，闻者心动焉。江都王孙女姑苏主，嫁江都中尉赵曼。曼幸万金，食不同器不饱。万金得通赵主，主有娠。曼性暴妒，且早有私病，不近妇人。主乃托疾居王宫，一产二女，归之万金。长曰宜主，次曰合德，当皆冒姓赵。宜主幼聪悟，家有彭祖方脉之书，善行气术。长而纤便轻细，善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