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情史十

卷五 情豪类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06–127 段

,皆离宫别馆。以酒为池,悬肉为杯,男女裸相逐于其间。宫中九市,为长夜之饮。

译(这些)都是离宫别馆。用酒做成池子,悬挂肉块当作酒杯,男女赤身裸体在中间追逐嬉戏。宫中有九个市场,进行通宵达旦的饮酒狂欢。

汉灵帝

  灵帝初平三年,游于西周。起裸游馆千间,采绿苔而被阶,引渠水以绕砌,周流澄澈,乘船以游漾,使宫人乘之,选玉色轻体,以执篙楫,摇漾于渠中。其水清澈,以盛暑之时,使舟覆没,视宫人玉色者。又奏《招商》之歌,以来凉气。歌曰:

    “凉风起兮日照渠,青荷昼偃叶夜舒,惟日不足乐有余,清丝流管歌玉凫,千

  年万岁喜难逾。”

  渠中植莲大如盖,长一丈,南国所献。其叶夜舒昼卷,一茎有四莲丛生,名曰“夜舒荷”,亦云月出则舒也,故曰“望舒荷”。帝盛夏避暑于裸游馆,长夜饮宴。帝嗟曰:“使万岁如此,则上仙也。”宫人年二七以上,三六以下,皆靓妆,解其上衣,惟着内服,或共裸浴。西域所献茵罪香,煮以为汤,宫人以之浴浣,使以余汁入渠,名曰“流香渠”。又作鸡鸣堂,多畜鸡。每醉,迷于天晓,内侍竞作鸡鸣,以乱真声,及以炬烛投于殿前,帝乃惊悟。

  酒池肉山,令人欲呕,真乃酒池地狱,有何佳趣!而桀纣一辙相寻。当由上世人情犹朴,未开近日侈靡之窍,一味饮食奢费,遂谓至乐无加耳。裸游甚不佳,况男女相逐,而以为乐,桀纣倡之,汉灵因之,子业斩不裸者,刘金(钅长)好观人交,皆无赖所为,何豪之有!

  秦始皇

  初,秦惠文王作宫阿基,房未成而亡。始皇以咸阳宫庭小,益广其基,规恢三百里,谓之阿房。阿,曲也。言殿之四阿皆为房。或云大陵为阿,言殿高,若于阿上为房也。其房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坐万人,下可建五丈旗。周驰于阁道,自殿下直抵南山,表南山之颠以为阙。为复道,自阿房渡渭,属之咸阳。凡所得六国后宫女子,咸实其中。故杜枚《阿房宫赋》曰:“明星荧荧,开妆镜也;绿云扰扰,梳晓鬟也;渭流涨腻,弃脂水也;烟斜雾横,焚椒兰也。雷霆乍惊,宫车过也;辘辘远听,杳不知其所之也。一肌一容,尽态极妍,缦立远视,而望幸焉。有不得见者三十六年。燕赵之收藏,韩魏之经营,齐楚之精英,几世几年,取掠其人,倚叠如山。一旦不能有,输来其间。鼎铛玉石,金块珠砾,弃掷逦迤。秦人观之,亦不甚惜。”

  唐朱揆《钗小志》云:“秦皇妇女连百,倡优累千。”

  汉武帝

  元朔中,上起明光宫,发燕赵美人二千人充之,率皆十五以上,二十以下,年满三十者出嫁之。掖庭总籍,凡诸宫美女万有八千。建章、未央、长安三宫,皆辇道相属。幸使宦者、妇人分属,或以为仆射,大者领四五百,小者领一二百人。常被幸御者,辄注其籍,增其俸,秩比六百石。宫人既多,亟被幸者数年一再遇。挟妇人媚术者甚众。选三百人常从幸郡、囿,载之后车。与上同辇者十六人,充数恒使满,皆自然美丽,不假粉白黛绿。侍尚衣轩者亦如之。尝自言:“能三日不食,不能一日无妇人。”善行道养术,故体常壮悦。其应有子者,皆记其时日,赐金千斤。孕者拜爵为容华,充侍衣之属。

  汉成帝

  汉成帝好微行。于太液池旁起宵游宫,以漆为柱,铺黑绨之幕。器服乘舆,皆尚黑色。既悦于暗行,慴灯烛之照。宫中美御,皆服单衣。自班婕妤以下,咸带玄绶,簪佩虽如锦绣,更以木兰纱绢罩之。至宵游宫,乃秉烛。宴幸既罢,静鼓自舞,而步不扬尘。好夕出游。造飞行殿,方一丈,如今之辇。选羽林之士负之以趋。帝于辇上,觉其行快疾,闻其中若风雷之声,名曰“云雷宫”。所幸之宫,咸以毡绨籍地。恶车辙马迹之喧。每乘舆返驾,以爱幸之姬,宝衣珍食,舍于道旁,国人之穷老者,皆歌万岁。

  《传》称:成帝虽惑于微行,而存心抚民,无劳无怨。及刘向、谷永切谏,遂焚宵游宫及飞行殿,罢宴逸之乐,庶几从绳则正者矣。按《西京杂记》:成帝设云帐、云幄、云幕于甘泉紫殿,世谓三云殿。又掖庭有月影台、云光殿、九华殿、鸣銮殿、开襟阁、临池观,不在簿籍。繁华窈窕之所栖宿焉,恐未

译汉灵帝

灵帝初平三年,灵帝在西周游玩。建造了千间裸游馆,采集绿苔铺在台阶上,引来渠水环绕台阶四周,水流清澈澄明,乘坐小船在水中荡漾游玩,让宫人乘坐这些船,挑选肤色如玉、体态轻盈的人来执篙划桨,在渠水中摇荡。因为水质清澈,在盛夏酷暑之时,让船翻覆沉没,以此观看宫人如玉的肌肤。又演奏《招商》之歌,用来招引凉气。歌词说:

“凉风吹起啊阳光照在渠上,青荷白天卷叶晚上舒展,只有白天不够长而快乐有余,清亮的丝竹管乐歌唱着玉色的野鸭,千年万岁喜悦难以超越。”

渠中种植的大荷叶像伞盖一样,长达一丈,是南方国家进献的。它的叶子晚上舒展白天卷起,一根茎上有四朵莲花丛生,名叫“夜舒荷”,也说月亮出来就舒展,所以又叫“望舒荷”。灵帝在盛夏避暑住在裸游馆,长夜饮酒宴乐。灵帝感叹说:“如果万岁都这样,那就是上等的仙人了。”宫人中年龄在十四岁以上、二十二岁以下的,都精心梳妆,解开上衣,只穿内衣,有的甚至一起裸体沐浴。西域进献的茵罪香,煮成汤,宫人用它沐浴洗涤,把剩下的汁液倒入渠中,名叫“流香渠”。又建造鸡鸣堂,养了很多鸡。每当喝醉,迷失了天亮的时间,内侍竞相模仿鸡叫,以扰乱真实的鸡鸣声,并且把火炬蜡烛扔到殿前,灵帝才惊醒醒悟。

酒池肉山,让人想要呕吐,真是酒池地狱,有什么美好的趣味!而且夏桀商纣同出一辙相继出现。应当是因为上古时代人情还质朴,没有开启近日奢侈靡费的窍门,一味在饮食奢侈浪费,于是认为至乐没有超过这个的了。裸游非常不好,何况男女互相追逐,而把这当作快乐,夏桀商纣倡导它,汉灵帝沿袭它,子业斩杀不裸体的人,刘金长喜欢观看人交合,都是无赖的行为,有什么豪气可言!

秦始皇

起初,秦惠文王建造阿基宫,房子没建成就死了。秦始皇因为咸阳宫庭院狭小,扩大它的基址,规划恢弘三百里,叫作阿房。阿,是弯曲的意思。是说宫殿的四面弯曲处都建有房屋。有人说大陵叫阿,是说宫殿高,好像在阿上建造房屋一样。它的房屋东西长五百步,南北宽五十丈,上面可以坐万人,下面可以树立五丈高的旗帜。在阁道上环绕奔驰,从殿下一直抵达南山,把南山的顶峰作为宫门阙楼。建造复道,从阿房渡过渭水,连接到咸阳。凡是所得的六国后宫女子,都充实其中。所以杜牧《阿房宫赋》说:“明星闪烁,是打开梳妆镜;绿云纷扰,是梳理早晨的发髻;渭水涨起油腻,是丢弃的脂粉水;烟雾斜横,是焚烧椒兰香料。雷霆突然惊动,是宫车经过;辘辘声远去听,深远不知道它到哪里去。每一肌肤每一容貌,尽显姿态极尽美丽,久久站立远望,希望得到宠幸。有不得见的长达三十六年。燕赵的收藏,韩魏的经营,齐楚的精英,多少代多少年,掠夺人民,堆积如山。一旦不能拥有,运送到这里。把鼎当作锅,把玉当作石,把金当作土块,把珍珠当作石子,丢弃抛掷连绵不断。秦国人看这些,也不怎么爱惜。”

唐朱揆《钗小志》说:“秦始皇妇女连接上百,倡优累计上千。”

汉武帝

元朔年间,皇上建造明光宫,征发燕赵美人两千人充实其中,大都在十五岁以上,二十岁以下,年满三十岁的出嫁。掖庭总登记,所有宫殿美女一万八千。建章、未央、长安三宫,都用辇道相连。派遣宦官、妇人分别管辖,有的担任仆射,大的统领四五百人,小的统领一二百人。常被宠幸的,就登记在册,增加俸禄,秩级比六百石。宫人既然很多,常被宠幸的几年才遇到一两次。挟持妇人媚术的很多。挑选三百人常跟随皇上出行郡县、苑囿,载在后车上。与皇上同乘辇车的十六人,充数常使满员,都自然美丽,不借助粉白黛绿。侍奉尚衣轩的也这样。曾自己说:“能三天不吃饭,不能一天没有妇人。”善于修习道养术,所以身体常强壮喜悦。那些应该怀孕生子的,都记下她们的时日,赐金千斤。怀孕的拜爵为容华,充任侍衣之属。

汉成帝

汉成帝喜欢微服出行。在太液池旁建造宵游宫,用漆做柱子,铺设黑绨的帷幕。器物服饰车马,都崇尚黑色。既然喜欢暗中出行,害怕灯烛的照耀。宫中美御,都穿单衣。从班婕妤以下,都佩戴黑色绶带,簪佩虽然如锦绣,再用木兰纱绢罩住。到了宵游宫,才点燃蜡烛。宴饮宠幸结束,静鼓自舞,而脚步不扬起尘土。喜欢晚上出游。建造飞行殿,方一丈,像现在的辇车。挑选羽林之士背负它快步走。帝在辇车上,觉得它行走快疾,听到其中像风雷的声音,名叫“云雷宫”。所宠幸的宫殿,都用毡绨铺地。厌恶车辙马迹的喧闹。每次车驾返回,把爱幸的姬妾,穿着宝衣吃着珍食,安置在道旁,国家的穷苦老人,都高呼万岁。

《传》称:成帝虽然沉迷于微服出行,但心存安抚百姓,没有劳役怨恨。等到刘向、谷永切谏,于是烧毁宵游宫及飞行殿,罢免宴逸之乐,差不多是遵循绳墨则正的人了。按《西京杂记》:成帝在甘泉紫殿设置云帐、云幄、云幕,世人称为三云殿。又掖庭有月影台、云光殿、九华殿、鸣銮殿、开襟阁、临池观,不在簿籍。繁华窈窕之所栖宿焉,恐未

必尽废也。

  吴王夫差

  越谋灭吴,畜天下奇宝、美人、异味进于吴。杀三牲以祈天地,杀龙蛇以祀川岳。矫以江南亿万户民,输吴为佣保。越又有美女二人,一名夷光,二名修明(即西施、郑旦之别名),以贡于吴。吴处以椒华之房,贯细珠为帘幌,朝下以蔽景,夕卷以待月。二人当轩并坐,理镜靓妆于珠幌之内,窃窥者莫不动心惊魂,谓之神人。吴王妖惑忘政。及越兵入国,乃抱二女以逃吴苑。越军乱入,见二女在树下,皆言神女,望而不敢侵。今吴城蛇门内有朽株,尚为祠神女之处云。

译必定全部废弃。

吴王夫差

越国谋划灭亡吴国,积蓄天下的奇珍异宝、美女、珍奇食物进献给吴国。宰杀牛、羊、猪三牲来祈祷天地,宰杀龙蛇来祭祀山川。假借江南亿万户百姓的名义,将他们输送到吴国充当奴仆。越国又有两位美女,一位名叫夷光,另一位名叫修明(即西施、郑旦的别名),进献给吴国。吴王让她们住在用花椒和玉饰装饰的房间里,用细小的珍珠串成帘幕,早晨放下以遮挡阳光,晚上卷起以等待月光。两位美女在窗前并排坐着,在珠帘之内对着镜子梳妆打扮,暗中窥视的人没有不震惊心灵、触动魂魄的,认为她们是神人。吴王被美色迷惑而荒废政事。等到越国军队攻入吴国都城,吴王便抱着两位美女逃往吴苑。越军混乱地闯入,看见两位美女在树下,都说她们是神女,远远望着而不敢侵犯。如今吴城蛇门内有一截枯树桩,还作为祭祀神女的地方。

魏文帝

  魏文帝所爱美人薛灵芸,常山人也。父名业,为酂乡亭长。母陈氏,随业舍于亭旁居。生穷贱,至夜,每聚邻妇绩,以麻藁自照。灵芸年十七,容貌绝世。闾中少年多以夜来窃窥,终不得见。咸熙元年,谷习出守常山郡,闻亭长有美女,而家甚贫。时文帝选良家子女入宫,习以千金宝赂,聘之以献。灵芸闻别父母,歔欷累日,泪下沾衣。至升车就路之时,以玉唾壶盛泪,壶中即如红色。既发常山,乃至京师,壶中之泪,凝如血色矣。

  帝以安车十乘迎之。牛皆镂金为饰,粉丹画其毂,轭前有杂宝为龙凤,衔百子铃,锵锵和鸣,响于林野。驾青色骈蹄之牛,日行三百里。此牛尸涂国所献,足如马蹄也。道侧烧石叶之香,此石叠叠,状如云母,其光气辟恶厉之疾,乃腹题国所献也。灵芸未至京师数十里,膏烛之光相续不灭。车徒噎路,尘起蔽于星月,时人谓之尘霄。又筑土为台,基三十丈,列烛致于台下,名曰“烛台”,远望如列星之坠地。又于大道之旁,一里量一铜表,高五尺,以志里数。故行者歌:

    “青槐夹道多尘埃,龙楼凤阙望崔嵬。清风细雨杂香来,土上出金火照台。”

  此七字是妖辞。为铜表于道侧,是土上出金之义;以烛致台下,则火在土下之义。汉火德王,魏土德王,火伏而土兴也。土上出金,是魏灭晋兴也。

  灵芸未至京师十里,帝乘雕玉之辇,以望车徒之盛,嗟曰:“昔者言‘朝为行云,暮为行雨’,今非云非雨,非朝非暮。”因改灵芸之名曰“夜来”。入宫承宠爱。外国献火珠龙鸾之钗,帝曰:“明珠翠羽尚不胜,况乎龙鸾之重。”乃止而不进。夜来妙于针功,虽处于深帏重幄之内,不用灯烛之光,裁制立以。非夜来所缝制,帝不服也。宫中号曰“针神”。

  吴主亮

  吴主亮,作琉璃屏风,甚薄而莹澈,每于月下清夜舒之。常与爱姬四人,皆振古绝色:一名朝姝,二名丽居,三名洛珍,四名洁华。使四人坐屏风内,而外望之如无隔,惟香气不通于外。为四人合四气香,殊方异国所出。凡经践蹑宴息之处,香气沾衣,历年弥盛,百浣不歇,因名曰“百濯香”。或以人名香,故有朝姝香、丽居香、洛珍香、洁华香。亮每游,此四人皆同舆席。来侍皆以香名,前后为次,不得越乱。所居之室,名为“思香媚寝”。

  《烟花记》云:“吴主亮命宫人潘芳作琉璃屏风,镂祥物一百三十种,各有生气,远视若真。一日与夫人戏,触屏,坠其一凤,顿之飞去。”

  东昏侯

  帝为潘贵妃起神山、永寿二殿,皆饰以金壁,内作飞仙帐,四回绣绮。窗间尽画神仙,椽桷之端悉垂铃珮。江左旧物,有古玉律数枚,悉裁以钿笛。庄严寺有玉九子铃,外国寺佛面有光相,禅灵寺塔诸宝珥,皆剥取以施潘妃殿饰。又凿为莲花以贴地,令潘妃行其上,曰:“此步步生莲花也。”涂壁皆以麝香,锦幔珠帘,穷极绮丽。执役工匠,自夜达晓,犹不速副,乃剔取诸佛寺刹殿藻,并仙人骑兽以充之。武帝兴光楼上施青漆,世人谓之“青楼”。帝曰:“武帝不巧,何不纯用琉璃!”潘氏服御,极选珍宝。主衣库旧物不复用,用贵市人间金银宝物,价皆数倍。琥珀钗一只,值百七十万。

  陈后主叔宝

  张贵妃名丽华,发长七尺,鬓黑如漆,其光可鉴。聪慧有神采,每瞻视盼睐,光彩溢目,映照左右。后主于光照殿前,起临春、结绮、望仙三阁。其窗牖栏槛,皆以沉檀为之,饰以金玉,间以珠翠,外施珠帘,内有宝床宝帐。其服玩瑰丽,近古未有。其下积石为山,引水为池,杂植奇花异草。临春,自居;结绮,张贵妃居之;望仙,孔贵妃居之。贵妃常于阁上靓妆临轩槛,宫中望之,飘飘若神仙焉。每饮酒,使诸妃嫔及女学士(宫人袁大有等为女学士)与狎客(江总、孔范等文士十余人侍宴,后庭谓之狎客)共赋诗,互相赠答。采其尤艳丽者,被以新声,选宫女千余人,习而歌之。其曲有《玉树后庭

译魏文帝

魏文帝所宠爱的美人薛灵芸,是常山人。她的父亲名叫薛业,担任酂乡亭长。母亲陈氏,跟随薛业住在亭子旁边。家境贫穷卑贱,到了夜晚,常常聚集邻居妇女一起搓麻线,用麻秆草束照明。薛灵芸十七岁时,容貌绝世。乡里的年轻人多在夜里偷偷窥视,却始终无法得见。咸熙元年,谷习出任常山郡太守,听说亭长家有一位美女,而且家境非常贫困。当时魏文帝正在选拔良家女子入宫,谷习用千金珍宝作为聘礼,将她聘下献给文帝。薛灵芸听说要告别父母,抽泣了好几天,泪水沾湿了衣裳。等到登上车子启程的时候,她用玉唾壶盛接泪水,壶中的泪水顿时呈现出红色。从常山出发,到达京师时,壶中的泪水已经凝结得像血色一样了。

文帝用十辆安车迎接她。牛身上都雕刻金饰,车轮毂涂成丹红色,车轭前面用杂宝装饰成龙凤形状,衔着百子铃,锵锵和谐鸣响,声音传遍林野。驾着青色并蹄的牛,每天行走三百里。这种牛是尸涂国进献的,蹄子像马蹄一样。道路两旁焚烧石叶香,这种石头层层叠叠,形状像云母,它的光气能驱除恶疾,是腹题国进献的。薛灵芸还没到京师几十里时,膏烛的光芒接连不断,没有熄灭。车辆和行人堵塞道路,尘土飞扬遮蔽了星月,当时的人称之为“尘霄”。又堆土筑成高台,基座宽三十丈,在台下排列蜡烛,名叫“烛台”,远远望去像星星坠落地面。又在大道旁边,每里设置一个铜表,高五尺,用来标记里程。所以行路的人歌唱道:

“青槐夹道多尘埃,龙楼凤阙望崔嵬。清风细雨杂香来,土上出金火照台。”

这七句是妖异的谶辞。在道路旁设置铜表,是“土上出金”的意思;把蜡烛放在台下,是“火在土下”的意思。汉朝以火德称王,魏朝以土德称王,火隐伏而土兴起。土上出金,意味着魏朝灭亡而晋朝兴起。

薛灵芸还没到京师十里时,文帝乘坐雕刻玉石的辇车,眺望车马队伍的盛大,感叹说:“从前说‘早晨化作行云,傍晚化作行雨’,现在既不是云也不是雨,既不是早晨也不是傍晚。”于是将薛灵芸的名字改为“夜来”。入宫后受到宠爱。外国进献火珠龙鸾钗,文帝说:“明珠翠羽尚且承受不起,何况龙鸾这样沉重的饰品。”于是停止进献。夜来擅长针线活,即使处在深闺重帷之内,不用灯烛的光亮,裁剪制作立刻就能完成。不是夜来缝制的衣服,文帝就不穿。宫中人号称她为“针神”。

吴主孙亮

吴主孙亮,制作琉璃屏风,非常薄而晶莹透亮,常在月下清夜展开它。常与四位爱姬在一起,都是自古以来的绝色:一名叫朝姝,二名叫丽居,三名叫洛珍,四名叫洁华。让四人坐在屏风内,从外面看好像没有阻隔,只有香气不能传到外面。为四人配合四种气味的香,来自殊方异国。凡是她们践踏休息的地方,香气沾在衣服上,经过多年更加浓烈,洗上百次也不消散,因此名叫“百濯香”。有时用人名来命名香,所以有朝姝香、丽居香、洛珍香、洁华香。孙亮每次出游,这四人都在同一辆车上侍奉。来侍奉的人都以香的名字称呼,前后按次序排列,不得越位混乱。所居住的屋子,名叫“思香媚寝”。

《烟花记》说:“吴主孙亮命令宫人潘芳制作琉璃屏风,雕刻祥瑞物品一百三十种,各有生气,远远看去像真的一样。一天与夫人嬉戏,触碰屏风,坠下一只凤凰,顿时飞走了。”

东昏侯

东昏侯为潘贵妃修建神山、永寿两座宫殿,都用金壁装饰,里面制作飞仙帐,四周绣着绮丽的花纹。窗间全部画着神仙,椽子梁头的末端都垂挂着铃佩。江左旧物中,有几枚古玉律,全部裁切用来镶嵌笛子。庄严寺有玉九子铃,外国寺佛像面部有光相,禅灵寺塔的各种宝珥,都被剥取用来装饰潘妃的宫殿。又凿成莲花贴在地上,让潘妃在上面行走,说:“这是步步生莲花。”墙壁都涂以麝香,锦幔珠帘,穷尽绮丽。执役的工匠,从夜晚到天亮,仍然不能迅速完成,于是剔取各佛寺塔殿的藻饰,以及仙人骑兽的雕像来充数。武帝兴光楼上涂青漆,世人称之为“青楼”。东昏侯说:“武帝不灵巧,为什么不纯粹使用琉璃!”潘氏的服饰器物,极力挑选珍宝。主衣库的旧物不再使用,用高价在市场上购买民间的金银宝物,价格都是数倍。一只琥珀钗,价值一百七十万。

陈后主陈叔宝

张贵妃名叫丽华,头发长七尺,鬓发黑如漆,光泽可以照见人影。聪慧有神采,每当注视顾盼时,光彩溢目,映照左右。后主在光照殿前,修建临春、结绮、望仙三座阁楼。它们的窗户栏杆,都用沉香木和檀木制作,装饰以金玉,间杂珠翠,外面悬挂珠帘,里面有宝床宝帐。其中的服饰玩物瑰丽,近古未有。下面堆积石头作为山,引水作为池,杂植奇花异草。临春阁,后主自己居住;结绮阁,张贵妃居住;望仙阁,孔贵妃居住。贵妃常在阁上梳妆临轩槛,宫中望去,飘飘若神仙。每次饮酒,让各位妃嫔及女学士(宫人袁大有等担任女学士)与狎客(江总、孔范等文士十余人侍宴,后庭称之为狎客)一起赋诗,互相赠答。选取其中特别艳丽的,配上新的曲调,挑选宫女一千多人,练习歌唱。其中的曲调有《玉树后庭

花》、《临春乐》等,大略皆美妃嫔之容色。君臣酣饮,自夕达旦,以此为常。后主自制《后庭花曲》云:

译《玉树后庭花》、《临春乐》等,大致都是赞美妃嫔容貌姿色的。君臣纵情饮酒,从晚上一直喝到天亮,把这当作常事。后主自己创作了《后庭花曲》,说:

“丽宇芳林对高阁,新妆艳质本倾城。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妖

  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

  隋帝广

  大业元年,筑西苑,周二百里,内为十六院。自制院名:一景明,二迎晖,三栖鸾,四晨光,五明霞,六翠华,七文安,八积珍,九影纹,十仪凤,十一仁智,十二清修,十三宝林,十四和明,十五绮阴,十六降阳。院有二十八人,皆择宫中佳丽美人实之。每一院,选帝常幸御者为之首。有宦者主出入易市。十六院争以肴羞精丽相高,求市恩宠。帝好以月夜从宫女数千骑游西苑,作《清夜游曲》,于马上奏之。帝多幸苑中,去来无时。侍御多夹道而宿,帝往往中夜即幸焉。又凿五湖,每湖四十里,东曰翠光,南曰迎阳,西曰金光,北曰洁水,中曰广明。湖中积土石为山,构亭殿,屈曲环绕澄碧,皆穷极华丽。又凿北海,周环四十里,中有三山,效蓬莱、方丈、瀛洲。上皆台榭回廊,水深数丈。开沟通五湖,行龙凤舸。自制《湖上曲》、《望江南》八阕,令宫中美人歌唱之。

  晚年益深迷女色,谓近侍曰:“宫殿虽壮丽显敞,苦无曲房小室,幽轩短槛。若得此,则我期老于其中也。”近侍高昌以项升荐。翌日召问,升请先进图本。帝览之大悦,即日诏有司供具材木。凡役夫数万,经岁而成。楼阁高下,轩窗掩映,幽房曲室,玉栏朱楯,互相连属,四合曲屋自通。千门万牖,上下金碧,金虬伏于栋下,玉兽蹲于户旁。壁砌生光,琐窗射日,工巧之极,自古未有。费用金玉,帑库为之一空。人误入者,虽终日不能出。帝幸之,大喜,顾左右曰:“使其仙游其中,亦当自迷也,可目之曰‘迷楼’。”诏以五品官赐升。于迷楼上张四宝帐,帐各异名:一名“散春愁”,二名“醉忘归”,三名“夜酣香”,四名“延秋月”。选良家女数千居楼中。每一幸,或经月不出。是月,大夫何稠进御童女车。车之制度绝小,只容一人。有机处其中,以机碍女之手足,纤毫不能动。帝以试处女,极喜。乃以千金赠稠,旌其巧也。稠又进转关车,车周挽之,可以升楼阁,如行平地。车中御女,则自摇动。帝尤喜悦,问此何名,稠曰:“臣任意造成,未有名也。”帝乃赐名“任意车”。车幰垂鲛绡网,杂缀片玉鸣铃,行摇玲珑,以混车中笑语,冀左右不闻也。帝令画工绘士女会合之图数十幅,悬于阁中。其年,上官时自江外得替回,铸乌铜屏数十面,其高五尺,而阔三尺,磨以成鉴为屏,可环于寝所。诣阙投近。帝纳之迷楼,而御女其中,纤毫皆入鉴中。帝笑曰:“绘得其象,此乃肖其真矣!”又以千金赐上官时。大业十二年,帝复幸江都。东都宫女,半不随驾。攀车留宿,指血柒鞅,帝意不回。戏飞白题二十字赐守宫女云:

    “我梦江都好,征辽亦偶然。但存颜色在,离别只今年。”

车驾遂发。

  长安贡御车女袁宝儿,年十五,腰肢纤堕,騃憨多态,帝宠爱特厚。时洛阳进合蒂花,云得之嵩山坞中,人不知名,采者异而贡之。会帝驾适至,因名曰“迎辇花”。花外殷紫,中素腻菲芬,粉蕊,心深红,跗争两花,枝干烘翠,类通草,无刺,叶圆长薄。其香浓郁芬馥。或惹襟袖,移日不散,嗅之令人减睡。帝令宝儿持之,号曰“司花女”。时诏虞世南草《征辽指挥德音敕》于帝侧,宝儿注视久之。帝渭世南曰:“昔传飞燕可掌上舞,常谓儒生饰于文字。今观宝儿信然,然多憨态。今注目于卿,卿可嘲之。”世南应诏为绝句云:

    “学画鵶黄半未成,垂肩亸袖太憨生。缘憨却得君王惜,长把花枝傍辇行。”

上大悦。

  至汴,帝御龙舟,萧妃乘凤舸。锦帆彩缆,穷极侈靡。舟前为舞台,台上垂蔽日帘,帘即蒲泽国所献,以负山蛟(蚊)睫幼(纫)莲根丝,贯小丝(珠),间睫编成。虽晓日激射,而光不能透。每舟择妙丽长白女子千人,执雕板镂金楫,号为“殿脚女”。锦帆过处,香闻十里。

译“华丽的屋宇与芬芳的树林对着高阁,新妆艳丽的姿质本来就能倾覆城池。映照着门户,凝聚着娇媚,忽然止步不前;走出帷帐,含着情态,含笑相迎。妖姬的脸庞像含着露水的花朵,玉树般的光华照耀着后庭。”

隋炀帝大业元年,修建西苑,周长二百里,里面设有十六个院。皇帝亲自为各院命名:一曰景明,二曰迎晖,三曰栖鸾,四曰晨光,五曰明霞,六曰翠华,七曰文安,八曰积珍,九曰影纹,十曰仪凤,十一曰仁智,十二曰清修,十三曰宝林,十四曰和明,十五曰绮阴,十六曰降阳。每个院有二十八人,都是从宫中挑选美丽的女子来充实。每个院,都选拔皇帝经常宠幸的人作为首领。有宦官主管出入和交易。十六院争着以精美华丽的菜肴互相攀比,以求取皇帝的恩宠。皇帝喜欢在月夜带着数千名宫女骑马游览西苑,创作了《清夜游曲》,在马上演奏。皇帝大多时候在苑中,去来没有定时。侍从们大多夹道住宿,皇帝往往半夜就宠幸他们。又开凿五湖,每湖四十里,东边叫翠光,南边叫迎阳,西边叫金光,北边叫洁水,中间叫广明。湖中堆积土石成山,建造亭台殿宇,曲折环绕着清澈碧绿的湖水,都穷尽了华丽。又开凿北海,周长四十里,中有三座山,效仿蓬莱、方丈、瀛洲。山上都有台榭回廊,水深数丈。开凿沟渠连通五湖,行驶龙凤大船。皇帝亲自创作《湖上曲》、《望江南》八首,让宫中美人歌唱。

晚年更加沉迷女色,对近侍说:“宫殿虽然壮丽宽敞,可惜没有曲折的小室,幽静的轩窗和短小的栏杆。如果有了这些,我就打算老死其中了。”近侍高昌推荐了项升。第二天召来询问,项升请求先呈上图样。皇帝看了非常高兴,当天就下诏让有关部门提供木材。总共役使数万劳工,经过一年才建成。楼阁高低错落,轩窗掩映,幽房曲室,玉栏朱楯,互相连接,四面合围的曲屋自成通道。千门万窗,上下金碧辉煌,金虬伏在栋梁下,玉兽蹲在门旁。墙壁砌砖生辉,雕花窗棂射日,工巧到了极点,自古未有。花费的金玉,使得国库因此空虚。人如果误入其中,即使整天也不能出来。皇帝宠幸这里,大喜,对左右说:“让神仙在其中遨游,也应当会迷失方向,可以称它为‘迷楼’。”下诏赐给项升五品官职。在迷楼上张设四张宝帐,每张帐各有名字:一曰“散春愁”,二曰“醉忘归”,三曰“夜酣香”,四曰“延秋月”。挑选数千良家女子居住在楼中。每次宠幸,有时经过一个月不出来。这个月,大夫何稠进献御用童女车。车的制度极小,只容得下一个人。车中有机关,用机关阻碍女子的手脚,丝毫不能动弹。皇帝用来测试处女,极其欢喜。于是用千金赏赐何稠,表彰他的巧思。何稠又进献转关车,车四周牵引,可以登上楼阁,如同在平地行走。车中的御女,便会自行摇动。皇帝尤其喜悦,问这叫什么名字,何稠说:“臣随意造成,还没有名字。”皇帝于是赐名“任意车”。车帘垂下鲛绡网,杂缀着片玉和鸣铃,行走时发出玲珑之声,用来掩盖车中的笑语,希望左右侍从听不见。皇帝命令画工绘制数十幅士女会合的图画,悬挂在阁中。这一年,上官时从江外任满回来,铸造了数十面乌铜屏风,高五尺,宽三尺,磨光成为镜子作为屏风,可以环绕在寝所。到朝廷投递近臣。皇帝将其纳入迷楼,并在其中宠幸女子,纤毫细节都映入镜中。皇帝笑着说:“画工画出了形象,这才是逼真啊!”又用千金赏赐上官时。大业十二年,皇帝再次宠幸江都。东都的宫女,有一半没有跟随车驾。她们攀着车辕留宿,指尖的血染红了车辕,皇帝的意志没有回转。戏作飞白体题写二十个字赐给留守的宫女说:

“我梦江都好,征辽亦偶然。但存颜色在,离别只今年。”

车驾于是出发。

长安进贡御用女袁宝儿,年十五,腰肢纤细柔弱,憨态可掬且多姿态,皇帝宠爱特别深厚。当时洛阳进献合蒂花,说是在嵩山坞中得到的,人们不知道名字,采摘者觉得奇异而进贡。恰逢皇帝车驾刚到,因此命名为“迎辇花”。花外殷红紫色,中间素白细腻芬芳,粉蕊,花心深红,花萼争着两朵花,枝干烘翠,类似通草,无刺,叶子圆长薄。它的香气浓郁芬芳。有时沾惹衣襟袖口,过了一天也不散去,闻了让人减少睡意。皇帝命令宝儿拿着它,号称“司花女”。当时下诏让虞世南在皇帝身边起草《征辽指挥德音敕》,宝儿注视了很久。皇帝对虞世南说:“过去传说赵飞燕可以在手掌上跳舞,常认为是儒生修饰文字。现在看宝儿确实如此,然而多有憨态。现在她注视着你,你可以嘲笑她。”虞世南应诏作绝句说:

“学画鵶黄半未成,垂肩亸袖太憨生。缘憨却得君王惜,长把花枝傍辇行。”

皇帝非常高兴。

到了汴州,皇帝乘坐龙舟,萧妃乘坐凤舸。锦帆彩缆,穷极奢侈。船前是舞台,台上垂着遮日帘,帘子是蒲泽国进献的,用负山蛟的睫毛和幼莲根丝,贯穿小珠,间隔睫毛编成。即使早晨阳光激射,光线也不能穿透。每艘船挑选一千名美丽白皙的女子,手持雕板镂金的船桨,号称“殿脚女”。锦帆经过的地方,香气十里可闻。

唐玄宗

  明皇每冬幸华清宫,即与贵妃同辇。华清宫有端正楼,即妃梳妆之所;有莲花汤池,即妃沐浴之所。用文瑶密砌,中有玉莲,汤泉涌以成池。又缝锦绣为凫雁,浮于水中。上与贵妃施(泛)钑镂(小舟),戏玩其间。宫中退水于金沟,其中珠缨宝络,流出御渠,贫民日有所得。自奉御汤外,更有长汤十六所,嫔御之属浴焉。

译唐玄宗

明皇每逢冬天前往华清宫,便与贵妃同乘一车。华清宫有端正楼,是贵妃梳妆的地方;有莲花汤池,是贵妃沐浴的地方。用精美的玉石紧密砌成,池中有玉莲,温泉涌出形成池水。又缝制锦绣制成的野鸭和大雁,漂浮在水中。皇上与贵妃乘坐雕刻精美的小船,在其中嬉戏游玩。宫中退水流入金沟,其中的珠饰缨络,随水流进入御渠,贫民每天都能从中有所收获。除了供皇帝使用的汤池外,还有十六处长汤池,供嫔妃等人沐浴。

王衍

  王衍字化原,建幼子,即位年十八。时梁贞明五年也。立妃周氏为皇后。十月,诏选良家女二十人备后宫。二年八月,衍北巡,以宰相王错判六军诸卫事,旌旗戈甲,百里不绝。衍戎装,被金甲,珠帽锦袖,执弓挟矢。百姓望之,谓如“灌口神”。至汉州,驻西湖,与宫人泛舟奏乐,饮常弥日。九月,驻军西县,泛舟巡阆中,舟子皆衣锦绣。衍自制《水调银汉曲》,命乐工歌之。三年三月,衍还成都。五月,宣华苑成,延袤十里,有重光、太清、延昌、会真之殿,清和、迎仙之宫,降真、蓬莱、丹霞之亭。土木之功,穷极奢巧。衍数于其中为长夜之饮,嫔御杂坐,舄履交错。尝召嘉王宗寿赴宴,宗寿因持杯谏衍,宜以社稷为念,少节宴饮。其言慷慨流涕,衍有愧色。佞臣潘在迎、顾在珣、韩昭等奏曰:“嘉王从来酒悲,不足怪也。”乃相与谐谑戏笑。衍命宫人李玉箫歌衍所撰宫词,送宗寿酒。宗寿惧祸,乃尽饮之。在迎曰:“嘉王闻玉箫歌即饮,请以玉箫赐之。”衍曰:“王必不纳。”衍宫词曰:

    “赫赫辉辉浮五云,宣华池上月华新。月华如水浸宫殿,有酒不醉真痴人。”

  五年三月上巳,宴昭神亭。妇女杂坐,夜分而罢。衍自执板,唱《霓裳羽衣》及《后庭花》、《思越人曲》。四月游浣花,龙舟彩舫,十里绵亘。自百花潭至万里桥,游人士女,珠翠夹岸。日正午,暴风起,须臾,雷电晦冥,有白鱼自江心跃出,变为蛟形,腾空而起。是日,溺者数千人。

  五云车

  元时,宫中制五云车。车有五箱,以火树为槛轼,乌棱为轮辕,顶悬明珠。左张翠羽盖,曳金铃,结青锦为重云覆顶,旁建青龙旗,列磨锷雕银戟五。右张白鸠缉毳盖,曳玉铃,结素锦为层云覆顶,旁建白虎旗,列豹绒连珠枪五。前张红猴毛毡盖,曳木铃,结赤锦为重云覆顶,前建朱雀旗,列金戈五。后张黑兔团毫盖,曳竹铃,结墨锦为层云覆顶,后建玄武旗,列画干五。中张雕羽曲柄盖,曳石铃,结黄锦为层云覆顶,建勾陈旗。中箱为帝座,外四箱为妃嫔座。每晦夜游幸苑中,御此以行,不用灯烛。

  元武宗

  元武宗,仲秋之夜尝与诸嫔妃泛月于禁苑太液池中。月色射波,池光映天,绿荷含香,芳藻吐秀,游鱼浮鸟,竞戏群集。于是画鹢中流,莲舟夹持。舟主各设女军,居左者,冠赤羽冠,服斑文甲,建凤尾旗,执泥金画戟,号曰“凤队”。居右者,冠漆朱帽,衣雪氅裘,建鹤翼旗,执沥粉雕戈,号曰“鹤团”。又彩帛结成采菱采莲之舟,轻快便捷,往来如飞。当其月丽中天,彩云四合,帝乃开宴张乐,荐蜻翅之脯,进秋风之鲙,酌玄霜之酒,啖华月之糕。令宫女披罗曳縠,前为《八展》舞,歌《贺新凉》一曲。帝喜,谓妃嫔曰:“昔西王母宴穆天子于瑶池,人以此为乐,古今莫有。朕今与卿等共此佳会,液池之乐,不减瑶池也。惜无上元夫人在坐,不得闻步玄之声耳!”有骆妃者,素号能歌。趋出为帝舞《月照临》而歌曰:

    “五华兮如织,照临兮一色。丽正兮中域,同乐兮万国。”

  歌毕,帝悦,赐八宝盘玳瑁盏。诸妃各起贺酒。半酣,菱舟进鲜,莲艇奉实。由是下令,两军水击为戏,风族云转,戟刺戈横,战既毕,军中乐作,唱《龙归洞》之歌而还。

  元顺帝

  顾帝乘龙船泛月池上。池起浮桥三处,每处分三洞,洞上结彩为飞楼,楼上置女乐。桥以木为质,饰以锦绣,九洞不相直达。每遇上巳日,令诸嫔妃祓于内园迎祥亭漾碧池。池用纹石为质,以宝石镂成,奇花繁叶,杂砌其间。上置紫云九龙华盖,四面施帏,帏皆蜀锦为之。跨池三桥,桥上结锦为亭。中匾集鸾,左匾凝霞,右匾承霄。三亭雁行相望。又设一横桥,接乎三亭之上,以通往来。祓毕,则宴饮于中,谓之“爽心宴”。池之旁有潭曰“香泉”,至此日,则积香水以注于池。池中又置温玉狻猊、白晶鹿、红石马等物。嫔妃浴澡之余,则骑

译王衍

王衍字化原,是后主孟建的幼子,即位时年仅十八岁。当时是后梁贞明五年。立妃子周氏为皇后。十月,下诏选拔二十名良家女子充备后宫。贞明二年八月,王衍向北巡视,任命宰相王错代理六军诸卫的事务,旌旗戈甲,绵延百里不绝。王衍身穿戎装,披戴金甲,头戴珠帽,身着锦袖,手持弓箭。百姓远远望见,说像“灌口神”。到达汉州后,驻扎在西湖,与宫人泛舟奏乐,饮酒常常整天不停。九月,驻军西县,泛舟巡视阆中,船夫都穿着锦绣衣服。王衍亲自创作了《水调银汉曲》,命令乐工演唱。贞明三年三月,王衍返回成都。五月,宣华苑建成,绵延十里,建有重光、太清、延昌、会真等殿,清和、迎仙等宫,降真、蓬莱、丹霞等亭。土木工程,穷尽奢华精巧。王衍多次在其中彻夜饮酒,嫔妃杂坐,鞋履交错。曾经召嘉王孟宗寿赴宴,孟宗寿于是举杯劝谏王衍,应当以国家社稷为念,稍微节制宴饮。他言辞慷慨,流下眼泪,王衍面露愧色。佞臣潘在迎、顾在珣、韩昭等上奏说:“嘉王向来酒后悲伤,不值得奇怪。”于是互相谐谑戏笑。王衍命令宫人李玉箫演唱王衍所写的宫词,给孟宗寿送酒。孟宗寿害怕招致祸患,于是全部喝下。潘在迎说:“嘉王听到玉箫唱歌就饮酒,请把玉箫赐给他。”王衍说:“嘉王一定不接纳。”王衍的宫词写道:

“赫赫辉辉浮五云,宣华池上月华新。月华如水浸宫殿,有酒不醉真痴人。”

贞明五年三月上巳节,在昭神亭设宴。妇女杂坐,直到半夜才散。王衍亲自拿着拍板,演唱《霓裳羽衣》以及《后庭花》、《思越人曲》。四月游览浣花溪,龙舟彩舫,绵延十里。从百花潭到万里桥,游玩的士女,珠翠夹岸。正午时分,暴风突起,片刻间,雷电交加,天色昏暗,有一条白鱼从江心跃出,变成蛟龙形状,腾空而起。这一天,淹死的人有数千。

五云车

元朝时,宫中制造了五云车。车有五个车厢,用火树做栏杆和扶手,用乌棱木做车轮和车辕,车顶悬挂明珠。左边张开翠羽盖,拖着金铃,用青锦结为重云覆盖车顶,旁边树立青龙旗,排列磨锷雕银戟五柄。右边张开白鸠缉毳盖,拖着玉铃,用素锦结为层云覆盖车顶,旁边树立白虎旗,排列豹绒连珠枪五柄。前面张开红猴毛毡盖,拖着木铃,用赤锦结为重云覆盖车顶,前面树立朱雀旗,排列金戈五柄。后面张开黑兔团毫盖,拖着竹铃,用墨锦结为层云覆盖车顶,后面树立玄武旗,排列画干五柄。中间张开雕羽曲柄盖,拖着石铃,用黄锦结为层云覆盖车顶,树立勾陈旗。中间的车厢是皇帝的座位,外面四个车厢是妃嫔的座位。每逢晦夜在苑中巡游,驾着这辆车出行,不用灯烛。

元武宗

元武宗,曾在仲秋之夜与各位嫔妃在禁苑太液池中泛舟赏月。月色射入波心,池光映照着天空,绿荷含着香气,芳藻吐露秀色,游鱼浮鸟,竞相嬉戏聚集。于是画鹢舟在江心,莲舟在两旁。船主各自设置女军,居左边的,头戴赤羽冠,身穿斑纹甲,树立凤尾旗,手持泥金画戟,号称“凤队”。居右边的,头戴漆朱帽,身穿雪氅裘,树立鹤翼旗,手持沥粉雕戈,号称“鹤团”。又用彩帛结成采菱采莲的船,轻快便捷,往来如飞。当月亮美丽地高悬中天,彩云四合时,皇帝于是开宴奏乐,进献蜻蜓翅做的干肉,呈上秋风鲙,斟玄霜酒,吃华月糕。命令宫女披着罗衣拖着縠纱,在前面跳《八展》舞,唱《贺新凉》一曲。皇帝很高兴,对妃嫔说:“从前西王母在瑶池宴请穆天子,人们以此为乐,古今没有比这更快乐的了。朕今天与你们共享这美好的聚会,太液池的乐趣,不亚于瑶池。可惜没有上元夫人在座,不能听到步玄的声音罢了!”有一位骆妃,向来号称善于唱歌。快步走出为皇帝跳《月照临》舞并唱道:

“五华兮如织,照临兮一色。丽正兮中域,同乐兮万国。”

唱完,皇帝很高兴,赐给八宝盘玳瑁盏。各位妃子各自起身敬酒。喝到半醉时,菱舟进献新鲜果品,莲艇奉上果实。于是下令,两队女军在水上击水嬉戏,风族云转,戟刺戈横,战斗结束后,军中奏乐,唱着《龙归洞》的歌返回。

元顺帝

顾帝乘坐龙船在月池上泛舟。池中建有浮桥三处,每处分三个洞,洞上结彩为飞楼,楼上安置女乐。桥以木头为骨架,装饰以锦绣,九个洞不直接相通。每逢上巳节,命令各位嫔妃在内园迎祥亭漾碧池祓禊。池用纹石做骨架,用宝石镂刻而成,奇花繁叶,杂砌其间。上面安置紫云九龙华盖,四面施设帷帐,帷帐都用蜀锦制成。横跨池上有三座桥,桥上结锦为亭。中间匾额题写集鸾,左边匾额题写凝霞,右边匾额题写承霄。三座亭子像雁行一样相望。又设置一座横桥,连接在三座亭子之上,以便往来。祓禊完毕,就在其中宴饮,称为“爽心宴”。池旁边有潭叫“香泉”,到了这一天,就积蓄香水注入池中。池中又放置温玉狻猊、白晶鹿、红石马等物。嫔妃沐浴之后,就骑

以为戏,或执兰蕙,或击球筑,谓之水上迎祥之乐。唯淑姬戈小娥体白而红,著水如桃花含露,愈争妍美。帝曰:“此夭桃女也。”因呼为“蹇桃夫人”,宠爱有加焉。

译(皇帝)把这当作游戏,有时拿着兰草蕙草,有时击打球和筑,称之为水上迎祥之乐。只有淑姬戈小娥肌肤白里透红,入水后如同含露的桃花,在争奇斗艳中愈发显得美丽。皇帝说:“这是夭桃女啊。”于是称她为“蹇桃夫人”,对她宠爱有加。

丽嫔张阿玄,性号机敏。顺帝或视朝退,即与诸嫔嬉游后宫。常曰:“百岁光阴,等于驰电。日夜为乐,犹不满十万。况其间疾病相侵,年寿难必。如白云有期,富贵皆非我有矣!何必自苦,虚度一生!”于是长歌大舞,自暮达旦,号曰“遣光”。诸嫔贵妃,百媚其前,以求容悦。阿玄乃私制一昆仑巾,上起三层,中有枢转,玉质金枝,纫彩为花,团缀于四面,又制蜂蝶杂处其中。行则三层摩运,百花自摇,蜂蝶欲飞,皆作钻蕊之状。又置飞琼流翠之袍,趋步之际,缥渺若月宫仙子。帝见之,指谓众嫔曰:“张嫔气宇清越,服帝子云霓之服。”玄为帝制绣丝绞布之裘、雪叠三山之履以进。帝服其裘,穿其履,冠春阳一线巾。巾乃方士所进,云是东海长生公所服。帝珍重之,作宝光楼以藏焉,至是,始出服之。顾渭宫人曰:“使朕服此,不食不饥,遨游台岛间,得与金仙羽客为侣,视弃天下如土块耳。”内竖梁行进曰:“陛下冠服,不异神仙。海地琼宇,亦壶岛之匹也。即令逍遥百岁,犹足为乐,何必远有所慕哉!”帝于是自称“玉宸馆珮琼花第一洞烟霞小仙”,以玄为太素仙妃,程一宁为太真仙妃。就于万岁山筑垣,状如天台、赤城,亦号紫霓城。建玉宸馆,叠石为琼花洞以居焉。

  宫人凝香儿者,本官妓也。以才艺选入宫,遂充才人。善鼓瑟,晓音律,能为翻冠飞履之舞。舞间冠履皆翻覆飞空,寻如故,少顷复飞,一舞中屦飞履复,虽百试不差。帝尝中秋夜泛舟禁池,香儿着琐里缘蒙之衫。琐里,夷名,产撒哈刺蒙耳,如毡(毛曷),但轻薄耳,宜其秋时着之。有红绿二色。至元间进贡。帝又命工,以金笼之,妆出鸾凤之形,制为十大衫,香儿得一焉。又服玉荷花蕊之裳,于阗国鸟至河生花蕊草,采其蕊,织之为锦。香儿以小艇荡漾波中,舞婆娑之队,歌弄月之曲,其词云:

    “蒙衫兮蕊裳,瑶环兮琼珰。泛予舟兮芳渚,击予楫兮徜徉。明皎皎兮水如镜,弄

  蟾光兮捉娥影。露团团兮气清,风飕飕兮力劲。月一轮兮高且圆,华新发兮鲜复妍。愿

  万古兮每如此,予同乐兮终年。”

  帝复置酒于天香亭,为赏月饮。香儿复易服趋亭前,为昂鸾缩鹤之舞。帝大悦,以为昔人《霓裳羽衣》不足逮也。

  京城北三十里,有玉泉山,山半为吕公岩。夏月,帝尝避暑于北山之下,曰西湖者,其中多荷蒲菱芡。帝以文梓为舟,伽南为楫,刻飞鸾翔鹢,饰于船首,随风轻漾。又作采菱小船,缚彩为棚,木兰为桨,命宫娥乘之,采菱为水戏。时香儿亦在焉。帝命制《采菱曲》,使篙人歌之。遂歌《水面剪青》之调曰:

    “伽南楫兮文梓舟,泛波光兮远夷犹。波摇摇兮舟不定,扬予袂兮金风竞。棹歌起

  兮纤手挥,青角脱兮水萦洄。归去来兮乐更谁。”

篙人歌之,声满湖上。天色微曛,山沉落日。帝乃周游荷间,取荷之叶,或以为衣,或以为盖。四顾自得,每至忘归。

  河间王

  河间王夜饮,妓女讴歌,一曲下一金牌。席终,金牌盈座。

  张宪

  姑臧太守张宪,使娼妓戴拂壶,中锦仙裳,密粉淡妆,使侍阁下。奏书者号傅芳妓。酌酒者号龙津女。侍食者号仙盘使。代书札者号墨蛾。接香者号龙姬。总号凤窠群女。

  王武子 杨国忠

  晋武帝尝降王武子家。武子供馔,并用琉璃器。婢子百余人,皆绫罗袴褶,以手擎饮食。

  杨国忠凡有客设酒,令妓女各执其事,号肉台盘。冬月,令妓女围之,号肉屏风。又选妾肥大者于前遮风,谓之肉障肉阵。

  孙晟每食,不设几案,使众姬各执一器环立,亦号肉台。杭州别驾杜驯,亦有肉屏风事。

  岐王

  岐王少惑女色,每至冬寒,手冷不近火,惟纳于妓怀中,揣其肌肤,称为暖手。

  封陟

  封陟家宴,使群婢各执一烛,四面行立,呼为烛围。

  严世蕃

  严世蕃吐唾,皆美婢以口承之。方发声,婢口已巧就,谓之

译丽嫔张阿玄,性情号称机敏。顺帝有时退朝后,便与各位嫔妃在后宫嬉戏游玩。常说道:“百年的光阴,如同闪电般迅疾。日夜寻欢作乐,尚且不满十万之数。何况其间疾病侵扰,寿命难以预料。如果像白云一样有定数,富贵都不是我所能拥有的!何必自讨苦吃,虚度一生!”于是长歌曼舞,从傍晚直到天亮,称之为“遣光”。各位嫔妃贵妃,在她面前极尽媚态,以求取宠幸。张阿玄便私下制作了一顶昆仑巾,上面有三层,中间有枢纽可以转动,用玉质金枝,缝制彩线作为花朵,团聚缀饰在四面,又制作蜜蜂蝴蝶混杂其中。行走时三层摩擦运动,百花自然摇曳,蜂蝶欲飞,都做出钻入花蕊的样子。又放置飞琼流翠的袍子,行走之时,缥缈如同月宫仙子。皇帝看见后,指着她对众嫔妃说:“张嫔气宇清越,穿着帝王子嗣的云霓之服。”张阿玄为皇帝制作了绣丝绞布的裘衣、雪叠三山的鞋子进献。皇帝穿上那裘衣,穿上那双鞋,戴着春阳一线巾。这巾是方士进献的,说是东海长生公所戴。皇帝珍视它,建造宝光楼来收藏,至此,才拿出来穿戴。环顾对宫人说:“让我穿戴这些,不吃饭也不觉得饿,遨游于台岛之间,得以与金仙羽客为伴,看待抛弃天下如同土块一般。”内侍梁行进说:“陛下冠服,与神仙无异。海地琼宇,也是壶中仙岛的匹敌。即使逍遥百岁,也足以快乐,何必远有所慕呢!”皇帝于是自称“玉宸馆珮琼花第一洞烟霞小仙”,封张阿玄为太素仙妃,程一宁为太真仙妃。就在万岁山修筑围墙,形状像天台、赤城,也号称紫霓城。建造玉宸馆,堆叠石头作为琼花洞居住。

宫人凝香儿,本是官妓。凭借才艺被选入宫,于是充任才人。擅长鼓瑟,通晓音律,能跳翻冠飞履的舞蹈。舞蹈时冠履都翻覆飞空,随即恢复原状,不久又飞起,一舞之中屦飞履复,即使百次试验也不出差错。皇帝曾在中秋夜在禁池泛舟,香儿穿着琐里缘蒙的衣衫。琐里,是夷人的名称,产于撒哈刺蒙耳,像毡(毛曷),只是轻薄罢了,适合秋天穿着。有红绿两种颜色。至元年间进贡。皇帝又命令工匠,用金笼装饰,妆出鸾凤的形状,制成十大衫,香儿得到一件。又穿着玉荷花蕊的衣裳,于阗国鸟飞到河边生出花蕊草,采集其蕊,织成锦缎。香儿驾驶小艇在波中荡漾,跳婆娑舞队,唱弄月之曲,歌词说:

“蒙衫兮蕊裳,瑶环兮琼珰。泛予舟兮芳渚,击予楫兮徜徉。明皎皎兮水如镜,弄蟾光兮捉娥影。露团团兮气清,风飕飕兮力劲。月一轮兮高且圆,华新发兮鲜复妍。愿万古兮每如此,予同乐兮终年。”

皇帝又在天香亭摆设酒宴,作为赏月饮酒。香儿又换衣服走到亭前,跳昂鸾缩鹤的舞蹈。皇帝非常高兴,认为古人的《霓裳羽衣》舞比不上它。

京城北三十里,有玉泉山,山腰是吕公岩。夏天,皇帝曾在北山之下避暑,叫做西湖,其中多荷花、蒲草、菱角、芡实。皇帝用文梓木做船,伽南木做桨,雕刻飞鸾翔鹢,装饰在船头,随风轻漾。又制作采菱小船,缚彩为棚,木兰为桨,命令宫娥乘坐,采菱作为水戏。当时香儿也在其中。皇帝命令制作《采菱曲》,让撑船人歌唱。于是唱《水面剪青》的曲调说:

“伽南楫兮文梓舟,泛波光兮远夷犹。波摇摇兮舟不定,扬予袂兮金风竞。棹歌起兮纤手挥,青角脱兮水萦洄。归去来兮乐更谁。”

撑船人歌唱,声音充满湖面。天色微暗,山沉落日。皇帝于是周游荷花之间,取荷花叶子,有的作为衣服,有的作为伞盖。四顾自得,常常到了忘记回去的地步。

河间王

河间王夜间饮酒,妓女唱歌,每唱一曲就扔下一块金牌。宴席结束,金牌堆满座位。

张宪

姑臧太守张宪,让娼妓戴着拂壶,里面藏着锦仙裳,敷着密粉淡妆,让她们侍奉在阁下。奏书的人号称傅芳妓。斟酒的人号称龙津女。侍奉饮食的人号称仙盘使。代写书信的人号称墨蛾。接香的人号称龙姬。总号称凤窠群女。

王武子 杨国忠

晋武帝曾经降临王武子家。王武子供应饮食,都用琉璃器皿。婢女一百多人,都穿着绫罗裤褶,用手端着饮食。

杨国忠凡是有客人设酒,让妓女各自执掌事务,号称肉台盘。冬天,让妓女围着他,号称肉屏风。又挑选肥胖的妾室在前面挡风,称之为肉障肉阵。

孙晟每次吃饭,不设几案,让众姬各自拿着一个器皿环绕站立,也号称肉台。杭州别驾杜驯,也有肉屏风的事。

岐王

岐王年少时迷恋女色,每到冬天寒冷,手冷不敢靠近火,只伸进妓女怀中,揣摸她们的肌肤,称为暖手。

封陟

封陟家宴,让群婢各自拿着一支蜡烛,四面行走站立,呼为烛围。

严世蕃

严世蕃吐唾沫,都由美婢用口承接。刚发出声音,婢女的口已经巧妙地凑上去,称之为

香唾盂。尚书王天华,取媚世蕃,用锦罽织成点位,曰双陆图。别饰美人三十二,衣装缁素各半,曰肉双陆,以进。每对打,美人闻声,在其点依则自趋站之。及严氏籍没时,郡司某奉台使檄往,见榻下堆弃新白绫汗巾无数,不省其故,袖其一出以咨众。有识者掩口曰:“此秽巾,每与妇人合,辄弃其一。岁终数之,为淫筹焉。”

译香唾盂。尚书王天华,为了讨好严世蕃,用锦罽织成带有点位的双陆棋盘,称为“双陆图”。另外装饰了三十二个美人,衣着黑色和素色各占一半,称为“肉双陆”,以此进献。每当对弈时,美人听到声音,如果棋子落在对应的点位上,她们就会自动趋步站立在那里。等到严氏家族被抄没时,郡司某奉台使的檄文前往查抄,看见床下堆积着无数新白的绫制汗巾,不明白其中的缘故,便袖藏一条出来向众人咨询。有识之士掩口说道:“这是污秽的汗巾,每次与妇人交合,就丢弃一条。年终统计这些汗巾,就是用来计算淫乱次数的筹码。”

石崇

  石太尉,常择美艳者数十人,装饰一等,常侍于侧,使忽视之,不相分别。雕玉为倒龙之珮,镕金为凤冠之钗,结袖绕楹而舞,昼夜相接,谓之常舞。若有所召者,不呼姓名,悉听珮声、视钗色,玉声轻者居前,金色艳者居后,以为行次而进也。侍女各含异香,笑语则口气从风而飏。又筛沉水之香,如尘末,布致象床上,使所爱践之。无迹,则赐珍珠百粒;若有迹者,则节饮食,令体轻弱。闺中相戏:“尔非细骨轻躯,哪得百粒珍珠?”

  元载

  元载末年,纳薛瑶英为姬。处以金丝帐,却尘褥,衣以龙绡衣。载以瑶英体轻,不胜重衣,于异国求此服也。惟贾至、杨公雅(南)与载善,时得见其歌舞。至赠诗云:

    “舞怯珠衣重,笑疑桃脸开。方知汉武帝,虚筑避风台。”

  炎亦作长歌美之,略曰:

    “雪面澹娥天上女,凤箫鸾翅欲飞去。玉钗碧翠步无尘,楚腰如柳不胜春。”

  宋祁

  宋祁先奉诏修《唐书》,既帅蜀,因以书局自随。每宴罢盥漱,辟寝门垂帘,燃一椽烛,媵婢夹侍,和墨伸纸。望之者,知公修《唐书》,若神仙焉。又,子京一日逢大雪,添帘幕,燃椽烛二,秉烛二,左右炽炭两巨炉,诸姬环侍,方磨墨濡毫,以澄心堂纸,草某人传。未成,顾诸姬曰:“汝辈俱曾在人家,曾见主人如此否?可谓清矣。”皆曰:“实无有。”其间一人,来自宗子家。宋顾谓曰:“汝太尉当此天气,亦复何如?”姬对曰:“只是拥炉列酒撰,罗管弦,歌舞之余,间以杂剧,引满大醉而已。不能为尚书清事也。”宋为搁笔大笑曰:“此亦不恶。”亟徙去笔砚,呼酒命歌,酣饮达旦。又,子京好客,尝于广厦中外设重幕,内列宝炬,百味具备,歌舞俳优相继。观者忘疲,但觉更漏差长。席罢,已二宿矣!名曰:“不晓天。”大宋居政府,上元夜,在书院内读《周易》,闻小宋点华灯,拥歌妓醉饮。翌日,谕所亲令诮让云:“相公寄语学士,闻昨夜烧灯夜宴,穷极奢侈。不知记得某年上元,同在某州州学内吃齑煮饭时否?”学士笑曰:“却须寄语相公不知某年同在某处吃齑煮饭是为甚底?”

  按《蜀广记》故事:正月二日,太守出东郊,早宴大慈寺。清献公记云:“宴罢,妓以新词送茶,自宋公祁始。盖临邛周之纯善为歌词,尝作茶词,授妓首度之,以奉宋公。后遂为故事。”固见宋公风流,亦想当日太平全盛之景矣。

  陈慥

  陈慥,字季常,自号龙丘子。自洛之蜀,载二侍女。戎装骏马,至溪山佳处,辄留数日。见者以为异人。后制于内,放侍女习道。故坡公有“河东狮吼”之诮。然生平曾有此一番豪快,亦足消胸中垒块矣。或谓晚年奉道,乃放侍女后无聊之思。余谓,政从豪华一番,尝过滋味,回头猛省。汉武轮台之悔,亦政从求仙祷祠中悟来。

  刘大刀

  刘烶,神宗朝名将也。所用刀六十余斤,军中号为刘大刀。有姬妾二十余,极燕、赵之选,皆善走马弹械。烶每出巡,诸姬戎装穿小皮靴,跨善马,为前导。四力士共举刀架继之,烶在其后。旁观者意气亦为之豪。

  王太常

  太常卿王某,乃苏郡王相国之子,额有疤痕,号三只眼。相国廉介不染,而太常善于经营,久之富甲一郡。相国初不知,即言之亦不信也。晚年益豪奢自喜,宠姬数十人,人设一院,左右鳞次而居。院设一竿,夜则悬纱灯其上,照耀如昼。每姬择洁秀婢二人侍之,姬行,则一婢随,一婢居守。每夜必开宴,老夫妇居中,诸姬列坐,女乐献技,诸姬以次上寿。爵三行,乐阕,夫人避席去,太常乃与诸姬纵饮为乐。最后出白玉卮进酒。此卮莹洁无瑕,制极精巧,云是汉物,权贵所献。太常宝惜,不轻及人,唯是夜所属意者,则酌以赐焉。婢视卮到处,还报本院。院婢庀榼温酒以待。房老掌灯来迎,诸姬拥入院,始散去。余纱灯俱熄,惟本院存,各院望见竿灯未息,知尚私饮未寝,啧啧相羡叹。

译石崇

石太尉,常常挑选数十名容貌美丽的女子,让她们穿着打扮完全一样,常侍奉在身旁,使人难以分辨,无法区分。他用雕玉制成倒龙形状的佩饰,熔金制成凤冠形状的钗,女子们挽起衣袖环绕着柱子跳舞,昼夜不停,称之为“常舞”。如果有召唤,不叫姓名,全靠听佩玉的声音、看金钗的颜色,玉声清脆的排在前面,金色艳丽的排在后面,以此作为行进次序而上前。侍女们各自含着不同的香料,说笑时口气随风飘散。他又将沉香木的香粉筛得像灰尘一样细,铺在象牙床上,让所宠爱的人踩踏。如果没有留下脚印,就赏赐珍珠百粒;如果留下了脚印,就节制饮食,使身体变得轻弱。内室中互相戏弄说:“你不是骨骼纤细、身躯轻盈,怎么能得到百粒珍珠?”

元载

元载晚年,纳薛瑶英为姬妾。给她安排金丝帐、却尘褥,穿龙绡衣。元载因为薛瑶英身体轻盈,承受不了沉重的衣服,所以从异国寻求这种服饰。只有贾至、杨公雅与元载交好,时常能看见她的歌舞。贾至赠诗说:

“舞怯珠衣重,笑疑桃脸开。方知汉武帝,虚筑避风台。”

元载也作长歌赞美她,大致说:

“雪面澹娥天上女,凤箫鸾翅欲飞去。玉钗碧翠步无尘,楚腰如柳不胜春。”

宋祁

宋祁先前奉诏修撰《唐书》,后来率领蜀地,便将书局随身携带。每次宴饮结束洗漱后,打开寝门垂下帘子,点燃一根椽子粗的蜡烛,婢女夹侍两旁,调和墨汁展开纸张。远远望去,知道是宋公在修《唐书》,宛如神仙一般。又有一次,子京(宋祁字)遇到大雪,增添帘幕,点燃两根椽子粗的蜡烛,手持两根蜡烛,左右烧着两个巨大的炭炉,众姬妾环绕侍奉,正在磨墨润笔,用澄心堂纸起草某人的传记。没写完,回头对众姬妾说:“你们都在别人家待过,曾见过主人像这样吗?可以说是清高了。”众人都说:“确实没有。”其中一人来自宗子家。宋祁便问她说:“你太尉(指石崇)在这种天气,又是怎样的情形?”姬妾回答说:“只是围着火炉摆设酒食,罗列管弦乐器,歌舞之余,穿插杂剧,直到喝得大醉罢了。不能像尚书那样做清高之事。”宋祁于是放下笔大笑说:“这也并不坏。”急忙移开笔砚,叫来酒令唱歌,畅饮到天亮。又,子京喜好宾客,曾经在宽敞的房屋内外设置重重帷幕,里面陈列宝烛,百味菜肴具备,歌舞俳优相继表演。观看的人忘记了疲劳,只觉得更漏的时间似乎变长了。宴席结束,已经过了两夜了!名叫“不晓天”。大宋(宋庠)在政府任职,上元节夜晚,在书院内读《周易》,听说小宋(宋祁)点亮华灯,拥着歌妓醉酒。第二天,告诉亲近的人让宋祁责备说:“相公寄语学士,听说昨夜烧灯夜宴,穷极奢侈。不知道还记得某年上元,同在某个州州学内吃腌菜煮饭的时候吗?”学士笑着说:“却须寄语相公,不知道某年同在某处吃腌菜煮饭是为了什么?”

按《蜀广记》的故事:正月二日,太守出东郊,在大慈寺早宴。清献公记载说:“宴罢,妓女用新词送茶,从宋公祁开始。大概临邛的周之纯擅长作词,曾作茶词,教给妓女首次演唱,以奉承宋公。后来便成为惯例。”固然可见宋公的风流,也想见当日太平全盛的景象了。

陈慥

陈慥,字季常,自号龙丘子。从洛阳到蜀地,带着两名侍女。身着戎装骑着骏马,到了溪山佳处,就停留几天。看见的人以为他是异人。后来被内人制约,放走侍女去修道。所以苏东坡有“河东狮吼”的讥讽。然而生平曾有这一番豪快,也足以消除胸中的郁结。有人说晚年奉道,是放走侍女后无聊的思绪。我认为,正是从豪华一番,尝过滋味,回头猛省。汉武帝轮台的悔悟,也正是从求仙祷祠中悟来的。

刘大刀

刘烶,是神宗朝的名将。他使用的刀六十多斤,军中号称刘大刀。有姬妾二十多人,都是燕赵地区精选的美人,都善于骑马弹械。刘烶每次出巡,众姬妾身着戎装穿小皮靴,骑着好马,作为前导。四名力士共同举着刀架跟随在后,刘烶在他们后面。旁观者意气也为之豪迈。

王太常

太常卿王某,是苏郡王相国的儿子,额头上有疤痕,号称三只眼。相国廉洁正直不受污染,而太常善于经营,久而久之富甲一郡。相国起初不知道,即使说了也不相信。晚年更加豪奢自喜,宠姬数十人,每人设一院,左右鳞次而居。每院设一竿,夜晚就在上面悬挂纱灯,照耀如白昼。每姬挑选两名洁净秀美的婢女侍奉,姬妾出行,一名婢女跟随,一名婢女留守。每夜必开宴,老夫妇居中,众姬妾列坐,女乐献技,众姬妾依次上寿。酒过三巡,音乐结束,夫人避席离去,太常于是与众姬妾纵饮作乐。最后拿出白玉卮进酒。这卮晶莹剔透无瑕,制作极精巧,说是汉代器物,权贵所献。太常珍视爱惜,不轻易给人,只有当晚所属意的人,就酌酒赐给。婢女看到卮到了哪里,回报本院。院中婢女准备酒器温酒等待。房老掌灯来迎,众姬妾拥入院,才开始散去。其余纱灯都熄灭,只有本院的灯还亮着,各院望见竿灯未息,知道还在私饮未寝,啧啧相羡叹。

寇莱公

  寇莱公尝高会,集诸妓,赏绫绮千数。其妾蒨桃者,淑灵能赋。乃献诗云:

译寇莱公曾经举行盛大的宴会,召集众位歌妓,赏赐了数以千计的绫罗绸缎。他的妾室蒨桃,聪慧灵秀,擅长作诗。于是献上一首诗说:

“一曲清歌一束绫,美人犹自意嫌轻。不知织女寒窗下,多少工夫织得成!”

莱公为之嘿然。

  又,杨汝士尚书镇东川,其子知温及第,汝士开家宴相贺,营妓咸集。汝士命人与红绫一匹。诗曰:

  “郎君得意及青春,蜀国将军又不贫。一曲高歌绫一匹,两头娘子谢夫人。”

  按《钗小志》:“郭元振有婢数十人,曲终,则赏以糖、鸡卵,明其声也。”郭赏太薄,寇与杨太厚。

  柳睦州

  柳睦州俊迈,风格特异。自隋之后,家富于财。尝因调集至京师。有娼名陈娇如者,姿艺俱美,为士子之所奔走。睦州一见,因求纳焉。娇如曰:“第中设锦帐三十重,则奉侍终身矣。”本易其少年,乃戏之耳。翌日,遂如言,载锦而张之以行。娇如大惊,且赏其奇特。竟如约及柳氏家。

  娇如岂真欲得锦帐三十重哉?特以试其诚耳!惟言莫违,所需必办。娇如不归柳,何归乎?唐玄宗在民间,闻娇如之名。及即位,召入宫。娇如见上涕泣,称痼疾且老。上知其不欲背柳氏,乃许其归。卓哉志节,亦青楼中之以品胜者乎!寿王妃当愧死矣。

  史凤

  史凤,宣城妓也,待客以等差。甚异者,有迷香洞、神鸡枕、锁莲灯;次则鲛红被、传香枕、八分羹。各有题咏。题迷香洞云:

    “洞口飞琼珮羽霓,香风飘拂使人迷。自从邂逅芙蓉帐,不数桃花流水溪。”

神鸡枕云:

    “枕绘鸳鸯久与栖,新裁雾縠斗神鸡。与郎酣梦浑忘晓,鸡亦留连不肯啼。”

锁莲灯云:

    “灯琐莲花花照罍,翠钿同醉楚台巍。残灰剔罢携纤手,也胜金莲送却回。”

鲛红被云:

    “肱被当年仅御寒,青楼惯染血猩纨。牙床舒卷鹓鸾共,正值窗棂月一团。”

传香枕云:

    “韩寿香从何处传,枕边芬馥恋婵娟。休疑粉黛加铤刃,玉女栴檀侍佛前。”

八分羹云:

    “党家风味足肥羊,绮阁留人谩较量。万羊亦是男儿事,莫学狂夫取次尝。”

  下则不相见,以闭门羹待之。使人致语曰:“请公梦中来。”亦有诗云:

    “一豆聊供游冶郎,去时杯唤锁仓琅。入门独慕相如侣,欲拨瑶笙弹凤凰。”

冯垂客于凤,罄囊有铜钱三十万,尽纳之。得至迷香洞,题《九迷诗》于照春屏而归。出《常新录》。

  小说有卖油郎,慕一名妓,乃日积数文。如是二年余,得十金,镕成一锭,以授妪求一宿。是夜,妓自外醉归,其人拥背而卧,达旦不敢转侧。妓酒醒时,已天明矣。问何不见唤。其人曰:“得近一宵,已为逾福,敢相犯耶!”后妓感其意,赠以私财,卒委身焉。夫十金几何,然在卖油郎,亦一夕之豪也。

  凌延年

  凌延年,即尚书洋山公长子。世袭锦衣。丰神修美,豪华擅场。初至白下,六院未有相识。故事,院中名姬定情之夕,例必五金,最下亦三金,谓之初会。凌访六院,知名者凡三十余人,概以五金、二币通殷勤焉。且曰:“方欲渡江往扬州,未遑识面也。”诸姬家甚愧荷,共相倾慕,恨不一见,日遣人于寓中问耗。及凌再至,名姬争往邀之,以先至者为荣。凌以次留连,百戏俱集,名震都门。尝语人曰:“大老官甚易做,我所费才三四百金,而初会已周矣。”尤与杨美儿相厚,美之假母死,凌为治丧。凡来吊者,上客折帛白绫一端,次则细纱,从人皆赠布。七七作佛事,费数千金。

  张敉

  张敉(名献翼,以字行)生于富家,而才高不售,乃以声妓自娱。凡有新姬,不谒敉,不能成名。晚岁家益贫落,犹不能减宾客之会。所居文起堂,弘敞壮丽。每上元试灯日,大开重门,自内达外,皆设灯彩,围屏门对,皆以灯为之。鼓吹不绝。游人或携酒,挈美人而往,则择便就坐,歌笑各适,不问主人。如曲江金明池,公所往来,无禁焉。

  阮籍

  邻家少妇有美色,当垆沽酒。籍常诣饮,醉便卧其侧。兵家女有才色,未嫁而死。籍不识其父兄,径往哭之,尽

译“一曲清歌换得一束绫,美人还嫌这赏赐太轻。哪里知道织女在寒窗之下,花费了多少工夫才能织成!”

寇准听了这话,沉默不语。

另外,杨汝士尚书镇守东川时,他的儿子杨知温考中进士,杨汝士举办家宴庆祝,营妓们都聚集前来。杨汝士命令手下人给每位妓女一匹红绫。有人作诗道:

“郎君得意正当青春年少,蜀国将军家资又不贫乏。一曲高歌赏赐一匹绫,两边的妓女都感谢夫人。”

查考《钗小志》记载:“郭元振有几十个婢女,曲终之后,就赏赐她们糖和鸡蛋,以表明她们歌声的优劣。”郭元振的赏赐太微薄,寇准和杨汝士的赏赐又太丰厚。

柳睦州

柳睦州风度俊爽豪迈,风格特异。自从隋朝之后,他家一直富有钱财。曾经因为参加调任考核来到京城。有一位名叫陈娇如的妓女,姿容才艺都很美好,是士子们争相追捧的对象。柳睦州一见倾心,于是请求纳她为妾。陈娇如说:“如果你能在府中设置三十重锦帐,我就终身侍奉你。”她本是看柳睦州年轻,故意戏弄他罢了。第二天,柳睦州就照她说的去做,运载锦缎并张挂起来前行。陈娇如大为惊讶,并且赏识他的奇特。最终按照约定嫁到了柳家。

陈娇如难道是真的想要三十重锦帐吗?只不过是用这来试探他的诚意罢了!既然言语没有违背,所需之物必定办到。陈娇如如果不嫁给柳睦州,还能嫁给谁呢?唐玄宗在民间时,就听说过陈娇如的名声。等到即位后,召她入宫。陈娇如见到皇上哭泣,说自己患有久治不愈的疾病而且年老。皇上知道她不想背弃柳家,于是允许她回去。多么高尚的志节啊,这也是青楼中以品格取胜的人吧!寿王妃应当羞愧得无地自容了。

史凤

史凤是宣城的妓女,接待客人按等级差别对待。最奇特的服务,有迷香洞、神鸡枕、锁莲灯;次一等的有鲛红被、传香枕、八分羹。每项服务都有题咏。题迷香洞的诗说:

“洞口飞琼佩饰着羽霓,香风飘拂使人迷醉。自从邂逅在芙蓉帐中,不再数落桃花流水的溪。”

题神鸡枕的诗说:

“枕上绘着鸳鸯长久栖息,新裁的薄纱斗着神鸡。与郎君酣睡完全忘了天亮,连鸡也留恋不肯啼叫。”

题锁莲灯的诗说:

“灯锁莲花花光照着酒杯,翠钿同醉楚台巍峨。剔去残灰后携着纤手,也胜过金莲送人回去。”

题鲛红被的诗说:

“臂弯里的被子当年仅能御寒,青楼惯于沾染猩红的纨素。牙床舒展卷曲鹓鸾共枕,正值窗棂外月光一团。”

题传香枕的诗说:

“韩寿的香是从何处传来,枕边芬芳眷恋着美人。不要怀疑粉黛加上刀刃,玉女拿着檀香侍奉在佛前。”

题八分羹的诗说:

“党家的风味足以肥羊,绮阁留人随意较量。万羊也是男儿的事,不要学狂夫随意品尝。”

再低一等的客人就不相见,用闭门羹对待他们。派人传话说:“请公在梦中来吧。”也有诗说:

“一豆酒聊供游玩的郎君,离开时杯盏唤作锁仓琅。入门独自羡慕相如的伴侣,想要拨动瑶笙弹奏凤凰。”

冯垂客居在史凤处,倾尽囊中所有有铜钱三十万,全部交给她。得以进入迷香洞,在照春屏上题写《九迷诗》后返回。出自《常新录》。

小说中有个卖油郎,仰慕一名妓女,于是每天积攒几文钱。像这样过了两年多,得到十两银子,熔铸成一锭,交给老鸨求宿一夜。那天夜里,妓女从外面醉醺醺地回来,那人拥着她的背睡觉,直到天亮不敢转动身体。妓女酒醒时,已经天亮了。问为什么没叫醒她。那人说:“能亲近一宵,已经是过分的福分,怎敢冒犯您呢!”后来妓女被他的情意感动,赠送给他私人的财物,最终委身于他。十两银子算多少呢?但是对于卖油郎来说,也是一夜的豪举了。

凌延年

凌延年,就是尚书洋山公的长子。世代承袭锦衣卫。风度仪态修长美好,豪华气派冠绝全场。刚到南京时,六院中没有相识的人。按照惯例,院中名妓定情的那晚,例必花费五两银子,最少的也要三两银子,称为初会。凌延年拜访六院,知名的妓女共有三十多人,一概用五两银子和两匹布帛表示殷勤。并且说:“正打算渡江去扬州,来不及认识各位的面容。”各位妓女家中非常感激,共同倾慕他,恨不能一见,每天派人到他的寓所打听消息。等到凌延年再次来到,名妓们争相邀请他,以先到者为荣。凌延年依次留连,各种百戏都聚集,名声震动京城。曾经对人说:“做大老官很容易,我所花费的才三四百两银子,而初会已经周遍了。”尤其与杨美儿关系深厚,杨美儿的假母去世,凌延年为她们治丧。凡是来吊唁的人,上等客人折帛白绫一端,次等的送细纱,随从的人都赠送布匹。做七七佛事,花费数千两银子。

张敉

张敉(名献翼,以字行)出生在富家,但才华高超却不得志,于是以声妓自娱。凡是有新妓女,如果不拜谒张敉,就不能成名。晚年家境更加贫落,仍然不能减少宾客的聚会。他所居住的文起堂,宏大宽敞壮丽。每逢上元节试灯的日子,大开重门,从内到外,都设置灯彩,围屏门对,都用灯做成。鼓吹声不绝。游人有的带着酒,携着美人前往,就选择方便的地方坐下,歌笑各自适意,不问主人。如同曲江金明池,公所往来,没有禁止。

阮籍

邻家少妇有美色,在酒垆卖酒。阮籍常去饮酒,醉了就卧在她旁边。兵家女有才色,未嫁而死。阮籍不认识她的父兄,径直前往哭她,尽

哀而返。

  《礼》云:“知死而不知生,哭而不吊。”步兵亦犹行古之道也。子猷看竹,不问主人,亦是此意。

译哀痛之后便返回。

《礼记》说:“只知死而不知生,只哭而不吊唁。”阮籍的行为也是遵循古道的做法。王子猷观赏竹子,不询问主人,也是这个意思。

谢鲲

  谢鲲,邻家有女,尝往挑之。女方织,以梭投,折其两齿。既归,傲然长啸曰:“犹不废我啸歌。”

   杜牧

  御史杜牧,分务洛阳。时李司徒愿罢镇闲居,声甚豪华,为时第一。洛中名士咸谒见之。李乃大开宴席,朝客高流,无不臻赴。以牧持宪,不敢邀致。牧遣座客达意,愿预斯会。李不得已驰书。方对酒独斟,亦已酣畅,闻命遽来。时会中已饮酒,女妓百余人,皆绝艺殊色。牧独坐南行,瞪目注视,引满三卮。问李云:“闻有紫云者孰是?“李指示之。牧复凝睇良久,曰:”名不虚得,宜以见惠。“李俯而笑,诸妓皆亦回首破颜。牧又自饮三爵,朗吟而起曰:

    “华堂今日绮筵开,谁唤分司御史来。忽发狂言惊四座,两行红粉一时回。”

意气闲逸,旁若无人。洒然行意,不减晋人风流。

  李白

  宁王宫有乐妓宠姐,美而工讴。每宴客,诸妓毕列,惟宠姐莫能见焉。李学士白持(恃)醉戏请曰:“白闻王有宠姐,善歌。今酒肴醉饱,群公宴倦。王何惜此女,不一见示。”王笑,命左右设七宝花障,召宠姐于障后歌之。白起谢曰:“虽未觌面,得闻声亦已幸矣。”

  谢希孟

  谢希孟者,陆象山门人也。少豪俊,与妓陆氏狎。象山责之,希孟但敬谢而已。他日复为妓造鸳鸯楼,象山又以为言。希孟谢曰:“非特建楼,且为作记。”象山喜其文,不觉曰:“楼记云何?”即占首句云:“自逊、抗、机、云之死,而天地英灵之气,不钟于男子,而钟于妇人。”象山嘿然,知其侮也。一日,希孟在妓所,恍然有悟,忽起归兴,不告而行。妓追送江浒,悲恋而啼。希孟毅然取领巾书一词与之,云:

    “双桨浪花平,夹岸青山锁。你自归家我自归,说着如何过。  我断不思

  量,你莫思量我,将你从前与我心,付与他人可。”

  造楼作文,固狂。忽然有悟,不告而行,更狂。瓜熟蒂落,水到渠成,全不劳象山棒喝。

  俞大夫

  俞华麓大夫,与一妓善。后有宴俞者,别召一妓侍饮。他日,遇所善妓于生公石,数呼之,不应。曰:“知罪矣!“妓曰:”汝知罪,即于此长揖数十,使举山之人大笑,方宥汝。“遂如其言。见者大笑。旁客曰:”殊失观瞻。“俞曰:”观瞻吾不惜,但恐曩日侍饮人知之,必复以此法难我耳!“

  俞后中考功法。闻参语云:“稍有晋人风度,全无汉官威仪。”乃愠曰:“全无汉官威仪,已似我矣!晋人风度,岂止稍有?是非真知我者。”大夫狂态,可想一斑。

  韩汝玉

  韩汝玉令钱塘,眷一妓,尝宿其家。一日晏起,县吏挟之,立门外候声喏。汝玉即升妓家中堂,受喏。翌日,下吏杖一百,即解官。自劾云:“某无状不简,为吏所侮,无以莅民,请解印归。“时范文正公知杭州,大奇之,曰:”公,杰士也,愿自爱。“即令还职。汝玉既满,后携此妓游西湖,恋恋一月不去。文正买酒饯之,召妓佐酒。候汝玉极醉时,令舟子解缆去。及醒,则舟已离钱塘数十里矣。

  康海

  康状元海,字德涵,号对山,以词曲擅名。里居时,最好声色。常嬖一妓,名“狠架子”。妓适被罪,当罚米。康以事在刘宪副大谟,乃柬刘云:“狠架子是我表子,马公顺是他老子。拜上远父先生,乞望饶些草子。”刘笑而从之。马公顺乃马宪副应祥字,亦尝狎此妓者。远父,刘字也。

  对山有四妓,自为随身四帅,其名曰:金菊、小斗、芙蓉、采莲。初,对山无子,适有妓鬻歌于市,公目之。未几有招公饮者,是妓在焉。公善琴,妓亦善,试弹一曲,公大喜。招其母,授以二百金、币四纳焉。即生子,后举孝廉。对山常与妓女同跨一蹇驴,令从人赍琵琶自随,游行道中,傲然不屑。

  杨慎

  杨状元慎,以议礼戍永昌,侨寓安宁。遍游临安、大理诸郡,所至携倡伶以从。皆大理董秀才为杨罗致,人呼为“董牵头”。诸夷酋欲得其诗翰,不可。

译谢鲲

谢鲲,邻居家的女子,曾经前去挑逗她。女子正在织布,用梭子投掷他,折断了他两颗牙齿。回家后,他傲慢地长啸说:“这并不妨碍我啸歌。”

杜牧

御史杜牧,在洛阳分职办事。当时李司徒愿罢免镇守职务闲居,声势极为豪华,是当时第一。洛阳的名士都去拜见他。李司徒于是大开宴席,朝廷宾客和高流人士,没有不前往的。因为杜牧执掌御史台,不敢邀请他。杜牧派座客传达心意,希望参加这次聚会。李司徒不得已派人送信。杜牧正独自斟酒,也已经喝得酣畅,听到命令立刻前来。当时席间已经饮酒,女妓一百多人,都是技艺绝妙、容貌出众的。杜牧独自坐在南边一行,瞪着眼睛注视,连饮三杯。问李司徒说:“听说有叫紫云的,是谁?”李司徒指给她看。杜牧又凝视良久,说:“名不虚传,应该把她赐给我。”李司徒低头微笑,众妓女也都回头露出笑容。杜牧又自饮三杯,高声吟诗而起说:

“华堂今日绮筵开,谁唤分司御史来。忽发狂言惊四座,两行红粉一时回。”

意气闲适安逸,旁若无人。洒脱自在的情致,不亚于晋人的风流。

李白

宁王宫中有乐妓宠姐,美丽且擅长歌唱。每次宴请宾客,众妓女都排列在侧,只有宠姐不能见到。李学士李白借着酒劲戏谑请求说:“我听说王爷有宠姐,善于歌唱。现在酒菜已饱,众位公卿宴饮疲倦。王爷何必吝惜这女子,不展示给我们看呢。”宁王笑,命令左右设置七宝花障,召宠姐在障后歌唱。李白起身谢恩说:“虽然没有见面,能听到声音也已经很幸运了。”

谢希孟

谢希孟,是陆象山的门人。年少时豪爽俊逸,与妓女陆氏关系亲密。陆象山责备他,谢希孟只是恭敬地谢罪而已。后来他又为妓女建造鸳鸯楼,陆象山又对此提出意见。谢希孟谢罪说:“不只是建楼,还要为它作记。”陆象山喜欢他的文章,不觉问道:“楼记怎么说?”谢希孟当即吟出首句说:“自从谢逊、谢抗、谢机、谢云死后,天地英灵之气,不聚集在男子身上,而聚集在妇人身上。”陆象山沉默,知道他在侮辱自己。一天,谢希孟在妓女处,恍然有所感悟,忽然产生归隐的念头,不告而别。妓女追送到江边,悲伤眷恋而哭泣。谢希孟毅然取下手帕写了一首词给她,说:

“双桨浪花平,夹岸青山锁。你自归家我自归,说着如何过。 我断不思量,你莫思量我,将你从前与我心,付与他人可。”

造楼作文,固然狂妄。忽然有所感悟,不告而别,更加狂妄。瓜熟蒂落,水到渠成,完全不需要陆象山的棒喝。

俞大夫

俞华麓大夫,与一名妓女关系很好。后来有人宴请俞大夫,另外召了一名妓女陪饮。另一天,在生公石遇到那名相好的妓女,多次呼唤她,她不回应。俞大夫说:“知道罪过了!”妓女说:“你既然知道罪过,就在这里长揖数十次,让山上的人都大笑,才宽恕你。”于是俞大夫照她说的做了。看见的人都大笑。旁边的客人说:“太失体面了。”俞大夫说:“体面我不惜,只怕那天陪饮的人知道了,必定再用这种方法为难我!”

俞大夫后来考中功名。听到参议的话说:“稍有晋人风度,全无汉官威仪。”于是恼怒地说:“全无汉官威仪,已经像我了呢!晋人风度,岂止是稍有?这不是真正了解我的人。”大夫的狂态,可以窥见一斑。

韩汝玉

韩汝玉任钱塘县令,宠爱一名妓女,曾经宿在她家。一天起床晚了,县吏挟制他,站在门外等候他出声答应。韩汝玉就登上妓女家的正厅,接受县吏的拜见。第二天,杖责县吏一百下,随即被免官。他自我弹劾说:“我没有德行且不检点,被吏员侮辱,无法治理百姓,请求交还印信回家。”当时范文正公任杭州知州,非常惊奇,说:“您,是杰出的人才,希望自爱。”立即让他恢复职务。韩汝玉任期届满后,后来带着这名妓女游览西湖,眷恋不舍一个月不离开。范文正公买酒为他饯行,召妓女陪酒。等韩汝玉喝得大醉时,命令船夫解开缆绳离开。等到醒来,船已经离开钱塘数十里了。

康海

康状元海,字德涵,号对山,以词曲闻名。居家时,最喜欢声色。常宠爱一名妓女,名叫“狠架子”。妓女恰好获罪,应当罚米。康海因为事情在刘宪副大谟手中,于是写信给刘说:“狠架子是我的表子,马公顺是他老子。拜上远父先生,乞望饶些草子。”刘笑而从之。马公顺是马宪副应祥的字,也曾狎昵这名妓女。远父,是刘的字。

对山有四名妓女,自称为随身四帅,她们的名字是:金菊、小斗、芙蓉、采莲。起初,对山没有儿子,恰好有妓女在市中卖唱,对山注视着她。不久有人邀请对山饮酒,这名妓女也在场。对山擅长弹琴,妓女也擅长,试着弹了一曲,对山大喜。召来她的母亲,给予二百金、四匹布作为聘礼。随即生了儿子,后来考中孝廉。对山常与妓女同骑一头跛驴,让随从带着琵琶跟随,在道路上游行,傲慢不屑。

杨慎

杨状元慎,因为议论礼制被贬戍守永昌,寄居在安宁。遍游临安、大理等郡,所到之处都带着倡优伶人跟随。都是大理董秀才为杨慎罗致,人们称他为“董牵头”。各少数民族酋长想要得到他的诗文书画,不能得到。

乃以精白绫作(衤戍),遗诸妓服之,使酒间乞书。杨欣然命笔,醉墨淋漓裙袖。酋重赏妓女,构归装潢成卷。杨后知之,更以为快。

译于是用精美的白色绫缎做成衣襟,送给那些妓女穿,让她们在酒席间向杨凝式求字。杨凝式欣然提笔,醉意中的墨迹淋漓地洒在裙袖之上。酋长重重赏赐了妓女,将衣物收回装裱成卷轴。杨凝式后来知道了这件事,反而觉得更加痛快。

杨用修(慎字)在泸州,尝醉。胡粉傅面,作双丫髻,插花。门生舁之,诸妓捧觞,游行城市,了不为怍。

  唐寅

  唐伯虎(名寅,字子畏),才高气雄,藐视一世,而落拓不羁,弗修边幅。每遇花酒会心处,辄忘形骸。其诗画特为时珍重。锡山华虹山学士,尤所推服,彼此神交有年,尚未觌面。唐往茅山进香,道出无锡。计返棹时,当往诣华倾倒。晚泊河下,登岸间行。偶见乘舆东来,女从如云,有丫鬟貌尤艳丽。唐不觉心动,潜尾其后。至一高门,众拥而入。唐凝盼怅然。因访居民,知是华学士府。唐归舟,神思迷惑,辗转不寐。中夜忽生一计,若梦魇状,被发狂呼。众惊起,问故。唐曰:“适梦中见一天神,朱发獠牙,手持金杵,云:‘进香不虔,圣帝见谴,令我击汝。‘持杵欲下,予叩头哀乞再三,云:’姑且恕尔,可只身持香,沿途礼拜,至山谢罪,或可幸免。不则祸立降矣!‘予惊醒战悚。今当遵神教,独往还愿。汝辈可操舟速回,勿溷乃公为也。“即微服,持包伞奋然登岸,疾行而去。有追随者,大怒逐回。潜至华典中,见主柜者,卑词降气曰:”小子吴县人,颇善书,欲投府上写帖,幸为引进。“即取笔书数行于一纸,授之。主者持进白华,呼之入。见仪表俊伟,字画端楷,颇有喜色。问:”平日习何业?“曰:”幼读儒书,颇善作文。屡试不得进学,流落至此,愿备书记之末。“公曰:”若尔,可作吾大官伴读。“赐名华安,送至书馆。

  安得进身,潜访前所见丫鬟,云名桂华,乃公所素宠爱者。计无所出。居久之,偶见郎君文义有未妥处,私加改窜,或为代作。师喜其徒日进,持文夸华。华曰:“此非孺子所及,必倩人耳。”呼子诘之,弗敢隐。因出题试安,援笔立就。举文呈华,手有枝指。华阅之,词意兼美。益喜甚,留为亲随,俾掌文房。凡往来书剳,悉令裁复,咸当公意。未几,主典者告殂,华命安暂摄,出纳惟慎,毫忽无私。公欲令即真,而嫌其未婚,难以重托,呼媒为择妇。安闻,潜乞于公素所知厚者,云:“安闻主公提拔,复谋为置室,恩同天地。第不欲重费经营,或以侍儿见配可耳!”所知因为转达。华曰:“婢媵颇众,可令自择。”安遂微露欲得桂华。公初有难色,而重违其意,择日成婚。另饰一室,供帐华侈。合卺之夕,相得甚欢。居数日,两情益投,唐遂吐露情实,云:“吾唐解元也。慕尔姿容,屈身就役。今得谐所愿,此天缘也。然此地岂宜久羁,可潜遁归苏。彼不吾测,当图谐老耳!”女欣然愿从。遂买小舟,乘夜遄发。天晓,家人见安房门封锁,启视室中,衣饰细软,俱各登记,毫无所取。华沉思莫测其故。令人遍访,杳无形迹。

  年余,华偶至阊门,见书坊中坐一人,形极类安。从者以告,华令物色之。唐尚在坊,持文翻阅,手亦有枝指。仆尤骇异,询为何人,旁云:“此唐伯虎也。”归以告华,遂持刺往谒。唐出迎,坐定。华审视再三,果克肖。茶至而指露,益信为安无疑。奈难以直言,踌躇未发。唐命酒对酌。半酣,华不能忍,因缕述安去来始末以探之。唐但唯唯。华又云:“渠貌与指颇似公,不识何故?”唐又唯唯,而不肯承。华愈狐疑,欲起别去。唐曰:“幸少从容,当为公剖之。”酒复数行,唐命童秉烛前导,入后堂,请新娘出拜。珠珞重遮,不露娇面。拜毕,唐携女近华,令熟视之。笑曰:“公言华安似不佞,不识桂华亦似此女否?”乃相与大笑而别。华归,厚具装奁赠女,遂缔姻好云。事出《泾林杂记》。

  又《耳谈》载陈玄超事,与此绝类。陈玄超,名玄句,吴人。父侍御,疏论严氏,谪死。玄少年,倜傥不羁。尝与客登虎丘,见宦家从婢姣好姿媚,笑而顾己,悦之,令人迹至其家。微服作落魄,求佣书焉。留侍二子。自是二子文日奇。父、师大惊,不知出玄也。已而以娶求归,二子不从,曰:“室中惟汝所择。”曰:“必不得已,秋香可。

译杨慎(字用修)在泸州时,曾经喝醉了酒。他敷上白粉,梳成双丫髻,插上花朵。由门生抬着轿子,众妓女捧着酒杯,在城中游逛,一点也不觉得羞耻。

唐寅

唐伯虎(名寅,字子畏),才华高而气魄雄健,轻视当世之人,却放荡不羁,不修边幅。每当遇到花酒令人心意相通之处,就常常忘却形体拘束。他的诗画特别被当时的人珍视看重。锡山的华虹山学士,尤其推崇佩服他,两人精神相交多年,却未曾见面。唐寅前往茅山进香,路过无锡。计算返回船期时,应当去拜访华学士倾诉心意。傍晚停泊在河下,登岸散步。偶然看见一辆轿子从东边来,随从的女子如云般众多,其中有个丫鬟容貌尤其艳丽。唐寅不觉心动,悄悄跟在后面。走到一扇高门,众人簇拥着进去。唐寅凝视着,心中怅然。于是向居民打听,得知这是华学士的府第。唐寅回到船上,心神迷惑,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忽然想出一个计策,像梦魇一样,披头散发大声呼喊。众人惊醒起来,询问缘故。唐寅说:“刚才梦中看见一位天神,红头发獠牙,手持金杵,说:‘进香不虔诚,圣帝降罪,命令我击打你。’举杵欲下,我磕头哀求再三,他说:‘暂且宽恕你,可以只身带着香火,沿途礼拜,到山上谢罪,或许可以幸免。不然祸患立刻降临!’我被惊醒,战栗恐惧。现在应当遵从天神教诲,独自去还愿。你们可以驾船快速回去,不要连累我。”随即换上便服,拿着包袱雨伞,振奋地登上岸,快步离去。有人想跟随,他大怒将其赶回。悄悄来到华府门房,见到掌管门房的人,低声下气地说:“我是吴县人,擅长书法,想投奔府上写帖子,希望引荐。”随即取笔在纸上写了几行,交给对方。门房拿着进去禀报华学士,华学士叫他进来。见到他仪表俊伟,字迹端正工整,颇有喜色。问:“平时从事什么职业?”回答说:“小时候读儒家书籍,擅长写文章。多次考试不能入学,流落至此,愿意充当书记的末位。”华学士说:“如果是这样,可以做我大儿子的伴读。”赐名华安,送到书馆。

华安得以进入府中,暗中打听先前见到的丫鬟,听说名叫桂华,是华学士一向宠爱的人。华安无计可施。住了很久,偶然看见少爷的文章有不妥当之处,私自加以修改,或者代为写作。老师喜欢学生日益进步,拿着文章向华学士夸耀。华学士说:“这不是小孩子能做到的,一定是请了人。”叫来儿子质问,不敢隐瞒。于是出题测试华安,华安提笔立刻写成。拿着文章呈给华学士,手上有六指。华学士阅读后,认为文辞意境都很美好。更加高兴,留下他作为亲随,让他掌管文房。凡是往来的书信公文,都让他裁断回复,都符合华学士的心意。不久,主管门房的去世,华学士命令华安暂时代理,收支谨慎,没有丝毫私心。华学士想让他正式任职,但嫌他未婚,难以重托,叫媒婆为他选妻子。华安听说后,暗中向华学士一向关系深厚的人请求,说:“华安听说主公提拔我,又打算为我娶妻,恩德如同天地。只是不想耗费太多精力经营,或者把侍儿配给我就可以了!”那人于是转达。华学士说:“婢女很多,可以让他自己选择。”华安于是微微流露出想要桂华的意愿。华学士起初面露难色,但又不忍违背他的心意,选定日子成婚。另外布置了一间房室,陈设华丽奢侈。新婚之夜,两人相处非常欢乐。住了几天,两情更加投合,唐寅于是吐露真情,说:“我是唐解元。仰慕你的姿容,委屈身份来做仆役。现在得以实现愿望,这是天定的缘分。然而此地不宜久留,可以悄悄逃回苏州。他们不会猜疑我,应当谋划白头偕老!”女子欣然愿意跟随。于是买下一条小船,趁着夜色迅速出发。天亮时,家人看见华安的房门封锁,打开查看室内,衣物细软,都各自登记,毫无取走。华学士沉思莫测其故。派人四处寻找,毫无踪迹。

一年多后,华学士偶然到阊门,看见书坊中坐着一个人,形状极像华安。随从的人报告,华学士让人仔细辨认。唐寅还在书坊,拿着文章翻阅,手也有六指。仆人更加惊异,询问是谁,旁边的人说:“这是唐伯虎。”回来报告华学士,于是拿着名片去拜访。唐寅出来迎接,坐下。华学士仔细审视再三,果然非常相像。茶端上来手指露出,更加确信是华安无疑。无奈难以直言,犹豫没有开口。唐寅命人斟酒对饮。半醉时,华学士忍不住,于是详细叙述华安去来的始末来试探他。唐寅只是连连答应。华学士又说:“他的相貌和手指很像您,不知是什么缘故?”唐寅又连连答应,但不肯承认。华学士更加狐疑,想起身告辞。唐寅说:“幸好稍微从容些,应当为您剖析清楚。”酒又喝了几杯,唐寅命童子拿着蜡烛在前面引导,进入后堂,请新娘出来拜见。珠玉首饰重重遮挡,不露娇面。拜完,唐寅携着女子靠近华学士,让他仔细观看。笑着说:“您说华安像我,不知桂华是否也像这位女子?”于是相视大笑而别。华学士回去,丰厚地准备妆奁赠送给女子,于是缔结姻好。事出《泾林杂记》。

又《耳谈》记载陈玄超的事,与此极其类似。陈玄超,名玄句,吴地人。父亲是侍御史,上疏议论严氏,被贬死。陈玄超年轻时,洒脱不羁。曾经与客人登上虎丘,看见宦官家的随从婢女姿容娇媚,笑着看他,他喜欢她,派人跟踪到她的家。换上便装作落魄样子,请求受雇抄书。留下侍奉两个儿子。从此两个儿子的文章日益奇特。父亲、老师大惊,不知道出自陈玄超之手。后来以娶妻为由请求回家,两个儿子不答应,说:“房中只有你选择。”他说:“如果不得已,秋香可以。”

”即前遇婢也。二子白父母以娶。玄既娶,婢曰:“君非虎丘遇者乎?”曰:“然。”曰:“君既贵公子,何自贱若此?”曰:“汝昔笑顾我,不能忘情耳!”曰:“妾昔见君服丧,表素而华其里。少年挑挞可笑,非有他也。”玄谓不然,益两相欢。会有贵客过其主人,玄因假衣冠谒客。客与欢甚,从容言及白吏部。盖玄之外父吏部,正柄国尊显。主人闻,大骇,始悉玄始末。亟治百金装,并婢赠之。二事若出一辙。然华学士怜才,而陈之主人未免势利矣。他书亦有以秋香事混作唐子畏者。

译这就是先前遇到的婢女。两个儿子向父母禀报要娶她。唐玄娶了之后,婢女说:“您不是虎丘遇到的那个人吗?”唐玄说:“是的。”婢女说:“您既然是贵公子,为何把自己看得如此低贱?”唐玄说:“你从前笑着看我,我难以忘怀啊!”婢女说:“我从前见您穿着丧服,外表素雅而内里华美。少年人轻浮挑逗,实在可笑,并没有其他意思。”唐玄认为不是这样,两人更加互相欢爱。恰逢有贵客拜访主人,唐玄于是借了衣冠去拜见客人。客人与他非常投合,闲聊时谈到了白吏部。原来唐玄的外祖父是吏部尚书,正掌握国家大权,地位尊贵显赫。主人听说后,大为惊骇,这才完全了解了唐玄的底细。急忙准备了百金的行装,连同婢女一起赠送给他。这两件事好像出于同一种模式。然而华学士爱惜人才,而陈家的主人未免有些势利了。其他书籍也有把秋香的故事混同于唐寅(唐子畏)的。

鸳鸯寺 双飞寺

  李煜在国,微行娼家。遇一僧张席,煜遂为不速之客。酒令讴吟弹唱,莫不高绝。见煜明俊蕴藉,契合相爱重。煜乘醉大书右壁曰:“浅斟低唱,偎红倚翠。大师鸳鸯寺主,持风流教法。”久之,僧拥妓入屏帷里。煜徐步而出,僧、妓竟不知也。煜常密谕铉云。

  相国寺星辰院比丘澄晖,以艳娼为妻。每醉,点胸曰:“二四阿罗,烟彩释迦。又没头发娘子,有室如来。快活风流,光前绝后。”忽一少年,踵门谒晖,愿置酒参会梵嫂。晖难之。凌晨,但见院牌用纸漫书曰:“敕赐双飞之寺。”

  余杭广

  晋升平末,故鄣县老公有一女,居深山,余杭广求为妇,不许。公后病死,女上县买棺,行半道,逢广,女具道情事。因曰:“君若能往家守父尸,须吾还者,愿为君妻。“广许之。女曰:”我栏中有猪,可为杀以饴作儿。“广至女家,但闻室中有抚掌欣舞之声。广披离,见众鬼在堂,共捧弄公尸。广持杖大呼入门,群鬼尽走。广守尸,取猪杀。至夜,见尸边有老鬼伸手乞肉。广因捉其臂,鬼不复得去,持之愈坚。但闻户外有诸鬼共呼云:”老奴贪食至此,甚快。“广语老鬼:”杀公者,必是汝。可速还精神,我当放汝。汝若不还者,终不置也。“老鬼曰:”我儿等杀公耳!“即唤鬼子:”可还之。“公渐活,因放老鬼。女载棺至,相见惊悲,因娶女为妇。出《幽明录》。

  刘氏子妻

  刘氏子者,少任侠,有胆气。尝客游楚州淮阴县,交游多市井恶少。邻人王氏有女,求聘之,王氏不许。后数岁,因饥,遂从戎。数年后役罢,再游楚乡。与旧友相遇,甚欢。常恣游聘,昼事弋猎,夕会狭邪。因出郭十余里,见一坏墓,棺柩暴露,归而合饮酒。时将夏,夜暴雨初止。众人戏曰:“谁能以物送至坏冢棺上者?”刘乘酒恃气曰:“我能之。”众曰:“若审能之,明日众置一筵以赏其事。”乃取一砖,同会人列名于上,令生持去,余人饮而待之。刘独行,夜半至墓。月初上,如有物蹲踞棺上。谛视之,乃一死妇人也。生舍砖于棺背,负此尸而归。众方欢语,忽闻生推门,如负重之声。门开,直入灯前,置尸于地,卓然而立。面施粉黛,髻发半披。一座惊骇,亦有奔走藏伏者。生曰:“此我妻也。”遂拥尸致床同寝。至四更,忽觉口鼻微微有气。诊视之,则已苏矣。问所以,乃王氏之女,因暴疾亡,亦不自知尸踞棺上何由也。天明,生取水与之洗面、濯手、整钗髻,疾已平复。乃闻邻里相骇云:“王氏女将嫁,暴卒未殓。昨夜因雷,遂失其尸。”生乃以告王氏,王氏悲喜,乃嫁刘焉。众咸叹其冥契,亦服生之不惧也。

  张俊

  张俊者,宣州溧水县尉元澹庄客也。其妻为虎所取,俊誓欲报仇。乃挟矢入山,于近虎穴处,上树伺之。乃见其妻已死,为虎所禁。尸自起,拜虎讫。自解其衣,裸而复僵。虎又于穴中引四子,皆大如狸,掉尾欢跃。以舌舐死人,虎子竞来争食。俊连射毙之。截虎头,并杀四子。取其首,负妻而归。

  杨香情急于救父,故以孱女而厄虎。张俊情急于救妻,故以匹夫而毙虎。世上忠孝节义之事,皆情所激。故子犹氏有情胆之说。

  情主人曰:“丞相布被,车夫重味。奢俭殆天性乎!然于妇人尤甚。匹夫稍有余赀,无不市服治饰,以媚其内者。况以王公贵人,求发摅其情之所钟,又何惜焉?然桀、纣而下,灭亡相踵。金谷沙场,木妖荆棘。石崇、元载,具为笑端。豪奢又安可为也?景文诸公,或以齑粥辛勤,偿其不足;或以抑郁未遂,发其无聊。至于五陵豪客,力胆气盈。选伎征歌,买欢鬻笑,固其常尔。杜牧天性疏狂,亦由情不能制耶。对山辱身救友,有古烈士之风。风流浪宕,未足为玷。用修、子畏,皆用世才,而挂于法网,沉冤不涤。放达自废,胸中磊块借此散之。歌以当泣,君子伤焉。希孟热闹场中忽开冷眼,狂乎,狂乎!殆圣人之所想乎。寺僧无赖,复与为谑,

译鸳鸯寺 双飞寺

李煜在位时,曾微服私访到娼家。遇到一位僧人张设宴席,李煜便成了不请自来的客人。酒令、歌唱、弹奏,没有一项不是高超绝妙的。僧人见李煜明俊儒雅,意气相投,十分敬重喜爱。李煜乘着酒兴在右壁大书道:“浅斟低唱,偎红倚翠。大师是鸳鸯寺主,持守风流教法。”过了许久,僧人带着妓女进入屏风帷帐之内。李煜慢慢步出,僧人和妓女竟然没有察觉。李煜常常秘密告诉徐铉此事。

相国寺星辰院的比丘澄晖,娶了艳丽的娼妓为妻。每当喝醉时,指着胸口说:“二四阿罗,烟彩释迦。又是没头发的娘子,有妻室的如来。快活风流,光前绝后。”忽然有一位少年,登门拜见澄晖,愿意置办酒席参与梵嫂的聚会。澄晖对此感到为难。第二天清晨,只见院牌上用纸随意写着:“敕赐双飞之寺。”

余杭广

晋朝升平末年,故鄣县的一位老人有一个女儿,住在深山中,余杭广请求娶她为妻,老人不答应。后来老人病死,女儿去县城买棺材,走到半路,遇到了余杭广,女儿详细说明了情况。于是说:“您如果能去我家守护父亲的尸体,等我回来,就愿意做您的妻子。”余杭广答应了。女儿说:“我栏中有猪,可以杀了给您吃。”余杭广到了女儿家,只听见屋里有拍手欢舞的声音。余杭广拨开帘子,看见许多鬼在堂上,共同捧着玩弄老人的尸体。余杭广拿着木杖大声呼喊进入,群鬼全都逃走了。余杭广守护着尸体,取来猪杀了。到了夜里,看见尸体旁边有个老鬼伸手乞求肉吃。余杭广于是抓住他的手臂,鬼不能再离开,抓得越紧。只听见门外众鬼一起呼喊说:“老奴贪吃到这个地步,真是痛快。”余杭广对老鬼说:“杀你父亲的,一定是你。可以快点归还精神,我当放了你。你如果不归还,终究不放过你。”老鬼说:“是我儿子们杀了你父亲!”随即呼唤鬼儿子:“可以归还了。”老人渐渐活了过来,于是放了老鬼。女儿载着棺材来到,相见又惊又悲,于是娶了女儿为妻。出自《幽明录》。

刘氏子妻

刘氏子,年轻时任性侠义,有胆量勇气。曾经客居游历楚州淮阴县,交往的多是市井恶少。邻居王氏有个女儿,请求聘娶她,王氏不答应。几年后,因为饥荒,于是从军。几年后服役结束,再次游历楚地。与旧友相遇,非常高兴。常常放纵游玩,白天从事射猎,晚上聚会于狭邪之地。于是出城十多里,看见一座破败的坟墓,棺木暴露在外,回来一起喝酒。当时将近夏天,夜里暴雨刚停。众人开玩笑说:“谁能把东西送到破冢棺木上的?”刘氏子乘着酒劲仗着胆气说:“我能做到。”众人说:“如果确实能做到,明天大家设宴来奖赏这件事。”于是取来一块砖,同席的人在上面列名,让刘氏子拿去,其余人喝酒等待。刘氏子独自前行,半夜到达墓地。月亮刚升起,好像有东西蹲踞在棺木上。仔细观看,原来是一具死妇人的尸体。刘氏子把砖放在棺木背面,背着这具尸体回来。众人正欢快地交谈,忽然听见刘氏子推门,像背负重物一样的声音。门开,径直走到灯前,把尸体放在地上,挺然而立。脸上施着粉黛,发髻半披。满座的人惊骇,也有奔走藏匿的。刘氏子说:“这是我妻子。”于是抱着尸体放到床上同寝。到了四更天,忽然觉得口鼻微微有气息。诊视,已经苏醒了。询问原因,原来是王氏的女儿,因为突发急病死亡,也不知道自己的尸体蹲踞在棺木上是怎么回事。天亮,刘氏子取水给她洗脸、洗手、整理钗髻,病已经平复。于是听见邻里互相惊骇说:“王氏女儿将要出嫁,突然死亡尚未入殓。昨夜因为打雷,于是丢失了尸体。”刘氏子于是告诉王氏,王氏悲喜交加,于是把女儿嫁给刘氏子。众人都感叹他们的冥冥契合,也佩服刘氏子不害怕。

张俊

张俊,是宣州溧水县尉元澹的庄客。他的妻子被老虎抓走,张俊发誓要报仇。于是带着箭进入山中,在靠近虎穴的地方,爬上树守候。于是看见他的妻子已经死了,被老虎禁锢。尸体自己起来,拜完老虎。自己解开衣服,裸露后又僵硬倒下。老虎又从穴中引出四只幼虎,都大如狸猫,摇着尾巴欢跃。用舌头舔死人,虎子争相来吃。张俊连射杀死它们。砍下虎头,并杀死了四只幼虎。取下虎头,背着妻子回来。

杨香情急救父,所以以柔弱女子而制服老虎。张俊情急救妻,所以以普通男子而杀死老虎。世上忠孝节义的事,都是被情感所激发。所以子犹氏有“情胆”的说法。

情主人说:“丞相盖布被,车夫追求美味。奢侈节俭大概是天性吧!然而在妇人方面尤其严重。普通男子稍有余财,没有不购买服饰整理妆饰,来取悦妻子的。何况王公贵人,想要抒发情感所钟爱之处,又何必吝惜呢?然而桀、纣以下,灭亡相继。金谷园变成沙场,木妖荆棘丛生。石崇、元载,都成为笑柄。豪奢又怎么能做呢?景文等人,有的用齑粥辛勤劳作,弥补不足;有的因为抑郁未遂,发泄无聊。至于五陵豪客,力气胆量充沛。挑选伎女征召歌女,买欢卖笑,本来是常事。杜牧天性疏狂,也是由情感不能控制吧。对山屈辱自身救朋友,有古烈士的风范。风流浪荡,不足以成为污点。用修、子畏,都是经世之才,却挂在法网之中,沉冤不洗。放达自我废弃,胸中块垒借此消散。以歌代泣,君子为此悲伤。希孟在热闹场中忽然睁开冷眼,狂放啊,狂放啊!大概是圣人所想的吧。寺僧无赖,又与他戏谑,

近于纵矣。余杭广三人,意所奋决,鬼神避而猛兽伏。或曰:‘彼以勇获伸其情者。’虽然,无情者又能勇乎哉!”

译这几乎接近于放纵了。余杭有三位勇士,他们心意所至,奋起决断,鬼神躲避而猛兽伏地。有人说:“他们是凭借勇力来伸张自己的性情。”虽然如此,没有性情的人又能勇敢吗!

(“情豪类”完)

卷六 情爱类

  卷六 情爱类

  丽娟 李夫人

  汉武帝所幸宫人名丽娟。年十四,玉肤柔快,吹气胜兰。不欲衣缨,拂之恐体痕也。每歌,李延年和之。于芝生殿唱回风之曲,庭中花皆翻落。置丽娟于明离之帐,恐尘垢污其体也。帝常以衣带缚丽娟之袂,闭于重幙之中,恐随风而去也。丽娟以琥珀为珮,置衣裾里,不使人知,乃言骨节自鸣,相与为神怪也。出《洞冥记》。

  李夫人本以娼进。初,夫人兄延年善音,尝于上前起舞。歌曰: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

  难再得。”

  上叹息曰:“世岂有此人乎!”平阳主因言延年有女弟,上召见之,妙丽善舞,由是得幸。生一男,是为昌邑哀王。及病笃,上自临候之。夫人蒙被谢曰:“妾久寝病,形貌毁坏,不可以见帝。愿以王及兄弟为托。”上曰:“夫人病甚,殆将不起。一见我,属托王及兄弟,岂不快哉!”夫人曰:“女人貌不修饰,不见君父。妾不敢以燕婧见帝。”上曰:“夫人第一见我,将加赐千金,而子兄弟尊官。”夫人曰:“尊官在帝,不在一见。”上复言,欲必见之,夫人遂转向歔欷,而不复言。于是上不悦而起。夫人姊妹让之曰:“贵人独不可一见上,属托兄弟耶?何为恨上如此?”夫人曰:“夫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恩绝。上所以挛挛我者,以平生容貌故。今见我毁坏,颜色非故,必畏恶吐弃我。尚肯复追思闵录其兄弟哉?所以不欲见帝者,乃欲以深托兄弟也。”及夫人卒,上以后礼葬焉。图其形于甘泉宫,诸兄皆益官。帝思怀往者,李夫人不可复得。时始穿昆灵之池,泛翔禽之舟,帝自造歌曲,使女伶歌之。时日已西倾,凉风激水,女伶歌声甚遒。因赋《落叶哀蝉》之曲曰:

    “罗袂兮无声,玉墀兮尘生。虚房冷而寂寞,落叶依于重扃。望彼美之女兮,安得

  感余心之未宁!"

  帝闻唱动心,闷不自支。特命龙膏之烛,以照舟内,悲不自止。亲侍者觉帝容色愁怨,乃进洪梁之酒,酌以文螺之卮。帝饮三爵,色悦心欢,乃诏女伶出侍。帝息于延凉室,卧梦李夫人授帝蘅芜之香。帝惊起,而香气犹著衣枕,历月不歇。帝弥思求,终不复见,涕泣洽席,遂改延凉室为遗芳梦室。一说:钟山有香草,东方朔献帝,怀之即梦见李夫人,名“怀梦草”。帝思李夫人不辍,乃作灵梦台,岁时祀焉。

  飞燕合德

  成帝以三秋闲日,与飞燕戏于太液池。以沙棠木为舟,贵其不沉没也。以云母饰于鹢首,一名“云舟”。又刻大桐木为虬龙,雕饰如真,以夹云舟而行。以紫桂为拖枻。及观云棹水,玩撷菱蕖。帝每忧轻荡以惊飞燕,命佽飞之士,又金锁缆云舟于波上。每轻风时至,飞燕殆欲随风入水,帝以翠缨结飞燕之裙。常怨曰:“妾微贱,何复得预裙缨之游?"今太液池尚有避风台,即飞燕结裙之处。后骄逸,体微病,辄不自饮食,须帝持匕箸。药有苦口者,非帝为含吐不下咽。昭仪夜入浴兰室,肤体光发。古烧烛,帝从幅中窃望之。侍儿以白昭仪。昭仪揽巾,使撤烛。它日,帝约赐侍儿黄金,使无得言。私婢不豫约中,出帏值帝,即入白昭仪。昭仪遽隐避。自是帝从兰室帏中窥昭仪,多袖金,逢侍儿私婢,辄牵止赐之。侍儿贪帝金,一出一入不绝,帝使夜从帑益至百余金。帝尝早猎,触雪得疾,阴缓弱不能壮发。每持昭仪足,不胜至欲,辄暴起。昭仪常转侧,帝不能长持其足。樊嫕谓昭仪曰:"上饵方士大丹,求盛大不能得。得贵人足,一持畅动,此天与贵妃大福。宁展侧,俾就帝耶!"昭仪曰:"幸转侧不就,尚能留帝欲。亦如姊教,帝持则厌去矣。安能复动乎?"

  李夫人病笃,不肯见帝,虑减其爱也。成帝欲持昭仪足,昭仪转侧不就,虑尽其爱也。人主渔色,何所不至。而能使三千宠爱在一身,岂惟色哉!其智亦有过人者矣。

译(“情豪类”完)

卷六 情爱类

卷六 情爱类

丽娟 李夫人

汉武帝宠爱的宫女名叫丽娟。她十四岁,肌肤如玉般柔嫩光滑,呼吸间香气胜过兰花。她不喜欢穿有缨饰的衣服,因为担心拂动时会留下痕迹。每当她唱歌时,李延年就跟着应和。她在芝生殿唱起《回风》曲时,庭院中的花朵都翻卷飘落。皇帝把丽娟安置在明离帐中,是怕尘土污垢弄脏她的身体。皇帝常常用衣带系住丽娟的衣袖,把她关在厚重的帷帐里,是怕她随风飘走。丽娟用琥珀做成佩饰,藏在衣襟里面,不让人知道,却说是自己的骨节自然发出声响,以此共同制造神怪之说。出自《洞冥记》。

李夫人原本是凭借歌女的身份进宫的。起初,夫人的哥哥李延年擅长音乐,曾经在皇帝面前起舞。唱道:

“北方有一位佳人,超群出众而独立。她看一眼就能使城池倾覆,再看一眼就能使国家倾覆。难道不知道倾覆城池与倾覆国家的道理吗?只是这样的佳人难以再得到。”

皇帝叹息说:“世上难道有这样的人吗!”平阳公主于是说李延年有个妹妹,皇帝召见她,她美妙艳丽且善于舞蹈,从此得到宠幸。生下一个男孩,就是昌邑哀王。等到李夫人病重时,皇帝亲自去探望她。李夫人蒙着被子谢罪说:“我久病卧床,容貌毁坏,不能见皇帝。希望把王子和兄弟们托付给您。”皇帝说:“夫人病得很重,恐怕难以痊愈。见我一回,托付王子和兄弟,难道不痛快吗!”李夫人说:“女子容貌不修饰,不见君王父亲。我不敢以随意慵懒的样子见皇帝。”皇帝说:“夫人只要见我一回,我将赏赐千金,并且让王子兄弟担任高官。”李夫人说:“高官显爵在于皇帝,不在于见我一回。”皇帝又说,一定要见她,李夫人于是转过脸去哭泣叹息,不再说话。于是皇帝不高兴而起身。李夫人的姐妹责备她说:“贵人难道不能见皇帝一回,托付兄弟吗?为什么这样怨恨皇帝?”李夫人说:“凭姿色侍奉别人的人,姿色衰老了宠爱就会松弛,宠爱松弛了恩情就会断绝。皇帝之所以紧紧眷恋我,是因为我平生的容貌。现在见我容貌毁坏,脸色不如从前,必定会厌恶抛弃我。还会再追念怜悯我的兄弟吗?所以不想见皇帝,是想借此深深托付兄弟。”等到李夫人去世,皇帝用皇后的礼仪安葬她。在甘泉宫画下她的画像,各位兄长都加官进爵。皇帝思念怀念往事,李夫人再也无法得到。当时刚开凿昆灵池,泛舟于翔禽舟上,皇帝亲自创作歌曲,让女伶歌唱。这时太阳已经西斜,凉风激荡水面,女伶歌声非常强劲。于是创作《落叶哀蝉》曲说:

“罗袖啊无声响,玉阶啊生灰尘。空房冷寂而寂寞,落叶依附在重门。望见那位美丽的女子啊,怎能感动我内心不安宁!”

皇帝听到歌唱触动心弦,郁闷得不能支撑自己。特意命令点燃龙膏烛,来照亮船内,悲伤得不能停止。亲近的侍从察觉皇帝面容愁怨,于是进献洪梁酒,用文螺杯斟酒。皇帝喝了三杯,脸色喜悦心情欢畅,于是诏令女伶出来侍奉。皇帝在延凉室休息,梦见李夫人授予皇帝蘅芜香。皇帝惊醒,而香气还附着在衣枕上,过了一个月也不消散。皇帝更加思念寻求,终究不再见到,泪水打湿席子,于是把延凉室改名为遗芳梦室。另一种说法:钟山有香草,东方朔献给皇帝,怀揣它就能梦见李夫人,名叫“怀梦草”。皇帝思念李夫人不停止,于是建造灵梦台,每年按时祭祀。

飞燕合德

汉成帝在秋天闲暇的日子,与赵飞燕在太液池嬉戏。用沙棠木做船,珍贵它不会沉没。用云母装饰在船头,名叫“云舟”。又刻大桐木做成虬龙,雕刻装饰得像真的一样,用来夹着云舟而行。用紫桂木做拖枻。等到观看云棹划水,玩赏采摘菱角荷花。皇帝常常担心轻荡惊动飞燕,命令佽飞武士,又用金锁把云舟系在波上。每当轻风不时吹来,飞燕几乎要随风落入水中,皇帝用翠缨系住飞燕的裙子。飞燕常常抱怨说:“我微贱,怎么还能参与裙缨之游?”现在太液池还有避风台,就是飞燕系裙的地方。后来飞燕骄纵安逸,身体稍微有病,就不自己饮食,必须皇帝拿着勺子筷子。药有苦口的,如果不是皇帝含着喂她,就不咽下。赵昭仪夜里进入浴兰室,肌肤光亮。古代烧烛,皇帝从帷幕中偷看她。侍儿把这事告诉昭仪。昭仪拢起毛巾,让人撤去蜡烛。另一天,皇帝约定赏赐侍儿黄金,让她们不要说出去。私婢不在约定之中,走出帷帐遇到皇帝,就进去告诉昭仪。昭仪急忙隐藏躲避。从此皇帝从兰室帷幕中窥视昭仪,多带袖金,遇到侍儿私婢,就牵住她们赏赐。侍儿贪图皇帝的金子,一进一出不停,皇帝让夜里从国库增加赏赐到百余金。皇帝曾经早起打猎,触雪得病,阴气虚弱不能壮阳。每次拿着昭仪的脚,不能承受欲望,就突然勃起。昭仪常常翻身侧卧,皇帝不能长时间拿着她的脚。樊嫕对昭仪说:“皇上服用方士的大丹,寻求壮阳不能得到。得到贵人的脚,一拿就通畅发动,这是上天给予贵妃的大福。难道不能侧身,让皇帝如愿吗!”昭仪说:“幸好侧身不迎合,还能留住皇帝的欲望。也按照姐姐教的,皇帝拿着就厌倦离开了。怎么能再发动呢?”

李夫人病重,不肯见皇帝,是担心减少他的爱。成帝想拿着昭仪的脚,昭仪侧身不迎合,是担心耗尽他的爱。君主贪恋美色,没有做不到的。而能使三千宠爱集于一身,难道仅仅是因为姿色吗!她们的智慧也有过人之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