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 情化类
其愚也亦可欺。
晋刘伯玉妻段明光,性极妒。伯玉尝于妻前诵《洛神赋》,赞叹其美。明光曰:“君美水神而轻我耶?我死何患不为神。”乃自沉而死。死后七日见梦曰:“吾今得为神矣。”伯玉遂终身不敢渡此水。因名曰妒妇津。有好妇人渡者,必毁妆而济,否则风波暴发。若丑妇,虽盛妆,神亦不妒也。妇人无外事,其性专一,故立志往往著奇。
译她的愚蠢也可以被欺骗。
晋朝刘伯玉的妻子段明光,生性极其嫉妒。刘伯玉曾在妻子面前诵读《洛神赋》,赞叹洛神的美貌。段明光说:“你赞美水神而轻视我吗?我死后还愁不能成为神吗?”于是投水自尽。死后七天托梦给刘伯玉说:“我现在已经成为神了。”刘伯玉于是终身不敢渡过这条河。因此这条河被命名为妒妇津。如果有美貌的妇人渡河,必定要毁坏妆容才能过河,否则就会风波大作。如果是丑陋的妇人,即使盛装打扮,河神也不会嫉妒。妇人没有外面的事务,她们的性情专一,所以立志往往能成就奇事。
化火
蜀帝生公主,诏乳母陈氏乳养。陈氏携幼子与公主居禁中。各年长,陈子出宫。其后,此子以思公主故,疾亟。一日,陈氏入宫,有忧色。公主询其故,陈氏阴以实对。公主许允,遂托幸祆庙,期与子会。及期,子先在庙候之,忽睡去。既公主入庙,子沉睡不醒。公主待久将归,乃解幼时所弄玉环,附于子之怀中而去。及子醒寤,见之,怨气成火,庙宇亦焚。祆庙,胡神也。
化铁
昔有一商,美姿容,泊舟于西河下。而岸上高楼中,一美女相视月余,两情已契,为十目十手所隔,弗得遂愿。迨后其商货尽而去,女思成疾而死。父焚之,独心中一物,不毁如铁。出而磨之,照见其中有舟楼相对,隐隐如有人形。其父以为奇,藏之。
后商复来访,其女已死,痛甚。咨诹博询,备得其由。乃献金于父,求铁观之,不觉泪下成血,血滴于心上,其心即灰矣。
心坚金石
至元年间,松江府庠生李彦直,小字玉郎,弱冠有文誉。其学之后圃,有高楼焉,眺望颇远。彦直凡遇三夏,则读书其中。圃外则妓馆环之,丝竹之音,日至于耳,彦直亦习闻不怪。
一日,与同侪饮于楼上。一友闻之笑曰:“所谓‘但闻其声,不见其形’也。”彦直亦笑曰:“若见其形,并不赏其声也。”众请共赋其事,彦直赋先成。众方传玩,忽报学师在门,彦直急取诗怀之,迎学师登楼,因而共饮。彦直复恐诸友饶舌,托以更衣,团其诗投于墙外。所投处,乃张姥姥之居。姥止一女,名丽容,又名翠眉娘。衒其才色,不可一世。旦夕坐一小楼,与李氏楼相错。丽容拾纸展视,知为玉郎手笔,心窃慕焉。遂赓其韵,书于白绫帕上。他日,候彦直在楼,亦投墙外。彦直读诗,知其意有属也。践太湖石望之,彼此相见,款语莫逆。丽容因问:“彦卿何以不婚?”彦直曰:“欲得才貌如卿者乃可。”丽容曰:“恐君相弃,妾敢自爱乎!”因私誓而别。彦直归,告诸父母,父以其非类,叱之。复托亲知再三,终不许。将一年,而彦直学业顿废,几成瘵疾;丽容亦闭门自守。父不得已,遣媒具六礼而聘焉。
婚有期矣。会本路参政阿鲁台任满赴京。时伯颜为右丞相,独秉大权,凡满任者,必献白金盈万,否则立黜罢。阿鲁台宦九载,罄橐未及其半。谋于佐吏,吏曰:“左丞所少者,非财也,若能于各府选才色官妓三二人,加以妆饰献之,费不过千金,而其喜必倍。”阿鲁台以为然,遂令佐吏假右相之命,谘于各府,得二人,而丽容为首。彦直父子奔走上下,谋之万端,终莫能脱。丽容临发,寄缄谢彦真,以死许之。遂绝饮食。张妪泣曰:“尔死必累我。”丽容复稍稍食。舟既行,彦直徒步追随,哀动行人。凡遇停舟之所,终夜号泣,伏寝水次。如是将两月,而舟抵临清。彦直跋涉三千余里,足肤俱裂,无复人形。丽容于板隙窥见,一痛而绝。张妪救之,良久方苏。苦浼舟夫往谢彦直曰:“妾所以不即死者,母未脱耳。母去,妾即死。郎可归家,无劳自苦。”彦直闻语,仰天大恸,投身于地,气遂绝。舟夫怜之,共为坎土埋尸岸侧。是夕,丽容缢于舟中。阿鲁台大怒曰:“我以珍衣玉食,致汝于极贵之地。而乃恋恋寒儒,诚贱骨也。”乃命舟夫裸其尸而焚之。尸尽,惟心不灰。舟夫以足践之,忽出一小物如人形,大如手指。净以水,其色如金,其坚如玉。衣冠眉发,纤悉皆具,宛然一李彦直也,但不能言动耳。舟夫持报阿鲁台,台惊曰:“异哉,精诚所结,一至此乎!”叹玩不已。众请并验彦直若何,亦发彦直尸焚之,而心中小物与前物相等,其像则张丽容也。阿鲁台大喜曰:“吾虽不能生致丽容,然此二物,实希世之宝。”遂囊以异锦,函以香木,题曰“心坚金石至宝”。于是厚给张妪,听为治丧以归。
阿鲁台至京,捧函呈于右相,备述其由,右相喜甚。启视无复前形,惟败血二聚,臭秽不可近。右相大怒,下阿鲁台于法吏,治其夺
译化火
蜀帝生了公主,下诏让乳母陈氏喂养。陈氏带着年幼的儿子和公主一起住在禁宫之中。各自长大后,陈氏的儿子出了宫。后来,这个儿子因为思念公主,病势危重。一天,陈氏进入宫中,面带忧色。公主询问原因,陈氏私下如实回答。公主答应了他,于是借口去祆庙祈福,约定与儿子相会。到了约定的日期,儿子先在庙里等候,忽然睡了过去。等到公主进入庙中,儿子沉睡不醒。公主等待很久准备回去,于是解下幼年时玩耍的玉环,放在儿子的怀中后离去。等到儿子醒来,看到玉环,怨气化为大火,庙宇也被烧毁。祆庙,是供奉胡人神灵的地方。
化铁
从前有一个商人,姿容俊美,把船停泊在西河下游。岸上高楼中,有一位美女与他互相凝望了一个多月,两人情意已相通,但因被众人目光所阻隔,无法实现愿望。后来商人货物卖完离开,女子思念成疾而死。父亲焚烧尸体,唯独心中有一物,没有被烧毁,坚硬如铁。取出打磨后,照见里面有船楼相对,隐隐约约有人形。父亲认为奇异,便收藏起来。
后来商人再次来访,得知女子已死,悲痛万分。四处打听询问,完全了解了事情的缘由。于是向女子的父亲献上黄金,请求观看那铁块,不觉泪水流下变成血,血滴在铁心上,那铁心立刻化为灰烬。
心坚金石
至元年间,松江府县学生员李彦直,小字玉郎,二十岁时就有文名。他住所的后园,有一座高楼,眺望视野很广。李彦直每逢盛夏,就在那里读书。园外被妓馆环绕,丝竹之声,每天传到耳边,李彦直也听惯了不觉得奇怪。
一天,李彦直与同辈朋友在楼上饮酒。一位朋友听到声音笑着说:“这就是所谓的‘只闻其声,不见其形’啊。”李彦直也笑着说:“如果见到她的形体,反而不会欣赏她的声音了。”众人请求共同为此事赋诗,李彦直最先写成。众人正传阅玩赏,忽然报告学师在门口,李彦直急忙把诗揣在怀里,迎接学师上楼,于是共同饮酒。李彦直又恐怕朋友们多嘴,借口更衣,把诗揉成团扔出墙外。所扔的地方,是张姥姥的住处。张姥姥只有一个女儿,名叫丽容,又名翠眉娘。炫耀她的才貌,目中无人。早晚坐在小楼上,与李家的楼交错相对。丽容捡起纸团展开观看,知道是玉郎的手笔,心里暗暗倾慕。于是和着诗韵,写在白绫手帕上。另一天,等到李彦直在楼上,也扔出墙外。李彦直读诗,知道她心意有所归属。踩着太湖石望去,彼此相见,亲切交谈,心意相通。丽容于是问:“彦卿为什么不结婚?”李彦直说:“想要得到才貌像你的人才可以。”丽容说:“恐怕你抛弃我,我怎敢自爱呢!”于是私下发誓后分别。李彦直回家,告诉父母,父亲认为她不是同类,斥责他。又托亲戚朋友再三请求,最终不允许。将近一年,李彦直的学业顿时荒废,几乎成了痨病;丽容也闭门自守。父亲不得已,派遣媒人备齐六礼聘娶了她。
婚期已定。恰逢本路参政阿鲁台任期届满赴京。当时伯颜任右丞相,独揽大权,凡是任期届满的官员,必须献上白银上万,否则立即被罢免。阿鲁台做官九年,掏空口袋也不到一半。与佐吏谋划,佐吏说:“左丞所缺少的,不是钱财,如果能在各府挑选才貌出众的官妓两三人,加以妆饰献给丞相,花费不过千金,而他的喜悦必定加倍。”阿鲁台认为有理,于是命令佐吏假借右丞相的命令,咨询各府,得到两人,丽容排在首位。李彦直父子奔走上下,想尽各种办法,最终无法脱身。丽容临行前,写信告别李彦直,以死相许。于是绝食断饮。张姥姥哭着说:“你死了必定连累我。”丽容又稍微进食。船已出发,李彦直徒步追随,哀痛感动行人。凡是船停泊的地方,整夜号哭,伏在水边睡觉。像这样过了两个月,船抵达临清。李彦直跋涉三千多里,脚和皮肤都裂开,不再像人的样子。丽容从船板缝隙窥见,悲痛过度而晕厥。张姥姥救她,很久才苏醒。苦苦请求船夫去告诉李彦直说:“我之所以没有立即死去,是因为母亲还没有脱身。母亲离开,我就死。你可以回家,不必再自苦。”李彦直听到这话,仰天大哭,扑倒在地,气息随即断绝。船夫怜悯他,共同挖坑在岸边埋葬尸体。当晚,丽容在船中上吊自杀。阿鲁台大怒说:“我用珍贵的衣服美食,把你安置在极尊贵的地方。你却留恋贫寒的儒生,真是贱骨头。”于是命令船夫剥光她的尸体焚烧。尸体烧尽,只有心没有化成灰。船夫用脚踩它,忽然掉出一个小东西像人形,大小如手指。用水洗净,颜色如金,坚硬如玉。衣冠眉发,细微之处都具备,俨然就是李彦直,只是不能说话行动罢了。船夫拿着报告阿鲁台,阿鲁台惊讶地说:“奇怪啊,精诚所结,竟然达到这种地步!”赞叹玩赏不停。众人请求一并查验李彦直如何,也挖出李彦直的尸体焚烧,而心中的小东西与前面的东西相等,形象则是张丽容。阿鲁台大喜说:“我虽然不能活捉丽容,但这两件东西,确实是稀世之宝。”于是用异锦包裹,用香木盒装,题名为“心坚金石至宝”。于是厚赏张姥姥,听任她办理丧事回家。
阿鲁台到京城,捧着盒子呈给右丞相,详细叙述事情的缘由,右丞相非常高兴。打开观看,已没有之前的形状,只有两团败血,臭秽不可靠近。右丞相大怒,把阿鲁台交给法吏,治他强夺
人妻之罪。狱成,报曰:“男女之私,情坚志确。而始终不谐,所以一念不化,感形如此。既得合于一处,情遂气伸,复还其故,理或有之矣。”右相怒不解,阿鲁台竟坐死。
译人妻的罪案。案件审理完毕,上报说:“男女之间的私情,情意坚定、意志专一。但始终未能和谐,因此一念之间无法化解,感应到形体上竟至于此。既然已经得以团聚一处,情感得以抒发,气息得以舒展,恢复原来的状态,道理上或许存在这种情况。”右相愤怒不解,阿鲁台最终被定罪处死。
昔有妇人性好山水,日日临窗玩视,遂成心疾。死而焚之,惟心不化,其坚如石。有波斯胡一见惊赏,重价购去。问其所用,约明日至肆中验之。及至肆,已锯成片,每片皆光润如玉,中有山水树木,如细画然。波斯云:“以为宝带,价当无等。”夫山水无情之物,精神所注,形为之留,况两情之相感乎!
望夫石
新野白河上,有石如人,名望夫石。相传一妇送夫从戎,别于此,妇怅望久之,遂化为石。天台陈克(字子高)题望夫石云:
“望夫处,江悠悠。化为石,不回头。山头日日风和雨,行人归来石应语。"
婆饼焦
人有远戍者,其妇从山头望之,化为鸟。时烹饼将以为饷,使其子侦之,恐其焦不可食也。往已见其母化此物,但呼婆饼焦也。今江淮所在有之。
双雉
《雉朝飞》操者,卫女傅母所作也。卫侯女嫁于齐太子,中道闻太子死,问傅母曰:“何如?"傅母曰:“且往当丧。"丧毕,不肯归,终之以死。傅母悔之,取女所自操琴,于冢上鼓之。忽有二雉俱出墓中。傅母抚雌雉曰:“女果为雉耶?"言未卒,俱飞而起,忽然不见。傅母悲痛,援琴作操,故曰《雉朝飞》。出扬雄《琴清》。
连枝梓双鸳鸯
韩凭,战国时为宋康王舍人。妻何氏,有美色。康王乃筑台望之,竟夺何而囚凭。何氏乃作《乌鹊歌》以见志曰:
“南山有乌,北山张罗。乌自高飞,罗当奈何?"
又曰:
"乌鹊双飞,不乐凤凰。妾自庶人,不乐君王。"
后闻凭自杀,乃阴腐其衣,与王登台,自投台下。左右引衣,衣绝,得遗书于带中曰:“愿以尸还韩氏而合葬。"王怒,命分埋之。两冢相望,经宿,忽有梓木生于两冢,根交于下,枝连于上。又有鸟如鸳鸯,双栖于树,朝暮悲鸣。人皆异之曰:“此韩凭夫妇精魂也。"故诗云:
“君不见,昔时同心人,化作鸳鸯鸟。和鸣一夕不暂离,交颈千年尚为少。"
何氏又有寄凭歌曰:
“其雨淫淫,河大水深,日出当心。"
康王以问苏贺,贺曰:“雨淫淫,愁且思也。河水深,不得往来也。日当心,日过午则殂,明有死志也。"韩凭家,今在开封府。
双梓双鸿
吴黄龙年中,吴都海盐有陆东美妻朱氏,有容止。夫妻相重,时人号为比肩夫妇。后妻死,东美不食而死。家人哀之,乃合葬。未一岁,冢上生梓树同根,两身相抱而合成一树,每有双鸿常宿于上。孙权闻之,封其里曰“比肩”,墓曰“双梓”。后子弘与妻张亦相爱慕,吴人呼为“小比肩”。出《述异记》。
双鹤
荥阳县南百余里有兰岩山,峭拔千丈。常有双鹤,素羽皦然,日夕偶影翔集。相传云:昔有夫妇隐此山数百年,化为双鹤,不绝往来。忽一旦一鹤为人所害,其一鹤岁常哀鸣,至今响动岩谷,莫知其年岁也。出《搜神记》。
连理树
上官守愚者,扬州江都人,为奎章阁授经郎。时居顺天馆东,与国史简(检)讨贾虚中为邻。贾,柯敬仲友也,工诗善画,家藏古琴三张,曰琼瑶音、环珮音、蓬莱音,皆敬仲所鉴定。守愚亦雅好吟咏,兼嗜绿绮,与贾交游特厚。每休暇过从,诗酒琴棋,从容竟日。贾无嗣,止三女。尝曰:“吾三女可比三琴。"遂取琴名名女焉。守愚子粹,甚清俊聪敏。生时,人送《唐文粹》一部,故小字粹奴。年十岁,因遣就贾学。贾夫妇爱之如子,三女亦兄弟视之,呼为粹舍。尝与其幼女蓬莱,同读书学诗,深相爱重。贾妻戏之曰:“使蓬菜他日得婿如粹舍足矣。”归以告,守愚曰:“吾意亦然。"遣媒往议,各已许诺。粹、[蓬莱]二人亦私喜不胜。不期贾忽罢归,姻事竟弗谐。
后三年,守愚出为福州治中。始至,僦居民舍,得楼三楹。而对街一楼尤清雅,问之,乃贾氏宅也。守愚即日往访,则琼瑶、环珮已适人,惟蓬莱在室,亦许婚林氏矣。粹闻之,悒怏殊甚。蓬莱虽为父母许他姓,然亦非
译从前有个妇人,生性喜爱山水,每天对着窗户观赏,于是得了心病。死后火化,只有心脏没有烧化,坚硬如石。有个波斯商人一见便惊叹赞赏,出高价买去。询问他打算怎么用,他约定第二天到店铺里查验。等到到了店铺,心脏已经被锯成片,每片都光润如玉,里面有山水树木,像精细的画作一样。波斯人说:“把它当作宝带,价值应当无与伦比。”山水是无情之物,精神所专注,形体就会留存,何况是两情相感呢!
望夫石
新野白河上,有一块石头像人,名叫望夫石。传说有个妇人送丈夫从军,在这里告别,妇人惆怅地凝望了很久,于是化作了石头。天台陈克(字子高)题望夫石诗云:
“望夫的地方,江水悠悠。化为石头,不回头。山头日日风吹雨打,行人归来石头应当会说话。”
婆饼焦
有个远戍边关的人,他的妻子从山头眺望他,化作了鸟。当时正在烙饼准备作为送去的饭食,让她的孩子去侦察,担心饼烤焦了不能吃。孩子去后已经看见母亲化作了这种鸟,只是喊着“婆饼焦”(婆婆,饼焦了)。现在江淮一带到处都有这种鸟。
双雉
《雉朝飞》这首琴曲,是卫国女子傅母所作。卫国侯的女儿嫁给齐国太子,半路上听说太子死了,问傅母说:“怎么办?”傅母说:“姑且前往参加丧礼。”丧礼结束后,不肯回去,最终殉情而死。傅母后悔,拿起女子生前弹奏的琴,在墓上弹奏。忽然有两只野鸡一起从墓中出来。傅母抚摸雌雉说:“你果然变成了野鸡吗?”话没说完,两只野鸡一起飞起,忽然不见了。傅母悲痛,拿起琴创作了琴曲,所以叫《雉朝飞》。出自扬雄《琴清》。
连枝梓双鸳鸯
韩凭,战国时是宋康王的舍人。妻子何氏,有美貌。康王于是筑台眺望她,最终夺走何氏并囚禁韩凭。何氏于是作《乌鹊歌》来表明心志说:
“南山有乌鹊,北山张罗网。乌鹊自己高飞,罗网又能怎样?”
又说:
“乌鹊双飞,不乐意做凤凰。我本是平民女子,不乐意侍奉君王。”
后来听说韩凭自杀,何氏就暗中腐蚀衣服,与康王登台,从台下跳下。左右的人拉扯她的衣服,衣服断裂,在衣带中得到遗书说:“希望把尸体归还韩氏并合葬。”康王发怒,命令分别埋葬。两座坟墓相望,经过一夜,忽然有梓树生长在两座坟墓上,根在下面交错,枝在上面相连。又有鸟像鸳鸯,成双栖息在树上,早晚悲鸣。人们都感到奇异说:“这是韩凭夫妇的精魂。”所以诗说:
“君不见,昔日同心人,化作鸳鸯鸟。和鸣一夜不曾暂离,交颈千年还嫌太少。”
何氏又有寄给韩凭的歌说:
“雨水淫淫,河水大水深,太阳正照当心。”
康王拿这话问苏贺,苏贺说:“雨水淫淫,是忧愁且思念。河水深,是不能往来。太阳正照当心,太阳过午就衰落,表明有死的志向。”韩凭的家,现在在开封府。
双梓双鸿
吴国黄龙年间,吴都海盐有陆东美的妻子朱氏,有仪容举止。夫妻互相敬重,当时人称他们为比肩夫妇。后来妻子死了,陆东美不吃饭而死。家人哀怜他们,于是合葬。不到一年,坟墓上长出梓树同根,两个树干相抱合成一棵树,经常有双鸿栖息在上面。孙权听说后,封他们的里巷叫“比肩”,坟墓叫“双梓”。后来陆东美的儿子陆弘与妻子张氏也相爱慕,吴国人称他们为“小比肩”。出自《述异记》。
双鹤
荥阳县南一百多里有兰岩山,陡峭高耸千丈。经常有双鹤,白色的羽毛洁白明亮,早晚成双成对地飞翔聚集。传说:从前有夫妇隐居在这座山几百年,化作了双鹤,不断往来。忽然有一天一只鹤被人杀害,另一只鹤每年哀鸣,至今声音震动岩谷,不知道它的年岁。出自《搜神记》。
连理树
上官守愚,扬州江都人,担任奎章阁授经郎。当时住在顺天馆东边,与国史简(检)讨贾虚中为邻。贾虚中是柯敬仲的朋友,擅长诗歌绘画,家里收藏古琴三张,叫琼瑶音、环珮音、蓬莱音,都是柯敬仲鉴定的。守愚也高雅地喜爱吟咏,同时嗜好绿绮琴,与贾虚中交游特别深厚。每次休假时互相拜访,诗酒琴棋,从容度过整天。贾虚中没有儿子,只有三个女儿。曾经说:“我的三个女儿可以比作三张琴。”于是用琴的名字给女儿取名。守愚的儿子上官粹,非常清秀聪敏。出生时,有人送《唐文粹》一部,所以小名叫粹奴。十岁时,因为派他去贾虚中家学习。贾虚中夫妇爱他像儿子一样,三个女儿也把他当兄弟看待,叫他粹舍。曾经和他的小女儿蓬莱,一起读书学诗,深深相爱敬重。贾妻开玩笑说:“如果蓬莱将来得到像粹舍这样的女婿就足够了。”回家告诉守愚,守愚说:“我的心意也是这样。”派媒人去商议,双方都已经许诺。粹、[蓬莱]两人也私下高兴得不得了。不料贾虚中忽然罢官回家,婚事最终没有成功。
后来三年,守愚出任福州治中。刚到任,租住民房,得到三间楼房。而对街的一楼尤其清雅,询问后,原来是贾氏的宅子。守愚当天就去拜访,发现琼瑶、环珮已经嫁人,只有蓬莱还在家,也已经许配给林氏了。粹听说后,非常忧郁。蓬莱虽然被父母许配给其他姓氏,但也并非
其意也。知粹至,欲一会而无由。彼此时时凝立楼栏相视,不能发语。蓬莱一日以白练帕裹象棋子掷粹,粹接视,上画绯桃,题一诗曰:
译这是她的意思。知道崔至来了,想要相会却没有途径。他们常常在楼阁栏杆旁凝立相望,却无法开口说话。有一天,蓬莱用白绢帕包裹着象棋子扔给崔至,崔至接过来一看,上面画着红色的桃花,题写了一首诗说:
“朱砂颜色瓣重台,曾是刘晨旧看来。只好天台云里种,莫教移近俗人栽。"
粹虽美其意,然莫如之何。亦画梅花一枝,写诗以复。诗曰:
“蕊玉含春捏素罗,岁寒心事谅无他。纵令肯作仙郎伴,其奈孤山处士何!"
用彩绳系琴轸三枚坠之,投还蓬莱。蓬莱展看,闷闷而已。
未逾时,值上元节。闽俗放灯甚盛,男女纵观。粹察贾氏宅眷必往,乃潜伺于其门。更深后,果有女夫舁轿数乘而前,蓬莱与母三四辈上轿,婢妾追随,相续不绝。粹尾其后,过十余街,度不得见,乃行吟轿旁曰:
“天遣香街静处逢,银灯影里见惊鸿。彩舆亦似蓬山隔,鸾自西飞鹤自东。"
蓬莱知为粹也,欲呼与语,诉其所怀,而碍于从者,亦于轿中微吟曰:
“莫向梅花怨薄情,梅花肯负岁寒盟!调羹欲问真消息,已许风流宋广平。"
粹听之,知其答己梅花之作,不胜感叹。归坐楼中,念蓬莱之意虽坚,而林氏之聘终不可改,乃赋《凤分飞》曲以寄之曰:
“梧桐凝露鲜飚起,五色琅玕花新洗。娇翮翩跹拟并栖,九苞文彩如霞绮。惊飞忽
作丹山别,弄玉箫声怨呜咽。咫尺秦台隔弱流,琐窗绣户空明月。飔飔扫尾仪朝阳,可
怜相望不相将。下谪尘寰伴凡鸟,不如交颈两鸳鸯。"
诗成,无便寄去。忽贾遣婢送荔枝一盘来,粹诡曰:“往在都下,与蓬莱同学,有书数册未取,乞以此帖呈之,俾早送还。"婢不疑有他,持送蓬莱。读之垂泣曰:“嗟乎,郎尚不余谅也。"乃作《龙剑合》曲答之,示终身相从之意。写以鱼笺,密置古文中。付婢绿荷曰:“粹舍取旧所读书,此是也。汝持去还之。"其曲曰:
“龙剑埋没狱间久,巨灵昼卫鬼夜守。蛟螭藏,魍魉走,精光横天气射斗。冲玄云,
发金钥,至宝稀世有。奇姿烁人声撼牖,鹈膏泽锷凤刻首。龙剑煌,新离房,静垂流电
舞飞霜。影含秋水刃拂铓,辘(上罒下鹿)(上罒下欶)团金宝珠装。司空观之识其良,
悬诸玉带间金章。紫焰煌煌明瑀珰,星折中台事岂常。逡巡莫敢住,一去堕渺茫。龙剑
灵,是龙精,莹如鹇尾拂水清。雄作万里别,雌伤千古情。暂留尘埃匣,何日可合并?
会当逐风雷,相寻入延平。纯钩在瑧(琫)珌,纵然贵重非我匹。我匹久卧覃水云,一
双遥怜两地分。度山仍越壑,辛苦不可言。天遣雷焕儿,佩之大泽濆。铿然一跃同骏奔,
骇浪惊涛白昼昏。始知神物自有偶,千秋万岁肯离群。"
粹读之,服其才,而感其意。
俄而闽中大疫,蓬莱所议林生竟死。贾夫妇知粹未婚,乃遣人报守愚求终好,守愚欣跃从之。六礼既备,亲迎有期。花烛之夕,粹与蓬莱相见,不啻若仙降也。因各赋诗以志喜。时至正十九年己亥二月八日也。粹诗曰:
“海棠开处燕来时,折得东风第一枝。鸳枕且酬交颈愿,鱼笺莫赋断肠诗。桃花染
帕春先透,柳叶蛾黄画未迟。不用同心双结带,新人原是旧相知。"
蓬莱诗曰:
“与君相见即相怜,有分终须到底圆。旧女婿为新女婿,恶姻缘化好姻缘。秋波浅
浅银灯下,春笋纤纤玉镜前。天遣赤绳先系足,从今唤作并头莲。"
蓬莱有诗集,粹序之,名曰《絮雪》。
粹时才名藉甚,当道有欲荐之者。蓬莱苦口止之曰:“今风尘道梗,望都下如在天上。君岂可舍父母之养,而远赴功名之途乎!"粹乃以亲老辞。
次年,治中物故。又明年,为至正壬寅,闽城为盗所据,城中大姓多避匿山谷,粹亦携家遁。盗踪迹得之,尽戕其一门,留蓬莱一人不杀,将以为妻。蓬莱知不免,绐盗曰:“我无归矣,愿事将军。虽然,俟埋其故夫未晚也。"盗喜从之,同至尸所,拔佩刀为掘一坑。掘讫,掷刀于地,坐于旁曰:“吾倦矣!"目蓬莱,使取刀抄土掩之。蓬莱即举刀自刎曰:“死作一处无恨!"盗遽起夺刀,已绝咽矣。盗
译“朱砂颜色的花瓣层层叠叠,曾是刘晨当年观赏过的。只适合在天台山云雾中种植,不要让俗人移栽。”
陈粹虽然欣赏她的心意,但无可奈何。也画了一枝梅花,写诗回复。诗说:
“花蕊如玉含着春意,捏着素罗,岁寒时节的心事想必没有别的。纵然肯做仙郎的伴侣,那孤山的处士又该怎么办呢!”
用彩绳系住琴轸上的三枚坠子,投还给蓬莱。蓬莱展开看,只是闷闷不乐。
没过多久,正值上元节。福建风俗放灯非常兴盛,男女都出来观看。陈粹推测贾家的眷属一定会去,于是悄悄守候在她家门口。深夜以后,果然有女眷抬着几顶轿子前来,蓬莱与母亲等三四辈人上了轿,婢女妾侍跟随,络绎不绝。陈粹尾随其后,走过十几条街,估计无法相见,便在轿旁边走边吟诗说:
“上天让香街静处相逢,银灯影里看见惊鸿。彩轿也似蓬山相隔,鸾鸟自西飞,鹤鸟自东去。”
蓬莱知道是陈粹,想呼唤他说话,倾诉心中的情怀,但碍于随从,也在轿中低声吟诗说:
“不要向梅花怨恨薄情,梅花肯辜负岁寒的盟约吗!想问调羹的真正消息,已经许诺给风流倜傥的宋广平。”
陈粹听了,知道这是回答自己梅花诗的,不胜感叹。回到楼中坐下,想到蓬莱的心意虽然坚定,但林家的婚约终究不能改变,于是作《凤分飞》曲寄给她说:
“梧桐凝聚露水,清新的风刮起,五色琅玕花刚刚洗净。娇嫩的翅膀翩翩欲并栖,九苞文采如霞绮。惊飞忽然化作丹山离别,弄玉箫声怨鸣咽。咫尺秦台隔着弱水,琐窗绣户空对明月。风吹尾羽仪仗朝阳,可怜相望不能相随。下谪尘世陪伴凡鸟,不如交颈的两只鸳鸯。”
诗写成,没有机会寄去。忽然贾家派婢女送一盘荔枝来,陈粹诡称:“以前在京城,与蓬莱同学,有几本书没取,请求用这个帖子呈给她,让她早点送还。”婢女不怀疑有其他用意,拿着送给蓬莱。蓬莱读了流泪说:“唉,郎君还不体谅我。”于是作《龙剑合》曲回答,表示终身相从的意思。写在鱼笺上,秘密放在古文中。交给婢女绿荷说:“陈粹舍取旧时读的书,就是这个。你拿着还给他。”那曲词说:
“龙剑埋没在狱中很久,巨灵白天守卫,鬼怪夜晚看守。蛟螭藏匿,魍魉奔走,精光横射天气,光芒直射斗宿。冲破玄云,发出金钥,至宝稀有世间有。奇姿闪耀人声撼动窗牖,鹈膏润泽剑锷,凤刻剑首。龙剑辉煌,新离开剑鞘,静静垂下流电,舞动飞霜。影含秋水,刃拂铓,辘轳团金宝珠装。司空观看识别其良,悬挂在玉带间金章。紫焰煌煌明亮瑀珰,星折中台事情岂寻常。逡巡不敢停留,一去堕入渺茫。龙剑灵,是龙精,莹润如鹇尾拂水清。雄剑作万里别,雌剑伤千古情。暂留尘埃匣中,何日可合并?应当追逐风雷,相寻进入延平。纯钩在琫珌,纵然贵重非我匹敌。我匹久卧覃水云,一双遥怜两地分。度山仍越壑,辛苦不可言。上天派遣雷焕儿,佩戴在大泽边。铿然一跃同骏奔,骇浪惊涛白昼昏。始知神物自有偶,千秋万岁肯离群。”
陈粹读了,佩服她的才华,而感动她的心意。
不久福建发生大瘟疫,蓬莱所议的林家生竟然死了。贾夫妇知道陈粹未婚,于是派人报告守愚请求成全好事,守愚欣喜地同意了。六礼齐备,亲迎有期。花烛之夜,陈粹与蓬莱相见,不亚于仙女降临。于是各自赋诗以志喜。时间是至正十九年己亥二月八日。陈粹诗说:
“海棠开处燕来时,折得东风第一枝。鸳枕且酬交颈愿,鱼笺莫赋断肠诗。桃花染帕春先透,柳叶蛾黄画未迟。不用同心双结带,新人原是旧相知。”
蓬莱诗说:
“与君相见即相怜,有分终须到底圆。旧女婿为新女婿,恶姻缘化好姻缘。秋波浅浅银灯下,春笋纤纤玉镜前。天遣赤绳先系足,从今唤作并头莲。”
蓬莱有诗集,陈粹作序,名为《絮雪》。
陈粹当时才名显赫,当道有人想推荐他。蓬莱苦口劝阻说:“如今风尘道路阻隔,望向京城如在天上。您怎么能舍弃父母的奉养,而远赴功名之路呢!”陈粹于是以父母年老为由推辞。
次年,治中去世。又明年,是至正壬寅年,闽城被盗贼占据,城中大姓多躲避在山谷,陈粹也携家逃遁。盗贼追踪得到,杀尽他一门,只留蓬莱一人不杀,想娶她为妻。蓬莱知道难免,欺骗盗贼说:“我无家可归了,愿意侍奉将军。虽然如此,等埋葬了故夫也不晚。”盗贼高兴听从,一同到尸体处,拔出佩刀挖了一个坑。挖完,掷刀于地,坐在旁边说:“我累了!”看着蓬莱,让她取刀抄土掩埋。蓬莱即举刀自刎说:“死作一处无恨!”盗贼急忙起来夺刀,已经断气了。盗贼
怒曰:“汝望同穴乎?"遂埋蓬莱二十步外,使两冢相望。
其年,燕则普化为福建行省平章,乃集诸县民兵克城,民方复业。又数年,有同避寇者,始备说蓬莱事。平章遣人视之,将以礼改葬。至则两墓之上各生一树,相向枝连柯抱,纠结不可解。使者归报,平章亲往视之,果不谬。乃不敢发,但加修葺,仍设奠祭焉。人呼为连理冢树,闽人至今称之不绝。见《剪灯余话》。
译他愤怒地说:“你希望死后同穴而葬吗?”于是将蓬莱葬在二十步之外,让两座坟墓遥遥相望。
那一年,燕则普被任命为福建行省平章,便召集各县民兵攻克城池,百姓方才恢复生计。又过了几年,有曾经一起躲避战乱的人,才详细讲述了蓬莱的事情。平章派人去查看,打算按照礼仪改葬。到了那里,只见两座坟墓上各长出一棵树,相对而立,树枝相连,枝干相抱,纠结在一起无法分开。使者回来报告,平章亲自前往查看,果然没有差错。于是不敢发掘,只是加以修缮,仍然设立祭品祭奠。人们称它为连理冢树,福建人至今传颂不已。见《剪灯余话》。
并蒂莲
扬州张姓者,富冠郡邑。有女字丽春,年十七,美姿容,善诗赋。远近争来缔姻,张翁志在择婿,不许。
同里曹姓者,家虽贫,有子名璧,聪俊工文词,年十六未室,张颇垂意焉。曹以贫富自量,不敢启齿。张一日开塾于家,令人招生过塾读书。生负笈而至,丽春于花下窥之,窃念曰:"得归此郎,平生足矣。"张亦暗喜。寻命生宿于西轩静室,以便肄业。
时值菊节,张拉师出外登高。生兀坐书斋,不胜岑寂。日将晡,窗外闲步,偶与丽春相遇。生整容前揖,丽春亦不避,彼此交会,其礼甚恭。丽春笑曰:“子知家君馆谷之意乎?东床之选,其在兹矣。子宜郑重!"正叙话间,侍婢报曰:“主人回矣。"遂各散去。翌日,丽春命侍儿兰香持彩笺作词寄生,中有“赤绳系足”之句。生得词甚喜,以诗一律答之,末联云:
“昨夜嫦娥降消息,广寒已许折高枝。"
一夕,生明烛独坐,忽闻叩门声。启视乃丽春也。延入逊坐。丽春从袖中出花笺一幅,上书四绝句。笑曰:“妾效唐人作回文四时词,请君改政。"
其一:
“花枝几朵红垂槛,柳树千丝绿绕堤。鸦鬓两蟠乌袅袅,径苔行步即香泥。"
其二:
“高梁画栋栖双燕,叶展荷钱小叠青。腰细褪裙罗带缓,销魂暗泪滴围屏。"
其三:
“明月晚天清皎皎,凛霜晴雾冷悠悠。情伤暗想闲长夜,泪血垂胸锁恨愁。"
其四:
“天冷雪花香堕指,日寒霜粉冻凝腮。悬悬意想空吁气,夜月闲庭一树梅。"
生诵毕,深赞其妙。将欲赓咏,丽遽曰:“不必和也。家君新构别墅,已状四景。士夫题咏甚富,但无作回文者。请君为之!"生按题挥笔,亦成四绝云。
其一:
“东西岸草迷烟淡,近远汀花逐水流。虹跨短桥横曲径,石粼粼砌路悠悠。"
其二:
“墙矮筑轩当绿野,树高连屋近青山。香清散处残红落,酒兴诗怀遣日闲。"
其三:
“溪曲绕村流水碧,小桥斜傍竹居清。啼乌月落霜天晓,岸泊闲舟两叶轻。"
其四:
“歧路曲盘蛇袅袅,乱山群舞凤层层。枝封雪蕊梅依屋,独坐闲窗夜伴灯。"
丽春诵之,叹其敏妙。时漏下二鼓,生欲求欢。丽春正色曰:“所谓归妹愆期,迟归有待。君姑俟之。"遂各归寝。
张公倩媒择日下聘,赘生入门。花烛之夕,极尽绸缪。丽春谓生曰:“曩政所以逆君情者,为今夕耳。"生益叹服。
咸淳末,海寇犯扬州,官军败绩,城遂陷。贼众大掠,市肆一空。殆至张宅,家人奔窜。生女卧榻,适临大池。仓卒无避,恐致辱身,乃相搂共溺池中而死。
逾年,池中忽生并蒂莲,花红香可爱。人争以为异,观者如市。士大夫题咏甚多,录其尤者于左:
“佳人才子是前缘,不作天仙作水仙。白骨不埋黄壤土,清魂长浸碧波天。生前曾
结同心带,死后仍开并蒂莲。千古风流千古恨,恩情不断藕丝牵。"
诗词成帙,名之曰《并蒂莲集》,至今传诵不绝。
又:民家有男女以私情不遂,赴水死。三日,二尺相携出水滨。是岁,此陂荷花无不并蒂者。李仁卿《摸鱼儿》纪其事云:
“为多情,和天地老,不应情遽如许。请君试听双渠怨,方见此情真处。谁点注,
香潋滟银塘对抹胭脂露。藕丝几缕,绊玉骨春心,金河晓泪,漠漠瑞红吐。 连理树,
一样骊山怀古。古今朝暮云雨。六郎夫妇,三生梦断,幽恨徒前沮。须会取,共鸳鸯、
翡翠照影长相聚。风不住。怅寂寞芳魂,轻烟北渚,凉月又南浦。"
情史氏曰:“情主动而无形,忽焉感人而不自知。有风之象,故其化为风。风者,周旋不舍之物,情之属也。浸假而为石,顽矣。浸假而为鸟、为草、为木,蠢矣。然意东而东,意西而西。风之飘疾,惟鸟分其灵焉,双翔双集,可以人而不如鸟乎!梓能连枝,花启并蒂,草木无知,
译并蒂莲
扬州有个姓张的人,财富冠绝郡县。他有个女儿名叫丽春,十七岁,姿容美丽,擅长写诗填词。远近人家争相前来求婚,张老先生立志要亲自挑选女婿,没有答应。
同乡有个姓曹的人,家里虽然贫穷,但有个儿子名叫曹璧,聪明俊秀,擅长写文章,十六岁还未娶妻,张老先生颇有意中。曹家因自己贫穷而估量,不敢开口提亲。张老先生有一天在家开设私塾,让人招收学生到私塾读书。学生背着书箱来到,丽春在花下偷看他,心里暗自想道:“如果能嫁给这个郎君,我这一生就满足了。”张老先生也暗自高兴。不久,命令学生住在西厢的静室里,以便学习。
当时正值菊花节,张老先生请老师外出登高。学生独自坐在书斋里,感到十分寂寞。傍晚时分,他在窗外散步,偶然与丽春相遇。学生整理衣冠上前作揖,丽春也不回避,两人相见,礼节非常恭敬。丽春笑着说:“你知道父亲请你来教书的意思吗?东床快婿的人选,大概就是你了吧。你应该慎重!”正在交谈时,侍女报告说:“主人回来了。”于是各自散去。第二天,丽春命令侍女兰香拿着彩笺写词送给学生,其中有“赤绳系足”的句子。学生得到词后非常高兴,用一首律诗回答,最后一联写道:
“昨夜嫦娥降消息,广寒已许折高枝。”
一天晚上,学生点着蜡烛独自坐着,忽然听到敲门声。开门看是丽春。请她进来并谦让就座。丽春从袖中拿出一幅花笺,上面写着四首绝句。笑着说:“我模仿唐人作回文四时词,请先生指正。”
第一首:
“花枝几朵红垂槛,柳树千丝绿绕堤。鸦鬓两蟠乌袅袅,径苔行步即香泥。”
第二首:
“高梁画栋栖双燕,叶展荷钱小叠青。腰细褪裙罗带缓,销魂暗泪滴围屏。”
第三首:
“明月晚天清皎皎,凛霜晴雾冷悠悠。情伤暗想闲长夜,泪血垂胸锁恨愁。”
第四首:
“天冷雪花香堕指,日寒霜粉冻凝腮。悬悬意想空吁气,夜月闲庭一树梅。”
学生诵读完毕,深深赞叹其精妙。正要接着吟咏,丽春急忙说:“不必和诗了。父亲新造了别墅,已经描绘了四季景色。士大夫们的题咏很多,但没有作回文的。请先生作一首!”学生按照题目挥笔,也作了四首绝句。
第一首:
“东西岸草迷烟淡,近远汀花逐水流。虹跨短桥横曲径,石粼粼砌路悠悠。”
第二首:
“墙矮筑轩当绿野,树高连屋近青山。香清散处残红落,酒兴诗怀遣日闲。”
第三首:
“溪曲绕村流水碧,小桥斜傍竹居清。啼乌月落霜天晓,岸泊闲舟两叶轻。”
第四首:
“歧路曲盘蛇袅袅,乱山群舞凤层层。枝封雪蕊梅依屋,独坐闲窗夜伴灯。”
丽春诵读后,赞叹其敏捷精妙。当时二更鼓响,学生想求欢好。丽春严肃地说:“所谓嫁妹延期,晚归有待。您暂且等待。”于是各自回房睡觉。
张老先生请媒人择日下聘,将学生招为女婿。花烛之夜,极尽恩爱缠绵。丽春对学生说:“以前之所以违背你的心意,是为了今晚啊。”学生更加叹服。
咸淳末年,海盗侵犯扬州,官军战败,城池于是陷落。贼众大肆抢掠,市场店铺一空。快要到张家宅院时,家人奔逃躲藏。学生抱着女儿躺在榻上,恰好靠近大池。仓促间无处躲避,恐怕遭受侮辱,于是相拥一起溺死在池中。
过了一年,池中忽然长出并蒂莲,花红香艳可爱。人们争相传为奇异,观看的人像集市一样多。士大夫们的题咏很多,摘录其中最好的在下面:
“佳人才子是前缘,不作天仙作水仙。白骨不埋黄壤土,清魂长浸碧波天。生前曾结同心带,死后仍开并蒂莲。千古风流千古恨,恩情不断藕丝牵。”
诗词成卷,命名为《并蒂莲集》,至今传诵不绝。
又:民间有男女因私情不得遂,投水而死。三天后,两人尸体手挽手浮出水面。这一年,这片池塘的荷花没有不是并蒂的。李仁卿《摸鱼儿》记载此事说:
“为多情,和天地老,不应情遽如许。请君试听双渠怨,方见此情真处。谁点注,香潋滟银塘对抹胭脂露。藕丝几缕,绊玉骨春心,金河晓泪,漠漠瑞红吐。连理树,一样骊山怀古。古今朝暮云雨。六郎夫妇,三生梦断,幽恨徒前沮。须会取,共鸳鸯、翡翠照影长相聚。风不住。怅寂寞芳魂,轻烟北渚,凉月又南浦。”
情史氏说:“情由动而生且无形,忽然感动人而自己不知道。有风的形象,所以它化作风。风,是周旋不舍的事物,属于情的一类。逐渐假借而成为石头,就顽固了。逐渐假借而成为鸟、成为草、成为树木,就愚笨了。然而心意向东就向东,心意向西就向西。风的飘动疾速,只有鸟分得其灵性,双飞双栖,难道人还不如鸟吗!梓树能连枝,花能并蒂,草木没有知觉,
象人情而有知也。人而无情,草木羞之矣!白香山云: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此情(绵绵)无尽期"
译人之所以区别于物,在于人有知觉和情感。人如果丧失了情感,连草木都会感到羞耻!白居易曾说:
“在天上愿做比翼双飞的鸟,在地上愿做根茎相连的树。天长地久终有穷尽时,唯有这离恨别情绵绵不绝,永无终期。”
谓此也。噫!自非情坚金石,畴能有此。则其偶然凝而为金为石也,固宜。
补遗
化蛇
华阴县令王真妻赵氏,与少年有私。少年化蛇,赵氏亦化蛇,俱入华山石见。
化怪草
舌埵山帝女死,化为怪草,恒媚于人。
宫人草
楚中有宫人草,状如金(艹登),而其气氛氲,花色红翠。俗说楚灵王时,宫人数千,皆多愁旷。有囚死于宫中者,葬之后,墓上悉生此花。
鸳鸯树
蜀王孟昶,悦宫婢李氏,行则同舆,坐则同席。末年遭杀,并命合葬。墓上有树生异花,上似鸳鸯交颈,人不知名,但呼鸳鸯树。有歌曰:
“愿为坟上鸳鸯鸟,作双飞去作双归。"
门化鸳鸯
汉时,鄢县南门两扇,忽一声称鸳,一声称鸯。晨夕开闭,声闻京师。汉末恶之,令毁其门。两扇化为鸳鸯,相随飞去。遂改鄢为晏城县。
(“情化类”完)
卷九 情幻类
司马才仲
司马才仲(名楢,陕州人)初在洛下,昼寐,梦一美姝牵帷而歌曰:
“妾本钱塘江上住,花落花开,不管流年度。燕子衔将春色去,纱窗几阵黄梅雨。"
才仲爱其词,因询曲名,云是《黄金缕》。且曰:“后日相见于钱塘江上。"
及才仲以东坡先生荐应制,举中等,遂为钱塘幕官。为秦尉少章道其事,少章续其词后云:
“斜插犀梳云半吐,檀板轻敲,唱彻《黄金缕》。梦断彩云无觅处,夜凉明月生南浦。"
顷之,复梦美姝笑迎曰:“夙愿谐矣。"遂与同寝。自是每夕必来。才仲为同寮谈之,咸曰:"公廨后有苏小小墓,得非妖乎?"不逾年,而才仲得疾。所乘游舫,舣泊河塘。柁工遽见才仲携一丽人登舟,即前声喏。声断,火起舟尾,仓忙走报其衙,则才仲死而家人已恸哭矣。
苏小小,钱塘名娼也,南齐时人。其墓或云湖曲,或云江干。古词云:
“妾乘油壁车,郎跨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
今西陵在钱塘,非楚之西陵也。李长吉《苏小小墓》歌云:
“幽兰露,如啼眼。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草如茵,松如盖。风为裳,水为珮。
油壁车,久相待。冷翠烛,劳光彩。西陵下,风吹雨。"
国朝弘治初,于景瞻自都归杭,邀马浩澜同游西湖,泊舟第三桥。景瞻曰:“不到西湖二十年矣。山川如故,风景不殊。子当赋之。"浩澜乃作诗。翌日,召箕仙曰:"'捧瑶觞,南国佳人,一双玉手。'此句久未有对。"即书曰:"趺宝座,西方大佛,丈六金身。"箕运如飞,复成一律。后书云:"钱塘苏小小和马先生昨日湖桥首倡。"二公相顾若失,莫测所以。
情史氏曰:“然则古今有才情者,勿问男女,皆不死也。"
王生
至顺中,有王生者,本仕族子,居于金陵。貌莹寒玉,神凝秋水,姿状甚美。众以“奇俊王家郎”称之。年二十未娶。有田在松江,因往收秋租,回船过渭塘,见一新肆,青旗出于帘外,朱栏曲槛,缥缈如画。高柳古槐,黄叶交坠。芙蓉十数株,颜色或深或浅。红葩绿水,相映上下,白鹅一群,游泳其间。生泊舟岸侧,登肆沽酒而饮。斫巨螯之蟹,脍细鳞之鲈。果则绿橘黄橙,莲池之藕,松坡之栗。以花磁盏酌真珠红酒而饮之。肆主亦富家,其女年一十八,而知音识字,态度不凡。见生在座,频于幕间窥之。或出半面,或露全体。去而复来,终莫能舍。生亦留神注意,彼此目视久之。已而酒尽出肆,怏怏登舟,如有所失。
是夜,遂梦至肆中,入门数重,直抵舍后,始至女室,乃一小轩也。轩之前有葡萄架,架下凿池,方圆盈丈,以石甃之,养金鱼于中。池左右植垂丝桧一株,绿阴婆娑。靠墙结一翠柏屏,屏下设石假山三峰,岌然竞秀。草则金线绣墩之属,霜露不变色。窗间挂一雕花笼,笼内畜一绿鹦鹉,见人能言。轩下垂小木鹤二只,衔线香焚之。案上立二古铜瓶,插孔雀尾数茎。其旁设笔砚
译说的就是这类事情。唉!如果不是感情坚如金石,谁能做到这样。那么他们偶然凝聚成金成石,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
补遗
化蛇
华阴县令王真的妻子赵氏,与一名少年有私情。少年变成了蛇,赵氏也变成了蛇,都进入了华山的一块石头里被人看见。
化怪草
舌埵山的帝女死后,化作了一种怪草,常常对人表现出媚态。
宫人草
楚地有一种宫人草,形状像金灯草,但它的香气浓郁,花色红绿相间。民间传说楚灵王时期,宫女有数千人,都大多忧愁苦闷。有囚禁死在宫中的,埋葬之后,墓地上全都长出了这种花。
鸳鸯树
蜀王孟昶,宠爱宫婢李氏,出行时同乘一辆车,坐着时同坐一张席。晚年遭遇杀身之祸,两人一同被杀,合葬在一起。墓上长出了一棵开奇异花的树,花形像鸳鸯交颈,人们不知道它的名字,只叫它鸳鸯树。有歌谣说:
“愿做坟上的鸳鸯鸟,成双飞去成双归。”
门化鸳鸯
汉代时,鄢县南门的两个门扇,忽然一个发出“鸳”的声音,一个发出“鸯”的声音。早晚开闭,声音传到了京城。汉末人们厌恶这种怪事,下令拆毁那扇门。两个门扇化作了鸳鸯,相随飞去。于是将鄢县改名为晏城县。
(“情化类”完)
卷九 情幻类
司马才仲
司马才仲(名楢,陕州人)起初在洛阳,白天睡觉,梦见一位美女拉着帷帐唱歌道:
“我本住在钱塘江上,花落花开,不管流年逝去。燕子衔走了春色,纱窗边吹过几阵黄梅雨。”
司马才仲喜爱她的歌词,于是询问曲名,说是《黄金缕》。并且说:“日后在钱塘江上相见。”
等到司马才仲凭借苏东坡的推荐参加制科考试,考中中等,于是担任了钱塘幕官。他把这件事告诉了秦尉少章,少章续写了词的后半部分:
“斜插犀角梳,乌云半露,轻敲檀板,唱彻《黄金缕》。梦断彩云无处寻觅,夜凉明月升起在南浦。”
不久,又梦见那位美女笑着迎接他说:“昔日的愿望实现了。”于是与她同寝。从此每晚必定来。司马才仲对同僚谈论此事,大家都说:“官署后面有苏小小的墓,莫非是妖怪吧?”不到一年,司马才仲得了病。他所乘坐的游船,停泊在河塘边。船夫忽然看见司马才仲携着一位丽人登船,便上前恭敬地打招呼。话音刚落,船尾起火,仓促跑去报告官府,司马才仲已死,家人已经痛哭流涕了。
苏小小,是钱塘的名妓,南齐时人。她的墓有人说在湖湾,有人说在江边。古词说:
“我乘着油壁车,你骑着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
现在的西陵在钱塘,不是楚国的西陵。李长吉《苏小小墓》歌说:
“幽兰上的露水,像啼哭的眼泪。没有物品结同心,烟花不堪剪裁。草如茵席,松如华盖。风作衣裳,水作佩玉。
油壁车,长久等待。冷翠色的蜡烛,徒劳地发光。西陵下,风吹雨打。”
本朝弘治初年,于景瞻从京城回到杭州,邀请马浩澜同游西湖,泊舟在第三桥。于景瞻说:“不到西湖二十年了。山川依旧,风景没有不同。你应当赋诗。”马浩澜于是作诗。第二天,召请箕仙说:“‘捧瑶觞,南国佳人,一双玉手。’这句长久没有对句。”随即写道:“趺宝座,西方大佛,丈六金身。”箕仙运行如飞,又成一首律诗。后面写道:“钱塘苏小小和马先生昨日在湖桥首倡。”两人相视若有所失,无法推测其中的原因。
情史氏说:“那么古今有才华情致的人,不问男女,都是不死的。”
王生
至顺年间,有个王生,本是官宦子弟,居住在金陵。容貌晶莹如寒玉,神情凝聚如秋水,姿态非常美丽。众人称他为“奇俊王家郎”。二十岁尚未娶妻。有田地在松江,于是前往收取秋租,回船经过渭塘,看见一家新开的店铺,青旗伸出帘外,朱栏曲槛,缥缈如画。高柳古槐,黄叶交落。十几株芙蓉,颜色或深或浅。红花绿水,上下相映,一群白鹅,在其中游泳。王生把船停在岸边,登上店铺买酒喝。砍下大螯的螃蟹,切成细丝的鲈鱼。水果则有绿橘黄橙,莲池的藕,松坡的栗子。用花瓷盏斟着真珠红酒喝。店主也是富家,他的女儿十八岁,通晓音律识字,态度不凡。看见王生在座,频频在帘幕间窥视他。有时露出半面,有时露出全身。去了又来,始终不能舍弃。王生也留心注意,彼此对视了很久。过了一会儿酒喝完走出店铺,闷闷不乐地登上船,好像失去了什么。
这天夜里,于是梦到来到店铺中,进入几重门,直达屋后,才到女子的房间,是一个小轩。轩前有葡萄架,架下凿池,方圆一丈,用石头砌成,养着金鱼。池左右种着一株垂丝桧,绿荫婆娑。靠墙结了一个翠柏屏风,屏风下设有三座石假山,高耸竞秀。草则是金线绣墩之类,霜露不变色。窗间挂着一个雕花笼子,笼内养着一只绿鹦鹉,见人能说话。轩下挂着两只小木鹤,衔着线香焚烧。案上立着两个古铜瓶,插着几根孔雀尾。旁边设有笔砚