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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情史十三

卷八 情感类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50–170 段

曰:

    "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

译说:

“今天我们在御沟旁饮酒聚会,明天就要在沟水源头分别。徘徊在御沟之上,只见沟水向东向西分流而去。”

其三曰:

    "凄凄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其四曰:

    "竹竿何嫋嫋,鱼尾何簁簁。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又与相如书曰:"春华竞芳,五色凌素。琴尚在御,而新声代故。锦水有鸳,汉宫有水,彼物而亲,嗟世之人兮,瞀于淫而不悟。"再与书曰:"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毋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相如乃止。

  唐张跂欲娶妾,其妻谓曰:"子试诵《白头吟》,妾当听子。"跂惭而止。夫情至之语,后世诵之,犹能坚人欢好,况当时乎?相如能为人赋《长门》,而复使人吟《白头》,又何也!

  赵松雪欲置妾,以小词调管夫人云:"我为学士,尔做夫人。岂不闻陶学士有桃叶、桃根,苏学士有朝云、暮云。我便多娶几个吴姬越女何过分?你年纪已过四旬,只管占住玉堂春。"管答云:"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松雪得词,大笑而止。

  图形诗

  濠梁人南楚材者,旅游陈颖。岁久,颖守慕其仪范,欲以子妻之。楚材家有妻,而重违知己之眷,遂遣家仆妇取琴书,似无返旧之心。或谓求道青城,访僧衡岳,不复留心于名宦也。其妻薛媛,善书画,好属文,亦微知其意。乃对镜图其形,并诗四韵寄之。楚材得妻真及诗,甚惭,遽辞颖牧之命,归而偕老。诗曰:

    "欲下丹青笔,先拈宝镜端。已经颜索莫,渐觉鬓凋残。泪眼描将易,愁肠写出难。  恐君浑忘却,时展画图看。"

时人为之语曰:

    "当时妇弃夫,今日夫弃妇。若不逞丹青,空房应独宿。"

  慎三史

  唐毗陵女子慎三史,嫁严瓘夫为妻。十年无嗣,欲出之。慎留诗为别云:

    "当时心事已相关,雨散云飞一饷间。便挂征帆从此去,不堪重上望夫山。"

  瓘夫有感,复好如初。

  织锦回文

  前秦苻坚时,秦州刺史扶风窦滔妻苏氏,陈留令武功道质第三女也。名蕙,字若兰。识知精明,仪容秀丽,谦默自守,不求显扬。行年十六,归于窦氏,滔甚敬之。然苏性近于急,颇伤妒嫉。滔,字连波,右将军真之孙,朗之第二子也。风神秀伟,苻坚委以心膂之任,备历显职,皆有政闻。迁秦州刺史,以忤旨谪戍敦煌。会坚寇晋襄阳,虑有危逼,藉滔才异,乃拜安南将军,留镇襄阳焉。

  初,滔有宠姬赵阳台,歌舞之妙,无出其右。滔置之别所。苏氏知之,求而获焉,苦加捶辱,滔深以为憾。阳台又专伺苏氏之短,谗毁交至,滔深忿焉。苏氏时年二十一。及滔将镇襄阳,邀其同往,苏氏忿之不与偕行。滔遂携阳台之任,断其音问。苏氏悔恨自伤,因织锦回文,五采相宣,莹心耀目。其锦纵横八寸,题诗三十余首,计八百余言。纵横反复,皆成文章。其文点画无缺。才情之妙,超古迈今,名曰《璇机图》。然读者不能尽通。苏氏笑而谓人曰:"徘徊宛转,自成文章。非我佳人,莫之能解。"遂发苍头赍至襄阳。滔省览锦字,感其妙绝,因送阳台之关中,而具车徒如礼,邀迎苏氏归于汉南,恩好逾重。

  苏氏著文词五千余言。属隋季丧乱,文字散落,追求不获,而锦字回文,盛见传写。事出《武后御制》。

  龟形诗

  会昌中,有边将张揆,防边近十年。其妻侯氏,绣回文,作龟形诗,诣阙进之。诗云:

    "睽离已是十年强,对镜那堪更理妆。闻雁几回修尺素,见霜先为制衣裳。开箱叠  练先垂泪,拂杵调砧更断肠。绣作龟形献天子,愿教征客早还乡。"

  天子感之,放揆还乡,赐绢三百匹,以彰才美。

  寄内诗

  朱滔括兵,不择士族,悉令赴军,自阅于球场。有士子容止可观,进趋淹雅。滔召问之曰:"所业者何?

译第三首说: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必哭啼。但愿得到一心人,白头到老不相离。”

第四首说:

“竹竿多么柔长,鱼尾多么细密。男儿看重意气,哪里用得着金钱。”

又给相如写信说:“春花竞相芬芳,五色压倒素白。琴还在身边,但新声已取代了旧曲。锦江有鸳鸯,汉宫有画眉,那些动物尚且相亲,可叹世上的人啊,沉迷于淫乐而不觉悟。”再次写信说:“朱弦断绝,明镜残缺。朝露干涸,芳时歇止。吟唱《白头吟》,悲伤离别。努力加餐,不要想念我。锦江水势浩荡,与你长诀。”相于是就停止了。

唐代张跂想纳妾,他的妻子对他说:“你试着背诵《白头吟》,我就听你的。”张跂感到惭愧而作罢。那情至深处的言语,后世诵读它,尚且能坚定人的欢爱,何况在当时呢?相如能为人作《长门赋》,却又让人吟唱《白头吟》,又是为什么呢!

赵孟頫想纳妾,用小词调侃管夫人说:“我是学士,你是夫人。难道没听说陶学士有桃叶、桃根,苏学士有朝云、暮云。我就多娶几个吴姬越女有什么过分?你年纪已过四十,只管占住玉堂春。”管夫人回答说:“你和我,情分太多。情分多时热如火。把一块泥,捏一个你,塑一个我。将我们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再捏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与你生同盖一床被子,死同葬一个棺材。”赵孟頫得到这首词,大笑而作罢。

图形诗

濠梁人南楚材,游历陈州、颍州。时间久了,颍州太守仰慕他的仪表风范,想把女儿嫁给他。南楚材家中有妻子,又不忍违背知己的情意,于是派遣家仆和妻室带着琴书,似乎没有返回旧居的心意。有人说他去青城山求道,去衡山访僧,不再留心于功名仕途了。他的妻子薛媛,擅长书画,爱好写文章,也隐约知道了他的心意。于是对着镜子画下他的肖像,并附上四韵诗寄给他。南楚材得到妻子的画像和诗,非常惭愧,立刻推辞了颍州太守的聘命,回家与妻子白头偕老。诗说:

“想要落下丹青笔,先拿起宝镜端正。已经容颜憔悴,渐渐觉得鬓发凋残。泪眼描画容易,愁肠写出艰难。恐怕你完全忘却,时常展开画图看看。”

当时的人为此说:

“当时妻子抛弃丈夫,今日丈夫抛弃妻子。如果不施展丹青技艺,空房应当独自宿。”

慎三史

唐代毗陵女子慎三史,嫁给严瓘夫为妻。十年没有子嗣,严瓘夫想休弃她。慎三史留诗告别说:

“当时心事已相关联,雨散云飞一瞬间。便挂起征帆从此去,不堪重上望夫山。”

严瓘夫有所感动,恢复如初。

织锦回文

前秦苻坚时,秦州刺史扶风窦滔的妻子苏氏,是陈留令武功道质的第三个女儿。名叫蕙,字若兰。见识精明,仪容秀丽,谦默自守,不求显扬。十六岁时,嫁给窦氏,窦滔非常敬重她。然而苏氏性情急躁,颇为嫉妒。窦滔,字连波,是右将军真之孙,朗的第二个儿子。风度神采秀伟,苻坚委任他以心腹重任,历任显要职位,都有政绩传闻。升任秦州刺史,因违逆旨意被贬戍守敦煌。恰逢苻坚侵犯晋国襄阳,担心有危急逼迫,凭借窦滔才能出众,于是任命他为安南将军,留镇襄阳。

起初,窦滔有宠姬赵阳台,歌舞之妙,无人能出其右。窦滔将她安置在别处。苏氏知道了,寻获了她,严厉地鞭打侮辱,窦滔深以为憾。赵阳台又专门伺察苏氏的短处,谗言毁谤交至,窦滔非常愤怒。苏氏当时二十一岁。等到窦滔将镇守襄阳,邀请她同往,苏氏愤怒不与他同行。窦滔于是带着赵阳台赴任,断绝了音信。苏氏悔恨自伤,于是织锦回文,五色相映,莹心耀目。那锦纵横八寸,题诗三十余首,共计八百余言。纵横反复,都成文章。那文字点画无缺。才情之妙,超越古人,迈过今人,名叫《璇机图》。然而读者不能尽通。苏氏笑着对人说:“徘徊宛转,自成文章。不是我这位佳人,没有人能解开。”于是打发老仆送到襄阳。窦滔省览锦字,感其妙绝,于是送走赵阳台到关中,并备齐车马仆从如礼,邀请迎接苏氏回到汉南,恩爱更加深厚。

苏氏著文词五千余言。恰逢隋末丧乱,文字散落,追求不得,而锦字回文,盛传抄写。事出《武后御制》。

龟形诗

会昌年间,有边将张揆,防边近十年。他的妻子侯氏,绣回文,作龟形诗,到朝廷进献。诗说:

“离别已是十年多,对镜那堪更理妆。闻雁几回修尺素,见霜先为制衣裳。开箱叠练先垂泪,拂杵调砧更断肠。绣作龟形献天子,愿教征客早还乡。”

天子感动,放张揆还乡,赐绢三百匹,以表彰才美。

寄内诗

朱滔征集士兵,不择士族,全部令赴军,自己在球场亲自检阅。有士子容止可观,进趋淹雅。朱滔召问他说:“所业者何?”

"曰:"学为诗。"问:"有妻否?"曰:"有。"即令作寄内诗,援笔立成,词曰:

译(考官)说:“你擅长写诗吗?”又问:“你有妻子吗?”回答说:“有。”于是让他写一首寄给妻子的诗,他拿起笔立刻写成,词曰:

"握笔题诗易,荷戈征戍难。惯从鸳被暖,怯向雁门寒。瘦尽宽衣带,啼多渍枕檀。  试留青黛着,回日画眉看。"

  又令代妻作诗。答曰:

    "蓬鬓荆钗世所稀,布裙犹是嫁时衣。胡麻好种无人种,合是归时底不归?"

滔遗以束帛放归。

  王孟端诗

  永乐中,有客京师而别娶妇者。王孟端(名绂,无锡人)寄诗云:

    "新花枝胜旧花枝,从此无心念别离。可信秦淮今夜月,有人相对数归期。"

其人得诗,感泣而归。

  寒梅

  女郎朱氏,嘉兴人。能诗,多佳句,自号静庵。父教官,夫亦士人。其父友某使君,所欢青衣曰寒梅。使君因妻亡,欲图再娶,遂萌开阁之意。寒梅过静庵泣诉,静庵曰:"吾能止之。"因题一绝于扇,令持视使君,云:

    "一夜西风满地霜,粗粗麻布胜无裳。春来若睹桃花面,莫负寒梅旧日香。"

使君感其意,终身不言再娶。

  楚娘

  三山林茂叔,官建昌。闻名妓楚娘,以资学自负,遂与之厚,携回家。其妻李氏,稍不能容。楚娘题诗于壁以寓意,诗云:

    "去年梅雪天,千里人归远。今岁梅雪天,千里人追怨。铁石作心肠,铁石刚独软。  江海比君恩,江海深犹浅。"

  李氏见曰:"人非木石,胡不能容。"遂长枕大被,三人共寝。

  郑德璘

  贞元中,湘潭尉郑德璘,家居长沙。有亲表居江夏,每岁一往省焉。中间涉洞庭,历湘潭,常遇老叟棹舟而鬻菱芡,虽白发而有少容。德璘与语,多及玄解。诘曰:"舟无糗粮,何以为食?"叟曰:"菱芡耳。"德璘好酒,每挈松醪春过江夏,遇叟无不饮之。叟饮,亦不甚愧荷。

  德璘抵江夏,将返长沙,驻舟于黄鹤楼下。旁有鹾贾韦生者,乘巨舟亦抵于湘潭。其夜与璘舟告别饮酒。韦生有女,居于舟之舵橹,邻舟女亦来访别,二女同处笑语。夜将半,闻江中有秀才吟诗曰:

    "物触轻舟心自知,风恬浪静月光微。夜深江上解愁思,拾得红蕖香惹衣。"

  邻舟女善笔札,因睹韦氏妆奁中有红笺一幅,取而题所闻之句,亦吟哦良久,然莫晓谁人所制也。

  及旦,东西而去。德璘舟与韦氏舟同离鄂渚。信宿及暮,又同宿至洞庭之畔,与韦氏舟楫颇相近。韦女美而艳,琼英腻云,莲蕊莹波,露濯舜姿,月鲜珠彩,于水窗中垂钓,德璘因窥见之,甚悦。遂以红绡一尺,上题诗曰:

    "纤手垂钓对水窗,红叶秋色艳长江。既能解珮投交甫,更有明珠乞一双。"

  强以红绡惹其钓,女因收得,吟玩久之。然虽讽读,却不能晓其义。女不工刀札,又耻无所报,遂以钓丝而投夜来邻舟女所题红笺者。德璘谓女所制,甚喜,然莫晓诗义,亦无计遂其款曲。由是女以所得红绡系臂,甚爱惜之。明月清风,韦舟遽张帆而去。风势将紧,波涛恐人。德璘小舟不敢同越,然意殊恨恨。

  将暮,有渔人语德曰:"向者贾客巨舟,已全家没于洞庭矣。"德璘大骇,神思恍惚,悲惋久之,不能排抑。将夜,为《吊江姝》诗二首曰:

    "湖面征风且莫吹,浪花初绽月光微。沉潜暗想横波泪,得共鲛人相对垂。"

  又曰:

    "洞庭风软荻花秋,新没青娥细浪愁。泪滴白苹君不见,月明江上有轻鸥。"

  诗成,酹而投之。精贯神衹,遂感水神,持诣水府。府君览之,召溺者数辈曰:"谁是郑生所爱?"而韦氏亦不能晓其来由。有主者搜臂见红绡,府君语韦曰:"德璘异日是吾邑之明宰。况曩日有义相及,不可不曲活尔命。"因召主者携韦氏送郑生。韦氏视府君,乃一老叟也。逐主者疾趋而无所碍。道将尽,睹一大池,碧水汪然,遂为主者推堕其中。或沉或浮,亦甚困苦。时已三更,德璘未寝,但吟红笺之诗,悲而益苦。忽有物触舟。然舟人已寝,德璘遂秉烛照之。见衣服彩绣,似是人形。惊而拯之,乃韦氏也,系臂红绡尚在。德璘喜骤。良久,女苏息

译握着笔题诗容易,扛着戈征戍艰难。习惯了鸳鸯被的温暖,害怕前往雁门关的寒冷。消瘦得衣带变宽,啼哭多泪水浸湿了檀木枕。试着留下青黛,等你回来时画眉观看。

又让他代替妻子作诗。回答说:

蓬乱的鬓发和荆木做的钗是世间少有的,布裙还是出嫁时的衣服。胡麻好种却无人去种,到了该回来的时候为什么还不回来?

滔送给他一捆丝织品,放他回去。

王孟端诗

永乐年间,有个客居京城并另娶妻子的男人。王孟端(名绂,无锡人)寄诗说:

新花枝胜过旧花枝,从此无心再念别离。可信秦淮今夜的月亮,有人相对数着归期。

那人得到诗后,感动哭泣而回家。

寒梅

女郎朱氏,嘉兴人。能作诗,多有佳句,自号静庵。父亲是教官,丈夫也是读书人。她父亲的朋友某位使君,所宠爱的婢女叫寒梅。使君因为妻子去世,打算再娶,于是萌生了纳妾的念头。寒梅到静庵那里哭泣诉说,静庵说:“我能阻止他。”于是在扇子上题了一首绝句,让她拿着给使君看,说:

一夜西风满地霜,粗布麻衣胜过没有衣裳。春天到来如果看到桃花般的容颜,不要辜负寒梅昔日的芬芳。

使君被她的意思感动,终身不再提再娶的事。

楚娘

三山的林茂叔,在建昌做官。闻名妓女楚娘,以姿色学问自负,于是与她关系深厚,带回家。他的妻子李氏,稍微不能容忍。楚娘在墙上题诗以寓意,诗说:

去年的梅雪天,千里之外的人归途遥远。今年的梅雪天,千里之外的人追怨。铁石做的心肠,铁石刚硬唯独柔软。江海比喻你的恩情,江海深还显得浅。

李氏看见说:“人不是木头石头,为什么不能容忍。”于是长枕大被,三人同寝。

郑德璘

贞元年间,湘潭尉郑德璘,家在长沙。有亲戚住在江夏,每年去探望一次。中间经过洞庭湖,路过湘潭,常遇到一位老翁划船卖菱角芡实,虽然白发却有着少年的容貌。德璘与他交谈,多涉及玄妙的见解。问说:“船上没有干粮,吃什么?”老翁说:“菱角芡实罢了。”德璘好酒,每次带着松醪春酒经过江夏,遇到老翁没有不喝的。老翁喝酒,也不怎么感到惭愧感激。

德璘到达江夏,将要返回长沙,把船停在黄鹤楼下。旁边有个卖盐的商人韦生,乘着大船也到了湘潭。那天晚上与德璘的船告别饮酒。韦生有个女儿,住在船的舵橹旁,邻船的女郎也来告别,两个女郎在一起谈笑。夜将过半,听到江中有秀才吟诗说:

物体触动轻舟心里自知,风恬浪静月光微弱。夜深江上解除愁思,拾得红莲香气沾衣。

邻船的女郎擅长书法,于是看到韦氏妆奁中有一幅红笺,取来题写所听到的诗句,也吟哦了很久,然而不知道是谁创作的。

等到天亮,各自东西而去。德璘的船与韦氏的船一同离开鄂渚。两夜之后到了傍晚,又一同住宿在洞庭湖畔,与韦氏的船桨很接近。韦女美丽艳丽,肌肤如琼英腻云,莲蕊映照波光,露水洗涤舜帝般的姿容,月光鲜亮珍珠般的光彩,在水窗中垂钓,德璘因此窥见,非常喜悦。于是用一尺红绡,上面题诗说:

纤手垂钓对着水窗,红叶秋色艳丽长江。既然能解佩投给交甫,更有明珠乞求一双。

强行用红绡触碰她的钓竿,女郎因此收下,吟玩很久。然而虽然诵读,却不能理解其含义。女郎不擅长书法,又耻于没有回报,于是用钓丝投下昨夜邻船女郎所题的红笺。德璘以为是女郎所作,非常高兴,然而不理解诗的含义,也没有办法实现其深情。于是女郎把所得的红绡系在手臂上,非常爱惜。明月清风,韦生的船突然张帆离去。风势将紧,波涛恐人。德璘的小船不敢一同越过,然而心里特别遗憾。

将到傍晚,有渔人对德璘说:“刚才商人的大船,已经全家沉没在洞庭湖了。”德璘大惊,神思恍惚,悲伤惋惜很久,不能排解抑制。将到夜晚,作《吊江姝》诗两首说:

湖面征风且莫吹,浪花初绽月光微。沉潜暗想横波泪,得共鲛人相对垂。

又说:

洞庭风软荻花秋,新没青娥细浪愁。泪滴白苹君不见,月明江上有轻鸥。

诗成,洒酒祭奠并投入水中。精诚贯通神祇,于是感动水神,持诗前往水府。府君看了诗,召来几个溺死者说:“谁是郑生所爱的?”而韦氏也不能明白其中的缘由。有主管者搜索手臂看见红绡,府君对韦氏说:“德璘异日是我县的明官。况且往日有恩义相及,不可不曲折地救活你的性命。”于是召来主管者带着韦氏送郑生。韦氏看府君,乃是一位老翁。跟随主管者快步走而没有阻碍。路将尽,看见一个大池,碧水汪汪,于是被主管者推堕其中。或沉或浮,也非常困苦。时已三更,德璘未睡,只吟诵红笺上的诗,悲伤而更加痛苦。忽然有东西触碰船。然而船工已睡,德璘于是举烛照看。看见衣服彩绣,似是人形。惊讶而救起,乃是韦氏,系臂的红绡还在。德璘惊喜骤至。良久,女郎苏醒

,及晓,方能言。乃说府君感君而活我命。德璘曰:"府君何人也?"终不省悟。遂纳为室,感其异也,将归长沙。

译等到天亮,(他)才能说话。于是(他)说府君感激您而救了我的命。德璘问:“府君是什么人?”(他)始终没有醒悟。于是(德璘)将他娶为妻子,感念他的奇异之处,将要回长沙去。

后三年,德璘当调选,欲谋醴陵令。韦氏曰:"不过作巴陵耳。"德璘曰:"子何以知?"韦氏曰:"向者水府君言,是吾邑之明宰。洞庭乃属巴陵,此可验矣。"德璘志之。选果得巴陵令。及至巴陵县,使人迎韦氏。舟楫至洞庭侧,值逆风不进。德璘使佣篙工者五人而迎之,内一老叟挽舟,若不为意。韦氏怒而唾之,叟回顾曰:"我昔水府活汝性命,不以为德,今反生怒?"韦氏乃悟,恐悸,召叟登舟,拜而进酒果,叩头曰:"吾之父母,当在水府,可省觐否?"曰:"可。"须臾,舟楫似没于波,然无所苦。俄到往时之水府,大小倚舟号恸。访其父母,父母居止俨然,第舍与人世无异。韦氏询其所需,父母曰:"所溺之物,皆能至此,但无火化,所食为菱芡耳。"持白金器数事而遗女曰:"吾此无用处,可以赠汝,不得久停。"促其相别。韦氏遂哀恸,别其父母。叟以笔大书韦氏巾曰:

    "昔日江头菱芡人,蒙君数饮松醪春。活君家室以为报,珍重长沙郑德璘。"

  书讫,叟遂为仆侍数百辈,自舟迎归府舍。俄顷,舟却出于湖畔,一舟之人,咸有所睹。德璘详诗意,方悟水府老叟,乃昔日鬻菱芡者。

  岁余,有秀才崔希周投诗卷于德璘,内有江上夜拾得芙蓉诗,即韦氏所投德璘红笺诗也。德璘疑诗,乃诘希周。对曰:"数年前泊轻舟于鄂渚,江上月明,时当未寝,有微物触舟,芳香袭鼻,取而视之,乃一束芙蓉也。因而制诗。既成,讽咏良久。敢以实对。"德璘叹曰:"命也!"然后更不敢越洞庭。

  德璘官至刺史。出《本传》。

  唐晅

  唐晅,晋昌人也。妻张氏,滑州隐士张恭之幼女,即晅姑所出,甚有令德。开元十八年,晅以故入洛,累月不得归。夜宿主人,梦其妻隔花泣,俄而窥井笑。及觉,心恶之,以问日者。曰:"隔花泣者,颜随风谢。窥井笑者,喜于泉路也。"居数日,果有凶信,晅悲恸倍常。

  后数岁,方得归渭南,追其陈迹,感而赋诗曰:

    "幽室悲长簟,妆楼泣镜台。独悲桃李节,不共一时开。魂兮若有感,仿佛梦中来。"

  是夕风露清虚,晅耿耿不寐,更悲吟前悼亡诗。忽闻暗中若泣声,初远渐近。晅惊恻觉有异,乃祝之曰:"倘是十娘子之灵,何惜一见相叙也,勿以幽冥隔碍宿昔之爱。"须臾闻言曰:"儿即张氏也。闻君悲吟,虽处阴冥,实所恻怆。是以此夕与君相闻。" 晅惊泣曰:"在心之事,卒难申叙。然得一见颜色,死不恨矣。"答曰:"隐显道别,相见殊难。亦虑君有疑心,妾非不欲尽也。" 晅词益恳,誓无疑贰。俄而闻唤罗敷取镜,又闻暗中飒飒然人行声。罗敷先出前拜,言:"娘子欲叙夙昔,正期与七郎相见。" 晅问罗敷曰:"我开元八年,典汝与仙州康家,闻汝已死矣,今何得在此?"答曰:"被娘子赎来,会看阿美。"阿美,即晅之亡女也。晅又恻然。须臾,命灯烛立于阼阶之北。晅趋前泣而拜,妻答拜。晅乃执手叙平生,妻流涕谓晅曰:"阴阳道隔,与君久别。虽冥寞无据,至于相思,尝不去心。今六合之日,冥官感君诚恳,放儿暂来。千年一遇,悲喜兼集。况美娘幼小,嘱付无人。今夕何夕,再遂申款。" 晅乃命家人列拜起居,徙灯入室。施布帷帐,不肯先坐。乃曰:"阴阳尊卑,以生人为贵,君可先坐。"晅即如言。笑谓晅曰:"君情既不易平生,然闻君已再婚,君新人在淮南。吾亦知甚平善。" 晅因问:"欲何膳?"答曰:"冥中珍羞亦备,唯无浆水粥耳。" 晅即命备之。既至,索别器摊之而食,向口如尽。及撤之,粥宛然在。晅悉饭其从者。有老姥不肯同坐。妻曰:"伊是旧人,不同群小。"谓晅曰:"此是紫菊姥,岂不识耶?" 晅乃记念,别席饭之。其余侍者,晅多不识。闻呼名字,乃晅从京回日,多剪纸人奴婢所题之名。问妻,妻曰:"皆君所与者。"乃知钱财奴婢,无不得也。妻曰:"往日尝弄一金镂合子

译过了三年,郑德璘到了调任选官的时候,打算谋求醴陵县令的职位。韦氏说:“你不过是去做巴陵县令罢了。”郑德璘说:“你怎么知道?”韦氏说:“先前水府君说,你是我的治下的明察的县令。洞庭湖隶属于巴陵,这就可以验证了。”郑德璘记住了这件事。选官结果果然得到了巴陵县令。等到到了巴陵县,派人去迎接韦氏。船到了洞庭湖旁边,遇到逆风不能前进。郑德璘雇佣了五个撑船的人来迎接她,其中有一个老头儿拉船,好像不在意。韦氏生气地朝他吐唾沫,老头儿回头说:“我从前在水府救过你的性命,你不但不感激,现在反而发怒?”韦氏这才醒悟,恐惧战栗,召老头儿上船,拜谢并献上酒和果品,磕头说:“我的父母,应当在水府,可以探望吗?”老头儿说:“可以。”不一会儿,船好像沉入波涛中,但并没有痛苦。不久就到了从前的水府,大小官员靠着船号哭。询问她的父母,父母居住的地方依然如故,房屋和人间没有不同。韦氏询问他们需要什么,父母说:“溺亡时带过来的东西,都能到这里,只是没有火来烹饪,吃的只是菱角和芡实罢了。”拿着几件白金器皿送给女儿说:“我们这里用不上,可以送给你,不能久留。”催促她分别。韦氏于是悲痛哭泣,与父母告别。老头儿用笔在韦氏的头巾上大书:

“昔日江头菱芡人,蒙君数饮松醪春。活君家室以为报,珍重长沙郑德璘。”

写完后,老头儿于是带着几百个仆从,从船上迎接回到府舍。一会儿,船又出现在湖畔,船上的人,都看到了。郑德璘详细品味诗意,才明白水府的老头儿,就是从前卖菱角芡实的人。

一年多后,有个秀才崔希周把诗卷投给郑德璘,其中有《江上夜拾得芙蓉》诗,就是韦氏投给郑德璘的红笺诗。郑德璘怀疑这首诗,于是质问崔希周。崔希周回答说:“几年前把小船停泊在鄂渚,江上月亮明亮,当时还没睡觉,有个小东西碰到船,芳香扑鼻,拿起来看,是一束芙蓉花。因此作了这首诗。写成后,吟诵了很久。敢以实情回答。”郑德璘感叹说:“这是命运啊!”从此再也不敢越过洞庭湖。

郑德璘官至刺史。出自《本传》。

唐晅

唐晅,是晋昌人。妻子张氏,是滑州隐士张恭之的小女儿,就是唐晅姑姑所生的,很有美德。开元十八年,唐晅因为事入洛阳,几个月不能回家。夜里寄宿在主人家,梦见妻子隔着花哭泣,一会儿又窥井笑。等到醒来,心里厌恶这个梦,去问占卜的人。占卜的人说:“隔着花哭泣,是说容颜随风凋谢。窥井笑,是说在泉路欢喜。”过了几天,果然有凶信传来,唐晅悲痛异常。

几年后,才回到渭南,追思旧迹,感伤而作诗说:

“幽室悲长簟,妆楼泣镜台。独悲桃李节,不共一时开。魂兮若有感,仿佛梦中来。”

这天晚上风露清冷,唐晅辗转难眠,更加悲吟前悼亡诗。忽然听到黑暗中好像有哭泣声,起初遥远渐渐靠近。唐晅惊惧觉得有异,于是祈祷说:“如果是十娘子的灵魂,何必吝惜一见来叙旧呢,不要以幽冥阻隔昔日的恩爱。”不一会儿听到声音说:“我就是张氏。听到你悲吟,虽然处在阴间,实在感到悲伤。因此今晚与你相闻。”唐晅惊泣说:“心中的事,终究难以陈述。但能见到容颜,死也无憾了。”回答说:“阴阳道路不同,相见很难。也担心你有疑心,我不是不想尽诉。”唐晅言辞更加恳切,发誓没有疑心。一会儿听到呼唤罗敷取镜,又听到黑暗中飒飒的人行声。罗敷先出来拜见,说:“娘子想叙旧,正期待与七郎相见。”唐晅问罗敷说:“我开元八年,把你典给仙州康家,听说你已经死了,现在怎么在这里?”回答说:“被娘子赎来,陪看阿美。”阿美,就是唐晅死去的女儿。唐晅又感到悲伤。不一会儿,命人点灯烛立在东阶的北面。唐晅快步上前哭泣拜见,妻子回拜。唐晅于是握手叙说平生,妻子流着泪对唐晅说:“阴阳道路隔绝,与你久别。虽然冥冥中无据,至于相思,常不在心。今天六合之日,冥官感念你的诚恳,放我暂来。千年一遇,悲喜交集。况且美娘幼小,托付无人。今晚是何夜,再能倾诉衷肠。”唐晅于是命家人列拜问安,移灯入室。铺设帷帐,不肯先坐。于是说:“阴阳尊卑,以生人为贵,你可以先坐。”唐晅就照她说的做。笑着对唐晅说:“你的情既然不改变平生,但听说你已经再婚,你的新人在淮南。我也知道她很平安。”唐晅于是问:“想吃什么?”回答说:“冥中珍馐也具备,只是没有浆水粥罢了。”唐晅就命人准备。到了后,索要别的器皿摊开吃,好像吃尽了。等到撤下,粥依然在那里。唐晅给所有随从都喂饭。有个老妇不肯同坐。妻子说:“她是旧人,不和群小一起。”对唐晅说:“这是紫菊姥,难道不认识吗?”唐晅于是记起,另设席位喂饭。其余侍者,唐晅大多不认识。听到呼唤名字,就是唐晅从京城回来时,多剪纸人奴婢所题的名字。问妻子,妻子说:“都是你给的。”才知道钱财奴婢,没有得不到的。妻子说:“往日曾玩弄一个金镂合子

,藏于堂屋西北斗拱中,无人知处。"取果得。又曰:"岂不欲见美娘乎?今已长成。" 晅曰:"美娘亡时襁褓,地下岂受岁乎?"答曰:"无异也。"须臾,美娘至,可五六岁。晅抚之而泣。妻曰:"莫惊儿。"罗敷却抱,忽不见。晅令下床帷,申缱绻,宛如平生,但觉手足呼吸冷耳。又问:"冥中居何处?"答曰:"在舅姑左右。" 晅曰:"娘子神灵如此,何不还返?"答曰:"人死之后,魂魄异处。皆有所录,杳不关形骸也。君何不验梦中,安能记其身也。儿亡之后都不记,死时,亦不知殡葬之处。钱财奴婢,君与之则得。至如形骸,实总不管。"既而绸缪夜深,晅曰:"妇人没地下,亦有再适乎?"答曰:"死生同流,贞邪各异。且儿亡,堂上欲夺儿志,嫁与北庭都护郑乾观侄明远。儿誓志确然,上下矜悯,得免。"晅闻,怃然感怀,而赠诗曰:

译(尸体)藏在堂屋西北角的斗拱之中,无人知晓的地方。取出果实,果然得到了。又说道:“难道不想见见美娘吗?如今她已经长成了。”晅说:“美娘去世时还在襁褓之中,阴间难道也计算年龄吗?”回答说:“没有两样。”不一会儿,美娘来了,看起来五六岁的样子。晅抚摸着她哭泣。妻子说:“不要吓着孩子。”罗敷转身抱住她,忽然就不见了。晅让人放下床帐,倾诉缠绵之情,宛如生前一样,只是觉得手脚和呼吸有些冷罢了。又问:“在阴间住在哪里?”回答说:“在公婆身边。”晅说:“娘子神灵如此,为何不返回人间?”回答说:“人死之后,魂魄各居一处。都有记录,完全与躯体无关。您何不验证一下梦境,怎么能记得自己的躯体呢。孩子死后都不记得,死的时候,也不知道安葬在何处。钱财奴婢,您给与他们就能得到。至于躯体,实在一概不管。”不久,情意缠绵直到深夜,晅说:“妇人死后,也有改嫁的吗?”回答说:“生死同流,贞洁与邪淫各不相同。况且孩子死后,堂上长辈想违背孩子的意愿,将她嫁给北庭都护郑乾观的侄子郑明远。孩子誓死坚守志向,上下神灵怜悯,才得以幸免。”晅听后,怅然感怀,于是赠诗道:

"峄阳桐半死,延津剑一沉。如何宿昔内,空负百年心。"

  妻曰:"方见君情,辄欲留答,可乎?"晅曰:"曩日不属文,何以为词?"妻曰:"文词素慕,虑君嫌猜,故不为耳。"遂裂带题诗曰:

    "不分殊幽显,那堪异古今。阴阳途自隔,聚散两难心。"

  晅含涕言叙,悲喜之间,不觉天明。须臾,闻叩门声,言:"翁婆传说,令催新妇,恐天明冥司督责。"妻泣而起,与晅决别。晅修启状以附之,执手曰:"何时再见?"答曰:"四十年耳。"留一罗帛子与晅为念。晅答一金钿合子。即曰:"前途日限,不可久留。自非四十年外,无相见期。若墓间祭祀,都无益。必有相飨,但月尽日黄昏,于野田中,或于河畔,呼名字,儿尽得也。匆匆不果久语,愿自爱。"言讫,登车而去。举家皆见。

  事见唐晅《手记》。

  据云:"地下亦受岁。"则西施、洛妃辈,至唐时皆当数百岁老人,犹侈谈幽遇,不足呕耶!又云:"形骸总不管,亦不知葬处。"堪舆家犹谓枯骨能福子孙,何也?

  齐饶州女

  饶州刺史齐推女,适湖州参军韦会。长庆三年,韦将赴调,以妻方娠,送归鄱阳,遂登上国。

  十一月,妻方诞之夕,忽见一人长丈余,金甲仗钺,怒曰:"我梁朝陈将军也,久居此室。汝是何人,敢此秽触。"举钺将杀之,齐氏叫乞曰:"俗眼有限,不知将军在此。比来承教,乞容移去。"将军曰:"不移当死。"左右悉闻齐氏哀诉之声,惊起来视,齐氏汗流浃背,精神恍然。绕而问之,徐言所见。及明,侍婢白使君,请移他室。使君素正直,执无鬼之论,不听。

  至其夜三更,将军又到。大怒曰:"前者不知,理当相恕。知而不去,岂可复容!"遂将用钺。齐氏乞哀曰:"使君性强,不从所请。我一女子,敢拒神明?容至天明,不待命而移去。此更不移,甘于万死。"将军者拗怒而去。未曙,令侍婢洒扫他室,移榻其中。方将辇运,使君公退。问其故,侍者以告。使君大怒,杖之数十。曰:"产蓐虚羸,正气不足,妖由之兴,岂足遽信。"女泣以请,终亦不许。入夜,自寝其前,以身为援。堂中添人加烛以安之。

  夜分,闻齐氏惊痛声。开门入视,则头破死矣。使君哀恨之极,百倍常情。以为引刀自残不足以谢其女。乃殡于异室,遣健步报韦会。

  韦以文籍小差,为天官所黜。异道来复,凶讣不逢。去饶州百余里,忽见一室,有女人映门,仪容行步,酷似齐氏。乃援其仆而指之曰:"汝见彼人乎?何以似吾妻也?"仆曰:"夫人刺史爱女,何以行此?乃人有相类耳。"韦审观之,愈是。跃马而近焉,女人乃入门,斜掩其扇。又意其他人也。乃过而回视,齐氏自门出,呼曰:"韦君,忽不相顾耶?"韦遽下马视之,真其妻也。惊问其故,具云陈将军之事。因泣曰:"妾诚愚陋,幸奉巾栉,言词情理,未尝获罪于君子。方欲竭节闺门,终于白首,而枉为狂鬼所杀。自简命籍,当有二十八年。今有一事,可以自救,君能相哀乎?"韦曰:"夫妇之情,义均一体。鹣鹣翼坠,比目半无,单然此身,更将何往。苟有歧路,汤火能入。但生死异路,幽晦难知。如可竭诚,愿闻其计。"齐氏曰:"此村东数里,有草堂中田先生者,领村童教授。此人奇怪,不可遽言。君能去马步行,及门移谒若拜上官,然后垂泣诉冤,彼必大怒,乃至诟骂。屈辱捶击,拖拽秽唾,必尽数受之。事穷然后见哀,则妾必还矣。先生之貌,固不称焉,晦冥之事,幸无忽也。"于是同行,韦牵马授之。齐氏哭曰:"妾此身固非旧日,君虽乘马,亦难相及。事甚迫切,君无推辞。"韦鞭马随之,往往不及。

  行数里,遥见道北草堂。齐氏指曰:"先生居也。救心诚坚,万苦莫退。渠有凌辱,妾必得还。无忽忿容,遂令永隔。勉之,从此辞矣!"挥泪而去,数步不见。韦收泪诣草堂。未到数百步,去马、公服,使仆人执谒前

译峄山南坡的梧桐树半枯而死,延津宝剑沉没水中。为何往日恩爱,如今却空负百年深情。

妻子说:“刚见到你的情意,就想留诗作答,可以吗?”晅说:“从前我不擅长写文章,拿什么来作词呢?”妻子说:“我向来羡慕文采,担心你嫌弃猜忌,所以没写罢了。”于是撕下衣带题诗道:

“不分开阴阳两界,哪能忍受古今不同。阴阳道路自然隔绝,聚散两难让人心碎。”

晅含泪叙说,悲喜交加之间,不知不觉天已亮。片刻后,听到敲门声,说:“翁婆传话,催促新妇,恐怕天亮后冥司督责。”妻子哭着起身,与晅诀别。晅写好信状附在衣带上,握着妻子的手说:“何时再相见?”妻子回答说:“四十年后。”留下一块罗帛给晅作为纪念。晅回赠一个金钿合子。妻子随即说:“前路时限紧迫,不能久留。除非四十年后,没有相见之期。如果在墓间祭祀,都无益处。如果有想享用的,只在每月初一黄昏,在野外田地或河畔,呼唤我的名字,我都能听到。匆匆不能久谈,愿你自爱。”说完,登上车离去。全家都看见了。

此事见于唐晅的《手记》。

据说:“地下也受岁月限制。”那么西施、洛妃等人,到了唐代都应是数百岁的老人,还侈谈幽会,不令人呕吐吗!又说:“形骸都不管,也不知道葬在哪里。”风水家还说枯骨能福泽子孙,这是为什么呢?

齐饶州女

饶州刺史齐推的女儿,嫁给了湖州参军韦会。长庆三年,韦会将要赴任调职,因为妻子正怀孕,送她回鄱阳,自己便前往京城。

十一月,妻子分娩当晚,忽然看见一个身高一丈多的人,身穿金甲手持斧钺,愤怒地说:“我是梁朝陈将军,久居此室。你是什么人,敢如此污秽触犯。”举起斧钺要杀她,齐氏哭喊求饶说:“凡夫俗眼有限,不知将军在此。既然承蒙教诲,请求允许我搬走。”将军说:“不搬走就死。”周围的人都听到齐氏哀诉的声音,惊起查看,齐氏汗流浃背,精神恍惚。围着她询问,她慢慢说出所见。天亮后,侍婢禀告刺史,请求搬到其他房间。刺史向来正直,坚持无鬼论,不听。

到了那天半夜,将军又来了。大怒说:“先前不知,理应宽恕。知道却不搬走,岂能再容忍!”于是又要用斧钺。齐氏乞求说:“刺史性格刚强,不听从我的请求。我一个女子,敢抗拒神明?容我到天亮,不等命令就搬走。这次再不搬走,甘愿万死。”将军拗怒离去。天未亮,让侍婢打扫其他房间,把床榻搬进去。正要搬运,刺史退朝回来。问其原因,侍者告知。刺史大怒,杖打侍者数十下。说:“产后虚弱,正气不足,妖怪由此兴起,岂能轻信。”女子哭着请求,最终也不允许。入夜,刺史睡在她前面,以身体作为庇护。厅堂中增加人手和蜡烛来安抚她。

半夜,听到齐氏惊痛的声音。开门进去看,头已破裂死了。刺史哀恨到了极点,超过常情百倍。认为用刀自残不足以向女儿谢罪。于是将齐氏殡于其他房间,派快马报信给韦会。

韦会因文书小错,被天官罢黜。从另一条路回来,凶信没遇上。离开饶州百余里,忽然看见一间屋子,有女人映在门边,仪容步态,酷似齐氏。于是拉着仆人指着说:“你看见那个人吗?为什么像我妻子?”仆人说:“夫人是刺史的爱女,为何走这条路?只是人有相像罢了。”韦会仔细观看,越发像。跃马靠近,女人便入门,斜掩着扇子。又以为是其他人。于是走过回头再看,齐氏从门出来,喊道:“韦君,忽然不相顾吗?”韦会急忙下马观看,真是他的妻子。惊问原因,齐氏详细说了陈将军的事。于是哭着说:“我确实愚陋,幸蒙侍奉,言词情理,未曾得罪君子。正想竭尽节操在闺门,直到白头,却枉被狂鬼所杀。自简命籍,应当还有二十八年。现在有一事,可以自救,你能哀怜我吗?”韦会说:“夫妇之情,义同一体。比翼鸟翼坠,比目鱼半无,单身此身,更将何往。如果有岔路,汤火也能进入。只是生死异路,幽晦难知。如果可以竭诚,愿闻其计。”齐氏说:“这村东几里,有草堂中田先生者,带领村童教授。此人奇怪,不可遽言。你能下马步行,到门移谒若拜上官,然后垂泪诉冤,他必大怒,乃至诟骂。屈辱捶击,拖拽秽唾,必尽数受之。事穷然后见哀,则妾必还矣。先生之貌,固不称焉,晦冥之事,幸无忽也。”于是同行,韦会牵马授之。齐氏哭说:“我此身固非旧日,你虽乘马,也难相及。事甚迫切,你无推辞。”韦会鞭马随之,往往不及。

行数里,遥见道北草堂。齐氏指说:“先生居也。救心诚坚,万苦莫退。渠有凌辱,妾必得还。无忽忿容,遂令永隔。勉之,从此辞矣!”挥泪而去,数步不见。韦会收泪诣草堂。未到数百步,去马、公服,使仆人执谒前

引。到堂前,学徒曰:"先生转食未归。"韦端笏以候。良久,一人戴破帽,曳木屐而来,形状丑秽之极。问其门人,曰:"先生也。"命仆呈谒,韦趋走迎拜。先生答拜,曰:"某村翁,求食于牧竖。官人何忽如此,甚令人惊。"韦拱诉曰:"某妻齐氏,享年未半,枉为梁朝陈将军所杀,伏乞放归,终其残禄。"因叩地哭拜。先生曰:"某乃村野鄙愚,门人相竞,尚不能断,况冥晦间事乎?官人莫风狂否?火急须去,勿恣妖言。"不顾而入。韦随入,拜于床前曰:"实诉深冤,幸垂哀宥。"先生顾其徒曰:"此人风疾,来此相喧,可拽出。若复入,汝共唾之。"村童数十,竞来唾面,其秽可知。韦亦不敢拭,唾歇复拜,言诚恳切。先生曰:"吾闻风狂之人,打亦不痛。诸生为我击之,无折肢败面耳。"村童复来群击,痛不可堪。韦执笏拱立,任其挥击。击罢,又前哀乞。又敕其徒推倒,把脚拽出。放而复入者三。先生谓其徒曰:"此人乃实知吾有术,故此相访。汝等归,吾当救之耳。"众童既散,谓韦曰:"官人真有心丈夫也!为妻之冤,甘心屈辱,感君诚恳。然兹事吾亦久知,但不早申诉,屋宅已败,理之不及。吾向拒公,盖未有计耳。试为足下作一处置。"因命入房。房中铺席,席上有案,置香一炉,炉前又铺席。坐定,令韦跪于案前。俄见黄衫人,引向北行数十里。入城郭,廛里闹喧,一如会府。又北有小城,城中楼殿,峨若皇居。卫士执兵,立者坐者,各数百人。及门开,吏通曰:"前湖州参军韦某。"乘通而入。直北正殿九间,堂中一间,卷帘设床案。有紫衣人南面坐者。韦入,向坐而拜。起视之,乃田先生也。韦复诉冤。左右曰:"近西通状。"韦趋近西廊,有授笔砚者,乃为诉词。韦问:"当衙者何官?"曰:"王也。"吏收状上殿,王判曰:"追陈将军。"仍简状过。状出,瞬息间,通曰:"提陈将军。"仍简状过,有如齐氏言。王责曰:"何故枉杀平人?"将军曰:"自居此室,已数百载。而齐氏擅秽,再宥不移,忿而杀之。罪当万死。"王判曰:"冥晦异路,理不相干。久幽之鬼,横占人室,不知自省,仍杀无辜。可决一百,配流东海之南。"案吏过状曰:"齐氏禄命,实有二十八年。"王命呼阿齐:"阳禄未尽,理合却回。今将放归,意欲愿否?"齐氏曰:"诚愿却回。"王判曰:"付案勒回。"案吏咨曰:"齐氏宅舍破坏,回无所归。"王曰:"差人修补。"吏曰:"事事皆隳,修补不及。"王曰:"齐氏寿算颇长,若不再生,义无厌伏。公等所见如何?"有一老吏前启曰:"东晋邺下有一人横死,正与此事相当。前使葛真君断以具魂作本身,却归生路,饮食言语,嗜欲追游,一切无异。但至寿终不见形质耳。"王曰:"何谓具魂?"吏曰:"生人三魂七魄,死则散草木,故无所依。今收合为一体,以续弦胶涂之。大王当衙发遣放回,则与本身同矣。"王曰:"善。"召韦曰:"生魂只有此异,作此处置可乎?"韦曰:"幸甚。"俄见一吏,别领七八女人来,与齐氏一类,即推而合之。又一人持药一器,状似稀饧,即于齐氏身涂之,毕,令韦与齐氏同归。各拜而出,黄衫人复引南行。既出其城,若行崖谷,跌而坠,开目,即复跪在案前,先生者亦据案而坐。先生曰:"此事甚秘,非君诚恳,不可致也。然贤夫人未葬,尚瘗旧房,宜飞书葬之,到即无苦也。慎勿言于郡下,微露于人,将不利于使君耳。贤阃只在门前,便可同去。"韦拜谢而出,其妻已在马前矣。此时却为生人,不复轻健。韦掷其衣驮,令妻乘马,自跨卫从之。且飞书于郡,请葬其柩。使君始闻韦之将到也,设馆施繐帐以待之。及得书,惊骇殊不信,然强葬之,而命其子以肩舆迓焉。见之益闷,多方以问,不言其实。其夜醉韦以酒,迫问之,不觉具述。使君闻而恶焉。俄得疾,数月而卒。韦潜使人觇田先生,亦不知所在矣。齐氏饮食生育,无异于常

译引路。到了堂前,学徒说:“先生去吃饭还没回来。”韦端拿着笏板等待。过了很久,一个人戴着破帽子,拖着木屐走来,相貌极其丑陋肮脏。问他的门人,回答说:“是先生。”命令仆人呈上名帖,韦快步上前迎接拜见。先生回礼,说:“我是村里的老翁,向牧童讨饭吃。您为什么突然如此恭敬,让人很惊讶。”韦拱手诉说:“我的妻子齐氏,寿命还没过半,被梁朝的陈将军冤枉杀害,恳请让她回归,终了剩余的福寿。”于是叩头哭拜。先生说:“我是村野愚笨之人,门人之间的争执,尚且不能裁决,何况阴间的事呢?您是不是疯了?赶快离开,不要肆意说妖言。”头也不回地进去了。韦跟着进去,在床前拜见说:“实在诉说深重的冤屈,希望垂怜宽恕。”先生对他的徒弟说:“这个人得了疯病,来这里吵闹,可以把他拖出去。如果再次进来,你们一起唾他。”几十个村童,争着朝他脸上吐口水,那脏污可想而知。韦也不敢擦拭,唾沫停后又拜,言辞诚恳急切。先生说:“我听说疯癫的人,打也不痛。学生们为我打他,不要折断肢体、毁伤面容罢了。”村童又来群殴,疼痛难以忍受。韦拿着笏板拱手站立,任由他们挥打。打完后,又上前哀求。又命令他的徒弟把他推倒,抓住脚拖出去。放了又进来,共三次。先生对他的徒弟说:“这个人确实知道我有法术,所以来拜访。你们回去,我要救他。”众童散去后,对韦说:“您真是有心肝的男子汉!为了妻子的冤屈,甘心受辱,被您的诚恳感动。然而这件事我也早就知道,只是没有早点申诉,房屋宅院已经败坏,来不及处理了。我先前拒绝您,是因为还没有计策。试着为您做一个安排。”于是命他进房。房中铺着席子,席上有案几,放着一炉香,炉前又铺着席子。坐定后,让韦跪在案前。不久看见穿黄衣的人,引着向北走了几十里。进入城郭,街市喧闹,如同都会。又向北有个小城,城中楼阁宫殿,高大如同皇宫。卫士拿着兵器,站着的坐着的,各有几百人。等到门开,官吏通报说:“前湖州参军韦某。”乘通报而入。直向北正殿九间,堂中一间,卷帘设床案。有穿紫衣的人面南坐着。韦进去,面向坐着的人拜见。起来看,是田先生。韦再次诉说冤情。左右说:“在西边递状子。”韦快步走到西廊,有人授予笔砚,于是写诉状。韦问:“当衙的是什么官?”回答说:“是王。”官吏收状上殿,王判决说:“追捕陈将军。”仍然把状子传过去。状子传出,瞬息间,通报说:“提陈将军。”仍然把状子传过去,如同齐氏所言。王责问说:“为什么冤枉杀害平民?”将军说:“自从住在这间屋子,已经几百年了。而齐氏行为淫秽,再次宽恕也不改,愤怒而杀了她。罪该万死。”王判决说:“阴间阳世道路不同,道理不相干。长久幽禁的鬼,强行占据人的屋子,不知自省,还杀害无辜。可以杖打一百,流放东海之南。”案吏传状说:“齐氏的福寿,确实还有二十八年。”王命令叫阿齐:“阳间的福寿未尽,按理应该回去。现在将要放归,意愿愿意吗?”齐氏说:“确实愿意回去。”王判决说:“付案勒令回去。”案吏请示说:“齐氏的宅舍破坏,回去没有归宿。”王说:“派人修补。”官吏说:“事事都毁坏,修补不及。”王说:“齐氏寿算颇长,如果不再生,义理上无法服众。你们怎么看?”有一个老吏上前启奏说:“东晋邺下有一人横死,正与这件事相当。前次让葛真君断案,用完整的魂魄作为本身,回归生路,饮食言语,嗜欲游玩,一切没有不同。只是到寿终时不见形质罢了。”王说:“什么叫完整的魂魄?”官吏说:“活人有三魂七魄,死后散入草木,所以无所依托。现在收合为一体,用续弦胶涂抹。大王当衙发遣放回,就与本身相同了。”王说:“好。”召韦说:“生魂只有这个奇异,这样处置可以吗?”韦说:“非常幸运。”不久看见一个官吏,另领着七八个女人来,与齐氏同类,就推而合之。又一人拿着药一容器,形状像稀饧,就在齐氏身上涂抹,完毕,让韦与齐氏同归。各自拜别而出,黄衣人又引着向南走。刚出城,好像行走在崖谷,跌倒坠落,睁开眼睛,就又在案前跪着,先生也靠着案坐着。先生说:“这件事很秘密,不是您的诚恳,不能达到。然而贤夫人还没埋葬,还埋在旧房,应该飞书埋葬她,到了就没有痛苦了。千万不要在郡下说,稍微泄露给人,将对您不利。贤内助就在门前,就可以同去。”韦拜谢而出,他的妻子已经在马前了。此时却成了活人,不再轻健。韦扔下她的衣驮,让妻子骑马,自己跨马护卫跟随。并且飞书给郡,请求埋葬她的棺材。使君刚听说韦将要到来,设馆舍施繐帐等待他。等到得到书信,惊骇特别不相信,然而勉强埋葬她,而命令他的儿子用肩舆迎接。见了更加闷闷不乐,多方询问,不说实情。那天晚上用酒灌醉韦,逼迫询问,不觉全部叙述。使君听了厌恶。不久得病,几个月死了。韦暗中派人窥探田先生,也不知道所在了。齐氏饮食生育,与平常无异

。但肩舆之夫,不觉其有人也。

译然而抬轿的轿夫,却感觉不到轿里有人。

情之至极,能动鬼神。使韦生无情者,齐女虽冤,不复求见,田先生亦必不肯为之出手。天下冤苦之事,为无情人所误者多矣。悲夫!

  按《中朝故事》云:"唐郑畋之父亚,未达时,旅游诸处,留妻与婢在一观中。将产,忽闻空中语曰:"汝出观外,毋污吾清境。不然杀汝。"妻竟不迁。及五鼓,娩娠而殒。道众乃殡于墙外。亚夜梦妻曰:"余命未尽,为神杀也。北去十里,有寺僧可五十,能活之。当再三哀祈。"亚趋寺,果见此僧。亚告之,初不顾。亚恳再三,僧乃许,曰:"从吾入定寻访。"夜半,起谓亚曰:"事谐矣。天晓先归,吾当送来。"归。三鼓,闻户外人语,即引妻来。曰:"身已坏,此即魂耳。善相保。"嘱之而去。其妻婉如生平,但恶明处。数年,妻乃别去,曰:"数尽矣!"故世传畋为鬼生,事与此相类。

  李章武

  李章武,字飞卿,其先中山人。生而敏博工文,容貌闲美。少与清河崔信友善。信亦雅士,多聚古物。以章武精敏,每谘访辩论,皆洞达玄微,研究原本,时人比之张华。

  贞元三年,崔信任华州别驾,章武自长安诣之。数日,出行于市北街,见一妇人甚美。因绐信云:"须州外与亲故知闻。"遂赁舍于美人之家。主人姓王,此则其子妇也,乃悦而私焉。

  居月余,日所计用,直三万余,子妇所供费倍之。既而两心克谐,情好弥切。无何,章武以事告归长安,殷勤叙别。章武留交颈鸳鸯绮一端,仍赠诗曰:

    "鸳鸯绮,知结几千丝。别后寻交颈,应伤未别时。"

子妇答白玉指环一双,赠诗曰:

    "玉指环,见环重相忆。愿君永持玩,循环无终极。"

章有仆杨果者,子妇赍钱一千,以奖其敬事之勤。

  既别,积八九年,章武家长安,亦无从与之相闻。至贞元十一年,因友人张元宗寓居下邽县,章武又自京师与元会。忽思曩好,乃回车涉渭而访之。日暝达华州,将舍于王氏之室。至其门,则阒无行迹,但外有宾榻而已。正猜疑间,见东邻之妇,就而访之。乃云:"王氏之长老,皆舍业而出游,其子妇殁已再周矣。"又详与之谈,即云:"某姓杨,第六,为东邻妻。复访郎何姓?"章武具语之。又云:"曩曾有仆姓杨名果乎?"曰:"有之。"因泣告曰:"某为里中妇五年,与王氏相善,尝曰:'我夫室犹如传舍,阅人多矣。其于往来见调者,皆殚才(财)穷产,甘辞厚誓,未尝动心。顷岁有李十八郎曾舍于我家。我初见之,不觉自失,后遂私侍枕席,实蒙欢爱。今与之别累年矣,思慕之心,或竟日不食,终夜不寝。我家人故不可托。脱有至者,愿以物色名氏求之,但有仆夫杨果即是。'不二三年,子妇寝疾,临死复见托曰:'我本寒微,曾辱君子厚顾,心常感念,久以成疾,自料不治。曩所奉托,万一至此,愿申九泉衔恨、千古睽离之欢,仍乞留止此舍,冀神会于仿佛之中。'"章武力求邻妇为开门,命从者市薪(艹刍)食物。方将具裀席,忽有一妇人扫帚出房扫地,邻妇亦不之识。章武访所从来,云是舍中人。又逼而诘之,即徐曰:"王家亡妇感郎恩情,将见会,恐生怪怖,故使相闻。"章武云:"某所来者,诚为此也。显晦虽殊,誓无疑贰。"执帚人欣然而去。乃具饮馔,呼祭自食,饮毕安寝。

  至三更许,灯在床之东南,忽尔稍暗,如此再三。章武心知有变,因命移烛背墙置室东南隅。旋闻西北角悉窣有声,如有人形,冉冉而至。五六步即可辨其状貌衣服,乃主人子妇也。与昔见不异,但举止浮急,音调轻清耳。章武下床迎拥携手,款若平生之欢。自云:"在冥录以来,都忘亲戚,但思君子之心,如平昔耳。"章武倍与狎昵,亦无他异。但数请令人视明星,若出,当须还,不可久住。每交欢之暇,即恳托邻妇杨氏云:"非此人,谁达幽恨。"至五更,子妇泣下床,与章武连臂出门,仰望天汉,遂呜咽悲怨,却入室,自于裙带上解锦囊,囊中取一

译情感达到极致,能够感动鬼神。假如韦生没有这份深情,齐女纵然含冤,也不会再求相见,田先生也必定不肯出手相助。天下冤屈痛苦的事情,被无情之人耽误的太多了。可悲啊!

查《中朝故事》记载:“唐代郑畋的父亲郑亚,在未显达时,四处游历,把妻子和婢女留在道观中。妻子即将分娩,忽然听到空中有声音说:‘你出观外去,不要污染我的清净境界。不然就杀了你。’妻子最终没有搬走。等到五更天,妻子生下孩子后死去。道观众人便将她们葬在墙外。郑亚夜里梦见妻子说:‘我的命数未尽,是被神杀死的。向北十里,有一座寺庙,僧人约五十人,能救活我。应当再三哀求祈祷。’郑亚急忙赶到寺庙,果然见到这些僧人。郑亚告诉他们情况,僧人起初不予理睬。郑亚恳求再三,僧人才答应,说:‘跟我入定去寻访。’半夜,僧人起身对郑亚说:‘事情办成了。天亮前先回去,我会把她送来。’郑亚回去。三更时,听到门外有人说话,僧人便领着妻子来了。说:‘身体已经毁坏,这不过是魂魄罢了。好好保重。’嘱咐完后离去。他的妻子温婉如生前,只是厌恶明亮之处。几年后,妻子才告别离去,说:‘命数已尽!’所以世人传说郑畋是鬼所生,这件事与此类似。”

李章武

李章武,字飞卿,祖先是中山人。他生来聪慧博学,擅长写文章,容貌闲雅俊美。年轻时与清河人崔信交好。崔信也是高雅之士,喜欢收集古物。因为李章武精明敏锐,崔信每次咨询探讨辩论,李章武都能透彻理解深奥精微的道理,探究事物的本源,当时的人把他比作张华。

贞元三年,崔信担任华州别驾,李章武从长安去拜访他。几天后,他们在城北街出行,看见一位妇人非常美丽。李章武于是骗崔信说:“需要到州外去探望亲友故旧。”于是就在美人家里租了房间。主人姓王,这位妇人就是他的儿媳,李章武便喜欢上了她并与她私通。

住了一个多月,每天计算的用度,价值三万多钱,儿媳所提供的费用加倍。不久两人情投意合,感情更加深厚。没过多久,李章武因事告辞回长安,殷勤地叙别。李章武留下一端交颈鸳鸯绮,并赠诗说:

“鸳鸯绮,知道结了几千丝。别后寻找交颈鸳鸯,应当悲伤未别之时。”

儿媳回赠白玉指环一双,赠诗说:

“玉指环,见到环就重重相忆。愿您永远持玩,循环往复没有终极。”

李章武有个仆人叫杨果,儿媳拿出一千钱,以奖励他侍奉勤勉。

分别后,过了八九年,李章武家在长安,也没有办法与她互通音信。到了贞元十一年,因为友人张元宗寄居在下邽县,李章武又从京城与张元宗相会。忽然思念起旧日的情人,于是回车渡过渭水去拜访她。天黑时到达华州,打算住在王氏的房舍。到了门口,却寂静无人迹,只有外面有宾客坐榻而已。正在猜疑间,看见东邻的妇人,上前询问。那妇人说:“王氏的长辈,都舍弃家业外出游历,他们的儿媳去世已经两年了。”又详细与她交谈,那妇人说:“我姓杨,排行第六,是东邻的妻子。再问郎君姓什么?”李章武详细告诉了她。那妇人说:“从前曾有仆人姓杨名果吗?”李章武说:“有。”于是哭着告诉他说:“我在里中做妇人五年,与王氏家交好,曾经说:‘我丈夫的家犹如旅店,见过的人多了。那些往来调戏的人,都耗尽钱财,甜言蜜语,厚誓重诺,从未能动摇她的心。前些年有个李十八郎曾住在我家。我初见他,不觉自失,后来就私下侍奉枕席,实在承蒙欢爱。如今与他分别多年了,思念仰慕之心,有时整天不吃饭,整夜不睡觉。我家的人本来不可托付。如果有到来的人,希望以特征姓名寻找他,只要有仆人杨果就是。’没过两三年,儿媳卧病,临死又托付说:‘我本出身寒微,曾受君子厚待,心里常感念,久已成疾,自料无法治愈。从前所托付的事,万一到了这一步,希望申述九泉之下含恨、千古分离的欢乐,仍乞求留宿在这房舍,希望在恍惚之中精神相会。’”李章武极力请求邻妇开门,命令随从购买柴草食物。正要铺设垫席,忽然有一个妇人拿着扫帚出房扫地,邻妇也不认识她。李章武询问她从哪里来,说是房舍中的人。又逼近追问,她才慢慢说:“王家亡妇感念郎君恩情,将要与您相会,恐怕您产生怪异恐惧,所以让我来告知。”李章武说:“我来的原因,确实是为了这个。阴阳虽然不同,发誓没有疑心二心。”拿扫帚的人欣然而去。于是准备酒食,呼唤祭祀后自己吃,喝完安睡。

到了三更左右,灯在床的东南角,忽然稍微变暗,这样反复几次。李章武心里知道有变故,于是命令把蜡烛移到墙背,放在房间东南角。随即听到西北角窸窣有声,像有人形,缓缓而来。五六步就可以辨认出她的容貌衣服,原来是主人的儿媳。与从前看见的不一样,只是举止轻浮急促,音调轻清而已。李章武下床迎接拥抱携手,亲切如同平日的欢乐。她自己说:“在冥界簿录以来,都忘记了亲戚,只是思念君子的心,如同平昔一样。”李章武加倍与她亲昵,也没有其他异样。只是多次请求让人去看明星,如果出来,应当回去,不可久留。每次交欢的间隙,就恳托邻妇杨氏说:“不是这个人,谁能传达幽深的怨恨。”到了五更,儿媳哭着下床,与李章武挽臂出门,仰望银河,于是呜咽悲怨,退入室,自己从裙带上解开锦囊,从囊中取出一

物以赠之,其色绀碧,质又坚密,似玉而冷,状如小叶。章武不之识也。子妇曰:"此所谓靺鞨宝,出昆仑玄圃中,彼亦不易得。妾近与西岳玉京夫人戏,见此物在众宝铛上,爱而访之。夫人虽(遂)假以相授,云:'洞天群仙,每得此一宝,皆为光荣。'以郎奉玄道,有精识,故以投献,常愿宝之,此非人间所有。"遂赠诗曰:

译把宝物赠送给他,那宝物的颜色是深青带红,质地又坚硬细密,像玉一样冰凉,形状如同小叶子。章武不认识它。儿媳说:“这就是所说的靺鞨宝,出产在昆仑山的玄圃之中,那里也不容易得到。我最近和西岳玉京夫人嬉戏,看见这件宝物放在众多宝器的上面,喜爱它便去打听。夫人于是借给我并传授给我,说:‘洞天里的众仙,每当得到这一件宝物,都以此为光荣。’因为郎君信奉玄道,有精深的见识,所以把它投献给你,希望你常加珍视,这不是人间所有的东西。”于是赠诗说:

"河汉以(已)倾斜,神魂欲超越。愿郎更回抱,终天从此诀。"

章武取白玉宝簪酬之,并答诗曰:

    "分从幽显隔,岂谓有佳期。宁辞重重别,所叹去何之。"

因相持泣。良久,子妇又赠诗曰:

    "昔辞怀后会,今别更终天。新悲与旧恨,千古闭穷泉。"

章武答曰:

    "后期杳无约,前恨已相寻。别路无行信,何因得寄心。"

款曲叙别讫,遂却赴西北隅。行数步,犹回顾拭泪,云:"李郎珍重,无念此泉下人。"复哽咽伫立,视天欲明,急趋至角,即不复见。但空室窅然,寒灯明灭而已。

  章武乃促装。却自下邽归长安武定堡,下邽郡官与张元宗携酒宴饮。既酣,章武怀念,因即事赋诗曰:

    "水不西归月暂圆,今人恨望古城边。萧条明早分歧路,知更相逢何岁年。"

吟毕,与郡官别。独行数里,又自讽诵。忽闻空中有叹赏,音调凄恻。更审听之,乃王氏子妇也。自云:"冥中各有地分,今于此别,无日交会。知郎思眷,故冒阴司之责,远来奉送,千万自爱。"章武愈感之。

  及至长安,与道友陇西李昉话,亦感其诚而赋诗曰:

    "石沉辽海渊,剑别楚天长。会合知无日,离心满夕阳。"

章武既事东平丞相府,因间召玉工视所得靺鞨宝,工亦不知,不敢雕刻。后奉使大梁,又召玉工,粗能辨。乃因其形,雕作槲叶象。奉使上京,每以此物贮怀中。至市东街,偶见一胡僧,忽近马叩头云:"君有宝玉在怀,乞一见。"乃引于静处开视,僧捧玩移时,云:"此天上之物,非人间有也。"章武后往来华州,访遗杨六娘,至今不绝。

  王暹女

  元和十二年,寿州小将张弘让娶兵马使王暹女。淮西用兵方急,令狐通为刺史。弘让妻重疾累月,每思食,弘让与具,自夏及秋,心终不怠。冬十月,其妻忽思汤饼,弘让与具之。工未竟,遇军中给冬衣,弘让遂请同志王士征妻为馔,弘让乃去。

  士征妻馔熟,就床欲进,忽见弘让妻自额鼻中分半,一手一股在床,流血殷席。士征妻惊呼,告营中军人妻。诸人来共观之,竞问,莫知其由。共曰:"又非昏暝,二妇素无嫌怨。"遂为吏所录。

  弘让奔归,及丧所,忽闻空中妇悲泣云:"某被大家嗔,将看儿去。君终不见弃,当恳求耳。"先是,弘让营居后小圃中,有一李树,妇云:"君今速为某造四分食,置李树下。君则向树下哀祈,某必得再履人世也。"弘让依言陈馔,恳祈拜之。忽闻空中云:"还汝新妇。"便闻王氏云:"接我以力。"弘让如言,接之。俄觉赫然半尸薄下,弘让抱之。遽闻王氏云:"速合床上半尸。"弘让持半尸到床,尽力合之,无少参差。王氏云:"覆之以衾,无我问,三日。"弘让如其教,三日后闻呻吟。乃云:"思少(饣亶)粥。"弘让以饮灌其喉,尽一杯。又云:"且无相问。"七日则泯如旧。但如项及脊彻尻有痕,如刀伤,前额及鼻贯胸腹亦然。一年平复如故。生数子。庞子肃亲见其事。

  罗爱爱

  罗爱爱,嘉兴名妓也。色艺冠绝一时,而性复通敏,工于诗词。风流之士,趋之若狂,呼为爱卿。尝以季夏望日,与郡中诸名士会于鸳湖之凌虚阁,玩月赋诗。爱卿先成四绝,坐皆搁笔。其诗云:

    "画阁东头纳晚凉,红莲不及白莲香。一轮明月天如水,何处吹箫引凤凰。   月  出天边水在湖,微澜倒浸玉浮图。掀帘欲共嫦娥语,肯教霓裳一曲无?   曲曲栏杆  正正屏,六铢衣薄懒来凭。夜深风露凉如许,身在瑶台第一层。   手弄双头茉莉枝,  曲终不觉鬓云欹。珮环响处飞仙过,愿借青鸾一只骑。"

爱卿自此才名日盛。

  同郡赵氏子者,行六。父亡母存,家世贵富,慕而聘焉。爱卿克修妇道,赵甚重之。未久,赵子有父执官太宰,以书自大都召之,许授以江南一官。赵子踌躇未决,爱卿劝之使行。既卜期,置酒中堂,请赵子捧觞为太夫人寿,

译银河已经倾斜,神魂想要超越。希望郎君再回抱我,从此便永远诀别。

章武取白玉宝簪酬谢她,并答诗道:

“阴阳两隔,哪里还指望有美好的相聚之期。宁愿承受重重离别之苦,所叹息的是你究竟去了哪里。”

于是两人互相扶持哭泣。过了很久,王氏子妇又赠诗道:

“昔日辞别时怀着后会之望,如今分别却是永诀。新的悲痛与旧的怨恨,将永远封闭在幽深的九泉之下。”

章武答道:

“后会渺茫没有约定,前恨已经相继而来。分别的路上没有音信,凭借什么寄托心意。”

殷勤地叙别完毕,王氏子妇便退向西北角落。走了几步,还回头擦拭眼泪,说:“李郎珍重,不要思念这泉下之人。”又哽咽着站立,眼看天快要亮了,急忙走到角落,随即就不见了。只见空室深远寂静,只有寒灯忽明忽灭罢了。

章武于是催促收拾行装。从下邽返回长安武定堡,下邽的郡官与张元宗携酒宴饮。酒酣之际,章武怀念亡妻,于是即事赋诗道:

“水不能向西流归,月亮暂时圆满,今人怀着怨恨凝望古城边。萧条的明早就要分道扬镳,知道再次相逢是哪一年。”

吟诵完毕,与郡官告别。独自走了几里路,又自己讽诵。忽然听到空中有叹赏之声,音调凄切悲凉。再仔细听,原来是王氏子妇。她自称:“冥界各有地界划分,如今在此分别,没有日子再相会。知道郎君思念眷属,所以冒着阴司的责罚,远来送行,千万要自爱。”章武更加感动。

到了长安,与道友陇西李昉交谈,也感念她的诚意而赋诗道:

“石头沉入辽海深渊,宝剑分别楚地天长。会合知道没有日子,离愁别绪充满夕阳。”

章武在东平丞相府任职后,趁闲暇召来玉工查看所得的靺鞨宝玉,玉工也不认识,不敢雕刻。后来奉命出使大梁,又召来玉工,勉强能辨认。于是顺着它的形状,雕刻成槲叶的形状。奉命出使上京,每次都把这宝物藏在怀中。到了市东街,偶然看见一个胡僧,忽然靠近马前叩头说:“您怀中有宝玉,乞求一见。”于是引到安静处打开观看,僧人捧玩许久,说:“这是天上的宝物,人间没有的。”章武后来往来华州,探访遗赠杨六娘,至今不断。

王暹之女

元和十二年,寿州小将张弘让娶兵马使王暹的女儿。淮西用兵正急,令狐通担任刺史。弘让的妻子重病数月,每当想吃什么,弘让就为她准备,从夏天到秋天,心里始终不懈怠。冬十月,他的妻子忽然想吃汤饼,弘让为她准备。还没做完,遇到军中发放冬衣,弘让于是请同僚王士征的妻子代为烹饪,弘让便离开了。

士征的妻子煮好食物,到床边想要端进去,忽然看见弘让的妻子从额头鼻子中间分成两半,一只手一条腿在床上,流血浸透了席子。士征的妻子惊呼,告诉营中军人的妻子。众人一起来观看,争相询问,不知道原因。都说:“又不是天黑,两个妇人向来没有嫌怨。”于是被官吏记录。

弘让跑回家,到了丧所,忽然听到空中有妇人悲泣说:“我被大家责怪,将去看儿子。你终究不会抛弃我,应当恳求。”先前,弘让营居在后小圃中,有一棵李树,妇人说:“你现在快为我做四分食物,放在李树下。你就向树下哀求,我必定能再次回到人世。”弘让依照她的话陈设食物,恳切祈祷拜祭。忽然听到空中说:“还你新妇。”便听到王氏说:“用力接我。”弘让照她说的做,接住她。忽然觉得赫然半具尸体落下,弘让抱住她。随即听到王氏说:“快把床上的半具尸体合起来。”弘让拿着半具尸体到床边,尽力合拢,没有少许参差。王氏说:“用被子盖上,三天内不要问我。”弘让按照她的教导,三天后听到呻吟。于是说:“想吃点稀粥。”弘让用饮食灌她的喉咙,喝完一杯。又说:“暂且不要问我。”七天后就完全恢复如初。只是从脖子到脊背直至臀部有痕迹,像刀伤,前额和鼻子贯穿胸腹也是这样。一年后平复如故。生了几个儿子。庞子肃亲眼见过这件事。

罗爱爱

罗爱爱,是嘉兴的名妓。容貌才艺冠绝一时,而且性情通达聪慧,擅长诗词。风流之士,趋之若狂,称她为爱卿。曾经在季夏望日,与郡中各位名士在鸳湖的凌虚阁聚会,赏月赋诗。爱卿先写成四首绝句,在座的人都搁笔。她的诗说:

“画阁东头纳晚凉,红莲不及白莲香。一轮明月天如水,何处吹箫引凤凰。

月出天边水在湖,微澜倒浸玉浮图。掀帘欲共嫦娥语,肯教霓裳一曲无?

曲曲栏杆正正屏,六铢衣薄懒来凭。夜深风露凉如许,身在瑶台第一层。

手弄双头茉莉枝,曲终不觉鬓云欹。珮环响处飞仙过,愿借青鸾一只骑。”

爱卿从此才名日益显盛。

同郡赵氏的儿子,排行第六。父亲去世母亲健在,家世富贵,爱慕并聘娶了她。爱卿恪守妇道,赵氏非常看重她。不久,赵氏的儿子有父亲的老友官居太宰,从大都写信召他,许诺授予他江南的一个官职。赵氏的儿子犹豫不决,爱卿劝他前去。既然确定了日期,在中堂摆酒,请赵氏的儿子捧杯为太夫人祝寿,

自制《齐天乐》一阕,歌以侑之。辞曰:

    "恩情不把功名误,离筵又歌金缕。白发慈亲,红颜幼妇,君去有谁为主?流年几  许,况闷闷愁愁,风风雨雨。凤拆鸾分,未知何日更相聚。  蒙君再三分付:向堂前侍奉,休辞辛苦。官诰蟠花,宫袍制锦,要待封妻拜母。君须听取,怕日落西山,易生  愁阻。早促归程,彩衣相对舞。"

译自己创作了一首《齐天乐》,歌唱它来劝慰他。词曰:

“不要因功名耽误了夫妻恩情,离别宴席上又唱起了《金缕衣》。白发苍苍的慈母,年轻貌美的妻子,你离去后谁来做他们的主心骨?岁月还有多少呢?况且心中愁闷郁结,外界风雨交加。夫妻像凤鸾般分离,不知哪一天才能再次相聚。

承蒙你再三叮嘱:要在家中侍奉双亲,不要推辞辛苦。那绣着蟠花的官诰,那锦缎制成的宫袍,都要等到你封妻荫母的时候。你一定要听我劝告,只怕太阳落山,容易生出愁绪阻碍。早日催促归程,穿着彩衣在父母面前尽孝欢舞。”

歌罢,堂中皆泪下。

  赵子乘醉解缆去。至都,而太宰殂矣。无所投托,迁延旅邸,久不能归。太夫人以忆子故感病。爱卿竭力调护,半载竟不起。爱卿哀毁如礼,亲为营葬于白苎村。甫三月,而张士诚陷平江。江浙参政杨完者,率苗兵拒之于嘉兴。不戢,军士大掠居民。赵子之居,为刘万户者所据。见爱卿姿色,欲逼纳之。爱卿绐以甘言,沐浴入房,以罗巾自缢而死。万户奔救无及,乃以绣褥裹尸,瘗于后园银杏树下。

  未几,张氏通款,杨参政为所害,麾下星散。赵子始间关海道,由太仓登岸,径回嘉兴。则城郭人民,皆非故矣。所居已成废宅,但见鼠窜于梁,鸮鸣于树,苍苔碧草,淹没阶径。求其母妻,杳不知处。惟中堂岿然独存,乃洒扫而息焉。明日,行出东门外,至红桥,则遇旧使苍头于道,呼而问之,备述其详。遂引至白苎村葬母处,指松楸而告之曰:"此六娘子之所植也。"指茔垅而之告曰:"此六娘子之所经理也。"赵子大伤感,随往银杏树下,发视之,貌如生焉。赵子抚尸大恸。乃沐以香汤,披以华服,买棺附葬于母茔之侧。哭之曰:"娘子平日聪明才慧,流辈莫及。今虽死,岂可混同凡人,便绝音响。九泉有知,愿赐一见。虽显晦殊途,人皆忌惮,而恩情切至,实所不疑。"于是,出则祷于墓下,入则哭于圃中。

  将及一旬,其夕月晦,赵子独坐中堂,寝不成寐。忽闻暗中哭声,初远渐近。觉其有异,急起祝之曰:"倘是六娘子之灵,何吝一见而叙旧也?"即闻言曰:"妾即罗氏也。感君相念,虽在幽冥,实所恻怆。是以今夕与君知闻耳。"言讫,如有人行,冉冉而至。六五步许,即可辨其状貌,果爱卿也。淡妆素服,一如其旧,惟以罗巾拥颈。见赵子礼毕,泣而歌《沁园春》一阕,其所自制也。词曰:

    "一别三年,一日三秋,君何不归?记尊姑老病,亲供药饵;高堂埋葬,亲曳麻衣。  夜卜灯花,晨占鹊喜,雨打梨花昼掩扉。谁知道,恩情永隔,书信全稀。  干戈满目  交挥,奈命薄时乖履祸机。向销金帐里,猿惊鹤怨;香罗巾下,玉碎花飞。要学三贞,  须拼一死,免被旁人话是非。君相念,算除非画里见崔徽。"

每歌一句,则悲啼数声。凄怆怨咽,殆不成腔。赵子延之入室,谢其奉母之孝,营墓之劳,杀身之烈,感愧不已。因问:"太夫人安在?"曰:"尊姑在世无罪,闻已受生人间矣。"赵子曰:"然则,子何以尚滞鬼录?"曰:"妾之死也,冥司以妾贞烈,即令往无锡宋氏托生为男子。妾与君情缘之重,必欲俟君一见,以叙怀抱,故延岁月。今既相见,明日即往托生也。君如不弃旧情,可往彼家见访,当以一笑为验。"遂与赵子入室欢会,款若平生。鸡鸣叙别,下阶数步,复回头拭泪云:"赵郎珍重,从此永别矣!"因哽咽伫立。天色渐明,瞥然而逝,不复有睹。但空室悄然,寒灯半灭而已。

  生起促装,径往无锡。则宋氏果生男子,怀妊二十月矣。然自降生后,哭不绝声。赵子请见之,一笑而哭止。因述其事,遂名之曰罗生。赵子自此往来不绝,若亲戚云。

  胡馥之妇

  上郡胡馥之,娶妇李氏。十余年无子而妇卒。哭之恸。妇忽起坐,曰:"感君恸悼,我不即朽,可于灯后见就。依平生时,当为君生一男。"语毕还卧。

  馥之如言,不取灯烛,暗而就之。复曰:"亡人亦无生理,可作侧屋见置。伺满十月,然后殡尔。"后觉妇身微暖,如未亡。既十月后生一男,男名灵产。

  《异苑》载:晋颖州荀泽,以太元中亡。恒形见还,与妇鲁国孔氏嬿婉绸缪。遂有妊焉,十月而产,产悉是水。又蕲水李婆墩何生,娶黄冈熊斌女。生聪俊嗜学。暴死,然常与妇共枕席。曰:"汝无畏,吾与汝缘分未绝。"欢如常时,但身冷如水,久之始罢。此事常有之,乃是精魄强盛,不易消散耳。《汉书》谓武帝崩,毕葬,常所幸御者,悉出茂陵园。自婕妤以下,上幸之如

译歌唱完毕,堂中的人都流下了眼泪。

赵子乘着酒兴解开缆绳离去。到达京城时,太宰已经去世了。他无处投靠,在旅店中拖延滞留,久久不能回家。太夫人因为思念儿子而生病。爱卿竭尽全力照料护理,半年后竟然没能治好。爱卿按照礼制哀痛守丧,亲自为太夫人在白苎村营建墓地安葬。刚过三个月,张士诚就攻陷了平江。江浙参政杨完者率领苗兵在嘉兴抵抗。军队缺乏约束,士兵大肆抢劫居民。赵子的住所被刘万户占据。刘万户见到爱卿姿色出众,想强迫纳她为妾。爱卿用甜言蜜语欺骗他,沐浴后进入房间,用罗巾自缢而死。刘万户奔去救援已经来不及,于是用绣褥包裹尸体,埋在后园银杏树下。

不久,张氏投降,杨参政被杀害,部下四散逃窜。赵子才开始辗转经由海道,从太仓登陆,直接回到嘉兴。只见城池和百姓,都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了。所住的房屋已成废墟,只看见老鼠在梁上窜动,猫头鹰在树上鸣叫,青苔绿草淹没了台阶小径。寻找母亲和妻子,完全不知去向。只有中堂依然独立存在,于是打扫干净后休息。第二天,走出东门,到达红桥,在路上遇见旧日的仆役,呼唤他询问,仆役详细叙述了经过。于是引路到白苎村安葬母亲的地方,指着松树柏树告诉他说:“这是六娘子种植的。”指着坟墓告诉他说:“这是六娘子操持办理的。”赵子非常伤感,随即前往银杏树下,挖开查看,爱卿的容貌如同活着一样。赵子抚摸着尸体痛哭。于是用香汤为她沐浴,穿上华丽的衣服,买棺材附葬在母亲坟墓旁边。哭着说:“娘子平时聪明才智,同辈人比不上。现在虽然死了,怎么能混同于凡人,就断绝音讯呢?九泉之下如果有知,希望能赐见一面。虽然生死殊途,人们都忌讳,但恩情深切,实在不怀疑。”于是,出门就在墓下祈祷,进门就在园中哭泣。

将近十天,那天晚上月亮昏暗,赵子独自坐在中堂,睡不着觉。忽然听到黑暗中传来哭声,起初遥远渐渐靠近。觉得有异样,急忙起身祈祷说:“如果是六娘子的灵魂,为什么吝惜见一面来叙旧呢?”随即听到声音说:“我就是罗氏。感激您怀念,虽然在阴间,实在感到悲伤。所以今晚与您相见。”说完,好像有人行走,缓缓来到。五六步远,就能辨认出她的容貌,果然是爱卿。淡妆素服,和以前一样,只是用罗巾围着脖子。见到赵子行礼完毕,哭着唱了一阕《沁园春》,是她自己创作的。词说:

“一别三年,一日三秋,您为什么不回来?记得婆婆年老生病,亲自供给药饵;高堂安葬,亲自拖着麻衣。夜里占卜灯花,早晨占卜鹊喜,雨打梨花白天关上门。谁知道,恩情永远隔绝,书信完全稀少。干戈满目,交相挥舞,无奈命薄时乖遭遇祸端。在销金帐里,猿惊鹤怨;香罗巾下,玉碎花飞。要学三贞,必须拼死,免得被旁人议论是非。您怀念,算除非画里见崔徽。”

每唱一句,就悲啼几声。凄怆怨咽,几乎不成曲调。赵子请她进屋,感谢她侍奉母亲的孝心,操办坟墓的辛劳,杀身的刚烈,感激惭愧不已。于是问:“太夫人在哪里?”回答说:“婆婆在世无罪,听说已经投生人间了。”赵子说:“那么,您为什么还滞留鬼录?”回答说:“我死的时候,冥司因为我贞烈,就让我去无锡宋氏托生为男子。我和您情缘深厚,一定要等您见一面,来倾诉怀抱,所以拖延岁月。现在既然相见,明天就去托生。您如果不嫌弃旧情,可以去那家拜访,当以一笑为验证。”于是和赵子进屋欢会,亲切如同平生。鸡鸣时告别,下台阶几步,又回头擦泪说:“赵郎珍重,从此永别了!”于是哽咽站立。天色渐渐明亮,忽然消失,不再看见。只空室寂静,寒灯半灭而已。

赵子起身催促整理行装,直接前往无锡。宋氏果然生了男孩,怀孕二十个月了。但是自从降生后,哭声不停。赵子请求见面,一笑而哭止。于是叙述这件事,于是取名叫罗生。赵子从此往来不绝,如同亲戚一样。

胡馥之的妻子

上郡胡馥之,娶妻李氏。十多年没有儿子而妻子去世。哭得极其悲痛。妻子忽然坐起,说:“感激您悲痛悼念,我不立即腐朽,可以在灯后见面。依照平素的样子,将为您生一个男孩。”说完又躺下。

胡馥之按照她说的做,不取灯烛,黑暗中与她交合。又说:“亡者也没有生理,可以作侧屋安置。等到满十月,然后安葬。”后来觉得妻子身体微暖,如同未死。十个月后生了一个男孩,男孩名叫灵产。

《异苑》记载:晋朝颖州荀泽,在太元年间去世。常常显现形体回来,与妻子鲁国孔氏亲昵缠绵。于是怀孕,十个月后生产,产出的全是水。又蕲水李婆墩何生,娶黄冈熊斌的女儿。何生聪明俊秀喜爱学习。突然死亡,但常常与妻子共枕席。说:“你不要害怕,我和你缘分未绝。”欢乐如同平常,只是身体冷如水,很久才停止。这种事常有,乃是精魄强盛,不易消散罢了。《汉书》说武帝去世,安葬完毕,曾经宠幸的妃嫔,都出茂陵园。自婕妤以下,皇上宠幸她们如同

平生,旁人弗见也。大将军光闻之,乃更出宫人,增为五百人,因是遂绝。而曹孟德亦有铜台繐帷之命以待。或然,实不尽然也。贾生宣室之谈,未知曾及此否。

译平素,旁人看不见。大将军霍光听说此事,于是重新放出宫女,增加到五百人,因此(后宫之事)就彻底断绝了。而曹操也有铜雀台挂上细纱帷帐的命令来等待(宫女)。或许如此,但实际上并不完全如此。贾谊在宣室宫与汉文帝的谈话,不知道曾经涉及过这一点没有。

王文献妻

  陕西王文献贡士,其妻美而夭,哭之数月不止。一夕奠,妻至曰:"感君悼念,来了宿缘。"文献逡巡引避。妻曰:"无害也。"登榻求宿,文献甚惧。妻强之,并衾而去,宵则复来。荏苒旬日,殊忘其死。而妻每至则简较奴婢,纫饰衣衾,亦不异生时。亲戚交劝其弗纳,文献以旧爱故不忍舍。往复岁余,乃持夫呜咽曰:"已托生某地。"遂去。而文献益追思之。乃悟曰:"吾生人,与鬼交,殆非佳兆乎!"明年举进士,授给事中,迄无他患。

  王敬伯

  晋王敬伯,字子升,会稽人。美姿容,年十八仕为东宫扶侍。休假还乡,行至吴通波亭,维舟中流,月夜理琴。有一美女子,从三少女披帏而入,施锦被于东床,设杂果,酌酒相献酬。令小婢取箜篌作《宛转歌》。婢甚羞涩,低回殊久,云:"昨宵在雾气中弹,今夕声不能畅。"女迫之,乃解裙巾出金带长二尺许,以挂箜篌,弹弦作歌。女脱头上金钗,扣琴而和之。其歌曰:

    "月既明,西轩琴复清。良宵美醴且同醉,朱弦拨响新愁生。歌婉转,婉以哀,愿  为星与汉,光景共徘徊。"

又曰:

    "悲且伤,参差共成行。低红掩翠浑无色,金徽玉轸为谁锵。歌婉转,清复悲,愿  为烟与雾,氤氲共容姿。"

  天明,女留锦四端,卧具、绣枕、囊并珮各一双为赠。敬伯以象板牙火笼、玉琴轸答之。来日,闻吴令刘惠明亡女船中,失锦四端,及女郎卧具、绣囊、珮等。简括诸同行,至敬伯船而获之。敬伯具言夜来之事,及女仪状,从者容质,并所答赠物。令使简之于帐后,得牙火笼箱内,箧中得玉琴轸。令乃以婿礼敬伯,厚加赠遗而别。敬伯问其部下之人,云:"女郎年十六,名妙容,字稚华。去冬遇疾而逝。未死之前,有婢名春条,年十六;一名桃枝,年十五。皆能弹箜篌,又善《婉转歌》,相继而死,并有姿容。昨从者,是此婢也。"敬伯因号其琴曰"感灵"。

  僧安净

  鄱阳柴步龙安寺,旧有高氏妇影堂,不记何时所立。寺轮拨行童,分司香火。绍熙三年,有安净者主之。慕悦画像,因起淫佚之想。每夕祷之曰:"娘子有灵,不惜垂访。" 如是累旬。

  一日黄昏后,遇夫人身披素衣,立于殿角。顾之曰:"亦识我乎?"净曰:"不识也,敢问为谁氏?"妇曰:"无用见语。我今宵错到此,尚无投迹之地。"净曰:"兹不难办,正恐不如意耳。"妇曰:"但得粗容一身,更何所择。"净即邀诸其室,请暂寓止。妇曰:"既占汝床,汝却宿何处?"曰:"不敢言。"妇乃解衣先寝。时房内无灯,净遂从之。妇略不拒,极尽缱绻。闻五更钟声,遽起,约今晚再会。

  往反半月,净颇疑其所从来,且未尝分明睹厥状。一夕,至差晚,适明灯在傍。妇问:"何故有灯?"曰:"方书写看经文疏了。"妇使去之。净便得熟视,全与高氏像同。灯既灭,乃扣乡里姓氏,不肯答。净曰:"岂非高孺人乎?"妇曰:"何必苦苦相问。我平生本端洁之人,缘汝祈祝不已,故尔犯戒。今既相认得,谊难复来。料因缘只合如此,郎亦情分太浅薄矣。"随语不见,自是遂绝。

  妇人影堂供僧寺,亦是不韵事。

  胡氏子

  舒州胡未孚,言其叔父顷为蜀中倅。至官数日,其子适后圃,见墙隅小屋,垂箔若神祠。有老兵出拜曰:"前通判之女,年十八岁,未嫁而死,葬于此。今其父去,官于某处矣。"问容貌如何,老兵曰:"无所识。尝闻诸倡言,前后太守,阅妇人多矣,未有如此女之美者。"胡子方弱冠,未受室,闻之心动。指几上香炉曰:"此香火亦大冷落。"明日,取熏炉花壶往为供,私酌酒奠之,心摇摇然冀幸一见。自是日日俱往焉。精诚之极,发于梦寝,凡两月余。

  一日又往,见屋帘微动,若有人呼笑声。俄一女子袪服出,光丽动人。胡子心知所谓,径前就之。女曰:"毋用惧我,我乃室中人也。感子眷眷,是以一

译陕西贡士王文献,他的妻子貌美却早逝,他痛哭数月不止。一天晚上祭奠时,妻子出现说:“感激您的悼念,这是前世的缘分。”王文献犹豫着想要回避。妻子说:“没有害处。”登上床榻要求留宿,王文献非常害怕。妻子强迫他,两人同盖被子睡下,夜里妻子又离开了。过了十多天,王文献几乎忘了妻子已死。而妻子每次来就清点奴婢,缝补装饰衣物被褥,也和生前没有两样。亲戚朋友都劝他不要接纳,王文献因为旧日恩爱所以不忍心舍弃。这样往来了一年多,妻子才哭着对丈夫说:“我已经托生在某个地方了。”于是离去。而王文献更加追思她。这才醒悟说:“我是活人,与鬼交往,恐怕不是好兆头吧!”第二年考中进士,被授予给事中的官职,最终也没有其他祸患。

晋朝王敬伯,字子升,是会稽人。姿容俊美,十八岁入仕担任东宫扶侍。休假回乡,走到吴地通波亭,把船系在江心,在月夜弹琴。有一位美丽的女子,带着三个少女掀开帷幔进来,在东边的床上铺上锦被,摆设各种水果,斟酒互相敬献。让小婢女取来箜篌弹奏《宛转歌》。婢女非常羞涩,犹豫了很久,说:“昨晚在雾气中弹奏,今晚声音不能流畅。”女子催促她,婢女才解开裙巾取出长约二尺的金带,用来悬挂箜篌,拨弦唱歌。女子摘下头上的金钗,敲击琴身来应和。那歌词说:

“月亮已经明亮,西窗的琴声又清越。美好的夜晚美酒且一同醉倒,拨动朱红色的琴弦新愁产生。歌声婉转,婉转而哀伤,愿化作星星与银河,光影共同徘徊。”

又说:

“悲伤且哀痛,参差不齐地排成行。低垂的红妆掩映着翠色全然失色,金徽玉轸为谁发出铿锵之声。歌声婉转,清越又悲凉,愿化作烟雾,氤氲缭绕共同展现姿容。”

天亮时,女子留下四端锦缎,卧具、绣枕、锦囊以及佩饰各一双作为赠礼。王敬伯用象牙板、牙制火笼、玉制琴轸作为回礼。第二天,听说吴县令刘惠明的女儿死在船中,丢失了四端锦缎,以及女郎的卧具、绣囊、佩饰等。查验同行的人,到了王敬伯的船上才找到。王敬伯详细说了夜里来的事情,以及女子的仪态容貌,随从的样貌气质,以及所回赠的物品。县令让人在床帐后面搜查,在箱子里找到了象牙火笼,在匣子里找到了玉琴轸。县令于是以女婿之礼对待王敬伯,厚厚地赠送财物后分别。王敬伯询问县令手下的人,说:“女郎十六岁,名叫妙容,字稚华。去年冬天生病去世。没死之前,有婢女叫春条,十六岁;一个叫桃枝,十五岁。都能弹奏箜篌,又擅长《婉转歌》,相继而死,都有姿容。昨天跟从的,就是这些婢女。”王敬伯因此把他的琴命名为“感灵”。

鄱阳柴步龙安寺,旧有高氏妇人的影堂,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建立的。寺庙轮流拨派行童,分管香火。绍熙三年,有个叫安净的人主管此事。仰慕画像,因而产生了淫邪的念头。每天傍晚祈祷说:“娘子如果有灵,不惜前来探访。”像这样过了几十天。

一天黄昏后,遇到夫人身穿素衣,站在殿角。看着他说:“也认识我吗?”安净说:“不认识,请问是谁家的人?”妇人说:“不用告诉我。我今晚错来到此地,还没有落脚的地方。”安净说:“这不难办,只是恐怕不合心意罢了。”妇人说:“只要能勉强容身,还选择什么。”安净就邀请她到自己的房间,请她暂时居住。妇人说:“既然占用了你的床,你睡在哪里?”安净说:“不敢说。”妇人就脱衣先睡下。当时房内没有灯,安净于是顺从了她。妇人一点也不拒绝,极尽缠绵。听到五更钟声,立刻起身,约定今晚再会。

往返半个月,安净很怀疑她从哪里来,而且不曾清楚看清她的模样。一天晚上,来得稍晚,恰好明灯在旁边。妇人问:“为什么有灯?”安净说:“正在书写看经文疏完了。”妇人让他把灯拿走。安净就能仔细观看,完全和高氏的画像一样。灯既已熄灭,于是询问家乡姓氏,不肯回答。安净说:“难道是高孺人吗?”妇人说:“何必苦苦相问。我平生本是端洁之人,因为你祈祷不止,所以犯了戒律。现在既然相认了,情义上难以再来。料想因缘只该如此,郎君的情分也太浅薄了。”说完就不见了,从此断绝。

妇人的影堂供奉在僧寺里,也是不雅的事。

舒州胡未孚,说他的叔父曾任蜀中副职。到任几天,他的儿子恰好到后园,看见墙角小屋,垂下帘箔像神祠。有个老兵出来拜见说:“前通判的女儿,十八岁,没嫁就死了,葬在这里。现在她的父亲离开了,在某处做官。”问容貌如何,老兵说:“不知道。曾经听妓女说,前后的太守,看过的妇女多了,没有像这个女子这么美的。”胡家儿子刚满二十岁,没娶妻,听了心动。指着几案上的香炉说:“这香火也太冷清了。”第二天,取来熏炉花壶去供奉,私下酌酒祭奠,心里摇摇摆摆希望能见上一面。从此每天都去。精诚到了极点,连梦中都想着,共两个多月。

一天又去,看见屋帘微微晃动,像有人呼笑声。不久一个女子穿着便服出来,光艳动人。胡家儿子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径直上前接近她。女子说:“不用怕我,我是屋里的人。感激你的眷恋,所以

来。"胡惊喜欲狂,即与偕入室,夜分乃去。旦复至,以为常,课业尽废。家人少见其面,亦不复窥园。惟精爽憔悴,饮食减损。父母深忧之,密叩宿直小兵,云:"夜闻与人切切笑语。"呼问其子,子不敢讳,以实告。父母曰:"此鬼也,当为汝治之乎?"子曰:"不然。相接以来,初颇为疑。今有日矣,察其起居言语动息,与人无分毫异,安得为鬼!"父母曰:"然则有何异?"曰:"但每设食时,未尝下箸,只饮酒啖果实而已。"父母曰:"候其复至,强之食,吾当观之。"

译胡生来了。”胡生惊喜得快要发狂,立刻和他一起进入房间,直到半夜才离去。第二天早上他又来了,从此成了惯例,胡生的课业全都荒废了。家里人很少见到他的面,他也不再到园子里去。只是精神萎靡、面容憔悴,饮食也减少了。父母非常担忧,私下询问值夜的小兵,小兵说:“夜里听到有人低声笑语。”父母叫来儿子询问,儿子不敢隐瞒,如实相告。父母说:“这是鬼,我们要为你驱除它吗?”儿子说:“不是这样。自从和他交往以来,起初我颇为怀疑。现在日子久了,观察他的起居、言语、动作、呼吸,和常人没有丝毫差别,怎么可能是鬼呢!”父母说:“那么他有什么异常之处呢?”儿子说:“只是每次摆上饭菜时,他从未动过筷子,只喝酒吃水果罢了。”父母说:“等他再来时,强迫他吃饭,我们要观察一下。”

子返室,而女至。命其食,强之至于再三,不可。曰:"常时往来,不可碍。今食此则身有所著,欲归不得矣。"子又强之,不得已一举箸。父母自外入,女矍然起,将蔽匿而形不能隐,踧踖惭窘,泣拜谢罪。胡氏尽室环视,问其情状。曰:"亦自不觉。向者意欲来则来,欲去则去。不谓今若此。"又问曰:"既不能去,今为人耶鬼耶?"曰:"身在此,留则为人矣。有如不信,请发瘗验之。"如其言破冢,见柩有隙可容指,中空空然。胡氏乃大喜曰:"冥数如此,是吾家妇矣。"为改馆于外,择谨厚婢仆事之。走介告其家,且纳币焉。女父遣长子及家人来视,真女也。遂成礼而去。后生男女数人,今尚存。女姓赵氏。出《夷坚志》。

  陆次孙,家阊门下塘。有琴川吴氏,僦其旁室居焉。其女美而知书,解词曲,雅好楼居,倚栏吟眺,甚适也。既而徙上塘。过期不偶,忧思成疾死。死后五年,次孙延岂山虞秀才廷皋教子,馆于此楼。一旦戏谓虞曰:"此吴家小娘子所居,余香犹在也。今君孤眠长夜,得无怜而至乎。"虞年少子,闻之恍然。迨夜入房,则此女在灯下。遂神迷心荡,相与绸缪。自是无夕不至。后虽白昼,尝见其在旁。久而病瘵日甚。其父亦授徒他处,亟来,叩之不言。固问,始吐实云:"陆次孙害我。"父惊惋,具舟遣归,女已在舟中矣。归而坐卧相随,妻虽同床弗能间。未几竟死。此事与胡氏子同。何胡之多幸,而虞之不幸也。

  曾季衡

  太和四年春,监州防御使曾孝安,有孙曰季衡,居使宅西偏院。屋宇壮丽,而季衡独处之。有仆夫告曰:"昔王使君女暴终于此,乃国色也。昼日其魂或时出现,郎君慎之。"季衡少年好色,愿睹其灵异,终不以人鬼为间。频炷名香,颇疏凡俗。步游闲处,恍然凝思。

  一日晡时,有双鬟前揖曰:"王家小娘子遣某传达厚意,欲面拜郎君。"言讫,瞥然而没。俄顷,有异香袭衣,季衡乃束带伺之。见向者双鬟引一女而至,乃神仙中人也。季衡揖之,问其姓氏,曰:"某姓王氏,字丽贞,父今为重镇。昔侍从大人牧此城,据此室,亡何物故。感君思深窈冥,情激幽壤。所以不间存没,颇思相会。其来久矣,但非吉日良时。今方契愿,幸垂留意。" 季衡留之,款昵移时乃去。握季衡手曰:"翌日此时再会,慎勿泄于人。"遂与侍婢俱不见。

  自此每及晦一至,近六十余日。季衡不疑。因与大父麾下将校说及艳丽,误言之。将校惊,欲实其事,曰:"郎君将及此时,愿一叩壁,某当与一二辈潜窥焉。"季衡亦终不肯叩壁。是日女郎一见季衡,容色惨沮,语声嘶咽。握季衡手曰:"何为负约而泄于人,自此更不可接欢笑矣。"季衡追悔,无词以应。女曰:"殆非君之过。亦冥数尽耳。"乃留诗曰:

    "五原分袂真胡越,燕拆莺离芳草竭。年少烟花处处春,北邙空恨清秋月。"

季衡不能诗,耻无以酬。乃强为一篇曰:

    "莎草青青雁欲归,玉腮珠泪洒临岐。云鬟飘去香风尽,愁见莺啼红树枝。"

女遂于襦带解蹙金结花合子,又抽翠玉双凤翘一只赠季衡,曰:"望异日睹物思人,无以幽冥为隔。"季衡搜书笈中,得小金镂花如意酬之。季衡曰:"此物虽非珍异,但贵其名如意,愿长在玉手操持耳。"又曰:"此别何时更会?"女曰:"非一甲子,无相见期。"言讫呜咽而没。

  季衡自此寝寐思念,形体羸瘵。故旧丈人王回推其方术,疗以药石,数月方愈。乃询王原纫妇人,曰:"王使君之爱女,无疾而终于此院。今已归葬北邙山,或阴晦而魂常游于此,人多见之。"则知女诗"北邙空恨清秋月"也。

  杞梁妻

  齐庄公袭莒,莒将杞殖战死。其妻叹曰:"上则无父,中则无夫,下则无子。生人之难至矣!"乃抗声号哭。七日,杞都城感之而颓,遂投水而死。其妹悲其姊之贞操,乃为作歌名曰《杞梁妻》焉。梁,殖字也。歌曰:

    "乐

译你回到房间,女子便到了。你让她吃饭,再三强迫她,她都不肯。她说:“我平时往来自由,不受阻碍。现在如果吃了这顿饭,身体就会有所牵绊,想回去也回不去了。”你又强迫她,她不得已才举了一次筷子。父母从外面进来,女子惊惶地站起来,想要隐藏自己却无处可藏,局促不安、羞愧窘迫,哭着跪拜谢罪。胡氏全家围着她观看,询问她的情况。她说:“我自己也没有察觉。刚才心里想来的时候就来,想走的时候就走。没想到现在变成这样。”又问:“既然不能离开,你现在是人还是鬼?”她说:“我的身体在这里,留下来就是人了。如果你们不信,请挖开坟墓验证。”按照她的话挖开坟墓,看见棺材有一条能容下一根手指的缝隙,里面空空如也。胡氏于是大喜说:“冥冥中的定数如此,这就是我家的媳妇了。”为她在外另设住所,挑选谨慎厚道的婢仆侍奉她。派人去通知她的娘家,并且送去聘礼。女子的父亲派遣长子和家人前来查看,确实是自己的女儿。于是完成婚礼后离开。后来生了几个儿女,现在还活着。女子姓赵。出自《夷坚志》。

陆次孙,家在阊门下塘。有琴川吴氏,租住在他旁边的房间。吴氏的女儿美丽且通晓书卷,懂得词曲,非常喜欢住在楼上,倚着栏杆吟诗眺望,非常舒适。不久吴家搬到了上塘。过了婚配年龄仍未嫁人,忧愁思虑成疾而死。死后五年,陆次孙聘请岂山虞秀才廷皋来教儿子,住在这一层楼里。有一天陆次孙开玩笑对虞秀才说:“这是吴家小姐住过的地方,余香还在呢。现在您孤身一人长夜独眠,难道不会可怜她而让她来吗?”虞秀才年轻,听了心里恍惚。等到夜里进房,那女子就在灯下。于是神魂迷乱,心意荡漾,两人亲密缠绵。从此没有哪一晚她不来。后来即使在白天,也常看见她在旁边。时间久了,虞秀才患上的痨病日益严重。他的父亲也在别处教书,急忙赶来,询问他却不说话。坚持追问,他才说出实情:“陆次孙害了我。”父亲惊讶惋惜,准备船只送他回家,女子已经在船中了。回家后坐卧相随,妻子虽然同床也不能隔开他们。不久虞秀才竟然死了。这件事与胡氏儿子的遭遇相同。为什么胡氏儿子如此幸运,而虞秀才却如此不幸呢?

曾季衡

太和四年春天,监州防御使曾孝安,有个孙子叫季衡,住在官邸西边的偏院里。房屋壮丽,而季衡独自居住。有个仆人告诉他说:“从前王使君的女儿突然死在这里,她容貌绝美。白天她的魂魄有时会显现,郎君要谨慎啊。”季衡年轻好色,希望看到她的灵异现象,始终不把人和鬼的区别放在心上。他频繁点燃名贵的香,颇为疏远世俗。在闲适的地方漫步,恍然凝神思考。

一天傍晚,有两个梳着双鬟的女子上前作揖说:“王家小姐派我传达厚意,想要当面拜见郎君。”说完,忽然消失。不久,有奇异的香气袭人,季衡于是整理衣带等候。看见刚才那两个双鬟女子引着一个女子走来,那女子宛如神仙中人。季衡向她作揖,询问她的姓氏,她说:“我姓王,字丽贞,父亲如今是重镇长官。从前我侍奉父亲治理这座城池,住在这间屋子,不久就去世了。感念您深情幽思,情意激荡于幽冥。所以不分生死,颇想与您相会。这种愿望由来已久,只是不是吉日良辰。现在才符合心愿,希望您留意。”季衡挽留她,亲昵交谈许久她才离开。她握着季衡的手说:“明天这个时候再会,千万不要泄露给别人。”于是和侍女一起消失了。

从此每逢月末她来一次,将近六十多天。季衡没有怀疑。因为和大父麾下的将校谈论起艳丽女子,不小心说漏了嘴。将校很惊讶,想要证实这件事,说:“郎君快到那个时间时,希望敲一下墙壁,我带一两个人偷偷窥看。”季衡始终不肯敲墙。这天女郎一见季衡,脸色沮丧,声音嘶哑哽咽。她握着季衡的手说:“为什么违背约定泄露给别人,从此再也不能一起欢笑了。”季衡追悔莫及,无言以对。女子说:“这大概不是您的过错。也是冥冥中的定数尽了。”于是留下诗一首:

“五原分袂真胡越,燕拆莺离芳草竭。年少烟花处处春,北邙空恨清秋月。”

季衡不会作诗,以无法酬答为耻。于是勉强写了一首:

“莎草青青雁欲归,玉腮珠泪洒临岐。云鬟飘去香风尽,愁见莺啼红树枝。”

女子于是从衣带上解下蹙金结花合子,又抽出一只翠玉双凤翘赠给季衡,说:“希望日后睹物思人,不要以阴阳相隔为阻隔。”季衡在书箱中翻找,得到一个小金镂花如意酬答她。季衡说:“这东西虽然不算珍奇,但贵在名字如意,愿它长久在您的玉手中把玩。”又问:“这次分别何时再会?”女子说:“不到一个甲子,没有相见的日期。”说完呜咽着消失了。

季衡从此日夜思念,身体瘦弱患病。老朋友王回推测他的方术,用药石治疗,几个月才痊愈。于是询问王原纫妇人,说:“王使君的宠爱的女儿,没有生病却死在这院里。现在已经归葬北邙山,有时阴晦天气她的魂魄常游荡在这里,很多人看见过。”这才知道女子诗中“北邙空恨清秋月”的意思。

杞梁妻

齐庄公袭击莒国,莒国将领杞殖战死。他的妻子叹息说:“上无父亲,中无丈夫,下无儿子。活人的艰难到了极点!”于是放声痛哭。七天之后,杞都城被感动而倒塌,于是投水而死。她的妹妹悲伤姐姐的贞操,于是为她作歌名叫《杞梁妻》。梁,是殖的字。歌曰:

“乐

莫乐兮新相知,悲莫悲兮生别离。"

译没有比刚结识新朋友更令人快乐的了,没有比生离死别更令人悲伤的了。

孟姜

  秦孟姜,富人女也,赘范杞良。三日,夫赴长城之役,久而不归,为制寒衣送之。至长城,闻知夫已故,乃号天顿足,哭声震地。城崩,寻夫骸骨,多难认。啮指血滴之,入骨不可拭者,知其为夫骨,负之而归。至潼关,筋骨已竭,知不能还家,乃置骸岩下,坐于旁而死。潼关人重其节义,立像祀之。

  湘妃

  《湘川记》云:"舜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娥皇、女英二妃哭之不从,思忆舜,以泪洒竹,竹尽成斑。至今号湘妃竹"。女子李淑作《斑竹怨》云:

    "二妃昔追帝,南奔湘山间。有泪寄湘竹,至今湘竹斑。云深九嶷庙,日落苍梧山。  余恨在江水,滔滔去不还。"

  汰王滩诗

  永福创自唐代宗时,割福、泉、建三州之地,因年号曰永泰。后避哲宗陵寝,改名永福,在唐新创县后。有邑宰潘君满任,遗爱在民,攀卧祖饯,留连累日。其夫人王氏,先已解舟,泊五里汰王滩下。俟久不至,月夜登岸,书一绝于石壁云:

    "何事潘郎恋别筵,欢情不断妾心悬。汰王滩下相思处,猿叫山山月满船。"

末云:"太原王氏书"。诗迹已漫灭,独"太原"二字入石,至今尚存。字方五六寸许。邑人因以名其滩。政和陈武祐虑岁久诗亡,大书系以记文,镌之字右方。自唐及今,流潦巨浸之所漂啮,震风凌雨之所涤荡,不知其几,而墨色烂然如新。一妇人望夫之切,精神入石,终古不变如此。

  情史氏曰:"古云:'思之思之,鬼神通之。'盖思生于情,而鬼神亦情所结也。使鬼神而无情,则亦魂升而魄降已矣,安所恋恋而犹留鬼神之名耶!鬼有人情,神有鬼情。幽明相入,如水融水。城之颓也,字之留也,亦鬼神所以效情之灵也。噫!鬼神可以情感,而况于人乎!"

  ("情感类"完)

卷十二 情媒类

  卢二舅

  昔有卢、李二生,隐居太白山读书,兼习吐纳导引之术。一旦,李生告归,曰:“某不能甘此寒苦,且浪迹江湖。"诀别而去。

  后李生知橘子园,人吏隐欺,欠折官钱数万贯,羁縻不得东归,贫甚。偶过扬州阿使桥,逢一人草屩布衫,视之乃卢生。生昔号二舅。李生与语,哀其褴褛。卢生大骂曰:“我贫贱何畏?公不作好,弃身凡弊之所,又有欠负,身被囚拘,尚有面目相见乎!"李生厚谢。二舅笑曰:“居处不远,明日即将奉迎。"至旦,果有一仆者驰骏足来,云:“二舅遣迎郎君。"既去,马疾如风。过城南数十里,路侧朱门斜开,二舅出迎。星冠霞帔,容貌光泽,侍婢数十人,与桥下仪状全别。邀李生中堂宴馔,名花异木,若在云霄。既夜,引李生入北亭命酌,曰:“兼与公求得佐酒者,颇善箜篌。"须臾,红烛引一女子至,容色极艳,新声甚嘉。李生视箜篌上有朱字一行云:“天际识归舟,云间辨江树。"酒罢,二舅曰:“愿作婚姻否?"李生曰:“某安敢!"二舅许为成之。又曰:“公所欠官钱多少?"曰:“二万贯。"乃与一拄杖曰:“将此于波斯店取钱。可从此学道,无自秽也。"

  才晓,前马至。二舅令李生去,送出门。波斯见拄杖,惊曰:“此卢二舅拄杖,何以得之?"依言付钱,遂得无事。其年往汴州,行军陆长源以女嫁之。既婚,颇类卢二舅北亭子所睹者。复解箜篌,果有朱书字。视之,“天际”之诗两句也。李生具说扬州城南卢二舅亭中筵宴之事,妻曰:“少年兄弟戏书此。昨梦使者云仙官追,一如公所言也。"李生叹讶。却寻二舅之居,惟见荒草,不复睹亭台矣。

  二舅曾未显然作伐,然阴以红丝系足矣。神仙从无诳语。

  氤氲大使

  朱起,家居阳翟,年逾弱冠,姿韵爽逸。伯氏虞部有妓女宠之,艳秀明媚,起甚留意。缘馆院各别,种种碍隔,起一志不移,精神恍忽。

  有密友诣都辇,起送至郊外。独回之次,路逢青巾短袍、提筇杖药篮者,熟视起曰:“郎君幸值贫道,否则危矣。"起骇异,下马揖之。青

译孟姜

秦国的孟姜,是富家女子,嫁范杞良为妻。结婚三天,丈夫被征去修筑长城,很久没有回来,孟姜为他缝制寒衣送去。到了长城,听说丈夫已经死去,于是号哭叩天顿足,哭声震动大地。城墙崩塌,寻找丈夫的骸骨,人多难以辨认。她咬破手指滴血在骨上,血渗入骨头无法擦去的,知道是丈夫的骨头,背着它回家。到了潼关,筋骨已经疲惫不堪,知道不能回家,就把骸骨放在岩石下,坐在旁边死去。潼关人敬重她的节义,立雕像祭祀她。

湘妃

《湘川记》说:“舜帝南巡,死在苍梧荒野。娥皇、女英两位妃子哭他却不肯随他而去,思念舜帝,用泪水洒在竹子上,竹子全都变成斑纹。至今称为湘妃竹”。女子李淑作《斑竹怨》说:

“二妃昔日追随帝君,向南奔往湘山之间。有泪水寄托在湘竹上,至今湘竹斑斑。云深遮蔽九嶷山庙,日落苍梧山间。余恨留在江水中,滔滔江水一去不返。”

汰王滩诗

永福县创于唐代宗时期,割福、泉、建三州之地,因年号称为永泰。后来避宋哲宗陵寝名讳,改名为永福,在唐代新设县之后。有一位县令潘君任期届满,恩惠留在民间,百姓攀车卧道为他饯行,留恋不舍多日。他的夫人王氏,先前已经解缆开船,停泊在五里汰王滩下。等待很久丈夫不到,月夜登岸,在石壁上题写一首绝句说:

“为何潘郎留恋离别宴席,欢情不断妾心悬系。汰王滩下相思之处,猿猴叫遍山山月满船。”

末尾写道:“太原王氏书”。诗迹已经模糊磨灭,只有“太原”二字刻入石头,至今尚存。字方五六寸左右。当地人因此命名这个滩。政和年间陈武祐担心年久诗亡,大字书写并附上记文,刻在字的右方。从唐代到现在,洪水巨浪的冲刷侵蚀,狂风暴雨的涤荡,不知有多少次,而墨色鲜明如新。一位妇人望夫的深切,精神入石,终古不变如此。

情史氏说:“古语说:‘思之思之,鬼神通之。’大概思由情生,而鬼神也是情所结成的。如果鬼神没有情,那么也就魂升魄降罢了,哪里还有眷恋而还留下鬼神的名字呢!鬼有人情,神有鬼情。幽明相入,如水融水。城墙的颓塌,字迹的留存,也是鬼神效验情之灵验的表现。唉!鬼神可以情感动,何况是人呢!”

(“情感类”完)

卷十二 情媒类

卢二舅

从前有卢、李两位书生,隐居太白山读书,兼习吐纳导引之术。一天,李生告辞回家,说:“我不能忍受这种寒苦,暂且浪迹江湖。”诀别而去。

后来李生任橘子园知事,官吏隐欺,亏欠官钱数万贯,羁留不得东归,贫困至极。偶然经过扬州阿使桥,遇见一人草鞋布衫,看他是卢生。卢生过去号称二舅。李生与他交谈,哀怜他衣衫褴褛。卢生大骂说:“我贫贱怕什么?你不好好做,把自己抛弃在凡俗卑贱之所,又有欠负,身被囚拘,还有面目相见吗!”李生厚谢。二舅笑着说:“住处不远,明天就将奉迎。”到天亮,果然有一个仆人骑着骏马来,说:“二舅派来迎接郎君。”离去后,马快如风。经过城南数十里,路旁朱门斜开,二舅出来迎接。头戴星冠身穿霞帔,容貌光泽,侍婢数十人,与桥下仪态完全不同。邀请李生到中堂宴饮,名花异木,如在云霄。到了夜晚,引李生进入北亭命人斟酒,说:“又为您求得佐酒的人,很擅长箜篌。”一会儿,红烛引一女子至,容貌极艳,新声甚佳。李生看箜篌上有一行朱字说:“天际识归舟,云间辨江树。”酒罢,二舅说:“愿意结为婚姻吗?”李生说:“我怎敢!”二舅答应为他成全。又说:“您所欠官钱多少?”说:“二万贯。”于是给了一根拄杖说:“拿着这个去波斯店取钱。可以从此学道,不要自污。”

天刚亮,前面的马到了。二舅让李生离去,送出门。波斯人见到拄杖,惊讶说:“这是卢二舅的拄杖,怎么得到的?”按照他的话付钱,于是得以无事。那年前往汴州,行军陆长源把女儿嫁给他。结婚后,很像卢二舅北亭所见的。又解下箜篌,果然有朱书字。看是,“天际”诗两句。李生详细讲述扬州城南卢二舅亭中筵宴之事,妻子说:“少年兄弟戏书此。昨夜梦见使者说仙官追,一如您所说的。”李生叹讶。回去寻找二舅的居所,只见荒草,不再看到亭台了。

二舅未曾明显做媒,然而暗中用红丝系足了。神仙从无诳语。

氤氲大使

朱起,家居阳翟,年过二十,姿韵爽逸。伯父虞部有妓女宠爱他,艳秀明媚,朱起很留意。因为馆院各别,种种阻碍,朱起一志不移,精神恍惚。

有密友前往京城,朱起送到郊外。独自返回途中,路上遇见青巾短袍、提筇杖药篮的人,仔细看着朱起说:“郎君幸遇贫道,否则危险了。”朱起骇异,下马作揖。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